正院厢房内,被褥隆起两道轮廓,里面一男一女并非新婚不久的小夫妻,而是青阳剑宗师兄妹俩。
若仔细些看,汤玉轩的衣服此时正套在程溯之身上。
“师兄,说好了,等会若是听见哭嚎声,你便先出去探探妖气,切记不可鲁莽行动。”
两人靠得近,手臂贴着手臂,程溯之身体微微僵住,却没有挪开,半张脸缩在被褥里,只冒出一双澄澈中透着拘谨的眼睛。
“轩郎......呜呜呜,你为何要骗我......”
来了!
林天生一阵紧张,两手抓着被子,警惕地听那声音。
那声音的主人应是名女子,又细又软,不停地喊着‘轩郎’,哭声绵长飘渺听不真切,好似隔着一层水雾,在月黑风高夜显得有些凄惨又阴森。
床上的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颔首,林天生闭上眼便假装酣睡,实则耳朵高高竖着听外边的动向。
“轩郎......还有五日,你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对吧?如果你忘了......”
那声音顿住,随后变得尖利起来:“你不是轩郎!”它阴笑几声,“轩郎,你又骗我。”
话落,屋外传来一阵簌簌声,大批大批花粉飞扬在空中,从窗户望去,仿佛弥漫了整个院子。
紧接着,院子响起一声短促的闷哼,听着像是程溯之发出的。
“师兄!你没事吧!?”林天生掀开被子便往外冲,却撞在一墙无形的屏障上,撞得脑子都晕乎乎的。
许久也不见回答,她急得脑袋都有些发热了,正要再次询问时,终于听见大师兄说话的声音。
他让她先别出去,一字一顿,像是从喉间挤出的字眼,往日清冷的声音此刻有些沙哑。
林天生停下捶打屏障的手,意识到这屏障是大师兄主动设下的,用意或许是阻挡屋外那纷飞的诡异花粉,于是乖乖坐在屏障旁,只通过窗户与声音观察外面的状况。
不知是急的,还是熬大夜导致的,她心口一阵发紧,呼吸也略微有些急,身体莫名闷热。
别还没捉到妖,她先感风了。
她托着腮望向窗外,想着大师兄收拾完外边,回去睡一觉应当就好了。
屋外,方才还笼罩着整个院子的花粉已经减少了大半,一阵风拂过,花粉被收入囊中,院子彻彻底底恢复原样。
见状,林天生尝试触摸屏障,没了,屋外的人没说话,她不敢轻举妄动,只站起身,贴在关着的门背上小心询问:“大师兄?”
“......无碍了。”
由于心急,林天生没注意到他说话时颤抖的尾音,咻地拉开门,一阵异香勾住鼻尖,本就有点晕的脑子负担更重,甚至有些犯恶心。
夜色浓重,她一时心切没用聚光术,刚迈步便遇到个阻碍,踉跄了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她将灵力聚于指尖,一缕微光慢慢绽开。因为修为不够,聚光术只能照亮周围半丈距离,但也足以看清脚下。
黑暗被驱散,那阻碍在光下变得清晰。
“大师兄!?”
程溯之靠在门框边上,不同于平日沉稳的气息,他克制地喘息着,面上与耳根也染上潮红。
“你受伤了?”林天生也不大确定,毕竟自己没什么疼痛的感觉,但上手覆住大师兄额头时,又滚烫得不行。“已经发热了。”
情况紧急,她尝试把人拉起来,刚弯下身子,一双火热的手缠上她的腰,即便隔着衣物,腹部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
“等、等一下,”她尝试推开程溯之埋在她肚腹处的脑袋,刚分开一点,对方便抱得更紧,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顺,“你这样,我没法把你拖进去。”
“松、手、啊——”
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撼动他分毫。
林天生干脆蹲下去,想把手穿过他腋下,进而拖他进去,结果一蹲下,程溯之便顺着将脑袋移至她颈窝,跟八爪鱼似的抱着不撒手,甩也甩不开,扯也扯不动。
“师兄?程溯之?之之?”尝试唤醒他,仍是徒劳。
程溯之此刻意识不太清醒,虽然及时封住口鼻,却没防住最初直扑向脸上的那部分,还是吸入了不少花粉,随后身体开始燥热,气血翻涌。
他控制不住喉咙中溢出的喘息,控制不住攀上师妹的脖颈,他想抗拒,但身体不听使唤。
“好凉。”程溯之埋在她颈侧,来回轻轻蹭动。
凉什么啊凉!她也很热好吧!!这是单纯的受伤发热吗,怎么感觉跟喝药了似的......
林天生叹了叹气,想试个更合适的姿势把他弄进去,手摸着摸着就摸索到一个蒽梆梆、额挺挺的东西,还有点咯手。
她疑惑地拍了拍,同一时间,程溯之闷哼一声,轻轻咬住她脖子。
林天生登时明白过来,脸更热了。
没吃过猪就罢了,还能没在话本子里见过猪跑?但是......这不对吧!?大师是修无情道的啊!!
“大师兄你清醒一点!”林天生用手使劲抵住他的头,“想想你的修为啊!!”
那贴着她脖子胡乱蹭胡乱啃的人顿了一瞬,林天生以为他清醒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脖颈处又传来濡湿感,程溯之重新啃了上去。
属狗的吧!
林天生侧着头,半眯着眼唤出破茧。
只听见‘砰’的一声,狗师兄倒地,扒在她身上的章鱼手也软了下去。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天生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两指敲了敲空中那缺了一块的剑,“嘶,痛死我了,下次下手轻点。”
“你,”她指着另一柄月白色的剑,“自己把他运回去。”
*
次日清晨,福贵饭店后院。
“生生,”郝友媊敲了敲林天生的房间门,喊道,“爹让我喊你们下去吃饭。”
房间传来一声应答:“我今天不吃,替我谢谢郝叔。”
“隔壁之之哥哥好像还在睡,我叫他没应我。”
“没事,不用管他。”
郝友媊没怀疑,只留下一句“你今天要陪我去楼里听曲,可别忘了!”便离开。
屋内。
程溯之躺在不属于他的床上,眼皮掀开一半,漆黑的眸子落到床边,静静与房间另一人对视。
那明净的眼被一层水光蒙住,看着有些可怜。
“松手。”林天生拔了拔自己被紧紧抱住的手臂。
不仅没拔动,某个占了她床位的人将她手扯得更近了,发烫的脸颊也贴上来。
林天生眼角抽动几下,心里一阵火大,却又没法发作。
昨晚打晕大师兄后,她让无妄把人运回去,结果将近凌晨,一睁眼就看到一把泛白光的剑载着一具不知死活的身体出现在自己房间。
那人还死皮赖脸占据了她的床。
但她不能放任他不管,毕竟大师兄是为了设立屏障保护她才不得不吸入那些东西,否则躺床上脑子不清醒、抱着人便啃的就是她了。
“师兄,你看这样成不,我带你去百花楼,那里会有人帮你解决,这样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林天生用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说。
百花楼是当地最大的青楼,分为清倌区与红倌区,前者以才艺为主,女子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听曲、弈棋的地方,后者则主要为风尘交易。
程溯之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过,又听师妹这样说,大致知晓了那是何地。
“我不要。”他别过脸。
“可你若是不早点解决,还强行压制的话,轻则灵力逆行,重则经脉受损,或者你要任由这情欲存在,拖着软趴趴的身子去对抗幻妖?到时候你站都站不稳,打个鸡毛啊。”
师妹说的话好难听,程溯之不想听,鼓着腮帮子,腾出一只手指向房间角落的无妄剑,赌气道:“它在。”
无妄正和破茧打闹呢,突然被点名,呆滞了一瞬,不敢掺和两人的纠纷,便飞到破茧剑身后回避。
“你看,无妄都躲起来了,你状态不行的话,连无妄剑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我可以。”说完他便闭嘴,脸重新贴上师妹的手臂后再没看她。
林天生还是劝他,一个劲说百花楼的姐姐妹妹们有多漂亮、多善解人意。程溯之始终不作反应,等她都说得有些累了,才闷闷道:“我不要别人。”
唉,忘了大师兄略有洁癖了,心累。
“那你自己弄。”林天生破罐子破摔。
“......我不会。”程溯之的头抵着她的手臂来回磨蹭,语气像是撒娇,“你教我。”
林天生:“......”难道她就会吗!?
压制住心里正抓狂的小人,她在房间到处翻找,最后在抽屉里摸到一个话本子,翻到某一页,折好,然后甩给床上那人。
书里的内容极其露骨,林天生指向那一页,脸红红的,说不清是因为共感还是别的:“你就照这上面的步骤做。”
指完立刻捂着眼睛背过身去。
她虽然博览群书吧,但也没见过真的呀,后院房间小没有能遮挡的地方,她只能靠着良知背过身。
可是房间就这么点儿,眼睛看不到,耳朵却听得见,凭修仙的人听力,即便捂紧了,那声音还是能断断续续传进耳边,破碎、又短促,画面反而更微妙了。
她不会闭耳术,想让大师兄给他弄个,谁料他说自己手太软了,灵力也使不出来。
靠,真是见了鬼了!
心里正崩溃着,林天生又听到对方‘师妹师妹’地喊她。
“好了?”
“出不来......”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哭腔,“帮我。”
林天生抓着头皮,内心咆哮,挣扎好一会儿,倏地站起身,视死如归。
她眼睛眯成一条缝,给自己暗示‘没完全睁开就没完全看见’,循着话本子里的画面伸手。
触碰的瞬间,令人头疼的问题迎刃而解。
程溯之清醒过来,把整张脸捂进枕头里,发觉这是师妹的床。
这下好了,脑子里全是师妹的脸,鼻腔里全是师妹的味道了。
“对不起。”他突然懂了师妹常说的‘羞愧’是怎样的心情。
他现下便是既害羞又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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