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夜晚比集训营更深沉,风里带着原始林木与岩石的气息,粗粝而寒凉——
唯一的光源来自山壁上凿出的简陋洞窟,里面火光跳跃,将三船入道魁梧而邋遢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如同某种蛰伏的巨兽。
三船教练盘腿坐在粗糙的草垫上,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发出满足又粗野的叹息。
劣质酒液顺着杂乱的胡须滴落,他也毫不在意——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眼神浑浊却又在深处闪烁着刀锋般的锐光。
通讯器的蜂鸣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船皱着眉,极其不耐地摸出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密仪器,粗壮的手指笨拙地按了几下,才接通。
“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
黑部由纪夫的脸出现在小小的屏幕上,背景是整洁明亮、充满科技感的教练办公室。
他的目光和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无波,与三船这边的环境形成荒诞的对比。
“三船教练,深夜打扰。”黑部的开场白礼貌而疏离,“关于后山的国中生,想与您商讨。”
“哼,那群没用的渣滓?”三船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怎么?黑部小子,终于觉得老夫这里的‘肥料’太臭,想提前清理出去了?”
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黑部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恰恰相反。我们对后山的国中生抱有很大的期待。根据最新数据反馈,集训营内胜者组的国中生,进化速度超出了预期。我们认为,不管是如今的胜者组还是后山的国中生,都需要一些‘刺激’来相互激励。”
“哦?”三船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屏幕上的黑部,像猛禽盯上了猎物,“说说你的打算吧!”
黑部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前胜者组内部,因为共同的起点和持续的集体训练,形成了一种‘高压但稳定’的竞争生态。他们的进步是线性的、可预测的,虽然进步速度很可观,但……有些过于‘规范’了。”
“规范?”三船嗤笑,“老夫老早就说过了!网球是厮杀!是野性的搏斗!你们那些发光发亮的玩具,还有按部就班的菜单,养出来的只能是温室里修剪整齐的盆栽!看起来漂亮,一遇到真正的风暴就得完蛋!”
他的唾沫几乎要透过屏幕喷过来。
黑部教练也不跟三船教练争执——虽然三船教练确实是看好他成为下一任总教练,但他们两个的教学理念也是真的天差地别。
“所以我们才需要‘变量’。”黑部平静地接话,仿佛没听到三船的咆哮,“稳定的系统需要外部的冲击来打破平衡,激发更深层的潜能。尤其是现在,当他们开始触及更高层面,需要不同的‘参照物’和‘刺激源’作为成长道路上的‘催化剂’。”
三船停止了喝酒,他盯着黑部,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意思。
片刻,他咧开嘴,露出被烟酒熏黄的牙齿:“你想让后山那些被老夫操练过的‘残次品’回去?给上面那些‘优等生’看看,什么是在泥潭里打滚后长出来的獠牙?”
“是的。”黑部直言不讳,“我们需要一次非正式的、可控的‘接触’。让双方在非比赛环境下见面、交流,甚至……进行一些练习赛。我们需要评估,后山极端环境催生出的‘生存网球’与集训营系统化锻造出的‘精英网球’,在经历各自淬炼后再次碰撞,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这能帮助我们更精准地定位每个人下一阶段的培养方向。”
“化学反应?嗤!”三船不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是想看看,是老夫的‘野兽’能把你的‘盆栽’撕碎,还是你的‘盆栽’能用漂亮的伎俩勒死老夫的‘野兽’吧?黑部小子,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老夫清楚得很!”
黑部不置可否,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道:“那么,三船教练,您是否同意挑选几名代表性强的国中生,暂时返回集训营进行这次‘交流’?人选可以由您决定。我们会提供‘偶然’相遇的机会和环境。”
三船沉默了,只有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爆响。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洞穴外浓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山岩,看到那些在严酷环境中挣扎、怒骂、却又以惊人速度蜕变的小子们——越前龙马那双永远燃烧不服输火焰的猫眼,乾贞治即便累瘫也要摸出笔记本记录的偏执,日吉若在瀑布下逆流挥拍时狰狞的“下克上”表情……——这些都一一闪过。
“……老夫会亲自挑选。”三船最终闷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时间和地点也都由老夫确定。你们只需要把路给老夫弄干净,别让那些碍事的杂鱼打扰。”
“可以。”黑部干脆地答应,“具体细节,斋藤之后会与您对接。”
“那么,感谢您的帮助。”黑部教练微微对着视频对面的三船教练颔首,“请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哼!”三船教练眼神微软,但脸上依然是一副嫌弃的表情,“老夫和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和集训营的小鬼就是了!”
通讯切断,屏幕暗了下去,重新映出三船自己粗犷的脸。
他举起酒葫芦,却没有再喝,只是盯着跃动的火光,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夜色中,后山的风似乎更疾了。
而山下灯火通明的集训营,依旧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对即将到来的、带着泥泞与硝烟气息的“重逢”,一无所知。
*
深夜的U-17集训营,主建筑群的灯光大部分已熄灭,只余下道路两旁地灯散发着的幽蓝光晕,将林木和建筑的影子拉得诡异而漫长。
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后山方向模糊不清的、属于夜晚的窸窣声响。
几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训练营边缘的防护网,落在松软的泥地上。
他们的动作比离开时更加敏捷,带着一种被粗粝环境打磨过的、野兽般的警觉与利落。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猫瞳在黑暗中扫视着熟悉又陌生的场地;乾贞治的镜片反着微光,手指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防水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日吉若抿着唇,眼神里沉淀着比以往更甚的“下克上”的锋芒;忍足谦也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是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神情;财前光则相对安静,只是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被暗地里引导着,穿过隐蔽的小径,最终抵达了某个被三船教练点名说是“任务地点”的训练场的后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球场专用的、比月光更集中清冷的光线。
推门而入的瞬间,混杂着汗水、橡胶和熟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场内,早已有人等候——
“puri~看看谁回来了?野人集训团吗?”仁王靠在墙边,第一个出声。
他揪着脑袋后面的小辫子,狐狸眼在几人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几人身上脏兮兮的白色运动套装上多停了一秒。
“贞治。”柳莲二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平静,但目光在乾身上迅速扫过,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体脂率下降约3.5%,肌肉密度提升,皮肤表层有轻微晒伤和擦伤愈合痕迹。看来后山的训练强度,确实名不虚传。”
自从知道淘汰组并不是真的淘汰,而是去另一个地方进行更加严苛的训练以后,柳便在集训营各种收集消息、汇聚分析,最终得出一个跟事实相差无几的结果。
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同样闪着数据狂人的光芒:“莲二,你的观察力还是那么精准。不过,我这边带回了很有趣的‘样本’和数据。”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满是收集到了足够丰富的数据的兴奋狂热。
闻言,柳的眼镜也迅速睁开,某种闪过跟乾相差无几的光芒。
“我在集训营也有很丰富的收获呢,贞治。”一边说着,柳一边晃了晃手中丰富了许多的笔记本。
乾咧着嘴“嘿嘿”一笑,莫名有种猥琐的偷感。
紧接着,两人极为自然地走向角落,一副要进行一场机密的数据交接的样子。
……
“日吉。”迹部的声音从球场另一端传来。
他站在那里,依旧华丽傲然,但目光落在日吉身上时,少了些平日居高临下的挑剔,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关怀,“啊嗯~看起来,倒是没给冰帝丢脸。不过,后山的伙食,好像比想象中要差啊!”
日吉若挺直脊背,行了一个比以往更沉稳的礼:“迹部前辈!后山的训练……别具一格,我学到了很多。”
“嗯……”迹部点了点眼角的泪痣,抿了抿唇还是问道:“桦地怎么样了?”
日吉立马回过神来,补充道:“桦地前辈状态也不错,这段时间的训练让他的力量增长很明显,他也很适应那里的环境。”
迹部闻言微微颔首,听了日吉的话后神色虽然有所缓和,但没有亲眼见到桦地还是让他心中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
另一边——
“谦也!小光!”白石藏之介快步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他先是用力拍了拍忍足谦也的肩膀,又看向财前光,“你们……看起来结实了不少。”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明显粗糙了些的手掌和更加精悍的体型,眼中闪过心疼。
“那是当然!”忍足谦也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后山那老头子虽然可怕,但训练方法真的……唔,很有效!就是太折腾人了!小光进步超快的!”
说着,忍足谦也拍了拍一旁神色冷淡的财前光。
被点到的财前光只是淡淡点头:“嗯,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忍足侑士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家堂弟:“呦,谦也,看你的样子,在后山应该过的不错。”
“喂喂,侑士!你这算什么问候啊!”忍足谦也叫道,但眼里都是笑意。
……
“超前——!!!”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炸响,远山金太郎如同炮弹般从人群后冲出来,直奔越前龙马,“你回来啦!来打一场!现在就打!我最近学会了超——厉害的招式!”
越前龙马被他撞得晃了晃,嘴角却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弧度:“还差得远呢!不过……陪你打一场也无妨。”
他的目光越过兴奋的金太郎,扫过场内其他胜者组的成员,最后在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幸村精市身上停留了一瞬。
……
气氛瞬间被点燃——
简单的寒暄之后,无需更多言语,球场上的灯光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乾和柳在角落快速交换着笔记和数据资料,而其他人,已经自发地开始配对练习。
第292章
迹部对上了日吉,作为部长自然要亲自检验部员的成长,况且这还是他看好的冰帝部长继承人呢!
与此同时,白石和忍足谦也、财前光走到一块空场——四天宝寺的内部交流向来轻松但直接。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远山金太郎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越前龙马拉到了场中。
——比赛一触即发。
幸村披着外套,站在稍高的观察区,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他身边,站着亚久津、西格玛,以及并盛中学网球部的其他成员。
并盛中学网球部全员留在了胜者组,这让他们此刻得以用一种相对超然、却并非隔岸观火的态度,审视着这些从“地狱”归来的同伴。
场内的比赛很快开始——
没有正式的裁判,只有网球撞击的清脆声响和少年们压抑的低喝与喘息。
幸村的目光首先落在越前龙马身上——
少年明显长高了一些,手臂和腿部的线条更加紧实有力。他的动作依旧灵动,但多了一种被反复捶打后的、更加简洁高效的质感。
面对远山金太郎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他的应对显得异常沉稳,回球的角度和旋转运用更加刁钻和老辣,那双眼眸里的光芒,比离开时更加凝聚,仿佛淬过火的刀锋。
场内,越前龙马在底线与远山金太郎对拉数拍后,忽然手腕一抖,打出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场球。
远山嗷嗷叫着冲上前,却发现球在过网后急剧下坠,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起,贴着地面滚向网边。
“零式……短球?”场边有人低呼。
越前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意气风发的弧度:“还差得远呢!”
……
“基础更为扎实,判断力提升,击球选择更趋合理。”幸村看了一会儿越前龙马的比赛,轻声对身边的西格玛说,“看来后山相对‘粗糙’的训练方式,反而磨掉了他一些过于依赖天赋的随性,将技巧沉淀得更深了。”
这对越前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将他打磨的更加成熟锋利了。
亚久津相比其他球员,下意识地首先关注将“古流武术”融入网球地日吉,因此此时也开口:“日吉的‘古武术网球’,步伐衔接明显流畅了许多,发力也更加隐蔽了。”
恰好在这时,场内,迹部一记华丽的“迈向破灭的圆舞曲”被日吉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姿势惊险救回——
虽然回球质量不高,但这份顽强和应对能力,已远非昔日可比。
迹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加高昂的兴致:“不错嘛,日吉!再来!”
……
切原看着场内的日吉,嘴角勾起一个类似于“狩猎者”的感兴趣的弧度,“看来那个后山的训练确实有点东西啊!”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忍足谦也的速度,似乎又突破了瓶颈。财前君的打法,多了几分……野性的直觉?”
……
幸村静静地看着,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有细微的光芒流转——
他能看到,这些归来的少年们,身上洗去了些许学校网球部的“规范”烙印,多了被逼到极限后迸发出的、更加原始和个性化的生存智慧与战斗意志。
他们的网球,或许少了些胜者组在精密设备和数据优化下的“标准化”高效,却多了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与难以预测的野性。
“看来,教练组把他们接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相见’。”幸村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是觉得‘水’快要煮得过于‘温和’了吗?需要投入一些新的、更加炽热的‘石头’,来激起更大的浪花,甚至……改变某些‘鱼’的游动方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场内所有正在奋战的少年,无论是归来的,还是留下的——竞争从未停止,只是以新的形式展开。后山的磨砺,集训营的淬炼,最终都将化为攀登更高峰的力量。
而他们这些“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并盛成员,也必须更加警醒,因为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
夜色渐深,练习赛的热度却持续不退——
这短暂的重逢与交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必将扩散至集训营的每一个角落。
新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和谐的夜色中,悄然酝酿。
……
许久之后,练习赛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球场上只余下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落在地面的轻响。
胜负在此时已不重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激烈交锋后奇异的松弛感。
丸井不知何时溜出了训练场,此刻正推着一辆显然是临时从餐厅“协调”来的小型餐车进来,上面堆满了各种便于携带的食物——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饭团、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棒、香蕉,甚至还有几盒切好的水果和瓶装运动饮料。
“来来来,补给到了!”他吹破一个泡泡,笑容灿烂地招呼,“看你们打得那么拼命,能量早就耗光了吧?后山那地方,一听就知道没什么好吃的。”
后山归来的五人眼睛瞬间亮了——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似乎都反射出了绿光。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但脚步已经很诚实地挪了过去。
日吉若保持着“下克上”的冷峻表情,吞咽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忍足谦也直接欢呼一声扑了过去:“丸井君!你简直是天使!后山除了烤鱼就是奇怪的糊糊,我都快忘记面包的味道了!”
财前光相对克制,但也迅速拿起了一个饭团,低声道谢。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胜者组的成员都看得有些……心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吃”,更像是某种经过长期饥饿训练后的本能摄取——饭团两三口就没了踪影,三明治连包装纸都差点被一起吞下,香蕉剥开就直接整根塞进嘴里……连平日里总是酷酷的越前,此刻也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巧克力棒,眼神还盯着餐车上的水果盒。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白石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狼吞虎咽的谦也和小光,但眼神中难掩心疼。
他温柔地递过去两瓶水,“喝点水,别噎着。”
“饿……饿死我了!”忍足谦也好不容易咽下一大口三明治,灌了半瓶水,才腾出嘴说话,“你们是不知道!后山那老头子根本不管饭!要吃饭?自己抓鱼,自己采野果,自己生火!稍微慢一点,连鱼骨头都被老鹰抢走啦!”
他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心有余悸。
“而且训练量根本不是人干的!”日吉若咬着牙,手里还捏着半个饭团,“天没亮就被扔进瀑布下面,水流冲得你站都站不稳,还要对着岩石挥拍……晚上还有莫名其妙的平衡训练和耐力跑,稍微松懈一点,那个酒鬼教练的骂声和……呃,酒葫芦就会飞过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物理打击回忆,脸色有些黑。
乾贞治一边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一个夹着大量蔬菜和火腿的三明治,一边用相对冷静的语调快速补充道:“三船教练的训练方式,完全摒弃了现代科学理论中的系统性恢复和营养补充。其核心是极限环境下的生存压力倒逼身体潜能的野蛮进化。根据我的记录,平均每日热量摄入缺口高达800-1000卡路里,但训练消耗是常规集训营的1.5倍以上。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且睡眠环境恶劣。心理压力系数持续处于高位……”
柳莲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一边听着,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和比对数据,两人之间再次形成了无声的数据流交换场。
“但是,”越前龙马吞下最后一块水果,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大口,猫瞳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他压了压帽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老头子的方法,虽然乱七八糟……但确实有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身体……更听使唤了。有些球,以前可能接不到,或者会犹豫,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财前光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底也有一丝认同,“越前说得没错,抛开生存条件不谈,那种完全依靠自身、在极限中寻找出路的感觉……对判断力和应变能力,是另一种层面的锤炼。我们的网球,好像……没那么‘规矩’了。”
他找不到更确切的词来形容。
……
留在集训营的其他人或关怀、或心疼、或好奇、或同情、或羡慕……大家神色各有不同,但也都安静地听着几人地叙述。
幸村始终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披着外套,如同一个静默的观察者——
他将众人的反应、后山组的抱怨与自白、以及他们身上那挥之不去的、与集训营精致训练场格格不入的粗粝气息,尽收眼底。
极致的匮乏催生极致的渴望,残酷的环境逼迫出原始的本能——幸村在心中思索。
看来后山那位三船教练的道路,是将人先打碎,逼迫他们在碎片中重组,筛选出最坚硬的核心。而集训营这边的道路,则是在相对完善的体系中,不断打磨、优化、向上构筑。——确实算是完全相反的两种训练模式。
现在,两条不同道路上淬炼出的刀刃,再次摆在了一起……
幸村的目光掠过越前龙马帽檐下那双更加锐利的眼睛,掠过乾贞治镜片后更加狂热的数据光芒,掠过日吉若眼中更加坚定的“下克上”意志……
幸村好像已经完全明白了教练们这样安排的原因了——两边碰撞已经发生,火花已经溅起。接下来,教练们应该是想要看看这些火花,能否点燃更深处的火焰,催化大家内心深处本就昂扬向上的战意。
对于这一点,幸村也很期待……
第293章
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深夜“重逢”与“检验”之后,集训营胜者组的空气里,似乎注入了一种新的、更加沉静而锐利的成分——
白日里,集训营依旧充斥着机械的运转声、网球的呼啸与教练的指令。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某些细微而深刻的改变。
幸村刚刚结束完一个项目,此时正气喘吁吁地在场边擦汗。
他看着训练场中依然沉浸在训练中的其他国中生、想到那天晚上的那几个淘汰组的国中生的样子,心中也微微泛起涟漪——
作为一个在並盛町长大、将並盛町的后山作为训练场的孩子,幸村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存压力催生的进化,方向比按部就班更加不可预测,形态也更加原始而高效。
而如今集训营里面分成两批的国中生们——
后山那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但也是建立在“匮乏”和“危机”之上的、如同野草一般顽强行进;而集训营的胜者组这边,则在于“系统”和“资源”,如同精心培育的林木,追求更优的结构与更高的上限。
可是,相比较而言,幸村还是更加偏向于集训营的胜者组这边——
因为他知道,后山那种训练时压榨人身体内部潜力的一种极端的训练方式,短期看来确实进展巨大,但是长时间来看并不利于一名运动员的成长和发展。
幸村他们平时每次去了並盛町后山借助野外环境进行了极端训练以后,都需要一段时间的基础练习来过渡和巩固飞速增长的实力。
可是集训营这边征召国中生的时间并不早,他们训练的时间有限,后山的淘汰组在后山进行了压榨潜力的开发后并不会太有足够的时间巩固和稳定增长的实力。
因此,综合来看,还是在集训营借助先进的仪器按部就班的训练更好——
更何况,如今集训营的机器都是杰索专门送过来的,对于他们的训练效果并不输给后山,而且更加稳定。
略微喘了口气,幸村继续开始了训练——
在完成既定的基础训练后,幸村开始了专门的训练项目——他戴上了能够随机屏蔽部分视野并叠加动态虚影的特殊眼镜,同时耳机中播放着混杂了各种赛场噪音和倒计时的音频,在这样高度剥夺和干扰的环境中,进行着落点控制练习。
幸村想要将自己的精准,锤炼到即便在感官被最大限度干扰的“混沌”中,依旧能凭借更深层的空间感知与肌肉记忆打出致命一击的程度。
汗水浸湿了他的发梢,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落。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眼神专注得可怕——他不仅要自己适应“变量”,更要成为掌控“变量”,乃至创造“变量”的人。
……
时光流逝,专心训练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过去了好多天……
这天,晨雾尚未完全散尽,U-17集训营的轮廓在熹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寂静。
主大延伸向深山的小路的尽头,在这一天出现了模糊晃动的影子。
随即,脚步声与交谈声穿透薄雾,由远及近——是一群穿着跟集训营白底运动服相反的黑底运动服的身影。
为首的是越前龙马——他依旧戴着那顶已经有了破损的白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脊背挺得比离开时更直,仿佛一根被山风淬炼过的青竹。他的手肘和膝盖处都有细微的磨损,可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在晨光中亮得惊人,沉淀着某种被反复捶打后的沉静与锐利。
他身后,桃城武咧着嘴,笑容依旧爽朗阳光,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手臂的线条也更加结实。
立海大的乾贞治眼镜片似乎都磨花了些,但他抱着笔记本的手稳如磐石,边往这边行进边嘴里喃喃念叨:“风速、湿度、重返时间与人体生物钟契合度……”
菊丸英二依旧活泼地跳着,但那种跳跃带着更精准的节奏感,像只经过野外生存训练后更加灵巧的猫。
大石秀一郎面容沉稳,目光关切地扫过每一个同伴,那份“保姆”般的责任感下,褪去了些许温吞变得有了些“领袖”气质。
而立海大的浦山椎太和玉川良雄也跟在三位前辈身后,不管是精神还是气势都比一开始更加昂扬锐利了。
冰帝的队伍尤为显眼——
桦地崇弘沉默地行进着,身躯似乎更加庞大巍峨,眼神依旧单纯,但整个人却多了几分山岳般的厚重。
宍户亮神情更加冷峻锐利,脖颈处有新的擦伤,但浑身更加锋利。
凤长太郎温柔的气质下,目光也多了几分坚定如磐石,少了几分曾经的犹豫不定。
日吉若抿着唇,全身散发着蓄势待发的“下克上”气息,看起来更加冷峻可靠了。
向日岳人轻盈地蹦跳着,但每一次起落都带着更强的爆发感。
四天宝寺众人依然带着他们特有的、哪怕历经磨难也未曾消散的轻松、或者说搞怪的氛围——
忍足谦也抱怨着“终于能好好洗个澡了”“好饿好饿”,但眼神晶亮。
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依旧黏在一起,动作却隐隐透出更好的协调性。
财前光安静地走在最后,观察着不远处的集训营,嘴角有丝极淡的弧度。
不动峰的神尾明步伐极快,仿佛随时能踩着节奏冲出去。
伊武深司则低声碎碎念着“明明可以更早回来的为什么一定要挑这个时间雾水很重对关节不好而且早餐时间可能赶不上了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特制酱汁……” 但眼神同样锐利。
比嘉中的几人带着冲绳特有的野性不羁,甲斐裕次郎把玩着一个小石子,田仁志慧摸着肚子,知念宽和平古场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圣鲁道夫的观月初手指卷着发梢,虽然形象不复刚开始的光鲜,但下巴微扬,表情更加自信锐利。
不二裕太眼神更加倔强坚定。
山吹、六角、牧之藤、圣伊卡洛斯……
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洗去了些许稚嫩,刻上了风霜与坚持的痕迹,眼神里都燃着一簇未曾熄灭、反而更加旺盛的火。
他们沉默地穿过大门,脚步声汇聚成一股沉凝的洪流——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只有一种历经长途跋涉、终于重返战场的肃穆。
身上的尘土、草叶、磨损的衣物,甚至某些人脸上还未消退的疲惫,都是后山赐予的、无法伪装的勋章。
……
而另一边的集训营里,正好时早餐时间——
餐厅内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煎蛋的温暖香气——经历了清晨高强度的训练,国中生胜者组的成员们难得地享受着这段松弛的时光。
幸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份搭配均衡的早餐。
他姿态优雅地用着餐,蓝紫色的眼眸温柔如水,看着周围的并盛队友们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迹部独占一张小圆桌,姿态宛如在高级餐厅。
他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神情慵懒自在。
手冢与千石坐在一起,二人也是安静地吃着早餐,享受着平静的休息时间。
白石一脸无奈的对着远山说着什么,二人生动的样子已经算是集训营一景了。
……
——整个餐厅氛围平和,甚至有些慵懒。
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名穿着集训营运动服的高中生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对着在座的大家喊道:“不、不好了!球场上……刚刚来了一群穿着黑色外套的人!说要、说要‘踢馆’!现在已经和2号球场上的高中生打起来了!”
“哐当——”
不知是谁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餐厅,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黑色……外套?”切原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莲二的数据分析本能瞬间启动:“黑色外套……非集训营标准配置。那天的后山返回人员穿的统一白色套装,但是如今回来统一发放黑色训练服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根据后山那位三船教练的作风,概率为87.5%……”
“啊嗯~”迹部放下咖啡杯,修长的手指拂过泪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玩味的光芒,“踢馆?穿着黑外套?这出场方式,倒是比本大爷想象的要……稍微不那么土气一点。”
不二周助依旧微笑着,但冰蓝色的眼眸已经睁开:“穿着统一的‘标志’回来吗?看来很有自信呢,大家。”
手冢国光神色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沉默地放下餐具,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忍不住向着窗外扫去。
幸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轻轻笑了笑,神色轻松:“看来是训练有成,荣誉归来了呢!”
“puri~”仁王不知何时溜到了窗边,眯着眼看向传来吵闹声的方向,“好像……已经打起来了哦~气氛很热烈嘛~”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
“嗖——”
真田弦一郎第一个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脸色黑沉,目光如电:“太松懈了!未经许可的私斗!成何体统!”
但他紧握的拳头和瞬间绷紧的身体,泄露的绝不仅仅是愤怒,更有被挑起的、强烈的战意。
“哇!真的吗?是超前他们回来了!快去看看!”
远山金太郎也跟着蹦起来,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就往门口冲。
“小金!等等!”白石连忙起身去拦,“你好歹咽下嘴巴里面的东西啊,这样太不安全了!”
……
随着有人行动,其他人也都放下了餐具,站了起来。
大家都对以这样形式归来的队友们充满了期待。
幸村也从容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运动服外套,轻轻披上,动作一丝不苟。
“我们也去看看吧!”幸村看向自己的队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率先迈步,步伐平稳而坚定——
亚久津和西格玛立刻跟上,并盛中学网球部其他人紧随其后。
迹部冷哼一声,带着忍足跟幸村并行。
其他学校的代表也不约而同地汇聚成人流,涌向餐厅大门。
……
早餐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亢奋与凝重。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将少年们的身影拉长……
第294章
此时的2号球场——
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对战后蒸腾的汗水气息,以及一丝属于“挑战者”的、尚未完全平息的锐意。
几名高中生或坐或靠在场地边缘,脸上带着不甘与难以置信,而场中伫立的,是一群穿着统一黑色运动外套的少年——那黑色深沉而醒目,与胜者组们身上的各色队服或U-17标准白色训练服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暗潮,骤然涌入这片光亮的领地。
当幸村与并盛中学网球部众人,以及并行而来的迹部等人踏入球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几乎在他们出现的同时,黑外套的队伍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目光交汇的刹那,紧绷的、属于对战方的锐利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灼热的情感——惊讶、喜悦、久别重逢的激动,以及毫不掩饰的、想要立刻一较高下的熊熊战意。
“超前——!!果然是你!一回来就闹这么大!”
远山金太郎第一个从胜者组这边蹦出来,兴奋地大喊,目标直指黑外套队伍最前方那个戴着白帽、身姿挺拔的少年。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弧度:“还差得远呢!”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对手们,在幸村身上顿了顿,猫瞳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大家……我们回来了!”大石秀一郎穿着黑外套,看到柳和真田的身影后,声音有些激动。甚至感性地微微红了眼眶。
“哇啊啊啊——!莲二!真田!我们回来啦~”
菊丸英二蹦跳着挥手,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和兴奋。
柳唇角勾起,向着立海大的几人走过去,柔声开口:“欢迎回来!辛苦了!”
看着大家都消瘦了许多,柳神色中有些心疼。
真田也跟柳一起走过来,看着精神昂扬的大家,满意地点点头,“不要松懈!”
菊丸根本没听真田说话,直接一个猫猫飞扑挂到了柳的身上,哼哼唧唧地撒娇,“呜呜呜~莲二,我真的好想你啊~”
菊丸在后山吃不饱、睡不好,虽然有大石陪着他,但他还是有好几个夜晚在睡袋里面想着温柔可靠地莲二抹眼泪。
真田抽了抽嘴角,但是感受到身旁柳扫过来的一瞥后,还是咽下想要说教的心思,拉了拉帽檐,气势稍减地闭上了嘴。
柳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菊丸的后腰,牢牢地站在原地,而后伸手摸了摸菊丸刺刺的后脑勺,柔声安抚,“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大家都吃过早饭了吗?”柳看向其他人,问道。
众人感受着空荡荡的胃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齐刷刷摇头。
菊丸蹭着柳的衣领,哭唧唧,“天还没亮教练就把我们都叫起来了,然后就是一路飞跑、经历考验,才回到集训营。我们哪里有时间吃饭啊~”
想到后山这几天过的苦日子,菊丸此时的哭唧唧都增添了几分真情实感,鼻子泛上酸意。
柳拍了拍菊丸的后背,而后看向其他人,“餐厅还有早饭,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收拾其他的吧!”
立海大其他人齐齐应是,“好~”
……
冰帝那边——
迹部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沉默如山、却明显更加魁梧的桦地崇弘身上,眉头一挑:“啊嗯~桦地,你这身行头,勉强还算符合点本大爷的美学。”
桦地闷声回应:“USU!”
听到熟悉的回应,迹部眉目间笼罩了许久的担忧终于一扫而空。
他点了点眼角的泪痣,意气风发地又扫过宍户亮、凤等人,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傲娇道:“啊嗯~看来都没给冰帝丢脸。”
宍户亮摸了摸额角,眼神锐利:“后山的训练可不是白费的。”
向日岳人也眉眼飞扬地开口:“我的进步也是很大的!”
紧接着,他对着忍足和慈郎挥手,“侑士!慈郎!”
慈郎久违的没有睡觉、也没有黏在丸井身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冰帝归来的其他人,“黑外套!好酷哦~”
宍户闻言冷哼一声,傲娇地撇头,“逊毙了!”
向日倒是跟宍户不同的反应,听到夸奖之后顿时小脑袋昂的更高了,双手叉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炫耀:“当然啦~黑外套可是有特权呢!”
“哇——!真好欸~”慈郎闻言更是捧场惊呼。
一番作态惹得向日越发满足,神情更加飘飘然。
忍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眼间漫上笑意,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岳人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精神!”
……
自从集训营的国中生们涌向2号球场,原本这边黑白外套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同阳光下的冰层,迅速消融、沸腾。
喧哗声浪几乎要掀开场地顶棚,“你们怎么变黑了?”“后山到底有多恐怖?”“一回来就打架太乱来了吧!”的嘈杂问候与吐槽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背景音。
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幸村的目光温和地流转——
尽管并盛中学并无选手去往后山,但看着眼前这幕充满生命力的重逢,他蓝紫色的眼底也不禁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如春风化开薄冰,冲淡了他作为部长时常挂在脸上的沉静凛然,显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少年人的鲜活与柔软。
他的身侧,站着自幼一起长大的伙伴——
亚久津仁依旧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银灰冲天发,黑色外套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势冷冽如出鞘的刀。
他抱着手臂,鎏金色的眼眸不耐烦地扫过眼前吵吵嚷嚷、眼泪与笑容齐飞的“幼稚”场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但他脚下如同生根,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更破天荒地没有吐出任何刻薄的评价,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幸村身旁,像一座沉默而警惕的堡垒。
另一侧,西格玛安静地站着,一半白一半紫的柔软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紫红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倒映着眼前的喧嚣。
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虽未多言,却将一切尽收眼底,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定的气息。
看了一会儿这充满感染力的久别重逢,幸村微微侧首,对身旁的两位好友轻声道:“大家浑身的气势更足了呢。唔~稍微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安排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欣赏,而非紧迫的对抗。
亚久津闻言,目光锐利地投向场中那群统一的“黑外套”,评价简洁而直接:“阵容还算整齐,气势也够足。不过,”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狂傲的微小弧度,“算不上威胁。”
幸村的竞争心并未像亚久津一样被如此直接地点燃,他更倾向于另一种观察视角。
他轻笑出声,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威胁与否,要打过才知道。我只是觉得,能亲眼见证这么多选手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完成各自的成长与蜕变,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亚久津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似乎想反驳这种“过于温和”的看法,却在瞬间意识到这个孩子气的表情破坏了自己努力维持的酷哥形象。
他立刻抿紧嘴唇,试图让脸部线条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速度之快堪称变脸。
这细微又生动的表情变化,自然没能逃过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幸村和西格玛的眼睛。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蓝紫色与紫红色的眼眸中同时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波纹迅速扩散——他们抿着唇,但肩膀细微的颤动和眼底闪烁的光彩却出卖了他们。
亚久津何其敏锐,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他猛地转头,用那双凶巴巴的金眸瞪向两个“不厚道”的幼驯染,压低声音警告:“喂!你们两个……笑什么?!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最后那句甚至带上了点气急败坏的古早用语。
幸村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彻底绽开,如同阳光下盛放的鸢尾,带着几分难得的、活泼的狡黠。
他故意微微歪头,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家这位口是心非的竹马,调笑道:“当然是因为觉得阿仁可爱啊!”
语气理直气壮,说完还一副寻求同盟的样子看向西格玛,“西格玛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西格玛脸上的温和笑意也加深了,他从善如流地点头,声音轻柔却肯定:“嗯,是啊,阿仁一直都很可爱。”
“你们——!”亚久津整张脸都红透了,配上那头银发和凶狠的眼神,反差感强烈到让人忍俊不禁。
他看起来很想原地消失或者给这两个“损友”一人一下,但最终只是咬牙切齿地别过脸,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耳朵尖对着他们。
“噗——哈哈哈!”
这一次,幸村和西格玛都没能忍住,清朗与温润的笑声低低地交织在一起。
这小小的、充满温情与趣味的互动角落,并未逃过总是时刻关注着自家部长的并盛中学网球部部员的眼睛。
“puri~” 仁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狐狸眼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呢,比吕士。”
说着,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柳生。
柳生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严谨的绅士做派下,嘴角也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确实。不过,亚久津君在幸村君面前的反应总是罕见的。”
这种可爱的反应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诶?什么什么?仁王前辈你们在看什么?”切原听到动静,好奇地凑过来,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亚久津通红着脸扭过头,而自家部长和西格玛前辈笑得开心。
他眨了眨碧绿的大眼睛,脱口而出:“啊!亚久津前辈脸好红!是吵架了吗?不过部长看起来好高兴……”
“笨蛋赤也!”丸井吹着泡泡,一把勾住切原的脖子,另一只手熟练地揉了揉他的海带头,笑嘻嘻地低声说,“那明显是关系好才会有的样子啦!”
切原挣扎起来,“哎呀~丸井前辈不要揉我的头发啦~早晨刚刚做的发型呢!”
他可是喷了好多啫喱。
“啧~”丸井闻言紧紧搂着切原的脖子更加用力地揉了几下,“臭小子!前辈偏偏要揉!”
两人闹成一团……
第295章
深夜的U-17集训营宿舍区——
白日的喧嚣与球场的硝烟终于彻底沉寂,灯火通明的走廊里,却回荡着与几个小时前剑拔弩张截然不同的声响——感慨、笑闹,以及压抑不住的兴奋。
幸村正站在窗边跟自己的“小铃铛”进行每日谈话,就在这时白石推门走进来。
幸村笑着回头,“叙完旧了吗?”
白石一脸无奈,但也笑着回应,“还没有,小金他们还在继续,但我有点累了,便先回来了。”
一边说着,白石走向自己的作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而后继续道:“啊……话说,谦也他们在后山过的可真粗糙啊!刚刚在宿舍里面,不管是干净的玻璃、可以调节的空调,还是柔软的床垫……这些很正常很普通的东西竟然都被称为天堂呢!”
他转过身,对正在用自带的小喷壶给窗台上那盆“小铃铛”补充微量水分的幸村道:“幸村君,你能想象吗?在后山,谦也他们虽然每个人都有睡袋,但睡的是山洞、睡袋下面垫的是干草,晚上还有各种奇怪的声响。”
说到这里,白石忍不住脸上满是疼惜。
迹部正靠在床头,用热毛巾敷着脸,旁边点着醇厚芬芳地玫瑰香薰,闻言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冷哼:“啊嗯~本大爷看他们倒是乐在其中。”
话虽如此,他敷着毛巾的脸微微转向白石的方向,显然也在听,他今天看着桦地他们地眼神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手冢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今日的观察笔记,听到白石的话后笔尖顿了顿,而后沉稳地评价:“艰苦的环境能磨练意志。他们的进步,有目共睹。”
虽然如此,但今天手冢看着山吹的那两个从后山回来的人,神色也不是不担心的。
幸村也知道,迹部和手冢只是嘴上没有说出来,但心情跟白石是一样的——
他细心地为小雏菊调整了一下朝向,嘴角噙着笑,而后回头笑着说道:“手冢说得确实不错。不过,能回到‘天堂’,享受一下‘凡人’的待遇,也是他们应得的。”
“说起来,”幸村擦干手,看向迹部,“景吾,不去看看桦地吗?他今天看起来……嗯,更加沉稳了。”
而且,桦地今天看着迹部的眼神也是难得流露出依赖和不舍。但迹部却直接将桦地赶回宿舍,并没有跟白石一样过去叙旧。
迹部拿下毛巾,露出锐利的眼神,先是表明了自己对于桦地的放心:“桦地那家伙,在哪里都会让自己变得更强。本大爷不必时时刻刻盯着。”
但他随即又勾起嘴角,“而且,既然已经回来了,许叙旧的时间有的是,今天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迹部总是这样,行动看起来很强势,但细腻温柔之处确实身处其中才能够领会的。
201宿舍这边说话期间,对门202宿舍也隐约传来数据组讨论的声音——
乾贞治的声音难掩兴奋:“莲二!这是我在后山记录的岩石成分、水流冲击力与挥拍力道变化的初步函数模型!还有夜间气温骤降对肌肉活性影响的原始数据!”
柳莲二冷静回应:“嗯……集训营这边我也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数据,两方对比一下吧,应该能够总结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讨论中,间或夹杂着观月初“哼~看来需要调整我的剧本了”的低语,和玉川良雄小心翼翼劝学长们早点休息的声音。
幸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那间“数据狂人”宿舍此刻是怎样一种理性又狂热的氛围。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奔跑的脚步声,伴随着切原标志性的大呼小叫:“仁王前辈!把枕头放下!哇啊——!!!”
紧接着,是仁王懒洋洋却带着恶作剧笑意的声音:“puri~赤也,反应太慢了哦!要是反应速度比不上黑外套的,那些人恐怕会质疑我们集训营胜者组的训练方式呢!”
切原向来是受不得激的,顿时反驳,“可恶!我才不会输呢!!!”
其中,还夹杂着菊丸的“大石,让他们看看立海大的黄金双打,嘿呀——!!!”、大石的“好啊,英二,我们一起!”,以及凤的“宍户前辈!小心!”和宍户的“长太郎我们也不能输!”……这种对话。
与此同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几乎是响彻整个宿舍楼——
“太松懈了!宿舍内不许奔跑喧哗!”真田弦一郎沉怒的声音从217宿舍方向传来,就算大家的兴奋喧闹声也无法淹没他的吼声。
幸村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他们在干什么。
紧接着,他对宿舍内其他三人笑道:“看来,大家精神力十足呢!已经这么晚了,竟然又有节目,要去看看吗?”
迹部点了点眼角的泪痣,露出了一副有些感兴趣的表情:“哦?枕头大战?这种不华丽的游戏……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观赏一下。”
白石忍俊不禁:“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手冢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合上了笔记本,显然默许了。
……
当幸村四人走到205宿舍门口时,里面的“战况”已经白热化——
枕头在空中乱飞,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的荞麦壳。
切原赤也顶着一头乱发正追着灵活闪躲的仁王,嘴里吱哇乱叫。
财前光看似在一旁淡定旁观,但手边已经放了一个破碎的枕头外壳,眼神锐利地观察“战局”,随时可能加入。
日吉若则一脸“下克上”的严肃表情,用枕头挡在面前,动作带着点古武术可攻可守的架势。
立海大的浦山椎太站在一旁,看着战局有些无法插手的手足无措。
“幸村部长!”切原看到幸村,眼睛一亮,随即被仁王一个偷袭打中后脑勺,“哇!”
幸村蓝紫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又带着促狭的笑意:“赤也,看来你的动态视力和反应能力还需要加强呢!”
幸村的话音刚落,仁王已经一个闪身躲到了幸村侧面,笑嘻嘻地说:“puri~部长要加入吗?”
幸村还没回答,迹部已经优雅地脱下了外套,拿起门边一个闲置的枕头掂了掂:“啊嗯~既然来了,本大爷就勉为其难指导一下你们这种不华丽的游戏该如何进行吧!”
说着,一个华丽的“破灭的圆舞曲·枕头版本”就挥向了仁王。
“puri~”仁王灵活地低头躲过。
“喂!迹部前辈!那是我的对手!”切原还没爬起来就开始大叫。
混乱继续升级……
恰好此时,不知谁扔偏的枕头飞向了走廊,正好砸中了从212宿舍走出来查看情况的忍足侑士,正中他的脸庞。
忍足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回头对宿舍里说:“谦也,你的‘欢迎仪式’道具来了。”
下一秒,四天宝寺的忍足谦也、金色小春、一氏裕次等人从212冲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枕头。
而204宿舍的丸井文太、向日岳人、芥川慈郎也被热闹吸引,加入了战团。
同为204宿舍的不二裕太想要赶紧去通知哥哥不二周助“枕头大战开始”的这个消息,结果却被比嘉国中那边飞过来的枕头误伤,直接倒在了不二周助所在的212宿舍门口。
弟控不二周助看到弟弟被“欺负”哪里能够忍得了,再加上因为六角和比嘉之间的恩怨,所以不二周助抄起枕头瞬间也加入战局,还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对战五个比价国中选手的那种。
……
就这样,枕头大战迅速在整个宿舍楼二楼蔓延开来——
枕头在空中乱飞,荞麦壳撒了一地,笑声、叫声以及真田的“太松懈了!”的怒吼声响成一片。
幸村原本只是含笑旁观,却被西格玛不知何时塞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到手里,“给,精市!就算不想加入也用来防身吧!”
亚久津靠在214宿舍门口,一脸“你们好幼稚”的不耐烦,但当一个枕头飞向他时,他随手抓住,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砸了回去,精准命中了大呼小叫的远山金太郎。
“臭小鬼!!!”
“亚久津前辈!偷袭!”金太郎大叫,抓起两个枕头冲了过来。
幸村看着这混乱又充满活力的场面——看着切原和仁王在“战场”上蹿下跳,看着迹部试图保持华丽却难免被沾身,看着白石一边笑着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避,看着手冢虽然没参与但也被卷入“流弹”范围、一脸严肃地拍掉身上的灰尘浮毛……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终于,在仁王故意用一个枕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时,幸村眼中的温柔化为了明亮的笑意。
他举起手中的枕头,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仁王的头,然后顺势格开了切原冲过来时不小心甩向他的另一个枕头。
“适可而止哦~”幸村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喧闹中清晰悦耳,“明天还有训练。”
但他并没有真正阻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队友、他的对手、他重要的朋友们,在这片枕头翻飞的“战场”上,宣泄着重逢的喜悦、卸下紧绷的神经,展露出最真实、最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模样。
后山的艰辛是真的,集训营的竞争也是残酷的——
但在此刻,在这片被枕头和笑声淹没的走廊里,他们只是久别重逢、一起玩闹的少年。
幸村想——这样偶尔的“不沉稳”,似乎也不错~
第296章
通往U-17集训营的专用大巴在并不宽阔的山间公路上蜿蜒行驶,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葱茏山林。
车内,结束了漫长海外远征的十九名高中生们姿态各异,空气中弥漫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以及一丝即将“回家”的松弛感。
虽然飞机上也可以休息,但是飞机座椅上的休息终究比不上躺床上。再加上心理和精神上的疲惫,所以此时大家基本上都眯着眼假寐。
当然,也有人依然精神极了——
“呐呐~月光桑,我跟你说啊~”毛利寿三郎难得地没有瘫在座位上补眠也没有沉默的陷入自己的小世界,整个人精神活泼的不得了。
他扭着身子,红发随着车辆的颠簸晃动,眼睛亮晶晶地对跟他并排坐在双人座位、如同沉默冰山般的越知月光喋喋不休:“我们家小部长——就是幸村精市,我离开集训营的时候他做了那个什么……哦对,‘精神力阈值突破测试’!测试数据漂亮得不得了,种岛前辈说斋藤笑得跟狐狸似的!”
这消息自然不是上交了通讯工具的国中生告诉他的,而是因为恐高没办法坐飞机所以六在集训营的NO.2种岛告知的。
这个消息自从毛利知道以后,便在队伍里面炫耀了很多次,此时依然乐此不疲。
越知月光坐姿笔挺,白色挑染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落在毛利神采飞扬的脸上,随着他夸张的手势和语气起伏,几不可察地微微转动,显示出他在专注倾听。
自从上一次跟着平等院还有毛利去了一趟并盛,确实如越知月光所愿,毛利渐渐对他打开了心扉。
再加上越知月光只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冷漠但内心极为温柔细腻的人,所以毛利对他打开心扉以后沉沦的速度快的超出了想象。
因此,这一对今年刚刚组成的双打,如今默契度惊人,再加上远征这段时间对战其他国家的双打选手——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是集训营一军中非常有代表性的强大双打组合。
“还有啊~”毛利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是球场,“小部长的基础控制力也超棒!就是那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回球,但落点和旋转就是能让你难受得要命,像被蜘蛛网缠住一样!而且种岛前辈也跟我说了,小部长现在好像还琢磨出更……嗯,更‘安静’的干扰方式了,不像以前‘灭五感’那么有冲击性,但据说更防不胜防呢!”
“真期待啊!”毛利眼神亮晶晶的,“小部长现在肯定更强了吧!”
坐在大巴中部、如同狮王般占据着空间与气势的平等院凤凰,原本正闭目养神。
闻言,眼睛未睁,低沉浑厚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带着一贯的霸气,却也罕见地没有斥责毛利的吵闹:“幸村那小子,天赋和心性都是顶尖的。他的网球,不是单纯的技巧或者精神力堆砌,已经开始触摸到‘本质’的东西了。”
车内细微的交谈声为之一静——不少高中生都略显惊讶地偷偷瞥向平等院的方向。
这位统领海外远征军、以实力和威严著称的“老大”,向来不轻易夸人,更不用说是对国中生——如此直接且带着明显认可的点评,实属罕见。
大曲龙次抱着手臂,耷拉着眼皮,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但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将平等院的话听了进去。
远野笃京听到平等院对幸村的评价和赞赏也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兴奋笑容。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已经开始思考“处刑法”该如何用在新的“猎物”身上。
Duke·渡边坐在平等院侧后方,壮硕的身躯稳如山岳。
听到平等院开口以后,也摸着脑袋憨厚地笑了笑,“头儿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年龄和身体发育的限制,以那孩子的实力早就能够踏入职业赛场了。”
毛利更是眼睛一亮,如同得到了权威认证,声音都高了几分:“对吧对吧!老大和渡边前辈也这么觉得!我就说我们家小部长超厉害的!他肯定能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把集训营那帮小子……哦,我是说新来的国中生,都管得服服帖帖的!说不定还能给鬼前辈和德川前辈他们找点‘小麻烦’呢!哈哈!”
想到幸村那看似温柔实则极具掌控力的作风,以及鬼十次郎可能因此绷得更紧的脸,毛利忍不住乐出声。
毛利因为一进集训营就得到了平等院凤凰的看重和培养,所以也一直是鬼和德川的重点关注对象。
对于这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毛利心中也是挺别扭的,所以对于鬼和德川算不算亲近,能够看到他们两个吃瘪,毛利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越知月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毛利脸上移开,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仿佛在想象毛利口中那个正在集训营里掀起风云的蓝紫发少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也好久没有跟幸村交流对战过了。
而在这略显躁动又克制的氛围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大巴后排靠窗位置、中途加入的神秘少年——
他戴着连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似乎对车内的话题既不完全投入,也不完全抽离。修长的手指正灵巧地上下抛动着一个金黄的橘子,橘子划出一道道稳定的弧线,仿佛是他自带节奏的背景音。
当毛利提到“幸村精市”的名字时,这人抛掷橘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但兜帽阴影下的眉眼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啊!是老头子评价很高的那个选手吧!
“哼!”平等院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依旧闭着眼,“那小子确实有成为下一个‘核心’的资质。冷静,果断,对自己的道路毫不怀疑,也有足够的力量让旁人信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起某些只会蛮干或者心思浮动的家伙,强多了。”
虽然说的并不是在座的高中生,但这意有所指的话让车内几个曾经吃过平等院苦头、或者风格被他定义为“华而不实”或“软弱”的高中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毕竟是带领着并盛中学网球部从无到有达成关东三连霸和全国三连霸的传奇部长嘛!”三津谷亚玖斗接口道,语气中也带着赞赏,“能在那种位置上坐稳并且取得这样的成绩的如今国中第一人,没点真本事和手段可不行。”
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很圆滑的君岛育斗推了推镜架,“根据之前传来的零星数据和报告,幸村精市在国中生内部的威信极高,不仅是并盛,其他学校的精英也对他颇为信服。”
这种天然的领袖气场,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支撑是不可能的。
“小毛利这么兴奋,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那位小部长呢~”明明是打暴力网球但性格格外豪爽明朗的袴田伊藏笑着调侃。
“何止是喜欢啊~我们这几天听他说他那位小部长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平善之作为毛利当初在四天宝寺的时候的网球部部长,对于他嘴巴里总是挂着另一个部长、也心心念念着另一个部长的行为,其实也是有点吃醋的。
“那当然!”毛利毫不犹豫地承认,重新瘫坐回自己的座位,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车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念和骄傲,“小部长可是我从小看着……啊不是,是我最靠谱的后辈!又强又好看,性格还好,除了有时候对自己太严苛了点,简直完美!好想快点回去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有没有被教练组那些奇怪的实验菜单累到……”
听着毛利又开始操心起“家长里短”,车内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对于毛利这个天赋惊人、实力强悍的小学弟,他们都是喜欢的,颇有点“一军团宠”的架势。
对于平等院老大的评价,也无人提出异议——
远征期间,他们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世界级的对手,更清楚一个拥有顶尖天赋、坚韧意志和领袖魅力的选手是多么难得。
如果幸村精市真如毛利描述和平等院认可的那样,那么他无疑将是集训营未来至关重要的支柱,甚至可能影响到远征组内部的格局——对于这样的后辈,他们这些实力强悍、不会被威胁到地位的前辈自然也是喜欢和期待的。
平等院也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几句评价已经耗尽了他对“闲聊”的耐心,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车内弥漫的氛围,却清晰地表明——
那位尚未正式与大部分远征高中生谋面的“神之子”,其名号与分量,已然通过同伴的推崇和领袖的认可,提前印刻在了这群强者的认知中。
靠窗单独坐的神秘少年依然在抛着他的橘子——
一下,又一下!规律,从容。
只是在橘子再次落入掌心时,他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橘皮,仿佛在感受其下的纹理与生命力,然后,几不可闻地、几乎含在气息里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太轻,混在引擎与低语中,无人察觉。
大巴继续向着集训营的方向疾驰,带着远征的风尘,也带着对即将见面的、新一代“怪物”们的隐约期待。
平静许久的日本U-17集训营,随着这批强者的回归,必将迎来新的波澜……
第297章
集训营,晨光初透——
国中生们已经完成了早间训练,此时齐齐坐在餐厅中享受难得的轻松惬意的时光。
如今不管是之前的胜者组国中生还是去往后山而后归来的黑外套组国中生,大家都渐渐习惯了如今繁重的训练节奏。
但早餐时候安静轻松的时光依然是大家每天里面难得享受的惬意时光。
但,今天早晨用饭的时候,广播突然响起——
“今日上午,所有洗牌战暂停。海外远征组的一军成员,预计于上午九时三十分抵达集训营。请各球场选手做好准备。”
广播重复了三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U-17集训营。
餐厅里短暂的寂静后,立刻被骤起的议论声淹没——
“远征组……终于要回来了吗?”切原咬着勺子,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交织着兴奋与战意,“听说都是超级厉害的高中生前辈!”
而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切原突然转言,“诶?!!不对!!!远征组回来,那么就代表毛利前辈也要回来了!!!”
看着小学弟脸上渐渐升起的兴奋和震惊,并盛中学网球部的其他人都有些无语——
反应这么迟钝真的好吗,赤也?
幸村也哭笑不得地放下勺子,唤了一声,“赤也~”
切原顿时看向幸村,碧绿色的猫眼清澈明亮,咬着勺子乖乖看过来的样子像一只可爱的猫咪,“幸村部长,怎么啦?”
幸村被噎了一下,但脸上的神色却忍不住柔软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切原的头发,而后笑了笑,柔声道:“没什么,先吃饭吧!到时候我们一起迎接毛利前辈!”
切原乖乖点头,“好的,幸村部长!”
并盛这边虽然也期待跟所谓的一军交手,但更多的还是即将跟他们家红发小卷毛前辈重逢的喜悦。
而其他学校那边——
迹部景吾手指拂过泪痣,笑容华丽而自信:“啊嗯~本大爷早就想会会那些所谓的‘远征精英’了。希望他们的网球,能配得上这份名头。不然,就太不华丽了!”
真田弦一郎放下筷子,坐姿更加挺拔,眼神锐利如刀:“哼!远征组吗?不能松懈!”
手冢国光的眼镜上闪过一丝白光,他眼神坚毅:“不能大意!”
柳莲二合上随身的数据板,声音平静无波:“远征组成员平均实力远超如今集训营的选手,实战经验与国际视野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不二周助微笑依旧,冰蓝眼眸却已睁开:“好像会很有趣呢!”
白石藏之介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对旁边的忍足谦也笑道:“谦也,看来平静的日子又要结束了呢~”
“早就等不及了!”谦也摩拳擦掌。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帽檐下的猫瞳光芒锐利:“还差得远呢!”
……
早餐时,关于“远征组即将回归”的正式通知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在集训营激起了轩然大波——
而当这阵波澜尚未完全扩散时,另一股更加隐秘而躁动的暗流,已经在穿着统一黑色外套的国中生群体中悄然涌动。
不知是谁先低声提了一句“三船教练说过……”,又或许只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
很快,散落在餐厅各处的黑外套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集合令——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第一个起身离席,步伐果断。
乾贞治也紧随其后迅速收起笔记本,镜片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菊丸英二收起嬉笑,和大石秀一郎交换了一个眼神。
冰帝的宍户亮、凤长太郎等人几乎是同步放下餐具,向日岳人扯了扯身边的日吉若而后还不忘了对一旁优雅喝咖啡的忍足侑士做了个鬼脸。
四天宝寺那边,忍足谦也舔了舔嘴角的牛奶渍,财前光默默点头擦了擦嘴巴。
不动峰、比嘉、圣鲁道夫……
——穿着黑外套的身影,如同水滴汇入溪流,自然而沉默地向着餐厅外某个约定俗成的角落聚集。
他们没有高声交谈,只是彼此用眼神和几个简短的手势快速交流,脸上带着被后山磨砺出的、近乎野性的决断和兴奋。
那种统一的黑色,此刻仿佛不再是单纯的服装,而是一种凝聚了共同经历、秘密特权与挑战意志的标识。
很快,这支将近三十人的“黑色小队”便达成共识,如同训练有素的斥候,悄无声息却又目标明确地离开了公共区域,朝着远离主训练场、更靠近远征组大巴可能停放或他们私下判断对方会经过的偏僻路径而去……
黑外套们的整个过程迅速、安静,却充满了一种不容错辨的行动力——
没有请示教练、也没有与穿着白色队服的“胜者组”同伴们商量,他们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去“迎接”、或者说去“试探”那些即将归来的、传说中的实力强悍的远征军。
幸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慢慢啜饮着餐后红茶,蓝紫色的眼眸沉静地望着黑外套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了然,但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一片黑色衣角消失在视线尽头,属于留在集训营的胜者组们,才响起了带着各种情绪的议论声——
“诶——~谦也和超前他们神神秘秘的要去干什么啊?”远山因为被白石拉住了,此时正瘪着嘴趴在桌子上一脸抱怨。
“puri~”仁王也紧跟着开口,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脑袋后面已经留长的小辫子,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来后山的‘野性教育’,效果拔群啊!连行动模式都变得这么……直接~”
太莽了!
柳莲二抿了抿唇,清冷的声音响起:“根据行为模式分析,他们极有可能是从后山那位三船教练那里得到了什么未被言明但却被默许的‘挑战权’,黑外套应该就是象征。”
留在集训营的国中生们之前也听说过集训营里面流传的“不能够拒绝黑外套的挑战”的潜规则,对于他们穿着黑外套的队友们也大约猜到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但是——
迹部景吾手指拂过泪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啊嗯~一群被困在后山憋坏了的笨蛋,就这样着急去试探对手了吗?勇气可嘉,但未免太不华丽了!连基本的对手情报都不做足,就贸然行动……”
虽然嘴上说得不好听,但迹部眼神中还是泄露出一丝担忧——毕竟他的幼驯染桦地刚刚也离开了,对于这个单纯憨厚的幼驯染,迹部向来是极为关怀的、也总是放不下心。
幸村跟迹部是好友,了解他的性格,换位思考他也会担心自己的幼驯染,因此,此时看到气氛有些凝重,便开口解围:“这也应该是那位三船教练对得到黑外套的选手的又一重考验吧!”
在其他人都好奇地看过来的视线中,幸村轻轻笑了笑,继续道:“本来就是以败者、被淘汰这种身份被送去后山的,他们在后山也是一直被那位三船教练用这股失败的心气所调动,心中的火一直不灭、支撑着他们不停地在极限训练中突破自己的身体极限和生理极限,所以实力才能够迅猛增长。”
“能够得到教练的认可重回集训营是第一重考验,怎样保持这种不服输的心气继续向着更高的层次去挑战、去攀爬应该就是第二重考验了。”
如果黑外套并没有领悟三船教练的意思、或者是因为犹豫迟疑并没有去主动挑战远征组,那么恐怕对于最后的入选也是一项无法忽视的“扣分项”。
——这句话幸村并没有说出来,但在座的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千石清纯双手交叠放在脑袋后面,“所以,这一次的行动又是那位后山的教练的‘饵’和‘考验’。他是想要看看这些被他打磨过的‘石头’,敢不敢、以及能不能,在真正的‘铁砧’上碰出第一簇火花。”
想到自家的两位部长和副部长从后山回来以后就一直诡异维持到现在的莫名兴奋和战意,被称为“幸运千石”且直觉超准的他心中莫名有种担忧……
不二周助微笑着,但眼神确实冷的,“这倒很符合那位三船教练的风格,残酷、不留余地……”
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嘴角含笑,“三船教练给予的‘特权’,确实很好用。但就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锋利也容易伤到自己。
顿了顿,他看向皱着眉头神色还是有些不好看的迹部,继续道:“不过,敢于向更强者主动挥刀,这份心气,值得肯定。在教练那里,评价会上升一大截吧!”
迹部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额角,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亚久津倒是发出一声嗤笑,金眸中罕见的有些赞赏:“哼!那群家伙,总算有点样子了!”
西格玛抿了抿唇,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声道:“后山的经历,确实让他们更习惯于主动争取和创造机会。”
但这种心气能够维持的时间有限——毕竟是透支身体中潜在的潜力,这股心气燃尽过后究竟要过多长时间才能够再次燃起也是一个不确定的时间。
白石也有些感慨:“谦也他们……好像完全被三船教练的风格同化了啊!不过,总觉得……预感不是很好啊……”
他皱着眉头,神情有些担忧苦恼。
这一次队友们从后山回来过后,白石也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变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队友们的变化是一种好的变化,但白石心中总是提着放不下,好像有什么他没有意识到的潜在危机即将爆发。
“超前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远山金太郎有些担心地抓了抓头发。
“以越前君的性格,恐怕乐在其中。”千岁千里笑道。
橘桔平沉声道:“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第一步——远征组的回归,必然带来新的等级秩序。黑外套们想抢先一步,为自己争取话语权。”
木手永四郎冷静分析,开口就是浓浓的资深老阴哔味:“高风险,高回报。若能趁对方旅途劳顿、尚未完全适应国内节奏时取得哪怕一场象征性胜利,对国中生整体的士气将是巨大提振。当然,更可能的结果是……”
“被彻底碾压……”
真田弦一郎接过话头,脸色黑沉,“太乱来了!没有计划,没有协调!真是太松懈了!”
“但有时候,”柳直接打断真田,“‘乱来’本身,就是一种战术。至少,他们成功地让所有人——包括即将到来的远征组前辈们——都必须立刻正视他们的存在和意图。”
……
听着大家说了几句后,幸村站起身,白色的外套扬起优雅的弧度,“好了,我们也该去做自己的准备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与力度,“无论黑外套们能试探出什么,或者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以最佳状态,迎接集训营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风暴。”
第298章
在集训营的国中生们各自做着准备的时候,远征组所乘坐的大巴车也离着集训营越来越近——
时间掐的很准,在九点二十的时候,大巴车碾过最后一段山路,U-17集训营那标志性的现代化建筑群和连绵的训练场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内原本长途旅行带来的倦怠感,如同被无形的手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腾的、混合着归巢松懈与临战锐意的复杂气息。
车内,各种姿态的高中生们神色各异——
越智月光静默地望向窗外,冰冷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但余光始终锁定在毛利兴奋的背影上;Duke·渡边壮硕的身躯稳如磐石,脸上依然是一副温软的老好人样子;加治风多撩了下额前的头发,眼神中也露出期待;大曲龙次耷拉着眼皮,有些无奈地嘟囔了一声“饶了我吧”……
而在这群气势迥异却同样强大的高中生中,后排靠过道的位置,那个戴着连衣兜帽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却又无法忽视。
那个中途加入的实力强悍的少年依旧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似乎对窗外的景象和车内渐起的躁动都兴趣缺缺,但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却不容小觑。
“啊!到了到了!”毛利寿三郎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整张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红发随着车身的微微颠簸而晃动,眼睛亮得惊人,“集训营!小部长!大家!我回来啦——!!!”
他的喜悦直白而热烈,毫不掩饰,与车内大部分高中生刻意维持的或沉稳、或冷酷、或玩世不恭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着毛利念叨了一路的原哲也这个时候也是脑瓜子嗡嗡地,他皱着眉头无奈开口,“你可真够有精神的啊,寿三郎!”
原哲也也是一军前二十中唯二的高一生之一,虽然相比于身为NO.10的毛利来说,身为NO.19的原哲也在队伍中比不上毛利受宠,但终究还是小学弟,也是被一群高二、高三前辈包容着的。
毛利撅了撅嘴,直接理直气壮地反驳,“哼!我看哲也就是嫉妒我,我们并盛就是关系好!略略略~”
原哲也被噎的嘴角一抽,但还是开口攀比,“得意什么啊!明明我们四天宝寺网球部才是鼎鼎有名的关系好吧!”
“搞笑名门”的松弛可不是盖的!
“那又怎么样!”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并盛的毛利丝毫没有顾忌四天宝寺曾经也是他上过的学校,挺了挺胸膛就要为自家学校争口气,“我们并盛白手起家共患难的情谊可不是一般学校能够比得上的!”
“哈?!”原哲也被气得嘴都歪了。
只是还不等他反驳,平等院直接开口打断,“好了!别吵了!”
原哲也撇了撇嘴,但还是听从平等院的吩咐安静了下来。
毛利更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直接双手叉腰对着原哲也投去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这副样子看得原哲也一脸牙疼,但没办法,毛利在平等院那里是绝对比他要受宠一千倍一万倍的——
因此,他只是鼻子里面哼出一口气,而后不服输地瞪了毛利一眼。
……
大巴缓缓停在集训营外——
车门打开,混合着青草、塑胶与阳光气息的集训营空气涌入。
平等院凤凰率先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车厢内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目光如实质的刀锋般扫过车内所有远征组成员,最后落在后十名的成员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后十名,一会儿下车以后自由活动。”
他言简意赅,甚至没有解释原因,但这种常规流程用不着临时吩咐,大家心中都知道该怎么做。
只不过,在平等院的目光在扫过后排时,他的视线在那个带着兜帽安静得过分的身影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并非看部下或同伴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带着隐晦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警惕的注视。
平等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随即恢复如常。
越前龙雅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到平等院的视线,兜帽的阴影下,他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他知道平等院对他的警惕,但是他并不在意——本来他的目的就不是融入这支队伍。
而佩戴着NO.11——NO.20徽章的高中生们闻言神色微动,自然也是瞬间领会了平等院的意思——
他们沉默地点头,依次起身,行动间带着干练,在进入集训营以后便四散开来、准备到球场上寻找等待已久的猎物。
而剩下的便只有前十的九人——平等院打头,其他人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平等院身后。
虽然并没有刻意放出身上的气势,但是那种历经世界征战、身居顶端的磅礴气势已然无形地弥漫开来。
而越前龙雅动作带着他一贯的懒散,虽然也站到了队伍后面,并非真正融入队列——
他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远离,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队伍的偏后方,依旧戴着兜帽,手中上下抛着一个颜色形状都很漂亮的橘子,仿佛一个游离于集体之外的孤狼。
“走吧。”平等院吐出两个字。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引领着身后这支代表着日本U-17最高战力的小队,向着中央球场的方向行进。
走在队伍中段的毛利忍不住东张西望,周遭熟悉的环境并没有让他生出什么“归家”之感——
他只试图在这一路上寻找那些熟悉的身影,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要不是有越知月光时不时拉他一把,毛利几乎要脱离队伍。
“喂,毛利!”远野笃京走在毛利侧后方,猩红的舌尖舔过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讥诮笑容,“收起你那副找妈妈的表情!我们现在可是‘恶人阵营’,是来给下面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们‘上课’的!给我把架子端起来!处刑的时候可不需要笑脸!”
毛利闻言,蔫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小声嘀咕:“可是小部长他们又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而且摆架子好累的……”
双手交叠在脑袋后面的大曲龙次头也没回,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远野,你就别为难寿三郎了,他能忍住不直接跑去找他家小部长‘诉苦’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恶人脸’?不适合他啦~”
对于他们一军队伍中这个天赋异禀的红发小卷毛后辈,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还觉得对方是一个安静乖巧的性子,如今熟悉了就知道他内里是几位活泼生动的了。毛利口中那个“小部长”在毛利心里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让他端起架子在他的“神”面前当“恶人”,简直是想都不要想。
君岛育斗推了推金边眼镜,冷静地分析:“毛利君的态度本身也是一种‘变量’。过于统一的压迫感有时反而会激起不必要的集体反抗心理。适当的‘差异’和‘人情味’,或许能让后续的‘谈判’或‘观察’更顺利进行。”
这个向来精明的高中生仿佛已经在规划如何利用毛利与国中生,尤其是与幸村精市的亲近关系。
越智月光沉默地走在毛利身侧稍前的位置,没有说话,但高大的身躯无形中为毛利隔开了部分来自侧前方的压力,是一种无声的回护。
平等院对于身后的对话不置可否,只是步伐未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早已预料到毛利会是这样。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私下的小动作和‘欢迎仪式’后十名会处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让这些国中生看清楚,远征组回归,意味着什么。世界……可从来都不是过家家!”
这话让一军前十的众人眼神更加沉凝。
他们不再交谈,只是跟随平等院的步伐,行走在通往中央球场的道路上——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经过世界赛场洗礼后的、沉淀而锐利的强者气场。
大家都知道,从下车列队走向中央球场这一刻起,“考验”就已经开始——这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整个集训营现有秩序和所有国中生心理素质与野心的、一次无声而强势的宣告与审视。
毕竟是之后要并肩作战的队友,高中生们自然是希望能够选拔出实力强悍、心理素质同样强悍的队友。
毛利夹在这股沉凝的气势中,虽然脸上还带着对重逢的期待,但也下意识地收敛了过于外露的雀跃。
他看了一眼平等院宽阔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些风格各异却同样强大的前辈们,眼眸深处,也渐渐燃起属于远征组一员的骄傲与战意。
好吧!暂时先跟着老大他们“摆摆架子”。等正式“上课”结束,他一定要第一个冲去找小部长!顺便……告远野前辈的状!
——向来被小学弟宠爱的毛利理所当然地想要找小学弟给他撑腰。
第299章
中央球场沐浴在上午清冽的阳光下,空气却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穿着黑外套的国中生们除了寥寥几个,剩下的都消失不见,而穿着集训营白色运动服的国中生们却全体集中在中央球场处,自然还有许多的集训营高中生也在严阵以待。
当以平等院凤凰为首的远征组前十人,如同移动的山峦般出现在高耸的入场台阶顶端时,下方球场中早已等候的、穿着统一白色集训营队服的国中生们,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无需言喻的、赤裸裸的等级与气势的碾压。
平等院站在最前方,高大魁梧的身躯穿着代表队外套,衣领处憋着金色的NO.1徽章。
虽然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但他的面容却冷硬如磐石,眼神扫过下方时,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无形的气场笼罩和压制。
Duke·渡边如同一座真正的铁塔矗立在平等院身侧,笑眯眯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憨厚极了。
加治风多看着台下众人,嘴角也噙着审视的冷笑。
大曲龙次耷拉着眼皮,抱着环抱,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却无人敢小觑。
君岛育斗金边眼镜反射着冷光,脸上的微笑像是面具,整体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
远野笃京眼神中满满都是恶意,猩红的舌尖舔过嘴唇,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越智月光白色挑染的头发一丝不乱,眼眸冰冷俯视,本就身高惊人的他再加上精神力的加持,带来一种绝对的寒意。
而站在稍后位置的越前龙雅,依旧戴着兜帽,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得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另一只手一上一下抛着橘子,兜帽下面的眼神却在球场中扫视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在这群气势迫人的“恶·党”之中,唯有站在中间位置的毛利寿三郎,画风略显不同——
他那头红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眼睛亮晶晶地在下方白色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脸上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激动。
当他的视线终于锁定站在国中生最前列中央、那个披着运动服外套的蓝紫发少年时,他差点就要跳起来挥手大喊了。
但他忍住了——只是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对着幸村、亚久津、西格玛,以及并盛的所有队友用力地、欢快地挥了挥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大概是“我回来了!”这样的话。
毛利没有出声打破这刻意营造的、一触即发的沉重氛围——
这是远征组的“舞台”,是学长们要给后辈们的“下马威”和“考验”,毛利再跳脱,也懂得分寸。
于是,此时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传递着那份纯粹的、久别重逢的欢喜。
幸村精市站在国中生队列的最前方,将毛利的笑容和手势尽收眼底。
他蓝紫色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对着毛利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幸村的目光便重新投向台阶顶端,迎向平等院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披着的外套纹丝不动,脸上是惯常的沉静温和,但注意到平等院微不可察的颔首后,幸村也只微微弯了弯唇算是打招呼。
亚久津站在幸村身侧稍后,本就瘆人的金眸凶光毕露,毫不畏惧地与远野笃京等人投来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对视,甚至挑衅般地扯了扯嘴角。
西格玛则安静地立于幸村另一侧,紫红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台阶上的每一个人,但面上的表情依然温软无害。
“哼!”平等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球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来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营地里倒是热闹了不少。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也敢聚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
迹部手指拂过泪痣,华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响起:“啊嗯~远征世界的前辈们,莫非是害怕被后来者看清底细吗?本大爷可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到是很期待领教一下所谓世界级别的网球呢!”
手冢面容冷峻,此时也站出来开口:“前辈归来,我们自当全力以赴,检验自身所学。”
“全力以赴?”远野笃京怪笑一声,手指在空中虚划,“处刑的时候,可不会因为你们‘全力以赴’就手下留情哦,小鬼们~”
“puri~听起来好可怕哦~”仁王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肩膀,狐狸眼里却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真田弦一郎则是黑着脸,沉声喝道:“真是太松懈了!球场之上,实力说话!多余的恐吓毫无意义!”
“数据表明,心理威慑在特定情况下可影响对手发挥达15%以上。”柳莲二冷静地补充,但他的心神却并没有放在眼前的远征组身上,而是注意着其他地方,想要捕捉他心心念念这的那个人的身影。
亚玖斗哥哥……
平等院没有理会下方的“反驳”,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斗志的脸,最终定格在幸村身上,眼神中闪过满意,紧接着再次移开。
“大话谁都会说,”平等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绝对的傲慢与笃定,“等你们真正站在世界的球场上,还能露出这种表情,再来跟老子谈‘期待’吧!”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从台阶侧方的通道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群早先悄然离去的、穿着统一黑色外套的国中生们,正鱼贯而入。
与离开时不同,他们每个人的衣领处,此刻都赫然别着一枚闪亮的徽章——U-17日本代表队后十位的号码徽章!
越前龙马走在最前,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琥珀色的猫瞳中光芒锐利如新磨的刀锋,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他身后,桃城武咧着嘴笑,乾贞治镜片狂反光,菊丸英二活泼地蹦跳着展示自己“15”号徽章,冰帝、四天宝寺、比嘉……
——黑外套少年们虽然有些人身上带着尘土和些许狼狈,但眼神都亮得惊人,气息沉凝,带着一股刚刚经历过激烈战斗、并且取得了胜利的悍勇之气。
他们沉默地汇入下方白色的人群中,黑色与白色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融合成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充满威胁性的力量。
他们什么也没说,但衣领上的徽章,已经说明了一切。
台阶之上,远征组前十的脸色并无太大变化,似乎早有预料。
平等院甚至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像是在嘲笑后十名的大意,又像是在认可黑外套小鬼们的胆量和些许实力。
“看来,热身活动已经结束了。”平等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佩戴着徽章,就意味着责任。但愿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胜利’。”
“后不后悔,打过才知道。”越前龙马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直射台阶顶端,清晰地回应。
“很好。”平等院不再废话,直接宣布,“明天上午九点,中央球场。一方,一军前十。另一方……”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所有国中生,以及那些站在更外围区域的高中生们,“集训营内,所有想挑战的人。”
“规则,到时候再说。这,算是给这次回归,一点像样的‘余兴节目’。”他的话,如同战书,正式下达。
宣布完,平等院的目光转向了站在国中生队伍稍后方、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德川和也,以及德川身边面色凝重的鬼十次郎。
“德川,”平等院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鬼。看来你们在这里,也没练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还是老样子,执着于一些毫无意义的目标。”
德川和也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泛白,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怒火与不甘。
鬼十次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而后上前一步看向平等院,沉声道:“平等院,你的路,未必就是唯一正确的路。”
“正确?”平等院嗤笑,“胜利就是唯一正确的路。”
懒得跟讲不通的鬼耍嘴皮子,平等院看向被鬼护在身后的德川,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德川,你的眼睛,还只盯着我吗?”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傻瓜,“真是无趣啊……”
德川咬紧牙关,向前一步,对着平等院的方向,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平等院凤凰!我要挑战你!现在!就在这里!”
面对德川的战书,平等院只是回以一声更加不屑的冷笑,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挑战我?那你明天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德川气得浑身发抖,却被鬼死死按住。
事情似乎就此定下——
平等院不再理会德川,仿佛已经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准备带领一军前十离开。
“等一下!”一个声音忽然从国中生中响起,是心直口快又藏不住事的切原。
他指着台阶上,大声问道:“不是说前十吗?怎么……怎么好像只有九个人?还有一个呢?”
知道或者早就猜出内情的并盛其他人身上的气势瞬间像是被切原的发问一下扎破,变成了漏气的气球——
大家无奈地齐齐扶额——赤也这个笨蛋!
而其他学校不知道内情自然也没有猜到什么的选手经他提醒才仔细看去——
站在台阶上的,以平等院为首的,确实只有九人,大家领子上的徽章也代表了位子。
NO.2的位置,空缺着?
或者说,那个人一直没露面?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一旁降低了所有的存在感、仿佛只是个旁观者的种岛修二,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迈上了台阶,来到了众人视野之中。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笑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
种岛抬手,随意地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总是穿得松松垮垮、甚至经常不好好穿着的代表队外套的衣襟。
随着他的动作,一枚一直被衣领半掩着的、闪烁着暗金色泽的“2”号徽章,清晰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种岛修二搔了搔后脑勺,笑得一脸无辜,“2号在这里呢!”
他吐了吐舌头,“一军NO.2,种岛修二,请多指教啦,各位~?”
种岛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但那枚“2”号徽章,以及他此刻站定的位置恰好填补了台阶上那个空缺的、仅次于平等院的顶端位置——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敲在所有国中生心头。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那个看起来最散漫、最不正经、甚至前几天还跟国中生们“打成一片”的种岛前辈,竟然就是神秘的NO.2!
震惊,愕然,恍然,各种情绪在球场中蔓延……
平等院对种岛的“登场方式”似乎早已习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走了。”
只不过,临走之前,一直游历在一军前十队伍外的带着兜帽的少年突然将手中一直抛着的橘子准确地扔到了越前龙马那边。
越前龙马下意识抬手接橘子,然后一脸懵地看着那个人兜帽下露出来的半张熟悉的脸庞——
是谁?好熟悉……
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小时候海边别墅旁地那片橘子林,高高的橘子树上有个看不清脸庞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将橘子摘下扔到他的怀里,还有他和一个相差不大的人因为采摘橘子被狗撵的抱头鼠窜……
桃城武猛地搂住越前龙马的鼻子,好奇地大声问道:“哇——龙马!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的吗?”
被打断思绪地越前龙马被压得有些趔趄,他扶了扶帽檐,回过神来,抱怨,“好重,阿桃前辈!”
桃城笑得一脸爽朗,也不在意越前的抱怨,直接笑嘻嘻地追问,“快说说嘛,龙马!那个人你认识吗?还专门给你橘子了呢!”
越前恢复了一副酷酷拽拽的样子,“还差的远呢!”
“啊?什么意思啊,龙马?”桃城一脸问号。
越前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并没有再说话。
第300章
白天的远征组回归,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集训营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震荡余波。
然而,对于这群早已习惯挑战、骨子里镌刻着不服输基因的国中生们而言,那令人窒息的气势碾压带来的,除了最本能的凛然,更多的是被彻底点燃的、近乎沸腾的战意与激动。
机会近在眼前——与日本U-17真正的巅峰战力交手!
这份认知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在夜晚降温后依旧灼热。
因此,当晚自发的战术会议几乎成了必然——
他们国中生需要团结一致、需要共享有限的情报,更需要在那仅有的十个对战席位前,理清内部的优先级,哪怕只是初步的意向。
作为国中网球界公认的实力第一人,以及这段时间靠着各种实力堆砌确立起来的属于领袖的权威,幸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有目光汇聚的焦点。
——即便骄傲如迹部景吾,在这个关乎整体策略的关口,也下意识地将首要的询问权抛向了他。
“啊嗯~精市,”迹部手指习惯性地点过眼角泪痣,华丽的声线在略显嘈杂的室内依然清晰,他微微昂首,姿态骄傲依旧,但眼神却带着认真和征求,“对于明天的比赛,你有什么初步的打算或者安排吗?”
被点名的幸村轻轻抬起眼睫,蓝紫色的眸光在灯光下流转过一丝温和的讶异,随即化为清浅的笑意。
他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些许熟悉的调侃:“景吾就这样轻易地将‘指挥权’递过来了吗?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呢~”
“哼~”迹部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惯有的哼笑,下巴抬起的弧度彰显着与生俱来的自信,“本大爷的网球自然是无懈可击的华丽。但眼下……”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或明或暗投来关注视线的同伴们,语气略微沉了沉,“比起个人锋芒,如何从那群眼高于顶的高中生身上撕开一道口子,让所有人看到国中生的可能性,显然是更优先的事项。这一点上,本大爷认可你的判断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力,“而且,竞技运动,向来是用实力说话,本大爷是自信,但不是自大!你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精市。”
“所以,”迹部依然是一副骄傲的国王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属于迹部的傲娇,“指挥权暂时交到你的手上,本大爷没有意见。”
“不过……”迹部手指轻点眼角的泪痣,他看向幸村的眼神充满了斗志和锐利,“本大爷可不是会放松自己的人,指挥权——本大爷之后会名正言顺地从你的手中抢过来的!可不要小看本大爷华丽的美学啊!”
这番话说得坦率而直接,既是迹部式的骄傲宣言,也明确表达了在特定情况下对幸村领导地位的认可。
当然,迹部这样做也是为了在队伍中确认幸村的领导地位,从小接受家族继承人教育的迹部最知道了,一个队伍只能够有一个声音,如果有人认不清队伍的方向生出了另一种声音,那对整个队伍的打击是不可估量的。因此,哪怕迹部的骄傲使得他的内心并不愿意屈居人下,但为了整支队伍,再加上幸村确实是迹部心服口服的人,所以,迹部才甘心率先表明自己的态度,从侧面提醒一下国中生队伍中的其他人。
迹部的未雨绸缪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的高中生队伍,如果不是平等院确实有手段团结和压制其他人,恐怕也早就离分裂不远了,甚至如今的鬼和入江带着德川就完完全全是在跟高中生唱反调。
迹部能够看出来,以鬼、入江和德川三人的实力不至于落选一军,他们现在之所以没有成为远征军应该是另有原因,但之后为了世界赛队伍的整体实力,教练组不可能再放任三人划水——可想而知,到时候的高中生一军队伍会是什么氛围。
在场不少人都是聪明人,自然也能够领会迹部这一番话背后的意思——
场内不少人都微微动容,尤其是冰帝的忍足侑士,了然地推了推眼镜。
幸村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不再是单纯的调侃,而多了几分郑重,他看向迹部,微微颔首,“既然景吾相信我,那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我也等着你来挑战我。”
迹部微微扬了扬下颌。
然后幸村的视线转向室内所有聚集于此的国中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稍显陌生的面孔——沉稳的手冢、微笑的不二、黑脸的真田、跃跃欲试的切原和远山、沉默却眼神炽热的亚久津和西格玛、精明计算着的柳和乾、以及所有的气势强悍的“白外套”和从后山归来气势迥异的“黑外套”们。
既然大家此时都没有开口,且都认真且信任地注视着他,那幸村自然也不会胆怯于接下这个“领队”的重担。
“首先,感谢各位的信任,以及愿意在此汇聚。”幸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正如景吾所说,明天的比赛并非单纯的个人秀场。我们的对手,是代表着日本高中生网球最高水平的十个人。无论是对战名额,还是对战策略,都需要尽可能统一思路——既能够展现我们国中生的实力,也要减少内耗。”
“所以,幸村君的意思是?”手冢国光率先开口,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
“情报共享是基础。”幸村看向乾贞治、柳莲二、以及卷着头发笑得一脸运筹帷幄的观月初。
用不着明说,乾、柳以及观月都立刻点头——
两位数据狂人眼中已经燃起了工作的火焰,喜欢设计剧本的观月也“哼哼”笑着浑身散发一种诡异的光芒。
“咦——?!!!”切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对着身旁的海棠和樱井吐槽,“搞数据的都好可怕!!!”
海棠想到这段时间经常在休息区看到的用各种实验仪器像是女巫熬汤一样做着各种健康饮料的乾和柳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也非常罕见地点点头对于切原表示肯定,“嘶——”
樱井也怯怯地缩了缩,并没有说话。
而此时柳莲二、乾贞治与观月初三人已经站到了最前方,三人手上各捧着一本笔记本,都是一副对自己的情报充满信心的架势——
“那么,开始吧。”柳莲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让室内最后一点窃窃私语彻底消失。
他手中的激光笔亮起红点,落在白板最顶端书写的“No.1 平等院凤凰”上。
“首先就是NO.1的平等院前辈,在幸村之前的‘国中生第一人’,如今也是高中生中的实力第一人。”柳顿了顿,再次开口,“并没有找到平等院前辈近期的比赛录像,但我们查到了平等院前辈在国中时期的比赛录像,对于他的网球风格做出了大体的了解。同时,从集训营的高中生还有教练组故意透露出来的一些只言片语中,我们对于平等院前辈的实力和性格也有了大体的了解。”
乾贞治推了推疯狂反光的眼镜,接口道,语速因兴奋而略快:“综合判断,平等院凤凰,高三。实力层面——断层领先,被教练组内部默认为‘通往世界之壁的守门人与破壁者’。已知危险能力:‘阿修罗神道’——具体形态不明,但所有提及此词的录像片段中,对手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崩溃迹象,疑似混合了极致的精神压迫与物理破坏力。网球风格霸道,极具侵略性,追求绝对的胜利与摧毁。弱点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眯起,“目前数据不足,无法建立有效模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强大建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实战淬炼上,常规战术对其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真田弦一郎的拳头握得死紧,手冢国光眼神凝重,连迹部景吾点着泪痣的手指都停滞了一瞬。
幸村抱着手臂的双手也轻轻点了点,作为在场为数不多跟平等院对打、算是了解他的实力的国中生之一,幸村并没有准备将平等院的实力说得太过于明确——
因为在场大部分人听到那样的实力,只会觉得绝望……
至于对战,幸村微微皱了皱眉,想到平等院前辈刚刚发给他的一会儿见面的短信,幸村心中有一种预感——
感觉平等院明天会在比赛中整活!
略微补充了一下属于平等院的简单情报,紧接着,便轮到了NO.2——种岛修二。
观月初优雅地卷着额前的一缕头发,脸上带着混合了挫败与兴奋的复杂神色:“这位前辈……是我们情报网的‘黑洞’。教练组释放的信息近乎为零,现存的国中生比赛录像中也几乎找不到他的录像。根据集训营的其他高中生所说,种岛前辈国中时期所在的学校网球成绩并不出色,他是在高中凭借着网球被特招进舞子坂,而后崭露头角进入集训营的。今日之前,他在集训营内的表现具有极强的误导性和……娱乐性。”
他斟酌着用词,“但今日他亮出徽章时的姿态,以及当时前十名看向他时那种‘理所当然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可以推断,他的‘NO.2’绝非虚名。不过,我们偶然间听到高年级生闲谈,种岛前辈好像是有一招叫做‘已灭无’的招式,具体效果未知,但被描述为‘让人无处着力的绝望’。网球风格可能是极度擅长化解一切攻击,或将对手拖入其难以理解的节奏……我们这边建议,将其视为‘规则外’的特殊存在,优先收集实时对战数据,而非依赖预判。”
“唔~”再次有幸成为跟种岛对战过的国中生之一的切原碧绿色的猫眼睁得圆溜溜的,脸上的神色满是得意和跃跃欲试,要不是身旁的海棠和樱井眼疾手快,恐怕藏不住事的切原就要忍不住“爆料”了,
幸村无奈地看了一眼海带头小学弟,对着他认真地摇摇头。
切原双手用力捂住嘴巴,眼睛亮晶晶地使劲点头,一副“秘密只有我知道好刺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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