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只要不回云城，就好像能把志愿带来的一系列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叫人沉浸其中，只看到眼前。
尤其苏柠商为了证明她对苏柠玥来燕城读大学的不舍，一整晚一整晚的拉着苏柠玥深陷温柔乡，缠绵耐心至极。
直到志愿填报系统关闭的前一天，两人才踏上返程的飞机。
飞机落地时，苏柠玥意外遇到了来赶飞机的姜锦岁。
姜锦岁飞往北美的航班在半小时后，跟着她的导师一块去参加一场教研会。苏柠玥只来得及跟她打声招呼，遥遥目送姜锦岁跟着教授进了安检口。
“来，箱子给我。”苏柠商找到接机的助理，折返回来找苏柠玥。
“嗯……”苏柠玥起身，抓着苏柠商的衣角说，“我刚刚遇到锦岁姐姐了，你有见到她吗？”
“没见到，前几天她跟我说过去美国的事。”
苏柠玥一路絮絮叨叨，没营养的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就连星巴克外支了个帐篷都要给苏柠商指一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内心真实的焦躁。
直到上车关了车门，苏柠玥突然又安静下来，一只手环上苏柠商的腰，头埋在她颈窝里，抱得很紧。
“怎么了？”苏柠商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柠玥半天也不说话。
苏柠商猜测：“因为志愿填报的事？”
苏柠玥闷声说：“明明离大学开学还有两个多月，可我总觉得回家了就要去燕城了，填个志愿就像要被流放一样。”
苏柠商能猜到苏柠玥的顾忌，只能尽力安抚：“华宸最主要的公关和法律部门都在云城，主要负责旗下艺人对外形象。前期我可能得频繁回云城，但答应了你的事肯定不会反悔。”
苏柠玥一听是因为这个，顿时沮丧起来：“他们怎么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难管？”一天到晚惹事生非。
“上热搜也是艺人的工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热搜。很多时候，这也不是艺人们能选择的。”
苏柠商沉默了会儿，看苏柠玥依旧苦瓜丝的脸，提议：“柠柠，如果真的不想离开云城，我去跟妈妈谈。”
苏柠玥抬起头看向苏柠商，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愿意……”
她看了眼开车的助理，附到苏柠商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去燕城，比较安全。”
从苏柠商去西子塔蹦极出意外开始，苏柠玥的心就已经彻底偏向苏柠商了。
不仅仅是在苏云和苏柠商的家庭关系中偏向苏柠商，还包括身处的社交环境，那些潜在的伦理道德，都在苏柠商生死不明的那一刻，完全倒向苏柠商。
再多的担心和害怕都抵不过在手术室前的惊慌与绝望，那种如被刀刃割开心脏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验第二回。
并不仅仅是为了顾及苏柠商的情绪。苏柠商的一切都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苏柠玥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融入心跳。她看着它在苏柠商的影响下渐渐变质，直到这一刻。
这也是苏柠玥在苏柠商提出要她去燕城读大学后，愿意接受的最重要原因。
“但前提是，你也得去燕城，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苏柠玥又忍不住要说找别人谈恋爱的事。
苏柠商没给她机会，眼神警告般地瞥了她一眼。
苏柠玥闭嘴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伸出手，碰到了另一人，相互牵了起来，苏柠商攥得很紧，像是给苏柠玥乱说话的一种惩罚。
前排的助理还在兢兢业业的开着车，空调温度打得偏低，凉风丝丝的吹来，舒缓的车载音乐落在耳畔，心间像是有温水缓缓淌过。
突然，苏柠商说：“前面上高架，直接送我回家。”
原定先去苏家的计划搁浅，像是一个信号。
苏柠玥面上云淡风轻，只是被牵起的手已经开始渗出热汗，连带着小腿肌肉也紧张起来，绷出漂亮纤长的弧度。
像是在规划一场禁忌的逃亡计划。
她是主导者，苏柠商毫不犹豫地配合了她。
苏柠商拉着她的手越攥越紧，直到车停在小区，助理一个人拎起两个行李箱，帮她们放到门口离开。
电梯门重新合上的瞬间，苏柠商开门，快速把苏柠玥推了进去，她们紧紧相拥，踢开房门，衣服散在地上，数不尽的吻几乎遍布全身。
苏柠玥的眼眶忽然不受控制的发起热，声音很轻：“你理智点儿啊，妈妈还等着我回家去填志愿呢。”
“理智？”苏柠商似自嘲地笑了笑。
她没说出来的话苏柠玥明白。
苏柠玥的那句‘比较安全’，彻底揭开了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刻意忽视的伦理关系。
她们的名字，她们相处的这近二十年，给了她们相识相知的机会，也同样成为一道枷锁。
在这道枷锁无法束缚她们的那一刻，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看似不被提起的关系中，无论是苏柠玥，还是苏柠商，早已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每一分钟都是迫不及待。
只忠于本能，没有谁能够回头，宁可背负伦理罪孽也要纵容自己沉沦，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好过这一刻再承受一次手术室前钻心的疼痛。
苏柠商宠溺而细致地吻着苏柠玥，温热的气息气息流连在苏柠玥身上，苏柠玥咬着手腕忍住大叫，几乎失控地把苏柠商拉上来：“够，够了。”
苏柠商吻过苏柠玥的耳廓，潮湿的声音伴随着难以压抑的欲：“不够，柠柠，不够。”
然后用和她慢条斯理的语气截然相反的速度，和苏柠玥抱紧在一块。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柠玥松了口，惊叫声被苏柠商死死堵在唇里，最后变成一声闷哼。
正午的阳光正攀到最高，拉紧的窗帘仍然会被透进光亮，暖而暧昧。
直到苏柠玥被吻得喘不过气，苏柠商才松开她的唇，给予一丝喘息的机会。
苏柠商垂首望着她，苏柠玥的眼尾、鼻尖、嘴唇都透出红晕，整张小脸布满迷离的情潮。她像是在看一件世间独一无二的、完全按照她的喜好被多年精雕细琢的珍宝。
然后，再次低头
轻轻吻上苏柠玥的唇。
纯情到与难耐的热汗截然不符，苏柠商说：“南北方气候湿度差异都很大，连饮食都有很大的不同，柠柠，你要想好。”
苏柠玥一声抑制不住的呜咽：“你真想让我好好想……就……就别这个时候……”
苏柠商一副语重心长为苏柠玥谋想的语气：“志愿填报系统还有六个小时关闭，就得拿这个时间思考。”
苏柠玥被感官逼得受不了，大声说：“你到底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我都已经决定了你为什么还要问问问？”
像是拆穿了苏柠商的心思，两人之间陡然一静。
苏柠商笑起来，带着起伏的呼吸：“为了让你更明白你接下去四年的处境啊，柠柠。”
她唤苏柠玥的名字时，声音缱绻异常，听得苏柠玥耳畔发烫：“什、什么处境？”
“背井离乡，没法跑回家向爸爸妈妈求助，只能依附我一个人的处境。”
苏柠玥许久没被苏柠商用这种语气威胁，下意识慌张。下一秒，想到她们如今的关系，苏柠玥气得直接咬上苏柠商的唇：“你就知道威胁我！”
苏柠商深深的咬了口气，心都在这一瞬间被化成了水，她俯身下去，紧紧地抱住苏柠玥，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最终，化成一句：“多爱我一点吧。”志愿填报系统关闭在即，两人胡闹也有限度，没有多耽搁，只做了一次就冲澡换了身衣服，往苏家赶。
路上，苏柠玥把要填报的学校专业都重新检查了一遍，等到苏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苏柠商看着苏柠玥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从后面揪住她：“还有四个小时，肯定来得及，别那么紧张，别让妈妈发现了。”
苏柠玥满心满眼都是手机上的学校，脚步停顿：“这跟妈妈有什么关系？”
苏柠商慢条斯理：“被妈妈发现，你急着填报志愿是为了跟我私奔啊。”
苏柠玥想起刚床上的那些话，脸不受控制的发起热：“谁要跟你嗯嗯嗯啊？”
好在室外的温度够高，就算红着脸进门也不会被怀疑。
苏柠玥踩了下苏柠商的鞋尖，蹬蹬跑进门。
踩得不疼，只是在白色的鞋面上留了个印子，苏柠商在后面无奈的笑。
苏云正拿着剪刀修剪刚买的鲜花花束，光看到苏柠玥那张被晒红的脸就心疼得受不了：“怎么热成这个样子，你姐姐自己天天化妆，到了你这里连个防晒都不给你擦吗？”
苏柠商正好走进来，跟苏柠玥一样洗完澡赶着时间出来，脸上难得没带妆。苏云看了一眼，调侃两人：“我们家是连防晒都买不起了吗？”
苏柠玥笑着抱上苏云的胳膊撒娇：“是太热了，防晒不舒服，我连护肤品都不想擦。”
这个年纪的新陈代谢快，才这么会功夫，苏柠玥脸上的潮红就退了。
苏云不轻不重的点了下苏柠玥的额头，问起正事：“志愿想好填哪里了吗？还是把云大作为平行的第一志愿？”
苏柠玥对于要去燕城表现得特别不乐意，委屈地卖惨：“还不都是你们都说云大不合适嘛，还有学校那边，搞得我去云大学金融，下一届一中就招不到学生一样，分数是我考的，我还不能浪费一下了？”“我就是觉得燕城有点远，好远好远的。”
苏云体谅苏柠玥的顾虑说：“真要说的话，燕城是有点远。”
能不远吗？
坐飞机都要三个小时，足够让交往的圈子大换水，足够让她们曾经的关系不为人知。也足够让苏柠商远离苏云的控制，有一个全新的环境。
一想到这些，苏柠玥填志愿的心就有些迫不及待，被旁边的苏柠商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才堪堪忍住笑：“是啊，所以我能填云大吗？”
苏云拉过她的手，说：“你长大后总要习惯一个人处理生活，你看小锦刚上大学时也周周回家，现在一放暑假就没人影了，你到时候也会这样的。”
苏柠玥委屈巴巴的说：“好吧，那我到时候就在外面玩疯了不回家，让你们着急好了。”
苏云听到这话就知道苏柠玥答应了。忍不住笑起来：“时间不多了，小玥，快登陆吧。”
填报志愿比苏柠玥想象中更为繁琐，绕是苏柠商曾经也填过自己的志愿，看到苏柠玥如今平行的八十个志愿，脸上也不由露出讶色。
“前面按照你们想要的学校去填，后面就不翻其他省的学校了吧？都填云城和附近的大学，可以吗？”苏柠玥同苏云商量，一副填个志愿委屈得要死的样子。
苏柠玥分数考得高，又愿意去外地读书，苏家的面子有了，那些无效志愿填什么，自然都顺着苏柠玥：“好，你前面的填报完，都让你姐姐帮你检查一遍。”
苏柠玥点点头说：“好。”
这一填，就填了半个多小时。
苏柠玥退出系统时，苏柠商去另外的房间接电话。苏柠玥便给班主任发微信消息，告诉她自己的志愿填报。
苏云看她手机不离手，还以为是跟同学在聊天，打趣她：“是跟男同学在聊天吗？约着一块去燕城？”
“哪有。”苏柠玥把手机朝苏云晃了晃，说，“是跟老师啦。”
“不要紧张，妈妈就是问一问，想当初你姐姐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就跟我们出柜了，搞得我想让她谈恋爱的话都说不出口。”
苏柠玥立刻坐直身体：“啊，是吗？”苏云咳嗽一声：“都十年前的事了，你紧张什么？”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苏柠玥的脸又烧了起来，这事她也记得很清楚，当初苏云要动手，还是她拦在苏柠商面前的。
只是今天旧事重提，又因为跟苏柠商商议的去燕城的事，下意识心就被吊起来。
苏云见苏柠玥反应那么大，笑得不行：“有你姐姐这个先例，就算你跟我说你也喜欢女的，我也不会有当初那么大的反应了。”
苏柠玥在作死的边缘小心试探：“那要是我也喜欢女孩子呢？”
“你不会。”苏云轻描淡写，“你以为喜欢同性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说喜欢就能喜欢？前两年带你出去见人，别的姐姐抱你你都不愿意呢。”
苏柠玥沉默了一下：“别的哥哥抱我我也不愿意啊。”
苏柠商接完电话回来，苏云的注意力又被她吸引过去：“是那边的电话吗？你去燕城时跟他们谈得怎么样？”
苏柠商放下手机，没有否认：“分公司已经注册好了，京圈排外，却不排资源和金钱。”
苏云了然，嘱咐苏柠商：“那也要多长个心眼，毕竟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苏柠商早已有了打算：“只是奖项和主流资源都握在他们手里，不仅仅是为了开拓市场，跟他们打好交道，对公司艺人也有利。”
苏云点点头，也觉得苏柠商说得有道理，不再过多的干涉：“你自己处理就好。”
志愿填报完成后，原本还很遥远的未来开始变得清晰。苏柠玥的毕业聚会一场接着一场，等苏柠商到了休息日时，又能跟苏柠商一块赖在家里一整天，哪儿都不去。
两人抱在一块看一部欧洲的文艺片，看着看着就不知道剧情演绎到了哪儿，自然而然的滚到一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个月，苏柠玥才整理行李，踏上去欧洲旅游的行程。
结果行程的第三天就出了个小意外。
洗澡时打过电话的手机不慎进了水，在第二天死了机，任苏柠玥怎么用吹风机怎么充电都不亮屏。虞卿辞还在睡梦中就被苏柠玥的敲门声吵醒，差点以为是酒店着火了，急急忙忙的套好衣服，拉起苏柠玥就往套房外跑。
苏柠玥甩开了她，慢吞吞的伸出手：“手机借我一下。”
“你的呢？”
“死机了。”苏柠玥轻描淡写。
虞卿辞晕晕乎乎的递出手机，见苏柠玥输入一串号码，等待接通的时间里，虞卿辞瞥了眼时间。
好家伙，凌晨四点二十。
虞卿辞痛心疾首：“小玥玥，你大半夜敲我房门就是为了打个电话？”
苏柠商清冽的嗓音通过电磁波传出来：“哪位？”
“姐姐，是我。”苏柠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对着虞卿辞摆摆手，倒进套房的沙发。
虞卿辞双手抱臂，无语的看了苏柠玥一会，打着哈欠回了自个房间。
苏柠商那边正值中午，她刚开完一个会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向下眺望车水马龙，笑着问：“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了？法国的天应该还没亮吧？”
苏柠玥难以启齿：“……我手机坏了，就来问问，你有没有，给我发微信打电话什么的？”
“没有。”苏柠商回答得很快，苏柠玥去外面玩，她在学着减少联系苏柠玥的频率，以增加苏柠玥旅途的体验感。
话说出口后，她察觉到苏柠玥猝不及防的沉默，笑着问：“想我了？”
苏柠玥面无表情：“打扰了，再见。”法务抱着文件急急忙忙的赶进来，她跟苏柠商正在商议艺人解约的事情，回办公室去拿了份合同，才过去一分钟，也就没管敲门礼仪。
刚进门，就见苏柠商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说：“不打扰，今天没什么工作要忙。”
苏柠玥看了眼虞卿辞的房门：“那我也要睡觉了，顺便把手机还给我朋友，不然她肯定睡不着。”
苏柠商只能说了声‘再见’，看着屏幕变黑。
法务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苏总，您现在有时间聊正事吗？”
有了这个小插曲后，苏柠玥买了新手机也没有联系苏柠商，只会在苏柠商的电话过来时，犹犹豫豫地接听几秒，然后以赶景点繁忙的理由挂断电话。
直到两天后的夜晚，回酒店的路上，虞卿辞遇到出游的高中同学，上前打了招呼，苏柠玥就先一个人回了酒店。
要开房门时，突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了。苏柠玥吓了一跳，刚要挣扎，一股浅淡的、熟悉的香味水将她包裹。
苏柠玥开房门的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姐姐？”
身后的苏柠商收紧了手臂，在苏柠玥的耳畔低声说：“柠柠。”
苏柠玥大口的呼吸两下，心脏快速跳动，迅速推开房门：“先进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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