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阿婆看着崔望舒, 眼睛里闪过精明,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崔望舒思索道:“天罡七煞降兵咒,不知道能不能用。”


    阿木瞪大了眼睛, 惊呼道:“你还会这个?你是南派?还是茅山的?”


    崔望舒微微拧眉,江沉璧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勾唇接过话茬:“她就是以前喜欢研究这些,和一个路过的老道学了些皮毛。”


    阿婆看着阿木, 神色有些不悦:“阿木!”


    阿木愣了一下,急忙闭上了嘴巴, 是她方才冒昧了, 初见不报家门的, 必然是不该再问了。


    “待会将船上的人都送进船舱, 小崔, 你在加几道符封在舱门上。”阿婆拿定主意,一锤定音。


    三人点点头:“是。”


    和众人协商好, 暂且闭住了她们生人的气息,又由崔望舒用金光符做了一层防护, 四人才站在了尸棺面前。


    阿婆表情凝重,叮嘱道:“待会里面的东西出来后,你们千万不要让它碰到, 不要恋战, 它的弱点在心脏处。”


    说完, 阿婆上前去开棺, 江沉璧将九龙玄铁链和手用布缠起来,避免打斗的时候脱落, 崔望舒左手拿着乌金铁扇, 右手拿着剑, 紧紧盯着那尸棺。


    尸棺顶端有一颗长长的定棺钉,阿婆将定棺钉撬起,闪身躲到一旁。


    众人绷起神经紧紧盯着那躁动的尸棺,里面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时不时传出粘连的低吼声。


    尸棺久久没有掀开,上下躁动着,江沉璧拧眉,铁链一甩,索性将棺材板掀开了。


    下一秒四人看到尸棺里面东西都愣住了。


    阿木瞪大了眼睛,呐呐道:“搞什么?婴孩”


    巨大的尸棺里,不是她们想象的庞大身躯,而是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孩,方才它原来是没力气打开棺盖,才久久没有出来。


    崔望舒皱着眉,这是什么?棺生子?还是僵生子?


    江沉璧眼眸一冷,铁链缠住婴孩的脖颈,直接将她从尸棺里拽了出来狠狠砸在甲板上,厉声道:“愣着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原本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婴孩喉咙里传出诡异的“咯咯”声,张开血盆大口直朝江沉璧扑来。


    它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脸颊两侧裂开,嘴巴占据了整张脸,尖牙上裹着粘腻的黑色物质。


    江沉璧往后跳去,长腿一扫,将桌上的酒壶踢进它口中,居然被它咬碎了!


    崔望舒迅速朝那婴孩而去,单手撑地,整个人伏低,从下往上,直用剑刺向那婴孩的肚子。


    那婴孩突然凭空消失,崔望舒瞳孔骤缩。


    下一秒江沉璧的铁链缠在她腰上,将她猛地甩开,原先崔望舒所在的那个地方,婴孩突然从甲板下破板而出。


    崔望舒被拉到江沉璧身边,江沉璧快速地扫了一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又重新盯着那个诡异的婴孩。


    阿木寻尸杆挥得要冒火星,江沉璧也加入其中,俩人牵制着那婴孩不让它靠进崔望舒和阿婆。


    崔望舒面色凝重,咬破手指就要开始画天罡七煞降兵咒,阿婆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崔望舒眼底含着寒光看去,阿婆摇了摇头,说道:“小崔,你仔细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视线重新落在那婴孩上,崔望舒紧紧盯着,眼底闪过不可思议,惊道:“尸煞!”


    江沉璧的铁链缠在阿木腰上,两人一个进攻,一个防备,崔望舒皱眉,想上前帮忙,阿婆急忙拉住她道:“这是天生的尸煞,应该是由一个尸魃和尸仙所生,我们对付不了。”


    崔望舒挣开她的手:“对付不了我也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去面对。”


    眸光瞥见阿婆手里定棺钉,灵光一闪,崔望舒夺过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崔望舒身形极快,飞旋入场,江沉璧见她来,呵斥道:“你来干什么?出去画符!”


    崔望舒盯着那尸煞,手腕一翻,乌金铁扇趁它被阿木攻击的时候,直直削掉了它大半血肉。


    “符咒不顶用,帮我吸引它的注意力,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了。”崔望舒身形一闪,跃到了阁顶上。


    江沉璧抿唇,接过她飞过来的剑,一只手拉着铁链确保阿木的安全,另一只手握着剑,招式眼花缭乱。


    两个人,三个武器,再加上崔望舒时不时用乌金铁扇偷袭,那个婴煞被炫得头昏,身上又被削去血肉,蓦地暴起,攻击越发凌乱。


    它失了心智,走火入魔地攻击着,突然被江沉璧逮到机会,铁链缠住甩翻在地上四脚朝天。


    崔望舒眸光一凛,从阁顶跃起,直朝地上的婴煞俯冲去,在离那个婴煞不过半米的时候,崔望舒将手中的定棺钉狠狠钉入那婴煞的脑中。


    江沉璧收了铁链,用力一挥狠狠砸在婴煞身上,厉声道:“崔望舒!接住!”


    崔望舒回头接住她扔来的剑,咬破舌尖,一滴血滴在剑刃上,狠狠插入婴煞的心脏中。


    做完这一切,地上的婴煞迟迟没有再传来动静,三人隔着一段距离紧紧盯着,江沉璧问道:“阿木,你看看冤魂散开了吗?”


    阿木跑到床边盯着水面,原先隐约能看到的扭曲白脸已经消失了,松了一口气喊道:“散开了,这东西死了。”


    话落,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阿婆神色复杂从后面走来,看着崔望舒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按理说,定棺钉虽然能克制,但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崔望舒低头,勾了勾唇,摊开手心,只见她手心画着一个红符。


    “翻天印?”阿婆惊呼道。


    她居然用翻天印来对付这样一个尸煞?!


    崔望舒说道:“我并非此门中人,翻天印在我手中没有那样滔天的威力,但对付一个婴煞也足够了。”


    阿婆拧了拧眉:“你那舌尖血又是为何?”


    崔望舒没说话,江沉璧的脸色却有些冷,淡淡地扫了崔望舒一眼没有说话。


    崔望舒抿唇,江沉璧又生气了。


    “多一层保障罢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崔望舒直接乱说。


    阿婆:“”


    阿木笑了笑:“小江方才谢谢你,你两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她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寻常的姐妹,现在她们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解决。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那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江沉璧冷眼盯着崔望舒,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把人踉踉跄跄地拽进了船舱。


    阿婆看着俩人:“这对姐妹的感情还挺好的。”


    阿木:“”未必是姐妹。


    一路将人扯到无人的角落,江沉璧抬手捏住崔望舒的脸颊,冷声道:“张嘴。”


    崔望舒乖乖张嘴,江沉璧眯眼,仔细检查她的舌尖,良久,冷笑道:“长能耐了,舌尖血也敢乱用?”


    崔望舒笑了笑,看了一眼周围没人,讨好地凑过去轻啄了一下江沉璧的唇,软生道:“姐姐一点点而已,也是迫不得已。”


    舌尖血对于普通人可能没什么特殊的,但她们两个是双生女,心头血,舌尖血,都有着奇异之处。


    尤其崔望舒祭祀天地称帝后,她已是有龙气的天女,怎能乱用舌尖血?


    普通人的血尚且和精气相连,何况崔望舒这种。


    当初李琮取她心头血,养到现在偶尔还会心悸,可见她亏损多重,如今对付尸煞连舌尖血都用上了,她知不知道那是要耗她精气的?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咬牙道:“别喊我。”


    崔望舒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轻声挨个喊:“姐姐,夫人,卿卿”


    江沉璧侧过头,崔望舒凑过来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解释道:“我以后不会了,下一次我绝对会在得到你的允许后用。”


    江沉璧猛地回头,拧眉:“你还想有以后,你哪来的以后?”


    “心头血不准用,舌尖血不准用,你哪来的下一次?”


    崔望舒抿唇,老实道:“没有了,我再也不用了。”


    江沉璧盯着她,半晌才扭过头,僵硬道:“下不为例。”


    崔望舒笑了笑,凑过去哄道:“那亲一会儿。”


    江沉璧轻笑,问道:“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只有你了。”


    江沉璧忍俊不禁,两人对上视线,眼底都逐渐浮上欲望。


    方才经历了生死,如今松懈了精神,房间里又只有两人,还抱在一起黏糊着,气氛正好。


    崔望舒缓缓低头,江沉璧手搭上她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砰——”


    “小江小崔,来吃——”阿婆乐呵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原本抱在一起,唇都快要贴上的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分开,崔望舒迅速转身抬手摸着船舱的木板,干笑道:“这木板还挺结实。”


    江沉璧一瞬间退出去老远,眼神慌乱,扫到桌子上的茶杯,急忙端在了手里,看着阿婆,撑起一抹笑:“喝茶吗?”


    阿婆:“”


    吞咽了一下喉咙,阿婆闭上了眼睛,手在空中摸了摸,然后转身磕磕绊绊地关上了门,口中念念有词:“怎么突然眼花了,最近还是太累了。”


    江沉璧和崔望舒:“”


    两人后知后觉地脸色爆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彼此,崔望舒一个劲地擦木板,都快被她擦反光了。


    江沉璧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喝茶水,一壶茶水被她全喝完了。


    房间里肉眼可见的尴尬,崔望舒抿唇悄悄去看江沉璧,措不及防对上她也看过来的眼神,两人想起刚才,又一阵尴尬,移开视线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112章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欲言又止, 崔望舒也是如此,两人看着彼此,忍不住笑了一下, 崔望舒凑过来,牵着江沉璧的手说道:“我们出去吧。”


    江沉璧点了点头,其实她方才只是突然被阿婆撞见,有些没准备好, 嗯


    崔望舒偏头轻声道:“其实现在女子和女子在一起已经很常见了。”


    之前世人只是默认这种情况的发生,但自从崔望舒颁布了律法允许女子之间成婚后, 这几年已经成为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百姓富足, 生活条件越来越好, 民间的氛围自然也越来越好, 大家的包容心越来越强, 不会过多关注别人的事情。


    见到两个女子在一起,不会像之前一样觉得是世家子弟的乐趣, 而是转变了观念,觉得是两个女子之间的爱情。


    江沉璧没说话, 她从来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一开始她和阿婆说,她与崔望舒是姐妹, 而如今却被撞见, 有些突然。


    这种感觉就像是, 晚上幽会心上人, 结果母亲突然闯入房间,发现衣柜里藏着的是你的亲妹妹。咾錒夷政哩’起灵9似陆姗七叁灵


    两人牵着手, 走出房间, 阿婆注意到她们两个, 面上闪过尴尬,阿木倒是乐呵呵的,她方才听说了这件事还嘲笑了她娘好久。


    她都说了不要去寻她们两个,待会自己会出来的,她娘非说她小气,不叫她们出来喝酒,现在好了吧。


    哈哈哈哈哈。


    阿木挥了挥手,热情道:“小江,小崔,来喝酒!”


    江沉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点了点头,拉着崔望舒过去坐下,看着阿婆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开口解释:“我们已经成婚许多年了,只是为了在外行动方便才以姐妹相称。”


    阿婆松了一口气,笑道:“你们两个感情很好,方才是我”


    崔望舒笑了笑说道:“没事的。”


    阿木凑过来好奇道:“你俩在家谁说了算?”


    阿木问题刚问完,阿婆就想给她这个蠢女儿一个暴栗,方才小江拽着小崔走,小崔一句话都不敢说那个样子,你看不出来吗?


    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蠢问题?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没想到崔望舒低头一笑,看上去还有几分羞涩,轻声道:“她。”


    江沉璧脸上也挂着清浅的笑,垂眸算是默认。


    阿木:“哇”


    阿婆:?是她不懂年轻人了。


    崔望舒和阿木说着什么,江沉璧听着感觉声音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


    江沉璧皱着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围的环境变得寒冷,江沉璧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眼皮沉重。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脸上都是担忧之色的崔望舒。


    江沉璧视线落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上,好一会才想起来,她们早就离开阴河了,已经到了昆仑山的区域。


    昨晚遇到狼群,她还受了伤。


    崔望舒倾身将她扶起来靠在床上,关切问道:“怎么样?喝点水吧”


    江沉璧就着她的动作,抿了一口水,嗓子里干涩的疼痛才缓解了,柔着眼底,声音有些沙哑:“这点伤,没事的。”


    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居然梦到了阴河发生的事,想来那个婴煞留给她的印象还是太深了。


    鹿鸣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看到江沉璧醒了,笑道:“你醒了啊,今晚族长送了鹿血过来,你吃点补补。”


    江沉璧嘴角抽了一下,她现在应该不能补吧?


    鹿鸣以为她嫌弃鹿血,解释道:“昆仑山太冷了,喝点鹿血对你有好处,我们都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但是以江沉璧的经验,她现在身上有伤口,如果不想死的话,还是不要碰这些大补之物,待会血崩而亡可怎么办?


    鹿鸣她们是因为世代生活在这里,身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气候,也适应了这样的饮食。


    崔望舒抿唇解释道:“谢谢,但她不能用血类的食物,她精神有问题,用了以后会神智癫狂。”


    江沉璧:?


    怎么张口就来,编瞎话的本事比她还强了。


    江沉璧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是的,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用了牛血,还不小心咬伤了我妹妹。”


    鹿鸣拧眉,思索道:“原来是这样吗?我竟然不知道中原地区还有这样的病,那好吧,你还是别用了,我待会给你盛点兔肉过来,你吃那个。”


    江沉璧点点头:“谢谢。”


    鹿鸣摆了摆手,又转身出去了。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眯眼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疯病了?”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说道:“可你真的咬过我,还有冷宫那夜,你忘记了吗,你喝了蛇血以后”


    见她又要提冷宫的事情,江沉璧立马捂住了崔望舒的嘴巴,尴尬道:“行了行了,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崔望舒眼底染上笑意,将她的手拿下来握进手心,问道:“冷不冷?要不我抱着你吧?”


    江沉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猥琐?”江沉璧看着崔望舒,表情复杂。


    崔望舒满不在乎:“是吗?我这是心疼你,我感觉你的手好冷啊,我给你暖暖。”


    江沉璧嫌恶地抽回了手,一巴掌拍在崔望舒的手背上,嫌弃道:“你给我正常点。”


    崔望舒眼底流露出伤心:“这才多久啊,你就厌倦我了吗?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江沉璧:“”


    她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崔望舒是风光霁月的谪仙?


    不对,应该说崔望舒究竟是怎么从以前那个清冷的谪仙,变成现在这副鬼迷日眼的模样的?


    摇了摇头,江沉璧叹道:“黄道宫的宫主应该让你去当,我看你一天到晚戏隐大发没地方释放。”


    崔望舒轻笑一声,终于正常了,含笑道:“不是你自己那天说的吗?你喜欢活泼有趣的,不喜欢死板严肃的。”


    江沉璧拧眉,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崔望舒抿唇:“你看,又忘。”


    江沉璧摸了摸鼻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崔望舒幽怨地看着江沉璧,提醒道:“前几日,还没进昆仑山的时候,你和小卓玛说的。”


    这下江沉璧想起来了,她说她怎么不记得她和哪个女人说过这句话:“她才五岁,小孩子,你连小孩子你也要计较?”


    “小孩子不活泼有趣,难道要死板严肃吗?”


    江沉璧拧着眉看着崔望舒,又继续说:“再说了,死板严肃这个词和你有关系吗?你就对号入座。”


    以前崔望舒还是礼部尚书的时候,也没见她死板严肃啊,顶多有点假正经和假清高。


    崔望舒咬了咬唇,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沉璧:“你为了小卓玛凶我。”


    江沉璧:“”


    眼见她就要开始掉小珍珠,江沉璧急忙把她拉过来抱着,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什么类型都不喜欢,就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崔望舒眼底的眼泪立马消失,压着唇角的笑意问道:“真的吗?”


    江沉璧点了点头:“真的。”


    崔望舒唇角的笑容突然消失,变脸似地冷道:“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把我推走?”


    她说的是狼群围上来的时候,江沉璧用铁链扫出一条通道,把崔望舒推了出去,这才导致她的手臂被咬伤了。


    江沉璧:“”原来在这等着呢。


    “当时情况紧急,我是打算先把你送出去,我自己再出去,谁想到突然围得更紧了。”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盯着江沉璧,眼底浮现出几分危险。


    江沉璧紧急打断她:“你能不能不要每天这么阴晴不定,我心脏受不了。”


    崔望舒这个性格真的,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前一秒还在那扮可怜,下一秒就和疯狗一样的。


    江沉璧和她呆多了,都感觉自己配不上“捉摸不透”这个词了。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视线落到她还包扎着伤口的手臂上,叹了一口气:“算了,等你伤好了再说。”


    江沉璧扯出一抹笑:“那真是谢谢了。”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不客气。”


    鹿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说道:“你们两个都吃点吧,方才崔小姐也没吃。”


    崔望舒站起身接过说道:“谢谢。”


    鹿鸣坐在一边,看着崔望舒将汤舀起来,吹了吹,放到唇边轻抿了一下确认不烫了才喂给江沉璧,江沉璧神色如常,从善如流地张口。


    鹿鸣心想,这姐妹俩关系还挺好的。


    “你们要上昆仑山做什么?”鹿鸣问道。


    崔望舒一边喂江沉璧,一边回答她:“我们想找一汪温泉。”


    越靠近昆仑山,崔望舒越反复梦到之前看到过的那个梦,一汪池水烟雾缭绕,中央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她和江沉璧讲过这个事,江沉璧说她们可以找找看,刘玄神出鬼没的,她也不知道他在昆仑山的哪个地方。


    鹿鸣皱眉:“温泉?”


    昆仑山终年冰雪覆盖,哪来的温泉?


    崔望舒也知道这个事情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她的梦境和当初唯一算到的事情,指向都是那一汪温泉。


    之前崔望舒还不知道那个温泉在哪里,但自从靠近昆仑山开始频繁做梦后,崔望舒就知道了,那温泉约莫就在这昆仑山里。


    江沉璧点了点头,问道:“你知道在哪里吗?”


    鹿鸣摇了摇头:“可能在昆仑山的绝域里,那里凶险异常,我们族人从来不会进入。”


    “传闻那里是龙脉之一,五百年前据说有人看到绝域方向降下天雷,一条巨龙飞旋上天,一直往绝域深处去,消失在了昆仑山。”


    江沉璧眸色微沉,龙脉?如果说有龙脉的话,那里的灵气一定很充足,刘玄说不一定就会在那里渡劫。


    江沉璧问道:“绝域怎么走?”


    鹿鸣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们要去绝域?“


    崔望舒约莫能猜到江沉璧的想法,点头道:“对,我们要去绝域。”


    鹿鸣摇了摇头:“不能去!那里面有雪瞎子,还有很多野狼,总之,你们不能去。”


    江沉璧皱眉:“我们自己去就行,不会连累你们的。”


    鹿鸣面露焦急:“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是”


    她着急上火,一时解释不清楚,就在这时,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她身上裹着厚厚的动物皮毛,头上插着五色的羽毛。


    “你们想去绝域,是吗?”


    鹿鸣回头,急忙起身恭敬道:“大萨满!”


    大萨满拥有一双少见的蓝色眼睛,盯着江沉璧和崔望舒俩人,几乎要将俩人看穿。


    崔望舒感受到大萨满身上那种压迫感,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就见大萨满右手扶在左肩上,朝她行了一个礼,点出她的身份:“女帝陛下。”


    崔望舒瞳孔一缩,盯着大萨满,眯了眯眼睛,脸色冷了下来。


    江沉璧的视线在大萨满和一脸震惊的鹿鸣身上转了一圈,轻笑道:“大萨满是不是认错了人。”


    大萨满看向她,也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


    江沉璧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紧紧盯着大萨满。


    见俩人如此防备的模样,大萨满叹了一口气说道:“女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远道而来,是我们招待不周,鹿鸣你先出去,不要走漏风声。”


    鹿鸣还没从江沉璧和崔望舒的身份带来的震惊中回神,呆愣地点了点头,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崔望舒站起来,将江沉璧挡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大萨满,沉身道:“你如何认出我俩的身份?”


    不算特别宽敞的屋子里站着两个女人,崔望舒虽然没有大萨满高大,但她久居高位的气势放出了,居然丝毫不输大萨满,还隐隐有几分压制的感觉。


    大萨满说道:“陛下身上龙气尽显,我就是不想知道也难,而这位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让陛下亲自服侍?”


    江沉璧突然拉住崔望舒的手,崔望舒低头,对上她的眼神,思忖了一下,让开了距离。


    江沉璧从床上起身,笑道:“既然大萨满能认出我俩的身份,想必对我俩为何来此也有了猜测吧?”


    崔望舒站在江沉璧身边,往她单薄的身上披了一件衣服。


    大萨满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是为了绝域里的圣泉而来,是想要那株天圣花吧?”


    崔望舒皱眉:“天圣花?”


    大萨满疑惑道:“难道不是吗?三十多年前,也有一对帝后来寻那天圣花,至于寻到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江沉璧抓到一丝猜测,问道:“三十多年前?帝后,可是一个姓杨的,和一个姓江的?”


    崔望舒眼底滑过震惊,莫非是杨琏和江扶风?


    大萨满摇了摇头:“我只听到那个男子唤那个女子‘扶风’”


    江沉璧和崔望舒屏住了呼吸,真的是杨琏和江扶风!她们居然来过昆仑山,还去了绝域。


    崔望舒想的更多一些,记忆中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就清晰了起来,崔望舒看到,江扶风弯腰将圣池里那株天圣花连根拔起。


    转身的时候,崔望舒看见了她的脸,和江沉璧长的有八分像,而她身后的的杨琏,和自己的眉眼如出一辙。


    江沉璧察觉崔望舒的脸色不对劲,握上她的手臂,关心道:“怎么了?”


    崔望舒摇了摇头,喃喃道:“我看见了父皇和母后,在圣池中央。”


    江沉璧眸光一凛,声音有些发哑:“你看到了?”


    崔望舒艰难道:“是,方才突然看到了。”


    大萨满听着俩人的交流,皱了皱眉,女帝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和山里那个老家伙一样是修炼的人,那就是


    “你会算筹术?”


    崔望舒抬眸,对上大萨满复杂的眼神,声音发紧道:“是。”


    大萨满深吸了一口气:“难怪,难怪”


    江沉璧看向大萨满,放低了姿态:“大萨满知道什么?可否据实以告?”


    大萨满看着俩人,斟酌了许久,说道:“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我看看你们的识海?”


    崔望舒和江沉璧对视了一下,眼底皆有犹豫。


    萨满教是北方出马仙的起源,“请上身”是同宗同源,或许大萨满真的可以看到什么?


    崔望舒转头看向大萨满,坚定道:“我们愿意。”


    大萨满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跟我来。”


    俩人跟着大萨满去了另一个房间,大萨满说道:“你们坐在此处,等我一会儿。”


    俩人坐下等着,过了一会儿,大萨满手里拿着一个一袋银针和一个类似手鼓的东西进来。


    看着俩人问道:“谁先来?”


    崔望舒抿唇:“我先来。”


    大萨满点了点头,往她和自己的太阳穴处扎针,摇着手中的手鼓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崔望舒就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崔望舒突然从那种黑暗的环境挣扎出来,睁眼看到了明亮的房间和表情复杂的萨满。


    大萨满没说什么,取出新的银针走到江沉璧面前说道:“到你了。”


    崔望舒安静地看着,只见江沉璧像是睡着了一样,而大萨满的表情却很奇怪,像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附身了一般,时而惊恐,时而恍然大悟。


    过了很久,大萨满突然清醒过来,脸上还有惊魂未定,颤抖着手将江沉璧头上的银针取出,久久没有开口。


    崔望舒垂眸,她是算筹术士,对这样的表情再清楚不过,必然是看到什么天道不允许说的事情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良久,大萨满叹息道:“昆仑山里有个老家伙,是你的师祖吧。”


    崔望舒点了点头:“是。”


    “难怪他不告诉你们,这件事他根本不敢告诉你们,倘若告诉了你们,他连神阶都保不住,修为尽毁。”


    江沉璧眼底滑过讶异,她倒是没想到这件事会有这么严重。


    大萨满又看向江沉璧,神色更加复杂,摇了摇头说道:“你的情况更加恐怖,我无法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我只能说,去绝域吧,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答案,包括你的情蛊。”


    江沉璧挑了挑眉,大萨满连她身上的情蛊都知道,如此说来,她应当是看到了当年天护寺的事情,以及后面刘玄为她招魂的事情了。


    否则不至于如此复杂的表情。


    大萨满确实都看到了,就是因为都看到了,她才惊奇于江沉璧的短短三十多年,居然可以经历这么多足以毁人一生的事情。


    五岁的时候,火场火刑,十七八岁的时候,探墓穴,深入险境几番丧命,被人种下狠毒的情蛊,身体油尽灯枯,后面过了几年顺利的日子,又在天护寺被虐杀,最后招魂才得已回来。


    这样的经历,单拎一件出来在别人身上,都是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存在,而她居然可以一直有勇气重头再来,一直往前走。


    大萨满复杂的眼神落到崔望舒的身上,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两人的过去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大萨满只觉得,有些人的贪念害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但这些她什么都不能说,就连山里那个神阶的老家伙都不敢说的东西,她又有什么资格说?


    崔望舒看着大萨满,沉声道:“绝域该如何去,还请大萨满指点。”


    既然她已经提醒了,所有的答案都在绝域中,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


    这个困了半生的迷,终于要解开了,而江沉璧身上那毫无人性的情蛊,也终于要结束了。


    大萨满垂眸,思虑良久说道:“你们先把伤修养好了,我去给你们找人,他们会带你们去绝域,进入绝域后,生死就看天意了。”


    如果天道愿意怜悯她们,山中的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凶兽不会靠近,灵兽会指引她们去到想去的地方。


    若天道无情,她们会死在绝域里,成为昆仑神山的祭品


    江沉璧听出了大萨满的言外之意,勾唇道:“那多谢大萨满了,这几天我和舒舒就叨扰了。”


    大萨满起身,摇了摇头:“无妨,白天的时候,你们可以在周围转转,多适应一下昆仑山的气候。”


    江沉璧站起身,牵过崔望舒的手,向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大萨满。”


    大萨满没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俩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大萨满离开后,江沉璧唇角噙着的笑缓缓凝固下来,回头看着崔望舒,又牵起一抹笑:“舒舒,你我,同生共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的眼睛,她明白江沉璧的意思,绝域凶险异常,她们此去可能有去无回,所求之物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但就像江沉璧说的。


    “我与你,同生共死。”


    江沉璧低头,与崔望舒十指相扣,温柔地问道:“想去看星星吗?”


    崔望舒唇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你陪我去。”


    “是,我陪你。”


    “好。”


    夜晚的昆仑山脉坐落在大昭的西部,苍凉是这片山脉的底色,但昆仑山中的龙脉却是这荒凉的高山的脊背,支撑起万物在这里,生生不息。


    俩人站在屋外,崔望舒从身后将江沉璧抱在怀里,下巴垫在她的左肩上,江沉璧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昆仑山海拔高,云层稀薄,气温又低,晚上没有遮挡,确实适合看星星。


    崔望舒偏头在江沉璧的脸上落下一吻,江沉璧回头吻在她的唇上,又转过头。


    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笑道:“望舒,我的月亮。”


    崔望舒勾起一抹笑,低头看着面前的水缸里,月亮的倒影,轻声道:“静影沉璧,你才是我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萨满和出马仙这里有部分私设,你们当作新的看,不要与现实混在一起


    谢谢宝宝们的鱼雷,二更和加更二合一送上


    第113章


    望舒, 是天上月,沉璧,是水中月。


    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生来就是一对,共生共存,同根同源。


    江沉璧唇角勾起浅笑,借着明亮的月光幽幽地注视着昆仑山脉, 抬手覆在崔望舒的手背上,轻声说道:“舒舒, 与你相爱, 我何其有幸。”


    崔望舒牵起唇角, 侧脸贴上她的脸颊, 说道:“你说错了。”


    “遇到你, 是我之幸,与你相爱, 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倘若没有江沉璧, 她依然是那个被困在贫瘠荒凉的世界里的孩子,无论她表面有多光鲜亮丽,都是那个情欲残缺的孩子。


    是江沉璧孤注一掷地闯入她的生命里, 不顾一切地拉起她的手, 带她离开了那个孤寂的世界。


    像一束光, 入室抢劫般强行照亮了她的世界, 教会她什么是爱,该怎么爱。


    因为江沉璧的存在, 从此她的世界里, 不再是她一个人。


    曾经她用错误的方式, 拼了命地想攥住这束光,折断她自由的翅膀,监视,掌控,以为这样,这束光就可以独属于她一个人。


    可后来,这束光越来越黯淡,离她越来越远,她哭泣,恳求,却依然无法挽留这束光的离去。


    直到她看见这束光原本的面目,她才发现,这束光不仅仅属于她,她属于每一个被她照亮过世界的人。


    她普照世间,汲取被她照亮过的人身上回馈的温度,这是她自由的根本,是崔望舒动心的缘起,而当时的她,正在毁掉这份所有感情的起源。


    当江沉璧骑在马上,恣意张扬地回到意气风发时,崔望舒才猛然醒悟,她究竟爱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曾经,她被江沉璧打破常规,不疯魔不成活的行事风格所吸引,在通州和洛州时,她因江沉璧强大自由下,偶尔流露脆弱的一面而明心动。95二1⑹零二⑻仨


    表明心意后,因为江沉璧的纵容和温柔,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


    她们共同经历了不止一次生死,有很多甜蜜的回忆,缠绵的记忆,可那些从来都不是江沉璧真正的一面。


    她真实的一面,隐藏在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里,是意气风发,恣意张扬的,而这些都是她不曾知道的。


    她爱上的,是江沉璧为她量身定制的,完美无缺的一面。


    所以当江沉璧自由的那一面展露时,崔望舒会患得患失,会失控,会害怕再也无法掌控江沉璧。


    江沉璧曾经丰富的生活逐渐展露在自己的视野里,提醒着她,早在她之前,江沉璧就已经和无数人共同经历过生死,她的魅力,从来不止是对她一个人的。


    嫉妒混合着执念发作,她无法接受,江沉璧拥有更迷人的一面,而那一面,是她不曾参与过的日子里出现的。


    她不想承认,江沉璧就是有能力让所有人为她折服。


    于是她拼了命地限制江沉璧,不再让她展现出吸引别人的一面,她怕倘若有一天江沉璧对她没了兴趣,会彻底抛弃她


    可这些卑劣的行为除了惹来江沉璧的失望,什么都做不到,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江沉璧对她毫无底线的包容,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她的爱是那么卑劣,企图攀折那朵最娇艳的花朵,带回去藏起来。


    而江沉璧的爱是那么磅礴,她从来不会责怪她,不会限制她,她托举自己,倾注资源给自己,只想要她站得更高,去爱更多的人。


    自卑夹杂着贪念,她做得越来越错,越来越过分,也离江沉璧所期望的越来越远。


    所以当马车那天,她真的看到了江沉璧失望的眼神,心如死灰的眼神,一直以来的惴惴不安终于有了实质。


    是她把江沉璧逼走了,她真的彻底让江沉璧失望了,江沉璧这次真的要离开她了,而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明知不对却无法克制的自卑导致的。


    所以她崩溃地跪下祈求,求江沉璧不要离开她。


    当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用的时候,她用上了更为卑劣的眼泪。


    怯懦,无助,将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顾忌地展示在她面前,希望用最后的自尊去换她哪怕一丝怜悯。


    她多么希望江沉璧那时候可以不要那么平静,可以像她一样,自私卑劣地展示那肮脏的爱,可是没有。


    她还是那么理智,纵容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仿佛在那一刻,无论自己再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都换不回她一个施舍的眼神。


    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裹挟着窒息感几乎要夺去她的生命,她放弃了,她不要再做任何的努力,她只想乖乖听江沉璧的话,这样江沉璧就会留下来。


    她不要尊严,不要自尊,她什么都不要了。


    江沉璧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如果做她身边最乖的一只狗可以留在她身边,那她愿意自折四肢,一辈子匍匐在她脚底,不再祈求太多,只求能有留下来的资格。


    可这一次,江沉璧没再纵容她,她拒绝了她自残般的靠近,要她想清楚,究竟什么是爱,她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彻底想明白。


    她笨拙着讨好,但那不是江沉璧要的,她从来都不要崔望舒为她妥协,她一直想要的都是崔望舒学会。


    所以在冷静下来后,崔望舒在汤宫里回顾了她过去的三十年,正视她的爱,正视江沉璧的魅力。


    抛去情蛊,她们的相识相爱都是按逻辑正常发生的,江沉璧给予她的,亦是最健康的爱和引导,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所以她将自己三十年以来养成的观念彻底打碎。


    她不要江沉璧再次失望,她也没有妥协,她只是想为江沉璧,重生一次,去重塑一个健康,拥有爱人资格的自己。


    既是为了江沉璧,也是为了自己。


    撤掉对她的限制,将所有的不对通通改掉,她要给予江沉璧同等健康的爱,但这一切都是她摸着石头过河般的试探。


    直到青苍山后山那一战,她真正明白了爱是什么。


    爱是守护她耀眼根源的存在,托举她成为更耀眼的存在,是信任她即使拥有再大的魅力也会爱自己,是完全的,彻底的信任。


    这一切,江沉璧从一开始就在教她,而她直到彻底失去后才幡然醒悟。


    她无法形容,洛州重逢,当她听到江沉璧愿意再一次相信她的那一刻,她是怎样的心情。


    是庆幸江沉璧还爱着她,还是再一次明白了“信任”的含义。


    她应该更信任江沉璧的,江沉璧说过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就是要她不要再惴惴不安地去做那些事。


    她说了会等就是会等,她不需要去担心江沉璧会离开的可能,只用尽全力想明白自己的心就行,外界所有的困难,江沉璧都会为她解决。


    这是她早就许下过的诺言,她会为她做的事还有很多。


    而崔望舒,直到那时才完完全全明白了,她爱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从那以后,崔望舒对江沉璧的爱恋发展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形容的地步,身心交付已经无法表达她对江沉璧的爱。


    她想无时无刻地和江沉璧呆在一起,想索取她,也想被她索取。


    崔望舒开始不再抵触江沉璧的过往,她痴迷于江沉璧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那一面,锲而不舍地追问,想要了解真正的江沉璧。


    在江沉璧徐徐讲述的回忆,崔望舒拼凑出一个意气风发,恣意张扬,足以让所有人为她折服的,年少江沉璧的形象。


    她是毒蛊宗最年轻的少宗主,是南疆的天才蛊师,是黄道宫的宫主,是那个从一无所有打拼到万人之上的,强大又有她自己的脆弱的女人。


    她毫无顾忌地展现她对江沉璧近乎崇拜的一面,和黄道宫的成员别无两样,因为她知道,江沉璧是不会让她觉得,崇拜爱人有什么不好的,


    她开始展现她更多的一面,她会软着声音在江沉璧怀中撒娇,喊她“姐姐”,接受自己比她弱势的一面,享受她的掌控和强势,也会明目张胆的表现她阴晴不定的性格。


    所有情绪,她都想告诉江沉璧,因为她明白,展现任何一面都不会折损她的自尊,她只需要大胆地做自己就好,只需要在江沉璧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就好。


    而江沉璧,每一次都精准地接住她的所有情绪,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告诉她,这样做是正确的。


    她真的好爱江沉璧,可这些爱不及江沉璧给予她的磅礴的爱的十分之一。


    之前她和江沉璧说过这个事情,江沉璧是怎么说的来着?


    “爱从来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谁比谁爱得更多之说,永远不要自轻自贱,我爱你我无悔,你爱我,我心悦,珍之,重之。”


    月光下,女人温柔的声音与脑海中的话重叠在一起,江沉璧转过身体,看着崔望舒,又一次回答了她那句“你说错了。”


    崔望舒的视线落到女人温柔的神情上,借着月光肆意享受女人眼底磅礴的爱意,心中的自卑再次被溶解。


    崔望舒倾身,贴上江沉璧的唇,说道:“是我说错了,你我相爱,彼此都是幸运的,没有谁更多之分。”


    江沉璧唇角上扬,抬手轻轻搭在崔望舒的肩膀上,主动凑近,闭上眼睛,与她在月光下接吻。


    天上的月亮和水缸里的月影交相辉映,一方越耀眼,另一方就越明亮,一个高高悬挂在天上遥不可及,清冷疏远,另一个沉在水底温柔包容,润泽万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生点意外,没有二更


    后面补偿你们[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14章


    江沉璧手臂上的伤养了差不多三天, 一行人才准备进入昆仑山,大萨满让鹿鸣带了几个族人中擅长捕猎,对林中熟悉的人一起护送她们进去。


    临走前,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男人喊住了鹿鸣,鹿鸣回头,惊讶道:“阿布老爹,你有什么事吗?”


    阿布老爹欲言又止, 半天才说道:“我能和你们一块进去吗?阿昌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


    他口中的阿昌是他的女儿,一个星期前进去捕猎, 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对于猎户来说, 进山捕猎, 一个多星期才出来是常有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次阿布老爹为何如此急。


    鹿鸣疑惑道:“阿昌姐姐是年轻人中, 最擅长捕猎的,阿布老爹你别太担心, 你和我们一快进山吧。”


    阿布老爹点点头,跟着一行人进山。


    鹿鸣看向崔望舒和江沉璧, 有些不好意道:“你们不介意吧?”


    崔望舒摇了摇头,说道:“无碍。”


    江沉璧神色淡淡的,并未说什么。


    崔望舒偏头看见她神色淡淡的, 伸手牵住她的手, 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沉璧抬眸看向崔望舒, 微微拧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安。”


    崔望舒垂眸,勾唇道:“没事的, 可能因为所有的答案都到眼前了, 所以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江沉璧抿唇, 是这样吗?


    但愿如此吧。


    昆仑山上都是白雪覆盖,一行人行走的速度很慢,早上出发,路上因为人多,倒没有遇到什么野兽出没,等快到绝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


    鹿鸣一行人在绝域附近生了火,鹿鸣说道:“现在太晚了,我们没办法下山,你们也不适合进去,现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明天再进去。”


    江沉璧点点头:“好。”


    几个年轻人打了野兔回来,正在处理,鹿鸣招呼两人过去坐下,说道:“你们一定要进去吗?”


    这几天她刚从俩人的真实身份中缓过神,现在看到她们要进去,还是有些想劝劝她们,若真是进入了绝域,那就是没有回头路了。


    崔望舒垂眸,看着眼前的火堆,火光印在眸子里,说道:“我们必须进去。”


    无论是江沉璧身上的情蛊,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是那些一直笼罩在身上的秘密,只有进去绝域后才能找到答案。


    所以并不是她们要进去,而是她们不得不进去。


    鹿鸣低头,说道:“你们一定要小心,绝域里,真的很危险,也没有人知道圣池的方向,只能靠你们自己摸索。”


    能不能找到圣池真的是看天命了。


    江沉璧勾着唇说道:“你放心吧,我们俩个做事从来不后悔。”


    鹿鸣看着崔望舒和江沉璧,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大家简单的用过一些烤兔肉后,就围在火堆旁,靠在树上休息。


    崔望舒靠在树上,将江沉璧抱进怀里,江沉璧轻笑一声,侧脸说道:“你都不知道害羞吗?”


    崔望舒将她仔细包进毯子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才说道:“害羞什么?前几天好几个人都看见我们两个在外面”


    眼见崔望舒就要说出那两个字了,江沉璧急忙打断她:“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江沉璧放松地倚进她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你觉得我们还会活着回来吗?”


    崔望舒顿了一会儿,说道:“曾经我们也以为,无法从皇陵里回来,可最后我们不也是回来了吗?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也可以。”


    江沉璧咬了咬唇,说道:“真的吗?”


    皇陵那次,自己是早有准备,虽然不充分,但很多东西也确实在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可如今


    崔望舒握了握江沉璧的手,说道:“事在人为,但很多时候也讲究一个命字,我不相信你我会死在此处。”


    出于安慰和不扰乱军心,崔望舒说出此番话,却没想过进入绝域后,她和江沉璧真的几乎命丧于此,比皇陵那次还危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两人,对绝域的期望还是大于绝望的。


    江沉璧沉默了片刻,勾起一抹笑:“你说的对,哪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崔望舒将脸颊贴上她的脸颊,轻声问道:“等我们回去,再办一场婚,好不好?”


    春节那日,红带做绑,她没能给江沉璧真正的仪式,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后来江沉璧离开了五年,她虽然办了冥婚,但也还是欠着江沉璧一场大婚。


    江沉璧侧过头,视线落到崔望舒温柔的侧脸线条上,轻声道:“好。”


    崔望舒微微倾身,在江沉璧眉间落下一吻,说道:“睡吧。”


    中间的火堆燃烧着,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安静的昆仑山幽幽地注视着这一小群人,月亮升起又落下。


    晨曦遍洒,中间的火堆烧了一个晚上已经熄灭了,大家差不多都醒了,鹿鸣看着崔望舒和江沉璧,有些不好意思道:“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们了,我们”


    崔望舒点点头,道谢:“你们能送我们进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接下来的路是我和她的。”


    江沉璧也点点头道:“你们回去吧,阿布老爹的女儿还没找到,还需要你们的帮忙呢。”


    鹿鸣回头,目光落在阿布老爹担忧的表情上,点了点头道:“好。”


    等人都走了,崔望舒和江沉璧才往绝域里走去。


    虽然说是绝域,但周围的环境和外面并没有很大的区别,都是白雪覆盖的模样,两人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她们在绝域边缘的原因。


    可直到江沉璧第三次看到那个熟悉的树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拉住崔望舒,江沉璧说道:“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崔望舒顺着江沉璧的视线看去,对那棵树似乎也有些印象,皱了皱眉,捡起几块石头垒在树下,说道:“再试试。”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看到树下方才崔望舒垒的那个小石堆时,脸色都不太好。


    崔望舒拧眉:“要不我用算筹试试?”


    这类的算筹对崔望舒身体的伤害并没有那么严重,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江沉璧只好点了点头。


    崔望舒捡了几根树枝,折成不同的长度仔细摆弄,过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怎么走了。”


    两人顺着崔望舒带的方向走,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没再遇到那个小石堆。


    方才耽误了许多时间,现在已经不算早了,不能再往前走了,俩人最要紧的是把火生起来,否则到了晚上她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养伤的这几天,她们和鹿鸣学了不少在山中生存的技能,来的时候也带了火绒,所以生火并不算太难。


    江沉璧坐在火堆面前,问道:“你能算到去圣池的路线吗?还是只能出去今天的那个鬼打墙?”


    崔望舒摇了摇头:“都不是。”


    “这次的这个算筹很神奇,我其实没有准确的问,但它直接就在我脑海中浮现了一条路,虽然只有半条,但我想等我们把这半条走完再算接下来的也可以。”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都不知道你算的是什么,就敢跟着走?”


    崔望舒垂眸:“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选择相信你能看到的了。”


    江沉璧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微的吼叫声,像是什么动物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对上崔望舒的眼神,很明显崔望舒也听到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悄悄地将九龙玄铁链解下来,另一个伸手摸上身后的乌金贴扇,都准备好了。


    那低吼声突然消失了,但俩人的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


    果然下一秒,旁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雪白的巨大影子,俩人时刻注意着,在第一时间就躲开了。


    看清楚地上匍匐的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既不像熊,也不像人,身形巨大,浑身裹着雪白的毛,龇牙咧嘴地朝两人低吼着。


    崔望舒微微皱眉,想起鹿鸣口中的“雪瞎子”,约莫就是眼前的这个东西了。


    雪瞎子朝俩人扑来,一爪子凶狠地拍上来,俩人急忙闪身,江沉璧回身,甩出铁链缠住那雪瞎子的腿,用力一扯,居然纹丝不动!


    江沉璧瞳孔骤缩,急忙收了铁链往旁边躲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雪瞎子一把扯住铁链用力一拉,江沉璧被拉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眼见着那雪瞎子朝江沉璧扑去,崔望舒用力飞出铁扇,一扇子将雪瞎子的耳朵削了下来,那雪瞎子被她激怒,也不管地上的江沉璧,嘶吼着朝崔望舒扑来。


    崔望舒往前跑去,顺便捡起地上江沉璧的铁链,将昏迷的人绑在自己身上,借力跃到了树上。


    崔望舒的身影极快地穿梭在树林间,身后的雪瞎子穷追不舍,追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怨恨地盯着崔望舒远去的身影。


    停着身后没了动静,崔望舒微微拧眉,心中有些奇怪,因为根据鹿鸣所说,这雪瞎子最是记仇,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弄伤了它,它怎么可能如此善罢甘休?


    但是崔望舒不敢停下来,趁着现在天色不算完全黑暗,继续往前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江沉璧似乎被她颠醒了,咳嗽了两声。


    崔望舒微微回头问道:“你怎么样了?”


    江沉璧皱着眉揉了揉胸口,方才被那雪瞎子摔得那一下真的很疼,现在江沉璧呼吸的时候都感觉肋骨是不是断了一根。


    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两人刚进入绝域的第一天,就遇上了鬼打墙和雪瞎子,只能说她们两个的运气太好了,崔望舒视线往前看去,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她也看不见前面的路。


    问道:“我找一根结实的树干,我给你检查一下。”


    江沉璧睁开眼睛,正想说好,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巨大的惊呼声微微有些发抖:“崔望舒!!”


    崔望舒拧眉回头,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被一个巨大的巴掌拍到了地上,她甚至听到了她肋骨被拍断的声音。


    呕了一口血,崔望舒躺在雪地上,看着从树干上跃下的雪瞎子,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痛经休克了,所以只更了一章,这两天精力不是很好,所以接下来几天都只更一章,八点更新,等我恢复好了,会继续二更的,正文完结后,番外日更一章,谢谢大家喜欢。


    第115章


    雪地上, 一个人影慢慢走着,朝绝域深处而去,身上背着两个女人, 她身形高大,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背上的两个女人扛得稳稳的。


    崔望舒睁了睁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微微侧头看到被扛在另一边的江沉璧, 也在昏迷中,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幻境, 崔望舒看见了一些零散的, 又真实奇怪的场景。


    她看到血池中央有两个婴孩, 旁边站着杨琏和江扶风。


    场景一变, 她又看到昆仑山的那个圣池里, 有两个女人在池中缠绵,其中一个女人是江扶风, 另一个长得和杨琏一模一样。


    崔望舒皱眉,杨琏是女子?


    没等看清, 她又看到江沉璧浑身是血地躺在天护寺边的雪地上,气息微弱,捂着脖颈上的伤口, 眼神逐渐失去光泽。


    崔望舒想冲过去, 却突然呕了一口血, 从梦境中醒过来, 一睁眼,人被泡在一个温暖的池子里, 周围雾气弥漫。


    崔望舒怔愣地抬手, 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幻觉, 她真的被人扔到了温泉中,扭头寻找江沉璧的身影,视线落到了一旁浮在池中的女人上。


    心头一紧,崔望舒急忙过去将她捞起抱进怀里,奇怪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和江沉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上被那雪瞎子拍的一巴掌也没那么疼了。


    江沉璧水性有些不好,崔望舒把人抱到岸边,按压胸口,又给她渡了气,呛出些水,人才醒过来。


    江沉璧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有些懵,崔望舒怕她冷,又把她抱回了圣池中,江沉璧双手攀在她肩上,两人曲线相贴。


    崔望舒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碎发,轻声问道:“不是幻觉,我们已经到圣池了,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救了我们?”


    江沉璧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看见,那雪瞎子一巴掌拍到你身上,把我也震晕了,一醒来就看到你。”


    崔望舒点点头,垂眸看着江沉璧问道:“冷吗?”


    江沉璧低头才发现,两人身上厚厚的衣服已经被人脱了,只留了单薄的寝衣,应该是为了温泉的热量能缓解两人身上的霜冻。


    此时两人被水打湿,衣服紧紧贴在肌肤上,俩人又紧紧相贴,以她们俩个的性格,很容易在这里擦枪走火。


    江沉璧偏开视线,想退出去一些,被崔望舒紧紧禁锢在怀里。


    江沉璧咬唇:“你”


    崔望舒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发哑:“冷。”


    江沉璧:“”


    “姐姐”


    崔望舒的声音发哑,带着欲望,江沉璧甚至不用去看她的眼底,就知道是怎样一副被情欲沾染的模样。


    下巴被人钳住,抬起。


    温热的吻落在唇上,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抬手圈住崔望舒的脖颈,微微往上迎。


    圣池中央,两个女人的身影缠绵在一起,江沉璧低头咬在崔望舒的肩上,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千百年来,昆仑山幽幽的,孤寂地矗立在这里,遥远的绝域中,有一汪圣池,是天地孕育所成,与周围的冰冷不同,这里温暖,湿润。


    是昆仑山腹地,绝对安全的领域,这里一百年会诞生一株天圣花。


    天圣花并蒂双生,凝望着天上的星转轮回,岁月变迁,两朵天圣花的根紧紧纠缠,此消彼长,不可分割。


    远古的时候,昆仑山出现了一群女人,她们偶然发现了天圣花,圣女偷食了天圣花,此后族群的女人仿佛被下了诅咒。


    血液中时而暴躁,渴求着心上人的接触,可是身为圣女的她却找不到所谓的心上人。


    终其一生她都被这种情欲折磨,没有活到四十岁,她就受不了折磨,又回到了圣池,在池边圆寂,悟出了解开诅咒的方法。


    其实并不能说是解开诅咒,应该说是传递。


    圣池的底部有一株肉灵芝,以精血饲养,能生出婴孩,天圣花引魄,能将上一个圣女血液中的“诅咒”传递到下一代。


    这样,圣女血液中的“诅咒”也就消失了。


    这群女人经过几千年的变迁,成为了昆仑山中,天圣花的守护者,她们依赖天圣花,也守护着天圣花。


    这群人中的一脉,从昆仑山离开,到了荆河,就是世人熟知的,荆河江家。


    江沉璧浑身发抖,沙哑道:“我看见了”


    崔望舒停下动作,轻声安抚:“我知道。”


    江沉璧抱紧崔望舒,咬唇道:“继续”


    崔望舒垂眸,指甲划过江沉璧细腻的皮肤,完成着最后的纠缠。


    这次,崔望舒和江沉璧一同看到了。


    江家的最后一个圣女,是江扶风,她爱上了一个女子,女扮男装的杨琏。


    可杨琏并不爱她,她们在圣池中缠绵,将肉灵芝引出,带走天圣花回到了京城。


    原以为可以利用肉灵芝和天圣花诞下一个孩子,谁能想到,杨琏并不爱她,两人的精血不能融合,最终生下了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拥有江家全部的血脉,而另外一个,是杨琏身上的全部精血。


    双生女的诞生,是俩人意料之外的事情,江扶风无奈,只能将其中的一个孩子送走,希望在外的江家人可以将孩子带走,带回昆仑山,交给主脉的人。


    可中途这个孩子被人劫走了,被抚养长大,取名——崔望舒。蹊O灸四陸伞妻伞令


    江沉璧指尖发抖,用力咬着崔望舒的唇,崔望舒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微微皱眉忍耐唇上的刺痛。


    “舒舒舒舒”


    女人低而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望舒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加重动作送她登上云霄,安抚道:“我在,舒舒在”


    江沉璧在她肩头低泣着,肩膀发抖,崔望舒掰过她的脸,舌尖探入,细细带她冷静下来。


    江沉璧一动不动地趴在崔望舒肩头上,软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


    崔望舒抿唇:“是。”


    因为看到梦境中杨琏和江扶风缠绵的身影,崔望舒才明白那个救了她们的人为什么要把她们丢进圣池中。


    既是顺水推舟,也是为了让江沉璧能想起来。


    “我都想起来了。”


    “昆仑山,殷家人。”


    崔望舒接过她的话,点出了她们真正的来历,那群女人,是昆仑山的女巫,庞大而神秘的殷家人,在远古的时候为了通灵,为了贪念,沾染了天圣花的诅咒。


    江沉璧身体的里,不完全是情蛊,所谓的情蛊,早在她招魂回来后就解开了,刘玄一直不说,就是为了有一天,她能亲自解开身世之谜。


    她血液中的诅咒,是天圣花带来的,想要解开,她只能像江扶风一样,通过孕育一个孩子,将诅咒传递下去。


    圣池中缓缓浮出一个肉乎乎的灵芝,崔望舒和江沉璧的视线落在那肉灵芝上,都没有说话。


    崔望舒抿唇,将肉灵芝拔起,江沉璧微微拧眉:“要不,到我这一代就结束吧。”


    崔望舒漆黑的瞳仁微微转向江沉璧,粘腻而幽深,说出的话带着她少见的冷漠:“我只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你,至于这个孩子,你不想要,到时候扔了就好。”


    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崔望舒会说出这番话她一点不奇怪,崔望舒并不喜欢孩子,更不希望任何人夺走她的注意力,哪怕一点点。


    伸手握住崔望舒的手腕,江沉璧贴过去,吻了吻崔望舒的唇,哄道:“舒舒,我们就是因为殷家人的贪念,才落到这一步,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崔望舒瞳孔向下盯着江沉璧,声音微微有些凉:“不可能,既然这是解开你身上诅咒的唯一途径,我不可能放手。”


    即使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又如何?当初她和江沉璧何不无辜,有人对她们有过一刻的怜悯,想过不要把她们牵扯进来吗?


    如今为了她的妻子,她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做那个自私贪婪的的人也无所谓,她只要江沉璧,其余的,与她无关。


    江沉璧咬唇,想要再说什么,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第一次在改变后警告道:“如果你不同意,你什么时候死,我什么时候死,绝不多活一秒。”


    江沉璧看着她眼底彻底的偏执,话被尽数噎在喉咙中。


    她知道,以崔望舒的性格,前一秒她死了,后一秒她就自刎。


    眉心一跳,江沉璧厉声道:“崔望舒!”


    崔望舒拧眉凑近,将她扯至身前,盯着江沉璧,声音很冷:“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做到,你也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要惹我生气,好吗?”崔望舒柔了声音,但却没有放低姿态。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阴晴不定的脸,咬牙将她推开,起身离开圣池。


    “你要去哪?”


    崔望舒仰头盯着江沉璧问道。


    江沉璧回头,垂眸看着崔望舒,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回洛州,女帝陛下。”


    崔望舒眸光微沉,起身扯过衣服穿在身上,将天圣花和肉灵芝仔细装好,上前一把拽住江沉璧的手腕,将她拉至身边。


    “在我身边呆着。”


    江沉璧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发紧:“别在我眼前犯病,不然你给我自己滚回洛州。”


    崔望舒回过头,不怒反笑:“有这个力气,洛州的镜宫等着你。”


    江沉璧气急:“你!”


    崔望舒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什么?夫人如果觉得没打过瘾,还有另一边。”


    说着,崔望舒把另一边脸转了过来。


    江沉璧盯着她另外半边脸,磨了磨牙。


    崔望舒将她扯过来,低头吻上她唇,低笑道:“你要是觉得火没泄干净,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加营养液,助力小崔“再来一次”


    第116章


    江沉璧拧眉将崔望舒推开, 说道:“滚蛋。”


    崔望舒笑了笑,没脸没皮道:“我说的是实话。”


    江沉璧往前走去,说道:“镜宫还是留着你自己玩吧。”


    崔望舒追上去, 说道:“那多没意思,我特地建来我们两个住的。”


    江沉璧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今年几岁了,能不能稳重点?”


    崔望舒看她不生气了, 急忙低头啄了一口,继续哄道:“三岁, 你不是说我还在长身体吗?”


    顺势牵住江沉璧的手, 见她没挣开, 崔望舒贴过去说道:“不生气了, 我们先带回去, 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江沉璧回头, 打量着崔望舒的神情,问道:“真的?”


    崔望舒点点头:“当然, 你一巴掌我就清醒了。”


    江沉璧没忍住,偏头轻笑,崔望舒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眉眼, 也弯了弯眼睛。


    两人朝外走去, 气温逐渐变低, 出了洞口, 两人注意到洞口守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


    那女人倚在树上,看见两人, 站直了身子, 恭敬道:“陛下, 圣女。”


    江沉璧和崔望舒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沉璧开口道:“你是殷家人?”


    那女人点点头:“我叫阿昌。”


    江沉璧眼底划过讶异:“你叫阿昌?阿布老爹是你什么人?”


    阿昌回答:“是我养父。”


    江沉璧问道:“他在找你,你不回去吗?”


    阿昌摇了摇头:“我奉家主的命令,来绝域接二位,完成后我会回去的。”


    崔望舒拧眉:“家主?”


    阿昌伸手:“二位请跟我来。”


    江沉璧和崔望舒跟着阿昌走,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江沉璧问道:“是你救了我们?”


    阿昌回头:“是,你们一进入绝域我就感受到了,但还是晚了一步,让二位被那雪瞎子伤到了。”


    “圣池的水有疗伤的作用,二位呆了许久,不用担心身上的伤。”


    江沉璧抿唇,“嗯”了一声,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呆那么久……


    突然,阿昌停了下来,防备地盯着前方的一个身影。


    江沉璧也注意到了,眯了眯眼睛,她怎么觉得这个身影那么眼熟呢?


    下一秒,前面那个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江沉璧挑了挑眉:“老东西,终于出现了。”


    刘玄“啧”了一声,说道:“你这后生怎么还是那么无礼?”


    崔望舒微微欠身:“师祖。”


    见两人都认识眼前这个气息危险的人,阿昌才微微松懈了防备。


    刘玄的目光划过两人,须臾,轻笑道:“有两下子。”


    “恭喜重生。”


    江沉璧唇角高高挑起,看着刘玄,轻笑道:“早就知道了,还故意瞒着我,逼我下山找她,纪云微就是你引来的吧?”


    自从那天大萨满说了那番话,从前的很多细节就串起来了,她就说,当初一滴双生女的心头血,何至于让刘玄花费心思为她招魂两年。


    原来是因为,当初助他渡劫的,其实是天圣花的奇异处,所以刘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达到神王的阶段。


    刘玄摸了摸长髯,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聪明。”


    当初渡劫成功后,他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所以当初愿意救江沉璧,也是因为天圣花给予的机缘,对他实在是太大了。


    若他不回报,以后他的修炼很难再精进,既是帮人,也是帮自己。


    凡劫五年,刘玄是真的觉得江沉璧是个不错的孩子,所以暗中也推波助澜了一番,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用了点办法,把人逼下山了。


    否则哪有那么巧的,纪云微偏偏就来了终南山?


    江沉璧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多谢你。”


    刘玄笑了笑:“你们两个能圆满,也算我的机缘,对彼此都有利的事情,不必言谢。”


    视线落到崔望舒身上,刘玄说道:“你回了洛州,记得叫无用来昆仑山找我。”


    崔望舒点点头:“是。”


    刘玄朝两人扔了一块令牌,说道:“祝贺你们重生的礼物,心中想着一个地方,捏碎它,你们就能立刻回去。”


    江沉璧不和他客气,昆仑山回洛州路途遥远,刘玄这份礼物确实有用,说道:“谢了。”


    刘玄说道:“好了,我也就是特地来送你们一程,山水有重逢,有缘再见。”


    说完刘玄就凭空消失了,他没想到的是,他和这俩人的纠缠不仅如此。


    千百年后,托崔望舒和江沉璧的福,他羽化后香火不断。


    而俩人后面根据殷家的巫术和不倦宗的咒术创建的门派,成为了江沉璧黄道宫发展的新方向,


    两人也依仗着刘玄的能力,疏通冥间和鬼差的关系。


    从此后,一个正式的职业“捉鬼师”,在江沉璧和崔望舒手下诞生了,代代出天才,所经历的事情,也是诡谲瑰丽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昆仑山的绝域中,这俩位还不知道以后她们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看着刘玄消失了,江沉璧把令牌揣进怀中,说道:“走吧。”


    阿昌点点头,继续往前带路。


    江沉璧和崔望舒在后面咬耳朵,“你怎么见到刘玄那么安静?”


    平日里不是巧舌如簧吗?


    崔望舒抿了抿唇:“他是我师祖。”


    江沉璧轻笑:“你会是尊师重道的人?”


    这人弑君,弑父,在知道自己是她亲姐姐后,依然离经叛道,不顾伦理,现在居然“乖巧”了?


    崔望舒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我打不过他。”


    江沉璧轻笑出声,凑过去揶揄道:“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能屈能伸。”


    崔望舒眯了眯眼:“当然了,又不是只有你会认怂,好死不如赖活着。”


    江沉璧抬手圈住她的脖颈将她往怀里一按,赞扬道:“不错不错。”


    崔望舒的脸措不及防地埋入那处柔软,耳尖一红。


    好香。


    崔望舒也不直起腰,就这样弯着腰被江沉璧“裹挟”着往前走,江沉璧见她半天不挣扎。


    低头一看,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眼底已经迷糊了。


    江沉璧:“……”


    松了力道,江沉璧将崔望舒轻轻一推,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崔望舒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吸入了新鲜的空气才把发晕的脑袋清醒过来。


    瞥见江沉璧红红的耳尖,抿唇轻笑,急忙跟上。


    这真的不能怪她,她对江沉璧本来就没有任何抵抗力,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所以…人之常情。


    阿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动静,年轻人,黏黏糊糊很正常。


    不过她们每一代的圣女,怎么都喜欢女人啊?


    阿昌摇了摇头,难道那天圣花还有这样的功效?可以让人喜欢女人?


    不然她真的怪好奇的,一个两个就算了,每一代的圣女都喜欢女子,所以都只能用肉灵芝诞下后代。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用自己生,生孩子,那可是鬼门关走一遭啊。


    肉灵芝会自己诞育,俩人只需要贡献足够的精血就可以了。


    三人走了许久,阿昌在一处山崖处停下。


    一声巨大的哨声,山崖的截面缓缓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江沉璧和崔望舒眼底滑过诧异,跟着阿昌进去,看到了无比恢弘的盛景。


    里面用宫殿来形容也不为过,殷家人的主脉在昆仑山中,许多支脉分散在各个地方,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但以眼前这个宫殿的恢弘程度来讲,非富即贵。


    奢华程度比皇室丝毫不差,让人无法想象,这样寒冷的昆仑山,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这样一座宫殿。


    一路带着两人进入,江沉璧和崔望舒终于见到了那位,殷家的家主。


    出于意料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人。


    “圣女,陛下,欢迎二位回家。”殷祝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散漫地扫过两人。


    语气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轻蔑,淡淡的,和刘玄当初在皇陵里的感觉很像。


    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


    崔望舒微微眯眼,语气冷淡:“不知,你让我们回来,是要做什么。”


    江沉璧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殷祝,她总有一种感觉,殷祝不是普通人。


    殷祝掀起红唇,轻笑道:“当然是让你们回来生孩子啊,生完你们要去哪要去哪,我可不管。”


    江沉璧:“……”话想早了。


    崔望舒:“……”还有这种好事?


    殷祝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惊讶:“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解开你的诅咒?”


    “又不用你们生,你俩贡献了精血,肉灵芝会生,以后这个孩子殷家会抚养,你们想回来看,随时都可以。”


    江沉璧额角的青筋一跳,如果生了,也该是崔望舒和她养,凭什么殷家养啊?


    再说了,她又没说要生,这女人凭什么替她做主?


    崔望舒没有说话,因为殷祝的每句话都说到她心坎上了,她既想江沉璧解开诅咒,又不想俩人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孩子,殷家愿意养,最好了。


    不过这件事还得看江沉璧的意思,崔望舒的目光落到江沉璧身上。


    江沉璧皱着眉:“我不生。”


    殷祝歪了歪头,似乎真的没想到她不愿意生,好奇道:“为什么?”


    江沉璧拧眉:“我不想再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


    殷祝突然嗤笑:“无辜?轮回境地,有多少等着这个机会你知道吗?天圣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啊。”


    “你们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不说什么,你只需要记住,能成为你们的孩子,是她前世经历苦难换来的,如今殷家的能力,她不会再受什么苦。”


    当初分出去的江家,江扶风在及笄后才被发现是圣女,当时同一天出生的那个“圣女”是个掉包的。


    才导致了江沉璧和崔望舒这一系列阴差阳错的事情发生,倘若她们一直在昆仑山,是不会发生这些事的。


    江扶风死后,殷家人就召回了各地的支脉,可惜江沉璧和崔望舒身上的天机已经太深,又与龙气纠缠,殷家无法干涉,只能等她们自己找来。


    江沉璧看着殷祝,她无法苟同她的理论,但她与崔望舒确实是身上的阴差阳错太多了,江沉璧又不得不去想,万一呢?


    殷祝没有耐心,不生也得生,殷家必须有下一代圣女。


    “阿昌,都喂了药,给我扔进房间里去,等肉灵芝怀上了再放出来。”


    江沉璧:!!!


    “等一下,等一下,有话好好说。”


    什么药,什么房间,江沉璧一瞬间想到很多东西,一股后怕。


    见她又能屈能伸,崔望舒忍不住勾了勾唇,她倒是不介意和江沉璧一起被扔进房间里。


    至于会做些什么,她反正都是愿意的。


    殷祝拧眉:“你不是不愿意生吗?喝了药,做到肉灵芝怀了再出来。”


    江沉璧崩溃:“不是说精血孕育吗?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怎么每个人都在想这个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做?


    累的是她啊!有没有人在意过她?


    殷祝嘴角噙着笑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我看她倒是很愿意啊。”


    江沉璧猛地回头,崔望舒急忙压下唇角的笑意,严肃正经地看着江沉璧,看上去倒像是殷祝污蔑她。


    江沉璧:“……”


    她都看见了,崔望舒方才明明在偷笑。


    殷祝轻笑:“精血,要你们俩个愿意才有用,你不愿意,不就只能做吗?”


    其实她是骗江沉璧的,肉灵芝只能用精血育养,才能生出孩子,只是她看俩人之间着实有趣,忍不住起了坏心思。


    江沉璧无奈,气笑了,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天理啊?


    “我生,但是孩子我要带走自己养。”


    不得不说,殷祝方才那段话,确实有些让江沉璧动摇,如果好好抚养,不让她出意外,确实不能说是牵扯无辜之人。


    否则江沉璧也不可能真的妥协。


    崔望舒抿唇,眼神有些幽怨,心道:怎么感觉有点可惜呢…


    殷祝见目的达成了,勾唇道:“行,但是孩子我还是建议你留在这里。”


    江沉璧摇了摇头:“我的孩子,我会负责。”


    回头盯着崔望舒,崔望舒眼神一瞬间清澈,点了点头,老实道:“我养。”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这才转回头看向殷祝。


    殷祝勾唇:“行吧,随便你们,阿昌,带她们去。”


    还是年轻人好玩,这些年她活得太久,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有趣的,还真有点舍不得放走。


    阿昌点点头:“两位跟我来。”


    江沉璧和崔望舒跟着上前,江沉璧趁机一把拧在崔望舒腰间的软肉上,咬牙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笑。”


    崔望舒顺势将她扯进怀里,笑着哄道:“冤枉啊夫人,你受累,我比谁都心疼。”


    江沉璧:“……”


    先把你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收吧,我还能不知道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可惜啊 小江你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


    第117章


    两人跟着阿昌往前走去, 但越看越觉得不像是要去献祭精血的地方,江沉璧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


    阿昌回头:“圣女不必担心,您二位流落在外多年, 家主提前吩咐过,先带二位去了解殷家的整体情况。”


    三人拐进一处廊道,入眼的满璧的壁画,栩栩如生, 记录着殷家人的发展,和天圣花的关联。


    从阿昌的讲述中, 一个家族的悲剧夹杂着贪念展开。


    远古时期, 殷家的女人是昆仑山的女巫, 掌管部族的预言和通灵, 有一年, 昆仑山发生了极大的地动。


    深处开辟出一处奇怪的领域,极深的沟壑阻隔了进入的通道, 沟壑下方灵气缠绕,有人说, 那是龙气。


    那场地动惊动了下方的龙脉,龙气上浮,千百年以来, 吸引了奇珍异兽, 各界大能, 那处地方也就成为了昆仑山中最危险的绝域。


    而殷家人就是当初地动开辟沟壑后, 被困在绝域里的人,一开始的时候绝域里生气稀少。裙6⑻寺⑧⑧5⒈㈤6


    女巫们为了生存和进一步通灵寻找出路, 一路深入, 机遇巧合找到了那处圣池。


    食用药草后进入幻境, 从而完成通灵,这是女巫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和方式,当时殷家的圣女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通灵,所以吞下了那棵天圣花。


    不料,从此诅咒就和殷家彻底纠缠上了,直到后来,殷家人才知道,那株天圣花是龙胆上方,天地所孕育的,认主,但同时也极其霸道。


    它不死不灭,通过在同一个家族的母系血脉代代相传,以完成它独特的修炼方式。


    而被认主的殷家人,血液中将带上情欲的诅咒,同天圣花一起,不死不灭。


    圣女的血脉每传下去一代,天圣花就会更厉害一分,无法摆脱,只能和天圣花以这种合作的方式彼此纠缠。


    所以从那以后,本就以女性为尊的殷家,对于女性血脉的保护更是到了发指的地步。


    尤其是,圣女这一支的血脉。


    圣女的体内拥有天圣花最纯粹的力量,圣女活着,殷家人就能活,并且能轻而易举地在各个领域获得成功。


    这样的成功经过一代又一代,到了殷祝那一代的时候,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已经发展成为了一种贪婪,殷家人隐藏在水面下,操控着各个领域的命脉。


    你甚至无法知晓,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那遥远又神秘的家族中的其中一名。


    当崔望舒完成弑君称帝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殷家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大昭的全方面掌控。


    崔望舒并非殷家血脉,但她身上也有天圣花的纯粹痕迹,按理来说也能被奉为圣女。


    但圣女只能有一个,所以殷家选择了江沉璧,这个拥有天圣花的力量,和历代圣女血脉的人作为这一代的圣女。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圣女所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是完全由自己做主了,家族的掌控和那日益增长的贪婪,注定了圣女的命运。


    一个庞大而根系复杂的家族,千百年来,诞生了多少个不死不灭的圣女,其背后的势力究竟波及多少,你根本无法想象。


    有没有和刘玄一样的,成为大能的人?又有多少个像江沉璧和崔望舒这样,站在凡界权力顶端的人?


    你说不清楚,也无法真的去抵抗,这些既得利益者不会允许你折损她们的利益。


    人是自私的,趋利避害的,也是能屈能伸的,幸福避让的。


    江沉璧垂眸默默听着,知道了殷祝让阿昌带她们来次的目的,既是敲打,也是引诱。


    越往上走,就越知道身不由己,和这个世界中,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谁。


    江沉璧说了,她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所以她不会选择和殷家对抗,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


    她和崔望舒都太累了,活了三十多年,苦了三十多年,解开诅咒后的不死不灭,真的能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吗?


    江沉璧算不清楚,也不想算了,如果可以和崔望舒相守永生,她真的不能自私一次吗?


    手心贴上温热,江沉璧转头,对上了崔望舒温柔的视线,女人牵起一抹温柔的笑,说道。


    “我与你,同进退,同生共死。”


    不论江沉璧选择什么结果,迎接她们的是什么,她都选择和江沉璧站在一起,从前是,现在也是。


    江沉璧垂眸,强权压迫,她江沉璧从来不认,但如果可以和爱人相守永生永世,那她正视她的贪婪,她的自私。


    无论今后,有人指责她也好,谴责也罢,反正她早就臭名昭著了,不在意多一个骂名,少一个骂名。


    抬眸看向阿昌,江沉璧勾了勾唇:“请带路吧,我们还得回洛州。”


    阿昌点点头,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亮的密室里,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冰床,周围的凹槽中,流动着热水,雾气蒸腾,密室里湿润,说不上冷,也不算暖。


    崔望舒将怀中的肉灵芝和天圣花递过去,阿昌接住,将肉灵芝放在冰床中央。


    说道:“待会我会离开,两位脱去衣服后请自行□□,结束后一刻钟内,服下天圣花,用此匕首取手腕血,滴于肉灵芝上方,半刻钟收住,唤我进来就行。“


    江沉璧和崔望舒耳尖有些红,她们自己做是一回事,但是进入了这个房间,所有人都知道她们要干什么后,再做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阿昌一脸严肃地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俩人的眼神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密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阿昌神情淡淡地,颔首退了出去。


    崔望舒和江沉璧两人沉默地站在房间里,站如松,站得笔直,一身正气。


    崔望舒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咳,做,做吗?”


    江沉璧偏过头咬了咬唇,这种事她直接开始不就行了吗?这样一问搞得像什么正事一样。


    江沉璧突然有些后悔,她刚刚应该和殷祝要那个药的。


    “等,等一下吧,我准备一下。”江沉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好,不急,这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你准备好和我说。”


    江沉璧:“……”


    俩人从认识到现在,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只要待在一起,基本上就会情不自禁。


    如今都已经多少年的妻妻了,反到紧张,拘束起来了。


    就好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样。


    江沉璧在密室里走来走去,视线落到那个冰床上,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撇开。


    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气氛使然吗?怎么能说做就做啊?


    崔望舒抿唇,视线没有聚焦,显然也在自我斗争中。


    门外,殷祝没有正形地晃过来,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大声问道:“怎么没动静?”


    阿昌摇了摇头。


    里面听到殷祝声音的两人:“……”


    殷祝撇了撇嘴,敲门问道:“你俩是不是不行,这年纪轻轻的,正干柴烈火呢,一点动静没有,要不给你们送点药?”


    崔望舒眉心一跳,看着门口,眼底要喷火,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不需要!”


    殷祝被她吼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吐槽道:“哦呦,凶什么凶,火气这么大,小江,以后别和她在一起了。”


    说完殷祝就离开了,崔望舒咬了咬牙,拳头一下就攥得紧紧的,迈开步子,看着像是要出去和殷祝吵一架。


    江沉璧急忙拉住她的手腕,笑道:“她就是故意的,你和她置什么气。”


    崔望舒拧着眉,看上去被气得不轻:“她污蔑我,不对,是造谣。”


    什么叫她不行?什么叫她火气大?她和江沉璧之间一直很和谐,被她说得好像自己很无能一样。


    还有什么叫江沉璧不要和她在一起?江沉璧不和她在一起还想和谁在一起?


    江沉璧忍俊不禁,自己的激将法不起作用了,殷祝倒是嘴巴毒,一下就把她激到了。


    见气氛不尴尬了,江沉璧顺势攀上崔望舒的肩,仰头凑近,半撩着眼皮。


    声音的尾调像是带着钩子:“她当然是造谣,你行不行…我不是最清楚了吗?”


    崔望舒垂眸,视线一下黏在了江沉璧刻意勾引的姿态上,呼吸蓦地沉重起来。


    江沉璧微微仰头,将唇送到她唇边,引诱道:“不想要我吗?”


    喉咙滚动,崔望舒眼里只有江沉璧那张漂亮的脸,呼吸间全是女人身上的馨香,勾着她的情欲涌入血液中,沸腾,嚣张。


    又想起殷祝那句可恶的话,崔望舒咬牙低声嗤笑道:“我不行?”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不行?!


    手掌禁锢上江沉璧的细腰,崔望舒将人抱起走向冰床,炽热的吻混合着灼热的呼吸落到唇上,脖颈上。


    身后是微冷的冰床,身前是爱人热烈的气息,江沉璧忍不住瑟缩,抬手环住崔望舒的脖颈。


    崔望舒解衣服的手一顿,哑声问道:“冷吗?”


    江沉璧摇了摇头,崔望舒舔了舔唇,细细啃咬女人身上细嫩的肌肤,微凉的指尖落下,江沉璧战栗着,下意识躲开,被崔望舒紧紧按在怀中。


    轻吟声溢出喉咙,意识沉沦前,江沉璧想起皇陵里崔望舒那个克制的肩吻。


    当时若是她没有忍住,不小心回应了,可能早在皇陵里两个人就……


    人性永远是无法试探的,当初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崔望舒,后续暴露的本性,早在皇陵里就初见端倪。


    她算不上正人君子,甚至算不上君子,面对江沉璧的勾引,她早就缴械投降,只是装作不在意。


    皇陵里她干过什么事,她都清楚,看似是为了不触发机关才把江沉璧牢牢禁锢在怀中。


    但其实那一刻的心跳骗不了自己,陪葬坑前答应的那句话,究竟是顺水推舟还是早有预谋只有崔望舒自己清楚。


    她放肆的肢体接触,看上去是因为逃命顾不了太多,但冰室和水下那个接近失控和试探的吻,早就无法掩饰她对江沉璧从见面那一刻就产生过的觊觎。


    借着情蛊的借口,她一次又一次地肆无忌惮地掠夺江沉璧,早就不是情蛊在作用了,她从一开始就没守住自己的心,却还把责任推到情蛊上。


    江沉璧微微偏开头,低喘着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动了心思?”


    崔望舒动作一顿,眸光微沉,哑声道:“是。”


    江沉璧忍耐着问道:“什么时候?”


    崔望舒吻上她的唇,谓叹道:“见你的第一眼。”


    冷宫里见到江沉璧那张脸的那一刻,她就想过,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个女人压在身下欺弄。


    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以为是她步步引诱才到那一步,没想到这人早就动了心思,只是装作没发现。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勾引,然后顺水推舟地“吃”掉她。


    太…可怕了。


    明明是真正的主导者,却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和她当初对付李琮和崔道元的手段一模一样。


    江沉璧突然有些生气,可能是因为今天才意识到,自己也是被她算计的其中之一,偏开头不给崔望舒吻。


    崔望舒低笑一声,追过去吻,哑声道:“你已经是我的妻,现在想跑来不及了。”


    一个攻于权术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是彻彻底底地被动者,她算计江沉璧也好,算计李琮和所有人也好,都是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哪怕她曾经自卑过,失控过,怯懦过,但她脑中,永远有着天生的帝王心术,永远能在感情冷却后,快速地做出反应,调动拥有的一切,去达成她的目的。


    对于江沉璧,有多少是出于情感的本能,有多少是出于她的权术,是无法分清的,早就交织在一起了。


    江沉璧抬手掐在崔望舒的腰上,嗔怒道:“你要死啊,算计我?”


    崔望舒细细吻着,说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算计你是为了得到你的垂怜,但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江沉璧:“……”


    她又不是傻子,她能感受不到崔望舒的爱是真的吗?只是以前她一直觉得是她主导这段关系,还因为何音的偏差自责了许久。


    觉得如果不是她的执念,或许她和崔望舒不会在一起,但今天这么一看,就算她不引诱,崔望舒也会走上这段路,她们无论谁主动,最终都是要在一起的。


    江沉璧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如果冷宫地下室那天,你就知道我是你的姐姐呢?”


    崔望舒低笑,似乎是有些不理解江沉璧的话,又或者是觉得多此一问,说道:“养心殿前,杀杨珏的时候我说过,就算是我的亲姐姐,我爱了我也照上不误。”


    “所以…就算你那时候告诉我,我也不会放过你,因为我已经动了心思,就不可能善罢甘休。”


    江沉璧被她拉入情欲的网,迷迷糊糊想道:果然,真是只疯狗,不折不扣,不择手段…


    明明她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却还要装作在意的样子,在五年后重逢的那段时间,利用江沉璧的愧疚,一步一步把人抓回来。


    眼泪,软弱,下位者,这些都是她可以利用的东西,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如此心计,算计皇位的时候令人胆寒,算计感情的时候也令人害怕。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崔望舒轻勾指尖,让她释放,微微喘息道:“有。”


    “我爱你,早在你相信我的感情之前,就已经爱着你。”


    江沉璧战栗着,紧紧抱着崔望舒,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舒服被隐秘地消去。


    算了,她和崔望舒都是彼此算计的,谁又说得清楚?


    崔望舒顺水推舟,等她羊入虎口,但她自己也没少算计崔望舒,感情本就是要算计的,无论是其中一方,还是双方,都不可能仅凭一颗所谓的真心得到想要的。


    相爱就足够了,只要这份感情是真的,就足够了。


    “回头再收拾你。”江沉璧趴在她肩头,有气无力道。


    明明是警告,此刻在崔望舒耳中却仿佛猫儿撒娇似的,抬手拨弄了一下她脸上凌乱的发丝,崔望舒凑过去还想再来一次。


    江沉璧抵着她的肩膀,说道:“别忘了正事。”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亲了一口,哑声道:“没忘。”


    阿昌准备的东西很充分,简单的清洗过后,崔望舒将江沉璧抱起坐在她怀中,伸手拿过天圣花和匕首,两人服用了天圣花,将手腕上的血滴入肉灵芝中。


    江沉璧靠在崔望舒怀中,懒洋洋的,这几天没休息,如今身心放松,居然有些犯困。


    崔望舒注意她有些焦躁地在自己颈窝蹭,低头柔声问道:“困了?”


    江沉璧将脸埋进她颈窝,哼道:“嗯”


    崔望舒心底一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乖,困了睡一会儿,这里有我。”


    江沉璧没回应,崔望舒继续给她拍背哄她睡觉,过了一会儿,颈窝处的脑袋更重了,崔望舒知道,江沉璧睡着了。


    估摸着时间,给两人包扎好,崔望舒将人抱起离开。


    门口的阿昌等了半天,终于见人出来了,刚想开口,就见崔望舒摇了摇头,小声说道:“里面麻烦你了,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阿昌的眼神落到江沉璧熟睡的脸上,她脸颊上还挂着未散的情潮,只一眼,阿昌就感受到崔望舒阴冷警告的视线,急忙移开。


    对上崔望舒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阿昌垂眸:“左边的房间,里面可以休息,都是全新的用具。”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扯了扯嘴角,但眼底却没有笑意:“多谢。”


    崔望舒走后,阿昌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至于吗?她不就是看了一眼吗?


    进去检查了一下肉灵芝的状态,确认已经受孕了,阿昌才悉心放入水晶盒子中保管起来,带去了温室,等俩人休整好。


    另一边,崔望舒抱着江沉璧躺在床上,江沉璧下意识地往她怀里钻,崔望舒给她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陪着她。


    这几天她也没休息,眼下躺着躺着也有了几分困意,索性闭上眼睛和江沉璧一起补觉。


    两人这一睡,直接睡了两天。


    殷祝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没告诉她们俩个,在情事后服用天圣花,身体会陷入短暂的休眠期,这是因为天圣花在和体内的诅咒做斗争。


    所以人会感觉格外疲惫,江沉璧身体里有着几代圣女的血脉,所以比崔望舒先进入休眠期,崔望舒体内的天圣花是由于当初杨琏和江扶风不相爱分过去的,比江沉璧好点。


    按理来说,一个肉灵芝只能生一个孩子,历代圣女也都是和相爱的女子一起生的,所以到了江扶风这一代出现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有想过。


    崔望舒和江沉璧,一个拥有杨琏的血脉,一个拥有江扶风的血脉,确实算不上亲生姐妹,但偏偏又是同一个肉灵芝生的,所以也说不清楚。


    没有血缘关系的双生女,这样的事情听上去根本就是不可能,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会有修炼者和阴兵的存在,那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两天后,崔望舒先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感觉头重脚轻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睡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现在崔望舒感觉喉咙都快冒火了,轻手轻脚地起来,崔望舒给自己灌了半壶水下去才缓解了几分喉咙的干涩。


    看着睡的还熟的江沉璧,崔望舒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江沉璧叫醒,不叫醒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叫醒了待会没睡饱又要和自己闹脾气。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突然,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幽幽聚焦在崔望舒身上。


    崔望舒:“”她还没叫呢,一点声音没出啊,就叹了一口气,不能怪她吧?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是下一秒。


    “吵死了,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崔望舒:“”她就知道。


    手里端着水,崔望舒认命地凑过去哄祖宗,江沉璧拧着眉坐起来,看崔望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崔望舒尽量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免得江沉璧又要骂她死驴脸。


    接过崔望舒手中的杯子,江沉璧喝了半天,差不多喝了半壶,拧着眉不解道:“我怎么这么渴?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又亲我了?”


    崔望舒急忙摇头:“我没有,你睡着后,我也睡着了,刚刚才醒的。”


    江沉璧狐疑:“真的?”


    崔望舒诚恳:“真的。”


    “我们应该是睡得太久了,待会出去问问,你饿不饿?”崔望舒趁机转移话题。


    江沉璧摸了摸肚子,感受了一下,说道:“好像是有一点。”


    按理来说从遇到雪瞎子那天,到见到殷祝那天,她们就已经有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如今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很饿。


    两人如今的身体都比以前好,不存在吃不下的情况,正常人三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两人后知后觉,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还没出去,就见阿昌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看见床上的两人,淡淡道:“你们醒了,家主说你们醒来应该很饿,让我送餐过来。”


    江沉璧起身,说道:“谢谢,不过,我们睡了多久啊?”


    阿昌抿唇:“两天。”


    江沉璧和崔望舒:?


    阿昌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天圣花的作用,两人听了以后都有一种感觉,殷祝绝对不是正经人,心眼坏得很。


    两个坏心眼的人,用眼神互相控诉另一个坏心眼的人,这场面多少有点好笑。


    用过餐后,换上了阿昌送来的衣服,俩人才离开了房间。


    来这里都快三天了,俩人才第一次有时间仔细打量殷家这座豪华的宫殿。


    除了她们居住的那边是很少有人过去的以外,别的地方都能看到洒扫的下人,还有一些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子正在学习巫术。


    俩人站在回廊上,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儿,江沉璧看着崔望舒说道:“我怎么感觉她们学的这东西和你的算筹术有点像?”


    崔望舒点点头:“差不多,都是用来预言和窥探过去的,只是体系不一样。”


    江沉璧好奇道:“你看了半天,学得怎么样?”


    崔望舒转头看向江沉璧,勾了勾唇:“想知道?”


    江沉璧“嗯”了一声,崔望舒凑过去,盯着江沉璧的唇:“亲我一下,我就教你。”


    江沉璧余光瞥见不少女子停下动作,看着她们这边,有些不好意思,退开距离轻咳道:“不愿意教就算了。”


    崔望舒直起腰,唇角噙着笑意解释道:“不倦宗的算筹术,不同于任何一种术数,如果要理解的话,你可以当作人们口中的六爻,大小六壬那些去看,但是不完全是,掐诀手势和背后的逻辑不是同一套,但算的东西差不多。”


    看向那群女子,崔望舒又说道:“她们主要靠的是通灵,现在学的这些是预测一些简单的事情,可以当作梅花来看。”


    江沉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崔望舒想了一会儿,又解释道:“有点像第一代情蛊和其余众多分支情蛊的关系,背后控制宿主的逻辑是不一样的,但都能达到控制的效果。”


    这下江沉璧懂了,看向崔望舒,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故意娇声道:“舒舒你懂的好多啊,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好崇拜你。”


    崔望舒眼神复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恶寒:“你这是恩将仇报。”


    江沉璧凑过去:“怎么会,我这不是在表扬你吗?毕竟你是天下第一算筹术士,连我都算计进去了呢”


    崔望舒:“”


    “我错了,但那些真的不能说算计,只能说是为你花的小心思。”崔望舒眨了眨眼睛,立马诚恳地说道。


    江沉璧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样啊,那你的心思还挺多,小心花多了,心上全是孔。”


    “哪里的话,这不才刚花出去,一想到夫人你,立马心里就满了吗?”崔望舒顺着江沉璧的话,没脸没皮道。


    自从和江沉璧重新在一起后,崔望舒就悟出了一个道理,无论说什么,你得先说,总之不能不说话,不能让江沉璧的话掉在地上。


    先缠着人把话说了,等气消了,再解决问题。


    果然,江沉璧对于她这一番话表示非常嫌弃,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很恶心的话。”


    崔望舒微微拧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良久,深情地看着江沉璧,说道:“真的吗?可这些都是我对夫人的心里话。”


    江沉璧:“”


    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长在崔望舒脸上就没用对过。


    江沉璧笑眯眯地向前,狠狠一脚踩在崔望舒的鞋尖上,咬牙道:“那你就抱着这些真心话自己过去。”


    崔望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狼狈地跟上江沉璧,像采蜜的蜜蜂似地在江沉璧左右两边转,喋喋不休:“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呢”


    “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姐姐你快理理我”


    “”


    江沉璧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充耳不闻,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崔望舒已经从以前那头沉默的倔驴进化成了一头聒噪的倔驴。


    反正江沉璧也没有真的生气,两人每天跟调情似的不知道要上演几百遍,一个生气另一个哄。


    哦不对,应该说,都是崔望舒犯贱把江沉璧惹生气了又去哄,俩人乐此不疲。


    “吵架了啊,小江我就说她不靠谱吧。”殷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看着俩人揶揄道。


    崔望舒眯了眯眼,她还记得殷祝那天说的那些话呢。


    表情一变,小心翼翼地扯着江沉璧的衣角,软着声音委屈道:“姐姐,她说我”


    江沉璧从善如流地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脑袋按到肩上,哄道:“乖,我们不和她计较。”


    殷祝:?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期令9四溜山7姗0


    崔望舒往江沉璧身后一躲,朝殷祝挑衅地挑了挑眉。


    殷祝愣了,突然气笑了,指着江沉璧身后说道:“你看她什么表情。”


    江沉璧回头,崔望舒眼尾挂着泪,可怜兮兮的。


    殷祝:“”


    江沉璧抬手擦了擦崔望舒眼尾的泪,安抚地亲了一下她的眉心,哄道:“好好好,我们走,你别哭。”


    说完江沉璧拉着崔望舒走了,原地的殷祝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这么拙劣的演技,江沉璧看不出来吗?


    还有崔望舒,堂堂一个女帝,怎么能怎么能,呃,殷祝不知道如何形容崔望舒这种行为,总之就是感觉被她整的心里憋了一口气。


    她哪知道俩人拐过回廊,崔望舒瞬间收了脸上的表情,看着江沉璧,脸上有些兴奋地说道:“你说她是不是想到明年都想不明白?”


    江沉璧轻笑:“活该,谁让她不告诉我们两个天圣花会让人休眠。”


    “就是就是。”


    两人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一样,仿佛方才一个哄一个不理人的不是她俩,崔望舒贴过去,拉着江沉璧的手,眨着眼睛:“可以亲一会儿吗?”


    江沉璧看了看附近,这里好像确实没有人来,说道:“就一会儿哦。”


    崔望舒闭上眼睛,刚要吻上那惦记了半天的唇,身后又传来了殷祝那讨人厌的声音。


    “喂你俩,能不能注意点,这里又不是你俩的后花园。”


    崔望舒磨了磨牙,怨念地盯着殷祝,心道方才还是对殷祝太手下留情了,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啊,老是打扰她们!


    江沉璧倒是无所谓,一脸闲适:“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殷祝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说道:“收拾收拾,拿着肉灵芝回洛州了啊,老呆在我这做什么,又不交餐食费,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崔望舒心道:比姜辞还财迷的人终于出现了。


    而江沉璧则是想到,她看人越来越不准了,殷祝明明是个呆在昆仑山太久,快无聊疯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的幼稚鬼。


    亏她当初还有一瞬间觉得,殷祝和刘玄一样的,是个神秘的大能。


    好吧,其实刘玄当初也挺装的,在终南山的那几年也和老小孩差不多。


    果然所有人都很装,包括她和崔望舒。


    殷祝见两人不说话,挠了挠后脑勺:“走啊。”


    两人这才跟上。


    阿昌将手中的水晶盒子递过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里面的肉灵芝的样子。


    不像之前那样皱皱巴巴的,现在是一个圆润的肉球,淡粉色,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小红点。


    江沉璧看了许久没看出个所以然,看着崔望舒问道:“你会养小孩吗?”


    崔望舒也观察了半天,斟酌道:“应该和养小狗差不多,宫里那么多宫女呢,没事。”


    江沉璧点点头:“也是,我养过莺兰和行僵,感觉和养小狗一样,这个应该也差不多。”


    殷祝和阿昌:“”


    “我说”


    江沉璧又道:“你说她会长得好看吗?”


    崔望舒想了想:“我俩长得挺好看的,应该不会太丑。”


    “诶,你们俩个”


    俩人根本没听见,江沉璧继续讨论:“要是太丑怎么办?我喜欢好看的。”


    崔望舒拧眉思考:“没事,到时候我去学揉骨术给她整容。”


    殷祝忍无可忍吼道:“诶我真服了,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崔望舒和江沉璧像是才听见她说话一样,江沉璧回头:“什么?”


    崔望舒也看着她,等她说话。


    殷祝:“”


    深吸了一口气,殷祝安慰自己,没事马上就不用看见她们了,说道:“我说,要是实在不会养,就留在这里,有专业的人养。”


    “不行!”俩人异口同声道。


    殷祝:?


    之前不是还一副死活不愿意要孩子的模样吗?怎么突然变脸了?


    江沉璧说道:“这是我和她的,你要自己生去,抢我们的干什么?”


    崔望舒点点头:“对啊,我俩就这一个,我俩都不够玩。”


    其实她们没这么想,但是一定要气死殷祝,嗯。


    殷祝已经不想和她们俩个说话了,为什么这两人和她了解的信息完全对不上?


    不是说好一个清冷似谪仙,尊为女帝,另一个贵为是黄道宫宫主,杀伐果断的吗?


    怎么到她面前一个比一个讨人厌?


    “阿昌你和她们说,我和她们说不清楚。”殷祝撇开视线,眼不见则为净。


    阿昌抿了抿唇,压下唇角淡淡的笑意,说道:“肉灵芝要九个月后才能诞下孩子,你们带回去后放在温室里,每日记得用灵芝水浇灌,它喝饱了会摇头。”


    江沉璧和崔望舒微微瞪大眼睛,这东西这么神奇吗?还会摇头。


    崔望舒接过阿昌手里的水晶盒,说道:“放心吧,我们俩个很靠谱的。”


    殷祝:靠谱?放心?闹心还差不多。


    挥了挥手,殷祝说道:“走走走,这肉灵芝上有殷家的血脉感应,有危险我们会过去的。”


    江沉璧点点头,说道:“那我们走了。”


    说完牵住崔望舒的手,心中想着洛州的行宫,捏碎了怀中刘玄给的令牌,殷祝连应声都没来得及,俩人就凭空消失了。


    殷祝愣了一下,指着那处空气眨了眨眼睛,问道:“她们两个是不是多少有点无情了?”


    阿昌点了点头。


    另一边,崔望舒和江沉璧再睁眼的时候,却不在洛州的行宫,而是在一处树林里。


    江沉璧沉默了半天,问道:“我们是不是去错地方了?”


    崔望舒看了一眼周围,越看越熟悉,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她藏身的,洛州城外的那片树林。


    “没事,这里是洛州城外,半个时辰我们就能进城了。”


    江沉璧这才抬眸看去,果然是洛州城那熟悉的布局,松了一口气。


    “刘玄给的什么破令牌,一点不准。”江沉璧皱眉说道。


    崔望舒点点头:“我也觉得。”


    如果刘玄要是听到了,肯定呕出一口血,他给的令牌一点问题没有,分明是她们两个心神不稳,所以令牌在定位的时候才出现偏差,这两人还怪上他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


    不过这些事情崔望舒和江沉璧是不会知道的,她们两个这半年在江湖上见得事情太多,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又经历过生离死别,大悲大喜,心境早就和以前截然不同了,能怪别人的事情,她们两个完全不会怪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嗯对,你们两个给我99,就这样一直甜,一直吵闹,快快乐乐的


    第118章


    崔望舒怀中抱着一个水晶盒, 一路上引人注目,不少人都好奇她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护从跟随着走在洛州城里,这样的经历到有些新奇, 不过俩人最大的感受还是这半年洛州城的变化。


    她们离开了半年多,一路上见到了各个地州的不同风光,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当崔望舒真实的去感受那些鲜活的民间生活时, 有了很多感悟。


    做的还是不够多啊。


    那些远离女帝脚下的地州,依然存在着很多问题, 崔望舒一一记下, 等回来后融合改革。


    荀安收到消息, 说看到两人回来了, 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才过去半年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但当她看到两人的时候, 也不得不相信了。


    江沉璧和崔望舒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黄道宫的商会。


    莺兰, 柳夭,荀安,姜辞, 还有王先都来了, 一群人围着桌子, 看着桌子上那个水晶盒陷入了沉默。


    “她们是说, 这个是她们的孩子?”


    姜辞指着水晶盒子里那个肉球呆愣道。


    两人离开了半年多,突然就回来了, 还带回一个奇怪的东西, 然后说这是她们的女儿?


    到底是她们疯了还是江沉璧和崔望舒疯了?


    江沉璧和崔望舒站在一旁, 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们讨论,如果她们这半年没经历过那么多诡异的事情的话,她们也不会相信。


    但自从见得多了以后,两人当初对于自己的身世都接受良好了,何况是这样一个孩子?


    莺兰还有些懵:“宫主,这真的是你和陛下的孩子吗?”


    江沉璧唇角噙着笑:“对啊,和我们俩个长得不像吗?”


    一众人:“……”


    一个肉球,连五官都没有,甚至连人都不是,到底怎么看出来和她们两个像的?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拧了拧眉头:“舒舒,你觉得不像吗?”


    崔望舒手托下巴,认真思索,说道:“我看着和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啊。”


    一众人:“……”


    年纪较大的王先显然更能接受一些,毕竟江沉璧都是招魂回来的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咳咳,你们俩个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江丫头你身上的情蛊解了吗?”王先正了脸色问道。


    她们之间已经像家人一样了,当初俩人去昆仑山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王先一问,都好奇了起来。


    崔望舒抿唇,将进入昆仑山后的事情一一说来,毫不意外的,一个两个都惊掉了下巴。


    这些事情在她们听来丝毫不亚于天外飞仙是真的,众人看着江沉璧和崔望舒的眼神复杂无比。


    好不容易接受了她们两个是亲生姐妹还相爱了的事情,现在又告诉她们,俩人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还涉及到什么,肉灵芝,天圣花,殷家人,这些听上去像是远古神话里才有的东西,居然都发生在了俩人身上。


    果然还是她们太普通了,这些事情只有站得越高的人越容易知道。


    众人消化了许久,勉强接受了这些事情,荀安看着那个水晶盒子问道:“所以九个月后,这里面真的能生出一个孩子?”


    崔望舒点点头,神情淡淡道:“是。”


    江沉璧轻笑道:“我们打算把她放到青苍山上,我原先种植药材有一个温室,改装一下可以用来养她。”


    王先突然出声:“那些药材要是没地方放可以给我吗?我可以以后帮你们带孩子。”


    他这算盘打得叮当响,黄道宫里面种的药材必然是价值连城的,主要是稀缺。


    江沉璧忍俊不禁:“王老随意拿就好。”


    姜辞见状,也问道:“我可以帮你们浇灵芝水的,能给钱吗?”


    荀安忍不住捂脸。


    崔望舒轻笑:“可以。”


    莺兰见状也忍不住看着江沉璧:“宫主我也可以,以后我可以带小公主玩的。”


    她主要是想带宫主的孩子,一想到孩子会长得和宫主像,她就忍不住想看看。


    柳夭默默举手:“我也可以。”


    江沉璧看着她们有些无奈:“这些事情有宫女和嬷嬷去做,我们之间没有那么计较的,都是一家人。”


    莺兰哭唧唧:“宫主你真好…”


    姜辞和王先看着江沉璧也一脸欣慰。


    崔望舒 :“……”她记得江沉璧好像是她的妻子吧?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崔望舒抿了抿唇,轻咳道:“我打算重新办一次婚。”


    此话一出,大家才想起来,当初崔望舒办的是冥婚,如今江沉璧已经回来了,两人又有了孩子,确实应该重新办一场婚礼。


    江沉璧眼底划过讶异,她知道崔望舒有这个想法,原以为会过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算办了。


    崔望舒转头,眼底含着温柔,牵上江沉璧的手,轻声问道:“今年年底之前,你觉得怎么样?”


    江沉璧勾了勾唇:“都好。”


    即使崔望舒没说具体的事项,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必然是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当年冥婚的规模就已经可以说是极尽奢华了,明目张胆,唢呐声响彻京城,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娶了一个死去的女人。


    后面能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让任何人提起来,现在想想真是不可置信。


    那如今呢?女帝大婚,又是怎样巨大的一个工作量?


    压力瞬间涌上心头,但也不完全是压力,这些年两人经历的苦她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能看到她们终成眷属,白头到老,更多的是欣喜和祝福。


    大婚从繁,许多准备几乎是要从现在就开始了,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替两人盘算着,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到了“娘家人”的位置去操心。


    暂且放下这些繁琐的工作不说,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把温室整理出来。


    莺兰说道:“宫主,我和柳夭先回青苍山安排了。”


    说完莺兰就拉着柳夭跑了。


    江沉璧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这些年莺兰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都学会自己拿主意了。


    剩下的人也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崔望舒看着江沉璧,轻声道:“你想不想去看看我母亲?”


    这还是江沉璧第一次听崔望舒提起她的母亲,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路上,崔望舒和江沉璧讲起来,当年崔道元被她杀了以后的事情。


    当时柳榆枝在看到崔道元昏迷被送回崔家后,就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当晚兵变就爆发了,京城巨变。


    这件事其实柳榆枝也不算完全没有预料过,崔道元包括崔望舒都以为柳榆枝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可母子连心,崔望舒日日在她跟前,眉眼间和她也不像,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崔望舒并非自己的亲生孩子。


    可是,到底是从小养大的,柳榆枝只能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把崔望舒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或许是女人之间天生的盟友关系,又或许是同样生活在崔家,明白这其中太多的不得已。


    对于崔望舒最后会弑父的行为,柳榆枝并没有那么惊讶。


    崔道元死了,崔家树倒猢狲散,柳榆枝没有选择留在崔家,也没有回荣国公府,当年崔道元强行把她送到了洛州,不让她见崔望舒。


    从那以后,柳榆枝就明白了,自己的父亲和崔道元都是一类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六亲不认,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洛州的那段时间,柳榆枝的心也跟着死了,因为她知道,以后无论再做什么,她都失去了她的女儿。


    崔家那些毫无人性的训练,毁了的不止崔望舒,还有一位母亲。


    所以后面回去以后,柳榆枝也接受崔望舒对她从心底的,若有若无的疏离,当初她没能力保护她的孩子,也没能力保护崔望舒。


    崔望舒不与她亲近,是应该的。


    崔望舒称帝后,柳榆枝离开了京城,去了洛州,崔望舒不止一次去洛州请过柳榆枝,但柳榆枝始终不愿意回去。


    慢慢的,崔望舒也不逼她了,反正她自己也常来洛州,可以常来看望柳榆枝。


    迁都洛州后,崔望舒和江沉璧又去了昆仑山,想来她和柳榆枝也有快一年没见面了。


    洛州城南的一处小宅院里,崔望舒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柳榆枝脸上挂着欣喜,还未开口,看到崔望舒身边的江沉璧,微微愣住。


    崔望舒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母亲,这是我的妻子,江沉璧。”


    柳榆枝知道她当初冥婚的事情,也听说了江沉璧回来的事情,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回来了,快进来吧。”


    江沉璧垂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院子,以崔望舒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让她母亲住在这样的地方。


    唯一的可能就是柳榆枝想要住在这里。


    柳榆枝也悄悄打量着江沉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位传闻中的“儿媳”。


    第一感觉就是,漂亮,真的太漂亮了,难怪她女儿会为了她办冥婚,苦等五年。


    柳榆枝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江沉璧,她年纪大了,不太懂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也不太懂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


    只是感觉她们两个看上去都不太分得出来,感觉势均力敌的,但出于私心,柳榆枝还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上面的那个。


    “沉璧,第一次见,母亲没有什么准备的,这个你收下,和舒舒好好的。”柳榆枝将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取下。


    拉过江沉璧的手,将翡翠手镯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江沉璧生得白,绿色很称她。


    江沉璧咬唇,没有推辞,看着柳榆枝柔声道:“谢谢母亲。”


    柳榆枝握了握她的手心,笑得温柔:“好孩子。”


    崔望舒看着,唇角微微勾起,她知道她和柳榆枝之间,隔阂永远都会存在,但这些年因为失去江沉璧的原因,她也慢慢悟出了一些别的道理。


    破镜难重圆,但不代表不能和旧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当初柳榆枝虽然对她弑父的行为不惊讶,但不代表能完全接受,这些年两人都不提起这件事,只过好她们娘俩的生活。


    崔望舒回来了,就会和柳榆枝一起下厨,或者酿酒,母女俩之间原本有些冷凝的关系,因为相处时间增多,也慢慢在消融。


    崔望舒是和柳榆枝讲过她和江沉璧之间的事情的,所以柳榆枝对江沉璧的印象很好。


    她女儿的性格她清楚,江沉璧和崔望舒在一起,必然是包容了许多的。


    三人坐在院子里,阳光和煦。


    崔望舒拉着江沉璧的手,看着柳榆枝说道:“母亲,年底之前,我和她打算再办一次婚,我们的情况您清楚……”


    崔望舒未说完的话,柳榆枝都明白,点了点头,笑道:“好,我会给她梳妆的。”


    崔望舒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不是给她,是给我,是我嫁给她…”


    冥婚她娶了江沉璧一次,这次她想嫁给江沉璧,她们两个都是女子,其实不用分得那么清楚的。


    可柳榆枝不太懂这些,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在江沉璧和崔望舒之间转了半天。


    良久才接受了她女儿是下面的,而她的“儿媳”其实是“女婿”的事实。


    江沉璧抿唇,呼吸一滞,她原以为是崔望舒娶她,本来只是稍有波澜的心,在听到是崔望舒嫁给她以后,猛地跳起来。


    血液极速沸腾,江沉璧喉咙滚动,想到自己要娶崔望舒,连呼吸都带着激动。


    她要娶崔望舒了,要娶她的心上人了…


    一想到这个,江沉璧突然觉得年底之前有点太久了,她想明天就成婚。


    调整了一下呼吸,一闭眼就是崔望舒穿着婚服,等着自己掀盖头的场景。


    江沉璧:!!!!!


    江沉璧突然站起来,崔望舒和柳榆枝注意到她的动作,被吓了一跳,关切地看着她。


    轻咳一声,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尽量控制着表情,装作云淡风轻地坐下。


    一开口,微微发哑的声音还能听出刻意压制的激动:“嗯,我娶她。”


    崔望舒忍俊不禁,悄悄弯了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你……


    第119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从柳榆枝那里离开后,两人在准备婚礼和处理各自事情的闲暇之余,都会回去多陪陪柳榆枝。


    时间一转眼到了大婚前夕。


    帝后的婚礼, 规模空前庞大,礼仪极其繁琐,所有用品都是顶级定制的,按理来说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够准备。欺伶94陸伞栖伞0


    但崔望舒惦记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 很多需要早早准备的东西,其实早在江沉璧没有回来之前, 她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当江沉璧看见那做工极尽精美的袆衣的时候, 眼中滑过震惊, 这绝对不是这几个月可以做出来, 如此工艺, 起码需要一年以上,数十位顶级的绣娘缝制才能做成。


    深青色的衣料上织着日月的十二行章纹, 江沉璧指尖轻轻触上,开口的声音中, 情绪有些复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崔望舒垂眸看着那两件袆衣和衮冕,眸色有些深:“从为你建神庙开始,就开始准备了。”


    江沉璧压下心中的惊骇, 声音有些哑:“你不是已经办过冥婚了吗?倘若我真的回不来呢?”


    那时候江沉璧应该还躺在冰棺中招魂, 崔望舒何以坚信, 未来有一天, 江沉璧一定会回来?


    崔望舒抿唇,轻声道:“在我心里, 你从来都没有离开, 办冥婚只是为了让天地承认, 无论你是人还是鬼,都是我的妻,而这些婚服若你真的回不来,我也会再办一场。”


    她欠江沉璧一场婚,这是那年红带做绑,私定终生的时候,崔望舒就想过的。


    她与江沉璧之间的感情,没有什么可遮掩的,所以她一定要光明正大,让世人都知道她们是名正言顺的妻妻关系。


    当初时间仓促,连仪式都没有,江沉璧就做了她的妻,崔望舒一直心中有愧。


    后来江沉璧在天护寺失去音讯,连尸体都没找到,崔望舒不止一次后悔,为何那么仓促就同她私定终生了。


    以至于江沉璧到死都没有被大家知道,她是崔望舒的妻子,还被杨珏死前以“情人”的身份侮辱。


    从那一刻起,崔望舒就决定了,她要办两次婚,一次是冥婚,昭告天下,江沉璧是她的妻子。


    另一次是真正的婚礼,给江沉璧当初欠她的那场婚礼。


    她隐约知道刘无用是骗她的,或许是自欺欺人,崔望舒没有真正地去推敲过那些话的真实性。


    她只是默默地等着,等到她生命耗尽的那一天。


    如果江沉璧真的回来了,她们就办这场婚礼,若江沉璧没有回来,那她红帐白衣,死前再娶亡妻。


    总归会用上的


    两人重归于好后,无论经历了什么,江沉璧都没有提过当初招魂的事情,但此刻却突然有了吐露的冲动。


    不为别的,她只是觉得,或许在那六百个没有意识的日子里,她的灵魂能感受到崔望舒所做的这一切,所以哪怕有再多的艰难,也要回来。


    “你知道吗?如果你没有做这一切,或许我可能真的回不来”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缓缓将当年招魂事情说了出来,没有提及招魂的痛苦,只说了招魂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这是事实,倘若江沉璧对崔望舒没有执念,倘若她无法感受到崔望舒对自己的爱,那她的灵魂或许真的无法克服那种天然的,对纯阳之物的恐惧,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入体,最后苏醒过来。


    刘玄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能不能回来,完全是被招魂的那个人的执念有多深。


    江沉璧不清楚崔望舒为她建的那些神庙在一定程度上,会不会真的为她提供了生气,所以她才在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有一次,突然成功了。


    日积月累的思念,冥冥之中与她的灵魂产生了羁绊,红尘的缘分没有彻底断开,所以当思念积累到一定的程度,那些看似无关的努力,为她提供了抵抗纯阳恐惧的护盾。


    是她对崔望舒爱,和崔望舒对她的爱,共同将她带了回来。


    这还是崔望舒第一次从她口中得知,那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怪当初那个命蛊会碎,难怪江沉璧和刘玄的关系会变得那么好,难怪江沉璧的情蛊能解开。


    原来眼前的人,早就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崔望舒垂着眸,心情有些复杂,江沉璧轻轻握上她的手,迎上崔望舒漆黑的瞳孔,江沉璧勾了勾唇:“舒舒,都过去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良久,唇角牵起一抹弧度:“都过去了。”


    是的,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她和江沉璧马上要成婚了。


    江沉璧身上的诅咒已经解开了,天圣花赋予的不死不灭的能力,她和江沉璧还有无数个五年,无数个回忆,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那段灰暗的回忆中?


    江沉璧勾唇,轻轻一拉,将她拉了过来,贴上她,崔望舒抬手将她按入怀中,两人紧紧抱着。


    大婚前一天。


    荀安和姜辞风风火火地把崔望舒带走了,柳榆枝已经提前在女帝的寝宫里等着为她亲自梳妆了。


    江沉璧站在原地,看着崔望舒远去的背影,微微拧眉,突然有些理解以前崔望舒那种分离的焦虑感,眼看着就想追上去,莺兰急忙把她拉住。


    “宫主!这是规矩啊。”


    俩人早就有了妻妻之实,情不自禁的事情每晚都要发生,平常可以无所谓,可这马上要成婚了,怎么还能胡闹?再忍不住也得忍住。


    不过众人都不相信她们俩个,所以直接提前一天把她们分开了。


    江沉璧咬了咬牙,转身走了,省得她越看越想去找崔望舒。


    而另外一边,马车上崔望舒也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身子,姜辞瞪着她:“你要干什么?”


    崔望舒拧眉,看着姜辞和荀安押着她肩膀仿佛押囚犯的动作,说道:“松开,我不会胡来的。”


    姜辞狐疑地松开了手,警告道:“你以前是管礼仪的,这些事情的重要性你比我清楚,你给我忍住了。”


    崔望舒无奈:“我有那么纵欲过度吗?”


    虽然自从那天江沉璧和她讲了招魂的事情后,俩人之前确实比以前更加如胶似漆了,但不代表她会在这种关键时候胡来。


    姜辞看着崔望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难道不是吗?


    所有知道俩人关系的人,都默认了她们两个在某些事情上的荒唐,有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这两人都不会腻,不会累吗?


    她们两个之间的情况有些复杂,若要严格遵循古礼的话,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


    而且崔望舒连给江沉璧的袆衣上都绣了日月的图案,摆明了就是这江山有一半都要给江沉璧的意思。


    若不是江沉璧无心朝政的事情,崔望舒估计连皇位都要拉着江沉璧一起坐。


    所以到了她们两个这个程度,什么聘礼,嫁妆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什么样的聘礼和嫁妆能比得过当初江沉璧的那句“江山换美人”?


    就连到手的江山都可以送给崔望舒,那些金银珠宝又有什么意思?


    而崔望舒面对江沉璧,更是什么礼仪,什么规矩都不管,整个皇宫没有江沉璧不能去的地方,龙椅说坐就坐,就连议政也是纵容。


    只要是对百姓有利的事情,江沉璧前脚才建议,后脚她就能拍板,所以两人之间的聘礼和嫁妆当初一度成为众人最头疼的事情。


    给吧,左口袋进右口袋,两人好得不分你我,不给吧,好歹是帝后成婚,抠抠搜搜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最后俩人决定,除去一些礼仪中的必备品,以及纳亲时必须送的九样物品和大雁,其他的物品以同样的价值折成现银,纳征当天,均分到各个地州上,直接进百姓的口袋里。


    这样一来,聘礼和嫁妆也算给出去了,普天同庆,也是为两人的婚礼祝贺。


    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家都能理解,唯一心痛到不能呼吸的只有姜辞。


    那可是钱啊,数不清的钱啊,怎么能当花瓣一样撒出去?不如给她呢!


    不过这些话姜辞也只敢自己想,根本不敢说。


    俩人被分开,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点想彼此,但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这种思念就变成了一种分离焦虑。


    她们俩已经形成了习惯,白天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谁有空就去找对方,而到了晚上两人基本上是黏在一起的,不是江沉璧陪着崔望舒处理奏折,就是崔望舒去黄道宫陪着江沉璧。


    所以突然这么分开,两人就很不舒服。


    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成婚当天的早上,这种情绪已经到了顶峰。


    崔望舒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到了要开始梳妆了,但她就是感觉心里安静不下来。


    柳榆枝好笑地看着她,打趣道:“江江今天就来娶你了,你急什么?”


    崔望舒拧着眉,没有一点女帝的稳重感,有些委屈道:“要到黄昏前她才来呢。”


    迎亲一般在黄昏,崔望舒这样说也没错,柳榆枝摇了摇头,这俩人都不是小孩子了,算上她们私定终生和冥婚,这都已经是第三次成婚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院子里穿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崔望舒眼睛一亮,急忙走过去打开门往外看,看到是风吹打树叶发出的声音后,冷了脸,神情不悦地将门砸上。


    柳榆枝看着她的动作,揶揄道:“江江才不会像你一样不稳重呢,你不要自己想着要去找她,就以为她也会像你一样胡闹。”


    崔望舒不说话,郁闷地坐在一边。


    柳榆枝哪能知道,她口中“稳重”的江沉璧,其实也并非稳重,只是此刻正被莺兰和柳夭堵在房间里,出不来罢了。


    莺兰一脸严肃:“宫主,您不能去,待会时间到了,您就该上妆了,您难道不想漂漂亮亮地去娶陛下吗?”


    江沉璧见被她拆穿心思,脸色一僵,欲盖弥彰道:“谁说我要去找她了?我只是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柳夭笑道:“宫主,现在是巳时末了,很快嬷嬷就会过来为您梳妆了,您要是走了,就赶不回来了,错过了吉时可怎么办?”


    江沉璧咬了咬牙:“我都说了我不会去找她,你俩这样老盯着我做什么?”


    莺兰和柳夭依然看着江沉璧,堵在门口一步都不挪。


    江沉璧:“”


    实在是没办法,这两人盯她跟盯囚犯一样,江沉璧只能讪讪关上门,自己呆在房间里等嬷嬷来梳妆。


    江沉璧的袆衣上绣着日月章纹,与寻常的白腹锦鸡不同,就连头顶的装饰也是和崔望舒的女帝冕冠相似的垂珠冕旒式挂饰。


    袆衣全部用了深青色,素纱领口绣着黑白相间的斧形图案,蔽膝主要以深青为主,以红黑色为缘,整体看上去青红相印,庄重而华美。


    黄昏时分,江沉璧乘坐着玉辂从她的寝宫出发,而崔望舒则是在寝宫中等待着江沉璧的到来。


    玉辂通身以青色为主,以玉装饰末端,重舆而发,左绘青龙,右绘白虎,金凤翅,画苣文鸟兽,黄屋,青盖三层,绣饰,上设博山方镜,下圆镜,树羽,轮有朱班,重牙。[1]


    身后的依仗队伍浩浩荡荡,极尽庄严。


    到了崔望舒的寝宫门前,江沉璧心跳得极快,深呼吸调整呼吸,看着那门口。


    旁边的敕使表情严肃,声音高亮:“吉时已到,请女帝陛下龙驾启程!”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江沉璧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着衮冕的崔望舒,她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并未以团扇遮面,这无疑紧紧地勾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当初江沉璧就曾幻想过这个场景,但她也不确定崔望舒最后会是以团扇遮面还是如今,崔望舒真的很了解她。


    柳榆枝扶着崔望舒跨过门槛,从大门到玉辂上,色彩斑斓,绣着锦纹的毡毯交替而换,直到崔望舒来到玉辂前。


    江沉璧微微起身想要伸手去牵崔望舒,莺兰一路跟随,急忙轻咳一声提醒。


    江沉璧咬了咬牙,硬生生停下动作,等着敕使继续说。


    “请江宫主迎女帝陛下上玉辂!”


    话音落下,江沉璧立即起身,站在崔望舒身前,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有些发紧:“舒舒,我来娶你了”


    崔望舒隐在盖头下的耳尖微微发烫,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轻轻抬手,江沉璧连忙伸手稳稳拖住,引导着她一步一步,走上玉辂。


    直到崔望舒坐在了自己身边,江沉璧还没有从自己迎到了她心上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接下来玉辂和仪仗队朝成婚的宫殿出发,一路上江沉璧的头脑都在发懵。


    不知道想到什么,江沉璧唇角高高挑起,时而压下唇角,时而笑得又有些傻气。


    崔望舒默默听着她的动静,唇角也高高翘起,也就是盖着盖头看不出来,否则她的脸上也是和江沉璧差不多的傻笑。


    玉辂和仪仗队往前走着,慢慢地停了下来。


    路中间站着身着官袍的姜辞,荀安,还有王先。


    姜辞看着前方的玉辂,挑了挑眉,笑道:“臣等恭贺!盛世大昭,鸾凤和鸣,行障车之仪,为陛下和江宫主助兴!”


    这是每场婚礼都会有的障车,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家都无法避免。


    荀安勾唇,行礼道:“吉时已至,伏请陛下,广施天恩,赏琼浆以悦宾朋,赐玉帛以添华彩,愿得金杯共醉,锦缎同辉!”


    崔望舒勾了勾唇,微微抬手,身后早就准备好的侍卫端着手中盛满酒的金樽和玉帛华缎过去,站在三人身侧。


    王先年纪最大,由他送上最后的祝福:“一愿帝后同心,江山永固,二愿琴瑟和鸣,万寿无疆,三愿盛世天下,共享太平!”


    “障车礼毕,恭请鸾驾!”


    三人微微欠身让至一旁,玉辂和仪仗队又浩浩荡荡地往太极殿而去。


    玉辂在太极殿前停下,江沉璧起身,抬手扶着崔望舒下玉辂。


    典礼开始。


    崔望舒和江沉璧恭敬地行礼,祭祀制食先人,两边的侍者上前,为俩人奉上黄米,和小米,以及肺脊进行祭祀。


    祭祀过后,就是同牢合卺,两人依礼共食三次,从此同甘共苦,共同生活。


    崔望舒和江沉璧手中拿着侍者奉上的卺,各饮一瓢,彼此交换,再饮一瓢。


    接下来就是结发,江沉璧看着崔望舒,微微抬手阻止了侍者上前的动作,主动接过剪刀,轻柔地为崔望舒剪下一缕头发,又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


    取过红线,将两缕头发紧紧绑在一起。


    看着那绑在一起的头发,江沉璧的指尖有些发抖,下唇微微发抖,她与崔望舒现在是真正的,结发妻妻了。


    崔望舒感受她的情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


    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入江沉璧手心,江沉璧呼吸一滞,极力忍耐当下想要掀她盖头,拥她入怀的动作。


    侍者微微颔首,嘹亮道:“礼成!”


    江沉璧起身,牵着崔望舒进入后方的殿阁。


    接下来,任何侍者都没有跟进去,全部退出太极殿,守在外面,长夜漫漫,帝后大婚,普天同庆,宫中的宫女和侍者也不例外,轮流换班,共享大喜。


    屋内。


    江沉璧看着坐在床上的崔望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取过喜秤,轻轻挑起崔望舒的盖头。


    映入眼帘的那张容颜叫江沉璧呼吸一滞,她见过崔望舒太多的模样,无论是在她身下婉转,还是在上方掌控着她,那双眉眼都是那么深情。


    即使带上情欲,也保持着她的清冷感。


    可今天,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崔望舒。


    女人清冷的眉眼因为妆容的原因,被压下了那浓重的清冷感,她眼底又带着情丝,整个人看上去,是说不出的温柔与娇媚。


    如墨的眉眼依旧是最有冲击力的地方,可是现在那双眼睛就那么柔柔地看着自己,仿佛接下来自己做任何过分的事,都是纵容允许的。


    江沉璧声音发紧:“舒舒”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在。”


    江沉璧指尖蜷缩,紧紧盯着崔望舒,心间被幸福和满足填得满满的,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涌上的痴迷,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被缓解,她今天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这副模样与她平常太不一样了,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江沉璧不喜欢她这样?


    但眼下看来,江沉璧应该是非常喜欢的。


    江沉璧舔了舔唇,视线胶在她的红唇上,她还是第一次见崔望舒涂如此红艳的口脂,并没有很突兀,反而与她白皙的面庞形成反差,紧紧攥着江沉璧的心。


    她今天的脸是那么完美,完美到江沉璧有些不忍心吻上她的唇,将那口脂染花。


    崔望舒轻咬下唇,偏头躲开江沉璧的视线,但就是这一躲,江沉璧原本就发晕的脑袋更迷糊了。


    微微弯腰,江沉璧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瞳孔漆黑地盯着崔望舒,声音发哑:“舒舒,我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太温柔”


    崔望舒抬眸迎上江沉璧的眼睛,勾了勾唇,抬起下巴将唇贴上,含混道:“我愿意”


    江沉璧呼吸一滞,抬手将自己和她头上的钗钿尽数取下,缓缓将人推倒在床上,从上往下盯着崔望舒,江沉璧喉咙滚动,倾身重重碾在她的红唇上。


    崔望舒抬手扶住江沉璧的肩膀,张口含入她的舌尖,水渍声混着喘息声在唇齿间纠缠。


    今晚的江沉璧很不一样,紧紧按着崔望舒,似乎要将人拆吃入腹。


    崔望舒第一次见到她不温柔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汹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崔望舒后知后觉才知道,江沉璧对她的占有欲其实并不弱,只是一直忍耐着。


    今晚也许是她看上去太乖,江沉璧的理智直接崩塌,从前忍习惯了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猛抬下巴,江沉璧将舌送入她口中,将她的舌尖勾入口中含弄。


    江沉璧喘息着,抬手将她脸上被吻得溢出的泪水轻轻擦去,指尖下滑,擦掉她唇边被吻花的口脂,江沉璧将指尖探入她口中。


    温热的口腔包裹着指尖,江沉璧低头细细啃咬崔望舒的颈侧,掐住她的下巴,又凑上去吻她,崔望舒闷哼一声,被她吻得动情。


    轻轻拍了拍江沉璧的后背,江沉璧停下动作看着崔望舒,眼底全是忍耐,崔望舒哑声道:“床边的绳子,扯一下。”


    江沉璧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顺从地抬手扯了一下。


    下一秒,床顶上的红帐被拉开,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江沉璧抬头看了一眼,低头,久久没有动作,崔望舒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不喜欢,心头一紧,轻声问道:“不喜欢吗?”


    江沉璧缓缓抬头,对上崔望舒的眼睛,崔望舒愣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动物天然逃跑的本能。


    江沉璧紧紧盯着崔望舒,眼底的情欲已经不能用汹涌来形容了,应该说是,失控。


    将崔望舒扯过来,落下的是更为激烈的吻,崔望舒微微拧眉,感觉唇被吻得有些发疼。


    轻拢慢捻抹复挑,莺啼婴泣,吐兰芳,美人蹙眉失声,婉转承合,共赴巫山。


    红帐镜宫,金风玉露,琼浆玉液被尽数吞吃入腹,崔望舒颤着,江沉璧缠着。


    衣半敞,夜未半,崔望舒的长睫微微发抖,泪水干了又湿,弄得睫毛更加卷翘。


    江沉璧汗珠莹然,耳畔嘤咛声不绝,酥麻入骨。


    纤手捧起崔望舒玉容,朱唇自檀口蜿蜒而上,如蝶栖芳蕊,如蜂采香蜜。


    崔望舒摇首欲避,青丝散乱锦衾。


    江沉璧追吻,动作强势不容她躲,将人困于方寸之间。


    迷离仰面,镜中云鬓倾泻而下,贝齿骤陷红唇,十指绞绡而起,崔望舒翻身,欲避开那浮光艳影。


    镜中美人蹙眉轻撇,眸中秋水潋滟欲流,那忍痛含欢之态,恰似胭脂融雪,娇媚入骨


    案头牡丹承露,花房浸透,风过时颤若珠坠。


    “姐姐……吾将死矣……”娇音挟颤。


    江沉璧谓叹一声,揽人入怀,轻啮耳珠呢喃:“莫怕,须臾便至……”


    惊惶如潮漫涌,崔望舒瑟缩欲逃。


    忽有疾风穿牖,牡丹乱颤,晚间所浇花露悬于瓣尖,摇摇欲坠。


    崔望舒倏然绷直脊背,檀口轻启,江沉璧垂眸,侧首啄吻其颊,温存化却战栗,惟闻更漏声长。


    “姐姐…姐姐…”


    女人猫儿般无助地轻哼,江沉璧软了心,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任由她无措地抱着自己。


    良久,崔望舒才渐渐回神,意识到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表情有些呆愣。


    江沉璧低笑,凑过去轻柔地亲了亲她唇,柔声道:“舒舒好棒”


    崔望舒羞愤,将脸埋入她的颈窝不说话。


    江沉璧等她休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哄道:“这说明你很爱我,没什么的”


    “你别说了!”


    颈窝出传来那人羞愤欲死的嗔怪,江沉璧轻笑着,躺在她身侧。


    青葱相缠,素指如雪映丹霞,牡丹似滴露娇艳。


    纤纤缠绕时,恰似春藤绕牡丹,轻蹭慢捻间,酥麻之意自指尖漫涌,直透心髓。


    崔望舒呼吸微顿,转身想逃,被江沉璧拉入怀中,低笑道:“舒舒,我爱你”


    崔望舒:“”


    想跑的人又默默转回了身子。


    翌日中午。


    崔望舒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被江沉璧紧紧抱在怀里。


    长舒了一口气,崔望舒看着外面大亮的天光,有些想上朝,她现在不想呆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评论区为小江和小崔送上祝福,我先来:小崔小江新婚快乐!


    此章婚礼部分参考“《中国青年报》——唐朝的婚礼很文艺”,《钦定四库全书》,“《书摘》——唐人的婚礼”,“中国孔子网——传统婚姻礼俗的新发展,唐宋婚礼上”,“《西安晚报》——花轿及其风俗”,“中国妆束:大唐女儿行”,“《礼仪典》第三百二十一卷”,《唐会要》,《通典-礼典》,《大唐开元礼》。


    [1]为引用,并未找到完整出处,禁止空口鉴抄。


    其中包含作者诸多私设,并不完全依据古代婚礼仪制,若有争议,欢迎评论区提出。


    第120章 正文完结


    江沉璧的手臂动了动, 将她往怀里一按,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新婚快乐,舒舒。”


    崔望舒心间一软, 夜里那点小别扭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埋进她怀里,红着耳尖软声道:“新婚快乐,江江。”


    江沉璧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突然清醒, 盯着崔望舒,挑了挑眉轻笑道:“没大没小。”


    柳榆枝喊她江江就算了, 她是长辈, 崔望舒也跟着喊是怎么回事?


    崔望舒从她颈窝处抬起头, 看着她眯了眯眼睛:“我不能喊吗?”


    “你该喊姐姐。”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崔望舒动作一僵, 夜里的回忆涌入脑中。


    江沉璧一直诱哄她喊“姐姐”, 喊了,承受不住她溢出的热情, 不喊,又要被她罚, 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佬啊移整里’起令九4陆姗欺衫令


    想走又不肯,要把她扯回来继续,不走, 她又磨蹭着, 逼她说一些越来越过分的话。


    崔望舒昨天就决定了, 以后不再喊江沉璧“姐姐”。


    她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人, 老喊“姐姐”是怎么回事?


    “我不要。”崔望舒扬了扬下巴。


    江沉璧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到她胸前那处饱满, 此刻因为趴着的姿势, 正被压出好看的形状。


    伸手将她的腰捞进怀里, 江沉璧翻身压在她身上,手掌微微用力捏住,原本就因为有些红肿而敏感的小兔子在她手中颤了一下。


    崔望舒轻哼一声,突然有些怂:“姐姐”


    耳边传来女人悦耳的低笑声,崔望舒眼睁睁看着江沉璧缓缓低下了头,含住了她的小兔子


    昨夜刚歇下没多久的喘息声,又在镜宫里响起。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崔望舒越来越能感受到江沉璧身上那种,成熟的女人的魅力,不仅是处事风格上,还有身体的曲线上。


    从前江沉璧身体不好,所以总是很瘦削,薄薄的一片,自从招魂回来身体好了以后,她身上长了不少肉。


    最能感受到这一明显变化的就是崔望舒。


    又是一天夜里,中途休息的时候,崔望舒趴在江沉璧胸前,捏了捏,说道:“我感觉大了很多诶。”


    江沉璧眯眼思考了一下,自己摸了一把,说道:“是吗?我感觉我最近好像胖了。”


    崔望舒摇了摇头:“没有吧,你以前那是太瘦了,我都怕给你弄折了,现在刚刚好。”


    说罢,崔望舒在她纤细紧致的腰上摸了摸,又说道:“还是瘦啊,还得养。”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怕把我弄折了?你也好意思说,那怎么没见你轻点?”


    崔望舒噎住,脸上难得有些心虚,小声狡辩道:“忍不住嘛”


    她感觉她才是中诅咒的那个人,不然为什么只要一贴上江沉璧,理智就没有了,脑子里就只有那点事,有时候她都会想谴责自己,怎么能这么下流?


    当然,其实根本没有谴责过


    江沉璧懒得理她,曾经她以为崔望舒只是因为新鲜感,或者说是年轻精力旺盛,等以后时间长了,迟早会慢慢减少频率的。


    但没想到,如今她们已经三十一岁了,过几个月就要三十二了,崔望舒还是每天跟头狼一样喂不饱。


    江沉璧算是想明白了,和年龄和新鲜感根本没关系,她就是纯瘾大,重欲,而且因为两人的感情越深越肆无忌惮。


    “我俩能不能休息几天?”江沉璧是真的有点感觉,她们俩有点过分了。


    现在还好,刚结婚那个月,她们两个甚至有点不分白天黑夜,只要呆在一起就会发生点什么。


    崔望舒直起腰,将她的腿分开,准备再来一次,听到她说这个话,点了点头:“也行。”


    江沉璧:“”


    行你倒是停下来啊?


    江沉璧又被拉进欲望的情网,有些无奈。


    算了,这件事估计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等她给崔望舒找点麻烦,忙起来她就没这么有精力了。


    在俩人三十二岁后一个月,肉灵芝终于生了。


    乳母怀里抱着一个白白嫩嫩地孩子,江沉璧和崔望舒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孩子。


    怎么这么丑?皱皱巴巴的


    江沉璧和崔望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默。


    崔望舒百思不得其解,她和江沉璧这么好看,怎么这孩子一点不好看呢?难道她真的要去学揉骨术吗?


    江沉璧扶着下巴,沉声问道:“你有没有给她取名字?”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思索了一下:“她姓什么啊?”


    江沉璧也陷入了沉默,半晌问道:“要不姓殷?”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姓殷好像也可以,江沉璧的本家姓应该就是殷,江不过是那一支的化名。


    “殷”


    良久,崔望舒看着那个孩子,勾了勾唇,轻声道:“珥瑶碧之华琚,不如就叫之瑶吧。”


    江沉璧视线落到那个孩子身上,之瑶,如玉之坚,如星之耀。


    勾了勾唇,崔望舒嘴上说着她不喜欢孩子,但这个名字却处处体现着对这孩子的珍视。


    “好,就叫殷之瑶。”


    崔望舒对这个孩子,谈不上有多喜欢,但难免爱屋及乌,一想到她身上流着江沉璧一半的血,崔望舒的心就不由得软下来。


    以她和江沉璧的能力,养一个孩子没有问题,但这孩子来的容易,又不是她们生的,所以前期的时候,俩人对这个孩子更多的关注在她的健康状况。


    但是时间长了,皱巴巴的孩子突然有一天长开了,俩人的心境也产生了变化。


    这天,江沉璧回青苍山处理黄道宫的事情,最近她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那天崔望舒和她讲咒术和巫术的时候,江沉璧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最近正在尝试。


    而崔望舒,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殷之瑶,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啊,前几天她来看的时候,不是还挺丑的吗?


    怎么几天不见,变的这么好看了?


    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和江沉璧一模一样的。


    崔望舒站在床边,细细打量,不看不要紧,看久了崔望舒居然感觉这个孩子和江沉璧长的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崔望舒心底涌起一种微妙的激动,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好悄悄按下这种心理,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


    江沉璧这段时间都比较忙,孩子有乳母和宫女照顾,现在才刚会翻身,她和崔望舒还不需要过多关注。


    不过本着不让孩子和她们俩个疏远的理由,她们俩每天会陪孩子一段时间。


    美其名曰,增进母女感情。


    某一天,江沉璧提前从黄道宫回来了,想着最近都没有好好看过那个孩子,想着去看看,结果刚进屋就看到站在床边看着孩子傻笑的崔望舒。


    江沉璧:?


    崔望舒余光瞥见江沉璧进来,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压下唇角的笑意,走过去牵着江沉璧的手,问道:“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


    江沉璧感觉她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于是回答道:“嗯,都已经稳妥了,接下来都不太忙了。”


    江沉璧走过去,看着床上的孩子,眼底滑过惊讶,这孩子都会坐了啊?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突然,江沉璧的视线一顿,停在那孩子的脸上细细观察。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这孩子好像挺漂亮的,鼻子和嘴巴还有点像崔望舒


    崔望舒悄悄打量着江沉璧,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觉得她是不是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江沉璧抿唇,确实有点,这孩子虽然现在还小,但已经有些粉雕玉琢的,其实能感觉到,以后也会是个大美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江沉璧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崔望舒的影子,心情突然有点微妙,如果这个孩子长得像崔望舒的话,那她是不是可以重新养一次崔望舒?


    从前她们从小分开,她没能参与崔望舒的童年,也没见过崔望舒小时候,所以如今看到这个孩子长得和她有点像,就难免


    不过这些江沉璧是不会说的,轻咳一声,试探道:“嗯,确实变漂亮了,你应该挺喜欢的吧?”


    崔望舒警铃大作,她确实想过悄悄把这个孩子当江沉璧小时候重新养一遍,但这种想法怎么能说呢?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还好吧,你知道我不是很喜欢孩子的,你呢?”


    江沉璧“唔”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是很喜欢。”


    崔望舒如果不喜欢的话,是不是就会很少过来,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悄悄和这个孩子玩了?


    听到江沉璧的回答,崔望舒看着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江沉璧不喜欢的话,那这个孩子岂不是就可以让她一个人玩了?


    要不说她俩是一对呢?


    俩人心里各有各的算盘,都不想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这样的想法说出去有些不合适,明明是她们的孩子,却要悄悄当作,爱人的小时候去养,别人听了估计会觉得她们两个有病。


    于是俩人就这样,各自鬼鬼祟祟地来找殷之瑶玩。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殷之瑶长得越来越好看,俩人悄悄干的那些事也瞒不过对方了。


    再又一次撞到一起后,俩人脸上以前还会有的尴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没有问过对方的想法,但她们多少能猜到对方的心思,既然都一样,索性我不说你,你也别说我,我俩都当作不知道。


    于是俩人就这样达成了诡异的合作,小小的殷之瑶并不知道她的母亲们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和她玩的。


    但不大不小的殷之瑶突然有一天就明白了,她的俩个母亲都是神经病,爱彼此爱得死去活来的,然后还要把她扯进去当“玩具”。


    殷之瑶插着腰,气呼呼地指着崔望舒告状:“娘亲,母亲说我是肉灵芝生的,不是你生的!”


    殷之瑶心里想,崔望舒一定是骗她的,最近她半夜总喜欢黏着江沉璧,崔望舒就有些看她不顺眼。


    江沉璧无奈地摸了摸怀中女人的脑袋,方才崔望舒已经和她告过状了,说最近殷之瑶总是黏着自己,自己陪她的时间直线下降。


    这不,这人的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她还能感受到颈窝里的湿润。


    “你母亲说的也没错,你确实不是我生的,不过我们还是比较爱你的。”江沉璧不打算瞒她。


    不大不小的殷之瑶愣在原地,脸上懵懵的,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脸上那生动的崩溃的表情,招了招手:“瑶瑶你过来。”


    殷之瑶眼底含着泪,已经快要哭了,看到她怀里抱着崔望舒更是崩溃。


    娘亲和母亲一起欺负她!


    但殷之瑶还是走过去了,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沉璧,江沉璧推了推崔望舒的脑袋,让她别装哭了,没看见孩子要崩溃了吗?


    崔望舒撇了撇嘴,凑过去亲了江沉璧一口,这才直起身子坐在一边。


    江沉璧摸了摸殷之瑶的脑袋,温柔道:“瑶瑶,母亲和娘亲很相爱,这你知道对吗?”


    殷之瑶眨了眨眼睛,豆大的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她能感受到母亲和娘亲之间的氛围,她很喜欢那种感觉,这让她感觉,她是很幸福的。


    虽然母亲总是逗她,娘亲也总是纵容母亲,但殷之瑶还是很喜欢她们两个这样黏黏糊糊的。


    崔望舒见她哭,眨了眨眼睛,起身将她抱起,手往上一举,殷之瑶就跨坐在了她脖子上。


    崔望舒带着她在屋子里转,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笑了起来,兴奋的大叫。


    见她不哭了,崔望舒才把她放下,说道:“不哭了,那就好好听娘亲说话好不好?”


    殷之瑶抿唇,点点头,软糯道:“好。”


    迈着小短腿跑到江沉璧跟前,殷之瑶眼底坚定:“娘亲,我准备好了!”


    江沉璧忍俊不禁,摸了摸她脸上的奶膘,说道:“娘亲要和你说的是,我爱你母亲,也爱你,但我对她的爱永远比你多,你母亲也是如此。”


    “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爱她,你出生之后,我依然爱她,但当属于我和你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她看到我和你玩,她就会难过,担心我是不是不爱她了。”


    殷之瑶似懂非懂,善良地担忧道:“娘亲,那我以后半夜不来找你了,你要爱母亲哦。”


    站在她身后的崔望舒听到她这样说,忍不住勾了勾唇,小屁孩,还替她操心上了。


    殷之瑶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转过来,把崔望舒牵过去,将两人的手拉到一起,看着崔望舒道:“母亲,你也要爱娘亲哦。”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蹲下来问道:“那瑶瑶你是希望,娘亲爱母亲多一些,还是爱你多一些?”


    殷之瑶眯着眼睛深思熟虑,小脸上满是严肃,和崔望舒以前那种故作端庄的感觉有些像。


    良久,殷之瑶说道:“我还是希望你们更爱彼此,我感觉每次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开心。”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这词汇量可以啊。”


    殷之瑶扬了扬下巴,自豪道:“当然啦,我是你们的孩子,肯定很聪明的。”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是从肉灵芝生出来的,不是她们的孩子,脸又垮下,委屈巴巴的。


    江沉璧轻笑道:“你是肉灵芝生的不错,但你确实是我们的孩子,你身体里流着我们的血,而且你是我们相爱才能生下的哦。”


    殷之瑶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崔望舒点点头:“对啊,而且为了生你,我和你娘亲非常动情。”


    殷之瑶眼底浮现不解,动情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有学到这个词语。


    江沉璧瞪着崔望舒,说道:“你又在瞎教她些什么?”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以后要学的。”


    江沉璧摇了摇头,看着殷之瑶又说道:“瑶瑶,你只用记住,娘亲和母亲会给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少,但同时我们不会骗你,是什么就是什么。”


    殷之瑶点点头,她都知道的,今年她已经四岁了,其实很多事情她都知道的。


    母亲和娘亲很忙,但她们会抽出时间带她玩,殷之瑶能感受到她们给自己的爱。


    正是因为感受到,所以今天她才不愿意接受,她不是娘亲生的。


    可今天娘亲和母亲都说了,她身上拥有她们两个的血脉,即使不是她们生的,她也是她们的孩子,殷之瑶觉得,这就够了。


    而且她是她们相爱才生下来的,这才是殷之瑶想要的。


    如果母亲和娘亲不相爱,或者爱她大过彼此,她都不会开心。


    因为母亲曾和她说过,她们先是她们自己,然后是彼此的爱人,最后才是她的母亲。


    这句话殷之瑶一直记得,所以她自从开始学习后,就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自主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爱。


    她作为她们的孩子,得到的应该是她们对孩子的爱,但她们不止有对孩子的爱,她们还有对彼此的爱,对天下百姓的爱。


    这些爱都应该有它自己的位置,有深浅,有顺序,不该错位。


    同样的,她爱她们的母亲,也爱自己,以后也会像母亲们一样,有她的爱人,而她也会把每一份爱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娘亲,母亲,我爱你们哦。”殷之瑶将小手放到她们的大手上,看着她们郑重道。


    江沉璧和崔望舒勾了勾唇,倾身在她的两颊落下一吻,说道:“我们也爱你。”


    殷之瑶弯着眼睛,她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晚上,江沉璧和崔望舒躺在床上,说起白天和殷之瑶聊的事情。


    她们从小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长大后和彼此的爱也都是磕磕绊绊的,虽然一开始她们都把殷之瑶当作对方小时候养,可当殷之瑶会说话后,她们就正视了这个问题。


    殷之瑶身上有江沉璧和崔望舒的影子,她们俩个爱屋及乌是正常的,但她们同时也尊重殷之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所以后面她们就不再把殷之瑶当对方小时候养,而是当作自己的孩子去养。


    曾经,错位的爱在她们之间出现的非常严重。


    所以对殷之瑶的教育上,江沉璧和崔望舒都希望,能从小教会她如何正确的去爱不同身份的人。


    以前崔望舒想要江沉璧的所有爱,不分爱的类型,想要全部占有,这一度成为她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而江沉璧也想过,她以前对崔望舒的爱也夹杂着很多东西,她的纵容很大程度是因为她在对崔望舒有爱情之外,还把她当作妹妹,当作自己的所有。


    所以在发现她有那种倾向的时候,没有阻止,而是一味的纵容,造成她越来越偏差地去占有所有的爱。


    如今她们俩个已经能很好的处理这些问题,所以,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她们做过孩子,知道孩子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


    陪伴,托举,教导,她们商量着一步一步来,纵使磕磕绊绊,也会学习着,如何去爱这个孩子。


    虽然一开始殷之瑶的出现并不是她们计划之中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一开始没有感情,但殷之瑶的聪明以及她的性格,都会让她们在后来慢慢去爱上这个孩子。


    而且,她们也明白了,孩子的出现并不会影响她们对彼此的爱。


    有时候童言无忌,小孩子那颗纯真的心,往往能说出一些引人思考的话,她们和殷之瑶,是相互成长。


    “明天就是除夕了”江沉璧枕在崔望舒胸口上说道。


    崔望舒勾了勾唇:“是啊,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第六个除夕了。”


    曾经,她们许下诺言,要共同度过第二个除夕,第三个,一辈子


    后来江沉璧消失了五年,崔望舒自己守了五年的岁,好在她又失而复得,如今她们不仅有了第二个,第三个,马上就要度过第六个。


    而从今以后,她们还会相守生生世世,有无数个。


    江沉璧看着屋顶,突然说道:“你说,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们两个因为天圣花的原因,不死不灭,以后会经历什么,实在无法猜测,而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不得而知的。


    崔望舒也看着屋顶,勾唇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江沉璧抬头,崔望舒正好低头,两人轻轻缠吻。


    一吻结束,江沉璧又问道:“你说,我们的事情,会写在史书上吗?”


    崔望舒坚定道:“一定会的。”


    “那你说她们看到我们会怎么想?”


    除了她们亲近的人知道天圣花的事情之外,在世人眼中,她们依旧是亲姐妹。


    “不知道,但我想,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世界是一代又一代的少年的,她们拥有评价辩证的权力。”


    江沉璧勾了勾唇,好奇道:“你这么说,是打算隐世吗?”


    崔望舒“唔”了一声,说道:“差不多吧,等我干不动了,我就退位,然后和你呆在一起,等你养我。”


    江沉璧失笑:“等你都干不动了,我还能干得动?”


    崔望舒的精力简直堪称变态,每天和她腻歪到那么晚,还能早早去上朝,她对朝政的热爱简直令人发指,等她都累的那一天,那得多久了?


    崔望舒凑过去,轻啄了一口:“那我们都不干了,我们回昆仑山,去给殷祝添堵。”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我发现你真的一肚子坏水啊。”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有吗?”


    “有啊。”


    “那我有。”


    两人的嬉闹声混着偶尔的调笑声,每晚都会在寝宫中响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曾经下皇陵,上昆仑的日子,回想起来是那么遥远,又仿佛就在昨天,她们的前半生,苦了太久,也磕磕绊绊,颠沛流离太久。


    而如今,属于她们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她们和我们,来日方长。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女儿们:


    很感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曾经从未想过,我的生命里会浓墨重彩地出现两个名字——“江沉璧”“崔望舒”,在某一个瞬间,我真实地感受到,你们曾出现在我身边,每一个夜晚,我敲下的每一个字都作数,每一瞬间,你们脱离笔尖告诉我,你们对彼此的爱都是真的。


    我很庆幸,你们爱情由你们书写,我不在乎我究竟删删改改多少次,我只知道,当你们冲破次元告诉我,“我不会这样做”的那一刻,你们真正的出现在了我身边,今年四月份,我敲下第一个字,此后的六个月里,我磕磕绊绊,记录下你们的经历,交出了一份我满意的答卷。


    六个月的陪伴,我见证了你们的爱情,也见证了你们的成长,纵有不舍,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是我未完成的课题,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学会该我去明白的道理。


    祝你们,平安健康,永生顺遂,此后的日子里,无风无波,幸福安康。


    小墨


    2025年10月25日


    ————番外持续更新中,每晚八点,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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