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雇他去偷配方的问出来了吗?”梁上晏眉头紧锁。
他一开始多看孙靖两眼, 只是觉得他的磁场莫名其妙和麦青青不搭。
那种不协调感,就好像是磁铁的两个同极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并且他的眼神和心思,明显都不在麦青青身上, 哪怕人就在身边,眼神都是游离的。
没想到背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荒唐至极的理由,两人正说着话,蔺衡突然接了一通电话,着急忙慌就走了。
“我原以为电视剧里的商战写的夸张,现在这么一看, 现实只会比电视上更离谱。”杨知意一边啃着手里的甜甜圈, 一边吐槽道。
“虽说猪福记生意不错, 但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吧,为了偷配方用美男计,这都是什么烂事。”杨知意越说越气愤, 甜甜圈咬得极其用力, “没道德没底线, 还害人。”
梁上晏同样心情沉重, 如果没有人孙靖闹这么一出, 麦青青的母亲也不会因为情绪失控入院多天,最后落得个自杀家破人亡的下场。
也许他们最终的目标是配方, 但无形中却推动了麦青青母亲的死亡。
然而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 蔺衡出去一趟, 回来还拎了个人回来。
梁上晏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自己和邢嘉一起去买五香卷时,遇到的那个穿裙裤的男人。
再次见他,依旧打扮的非常的特别。
鲻鱼头后脑勺的位置,扎了一个小揪揪, 只是下本身穿的依旧是个裤裙。
不过腰间多了一条红黑格子不规则围挡,搭配上金属腰带,倒是不像上次见时那么浑身黑漆漆的。
路过梁上晏身边时,那个年轻男人同样看了他一眼。
杨知意瞥了一眼蔺衡带回来的人,微微挑眉:“那哥们可真够潮的,潮的他从我身边过,我都觉得我要得风湿了。”
说完,他回头看见梁上晏还在盯着那人看,忍不住问道:“你一直看着他干什么,认识?”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见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带邢嘉去买五香卷的时候,他刚好也去店里吃饭,还给了麦青青一张看起来有点奇怪的漫画。”
“你们也知道漫画的事了?”季时安喘着大气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
他的突然出现,瞬间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啥玩意?”杨知意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队长刚刚带回来的那小子啊,我跟禁毒支队的去追打气下家的时候,摸到了跟孙靖对接要偷配方的那人的线索,那人叫赵明,是个小混混。结果在赵明家附近,就发现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在盯梢,我们刚过去问他干什么,翻墙就跑,给我们好一通追。”季时安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喘着粗气。
季时安见自己工位上的杯子里还有水,也顾不上杯子没有盖子,水会不会进灰尘,一口气全给喝了。
随即,他才继续说道:“把人抓到以后,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个微型相机,里面都是偷拍赵明和孙靖的照片。”季时安说道,“好其中相机好几张照片,就是你前不久收到闪送快递相同场景的照片。”
梁上晏顿时愣住,心中疑惑更甚。
他不过是买东西时和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怎么就至于到对方给自己闪送寄照片的程度。
“后续调查后发现,拍照那小子叫闻刻,是不久前才搬到我们这个区域附近的一个租户。”季时安继续说道,“算算时间,他搬来的时间和麦青青在附近开猪福记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梁上晏皱起眉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怎么上来。
“根据附近邻居说,闻刻为人相当孤僻,不喜欢和人说话打招呼,独来独往。”季时安继续说道,“搬来这么长时间,他几乎就不怎么出门,除了每天下楼扔垃圾,基本上看不到他出现。”
杨知意有些诧异:“那他怎么就去盯梢?”
季时安摇了摇头:“说来也怪,最近不知怎么了,闻刻早出晚归,像是变了个人一般。邻居们都说,他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好像在忙些什么。”
有了这个相机,他为什么早出晚归,也就有了答案。
跟踪孙靖去了,可不就得一整天都在外面闲晃。
只是有点奇怪,闻刻相机里并没有麦青青被捅伤后的那段时间跟踪孙靖和赵明的照片。
不排除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提前给删除了。
在物业的带领下,季时安带人去了闻刻租赁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房东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小阁楼。
因为租金便宜,闻刻便租在了那里。
小阁楼层高不像是正常楼层,相比起来要低上许多,十分压抑。
更别说闻刻身高一米八七,住在小阁楼实在是显得憋屈。
季时安进屋后,一直都是弯着腰,总感觉一抬头就能给自己磕死。
屋子里光线非常差不说,大白天不开灯都像晚上。
也没有什么家具,不过一台电脑配置倒是挺高的。
“我看到那电脑配置,还以为是搞电竞或者是干主播的,结果过去一看,他那桌上都是漫画画稿,画的都是各种杀人手法。”
他便将画稿给带了回来,准备好好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梁上晏看了一眼季时安带回来的画稿,虽说线画面整体风格很简单,但人物特点抓的很好,一眼就能认出他画的是谁。
杨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镜头和人物画得是真不错,他该不会是学美术的吧。”
与此同时,蔺衡也已经拿到了闻刻的相关资料。
今年21岁,传媒大学艺术系毕业,系统资料上并没有关于他就业的相关信息,想来现在应该是毕业即失业状态。
而他的人际关系,似乎除了每天去麦青青店里吃饭以外,似乎和他们再没有什么交集。
蔺衡看完资料后,觉得越发莫名其妙,他想不通闻刻为什么要去跟踪孙靖。
总不能是因为他喜欢画漫画,所以才去跟踪孙靖和麦青青。
此时,闻刻坐在审讯室里,没有大吵大闹,反倒是在观察。
“这小子是真古怪,一般人进到审讯室里,吓都吓死了,要么就是气急败坏,你再看看他,”杨知意摇了摇头,“气定神闲的像个来吃饭的爷。”
蔺衡看完所有的资料后,叫上季时安,一起进了审讯室。
进到审讯室后,还没开口说话,闻刻倒是先说话了:“可以给杯水吗?”
此话一出,蔺衡和季时安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闻刻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镇定。
在窗口和梁上晏一起看“热闹”的杨知意瞬间笑出声:“还真不客气啊。”
蔺衡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沉声说道:“送杯水进来。”
话音刚落,闻刻补了一句:“白水就行,不用加东西。”
审讯室里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蔺衡和季时安的表情,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而在外面的杨知意听到这话,差点没笑撅过去,摇摇晃晃的,几次撞到了梁上晏:“这小子是个人才,他真的孤僻吗?”
梁上晏当即向右边挪了两步,却没想到杨知意又跟了上来,非要贴着他不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挤死我得了。”
杨知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更欢了。
不一会儿,一个警察拿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闻刻面前。
“为什么跟踪孙靖?”蔺衡直接问道。
“找素材。”闻刻说道。
蔺衡眸色微动,面上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找什么素材?”
“写小说的素材。”闻刻说道。
“什么小说?”蔺衡追问一句。
闻刻下意识垂眸,随即才说道:“悬疑推理小说。”
得到这个答案,蔺衡微微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还跟我们是‘同行’?”
“不敢。”闻刻倒是“谦虚”。
“跟踪孙靖能有什么素材?”蔺衡似乎来了兴趣,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渣。”闻刻说得很直接,嘴上半点没留情面。
蔺衡懵了:“什么?”
“他渣得很有层次,很少见到渣得这么彻底的人,作为素材,太完美了。”闻刻说道。
尽管见过大风大浪的两人,在听到这么坦然的一番话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懵逼。
蔺衡觉得这小子就是来克他的,轻飘飘的几句话,总能让他无语。
深吸一口气后,蔺衡压下心中的情绪,沉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他的?”
闻刻仔细想了想,好半天后来了一句:“记不清了。”
蔺衡的眉头微微皱起:“记不清了?”
闻刻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没有半点紧张感:“警察同志,你天天要上班,要记得明天是不是周末,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不像我们这种没有工作的死肥宅,日子都是有一天过一天,分不清周末不周末的。”
就连说话时,也是一直看着蔺衡,眼神不闭不闪。
蔺衡微眯眼眸,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惜的是,闻刻的表现堪称完美。
蔺衡心中暗暗惊讶,这个人的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料——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晚上的11点55分哦,仅有这一天是晚上更新,其余都是正常每天的零点哈,看文的姐妹明天凌晨就不用等喽,早点休息,晚安~
第32章 假冒
“这个月的21号, 你在哪里?”蔺衡觉得这人气人很有一手,不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道。
闻刻思索片刻后, 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有了微妙变化。
“哪也没去,在家睡觉。”闻刻回道。
撒谎。
梁上晏这个不审讯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闻刻表情不对,更别说是审讯老手的蔺衡和季时安。
“你隔壁邻居在21号早上,看到你出门了。”季时安直接说道。
闻言,闻刻微微挑眉:“兴许他记错了。”
“闻刻!孙靖已经失踪多日了, 你知道在警方传讯期间, 拒不配合……”蔺衡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闻刻打断了。
闻刻来了一句:“涉嫌妨碍公务,我知道。”
“警察同志,是!那天我确实出门了, 但没见过孙靖, ”闻刻沉声道, “至于你们所说的孙靖失踪,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 我也在找他,否则也不至于跟你们盯梢盯到一块去了。”
蔺衡和季时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松动, 眼看他们不信, 闻刻又继续说道:“我跟孙靖无冤无仇, 让他失踪我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一出,蔺衡和季时安都沉默了。
闻刻可疑,但从现有的线索来看,他和孙靖确实没有仇怨。
可孙靖的失踪,又似乎和他脱不了干系, 偏偏他又像是有什么事情藏着掖着。
季时安却在这时开口问道:“你送给麦青青的漫画,画了什么内容。”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在蔺衡和季时安之间转了一圈。
“提醒。”闻刻这才开口回答问题。
“提醒什么?”蔺衡问道。
闻刻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赵明给孙靖提供安眠药时,两人接头的地点就在我租住房子的楼下。他俩嘀嘀咕咕密谋了半天,声音很大,吵到我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所以我把他俩接头当晚发生的事情画了下来,给了麦青青。”
“他们虽有计划,但没有付诸行动,就算报警,警方也暂时做不了什么,所以我提前提醒麦青青这个当事人,有什么问题吗?”闻刻直接将问题抛了回来。
“如果我真要对孙靖做什么,给麦青青的那幅画,岂不是给我自己埋祸根,生怕警察抓不到我?”闻刻十分冷静地说道。
此话一出,蔺衡和季时安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蔺衡微微皱眉,随即才说道:“你画的内容,能现场再画一副吗?”
“可以。”闻刻答应的很痛快,没有半分犹豫。
蔺衡让人拿了纸笔过来,闻刻拿到后立即开始画了起来。
审讯室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仔细去听,能听见明显的沙沙作响。
闻刻的动作很快,几笔之间,一副副被黑线分割开的小漫画就跃然于纸上。
画面上,最上方的大横格,是卡通字体的猪福记,而餐馆牌子下,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可再往下看,可爱画风似乎带上了一股奇怪的色彩。
只见两个人影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子上很干净,没有标签。
画面的背景,是一座寥寥几笔线条凑成的老旧的公寓楼,窗户里没有灯光,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蔺衡和季时安看了一眼,他们都没有看过漫画原稿,便让人把画稿拿出去,给审讯室外的梁上晏查看。
梁上晏买五香卷时,正好站在窗口边上,虽说没有看的仔细,但也瞥了一眼。
他接过画稿,仔细端详着,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杨知意在等他辨认画时,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虽然看到了画,但是没细看,只能说大致是像的。”梁上晏也没有办法给出确定答案。
“找你家那弟弟问问,他站得更靠前,兴许看得更清楚也不一定。”杨知意立即说道。
可梁上晏却不怎么抱希望,邢嘉就算再怎么细心,怕是也很难记住这么细节的东西,更何况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他们已经有人去联系麦青青,询问那副画的情况,但麦青青家里在办丧事,电话暂时打不通。
现下不过是瞎猫碰耗子,梁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给邢嘉打了一个电话,碰碰运气罢了。
一个电话没通,梁上晏想着,可能是上课不方便。
刚打算提议,要不要让辖区派出所的人过去一趟,和当事人的麦青青直接确认一下,邢嘉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哥,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邢嘉说话明显是压低了声音,但梁上晏能够听到,他那边有回声传来,兴许是去了厕所给他回的这个电话。
梁上晏也不好耽误他太多的时间,开门见山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去买五香卷时,有个穿着有些奇怪的男人给麦青青画了一副漫画吗?”
邢嘉那边立即回道:“记得。”
“哥哥要这幅画吗,我可以试着给你复原画一下。”邢嘉不用想也知道,梁上晏这个时候想要问画相关的内容,怕是在查案子。
此话一出,梁上晏瞬间愣住:“你看清了内容?”
“看清了,画的挺简单的,我站的那个角度看的很清楚的。”邢嘉立即说道,“需要我画一下吗?”
“好,你尽快帮我画一下。”梁上晏属实没想到,不抱希望的一通电话,竟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不一会儿的功夫,梁上晏就收到了邢嘉传回来的画。
虽说画得远不如闻刻这个专业人士画的精细,但“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都有,和闻刻刚画的漫画内容大差不离。
“我画的不是很好,但上面的字和细节,我应该是都画到了。”邢嘉发完图片后,电话就打了过来。
梁上晏暗暗心惊邢嘉的观察力,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正想开口夸赞几句,可话音未落,就听到邢嘉那边传来很大一声的呵斥。
“哪个班的学生,现在是上课时间你知不知道,躲在厕所里玩手机,谁教你这么干的!”一个严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话。
梁上晏愣住了,他意识到邢嘉被学校的领导发现了。
“巡查的老师?”梁上晏问道。
邢嘉表情同样有些一言难尽:“是教导主任。”
“把电话给他,我来解释。”梁上晏说道。
“老师你好,我是邢嘉的家长。”梁上晏刚说完,电话那头的教导主任立即骂道,“上课时间躲在厕所玩手机,被发现了还找人假冒家长,罪加一等。”
“不是,老师他真是我家长。”邢嘉多少有些百口莫辩。
“这么年轻的声音,你说是你家长?骗人也要有点谱,说几班的,让你班主任把家长叫来,手机没收。”教导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对这种被发现手机,就找人冒充家长的招数懒得跟他们耍票。
下一秒,电话就被直接挂断。
梁上晏愣住了,手机里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声。
梁上晏:“……”
杨知意在一旁听完了全程,差点没笑撅过去:“这教导主任脾气挺急啊,一看就没少被学生冒充家长给骗了,都给人骗应激了。”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让人将邢嘉画的画给蔺衡他们送进去。
随后她先给邢嘉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明一下刚刚发生的情况。
早上没有班主任的课,她陪完学生早自习后就先回家了,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是震惊。
“好的好的,梁科长放心,教导主任那边我马上去处理一下,您别担心。”老师知道他们是因为警局的案子才上课时间打电话,理由正当,自然得去说明清楚。
“麻烦您了。”梁上晏说道。
老师也很是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现在给教导主任打个电话,事情处理好后我给您发消息。”
两人挂断电话后,班主任立即给教导主任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原本还气愤不已的教导主任听到这话,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学生找人冒充家长呢。那真是误会了。”
“是啊,邢嘉这孩子平时表现挺好的,这次也是特殊情况。”班主任解释道,“我已经跟梁科长说好了,如果下次再有紧急情况,让他先联系我,您看现在能让邢嘉先回去上课吗?”
“知道误会就没事了,我一会儿就让他回去。”教导主任一秒变脸,把手机还给邢嘉,让他回去好好上课。
“老师,那我下周一的升旗检讨还要写吗?”邢嘉问道。
教导主任看了看他,微微皱了皱眉。
突然有些憋屈,长叹一口气后,摆摆手:“不用了,回去上课吧。”
班主任挂断电话后,立即给梁上晏发了一条消息:“梁科长,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邢嘉已经回去上课了。”
梁上晏收到消息后,松了一口气,给班主任回了一条消息:“谢谢您,麻烦您了。”
杨知意在一旁看着梁上晏的一通操作猛如虎,笑得脸通红:“你这家长当得,毫无威严。”
梁上晏也是没想到能闹这么个乌龙:“笑屁。”
“看你笑话不容易啊,我得笑啊。”杨知意半点不跟自己这哥们客气——
作者有话说:五分钟后还有一章
第33章 有病
大致确认了画上的内容没有什么问题后, 蔺衡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除,反倒如藤蔓般疯长。
蔺衡不解地问道:“你既然要提醒她,为什么不直说, 反倒要兜圈子,就不怕她看不懂吗?”
闻刻闻言,随即对上蔺衡的视线,眼神中带着一丝认真:“警察同志,如果我突然告诉你,你对象跟别的男人合谋想对你做些什么, 甚至是可能想要你的命, 你会怎么想?”
没等蔺衡回答, 闻刻先开了口,语气带了几分轻佻:“一定会觉得我神经病,挑拨离间, 胡说八道。”
“人, 都是下意识有自保意识的。”闻刻态度坦坦荡荡, “不管真相如何, 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的面子, 也是维护自己的自尊,哪怕再不堪, 也不会希望被一个外人这么揭露出来。”
蔺衡微眯眼眸:“知道的不少嘛。”
“写悬疑小说嘛, 兜兜转转无非就是研究杀人动机, 说白了就是研究人性。”闻刻微微往后靠了一些,蔺衡能够感觉到,他的状态十分放松。
事实上,闻刻这番说辞,蔺衡是能够接受的。
当众被人揭短, 对方信与不信尚且难说,但面子上的功夫却是肯定会被伤到的。
除此之下,一番询问下来,闻刻除了对于21号的行踪顾左右而言他以外,其余事情倒是倒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他倒的那些事情,又没有什么价值。
没能调查出个所以然来,蔺衡也暂时不能放闻刻离开。
“没关系,我知道的,12个小时传讯时间不能离开警局。”闻刻说道,“我自愿留下配合警方调查。”
蔺衡微微一愣,有那么一瞬间,蔺衡觉得他对于自己要留在警局12个小时还挺满意的。
他看向闻刻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够,您可以去提交申请24小时,我愿意配合。”闻刻补充道。
此话一出,就是季时安都气笑了:“你当警察局是宾馆呢?”
闻刻则是回道:“必要时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
蔺衡看着闻刻,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两人从审讯室出来后,季时安没忍住说道:“这人是真奇葩啊,性格古怪的要命。”
哪怕他们审讯里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遇见闻刻这样的,永远也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出点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任何看起来奇葩无比的事情,在他身上,好像都感觉无比正常。
感叹完后,他们还是有一个问题想要知道。
孙靖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究竟是怎么做的凭空失踪的。
蔺衡喝完水,一抬头就看见梁上晏正在季时安的工作桌上翻看着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快步走了过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蔺衡问道。
他都已经走到梁上晏身后了,梁上晏却依旧头都没有抬,目光是始终落在那些他从闻刻家里拍摄到的照片上。
“看闻刻家里拍回来的小说大纲。”梁上晏说道。
这些照片按照闻刻的解释,都是他为下一本新书做的案件设计和收集的资料。
因为是悬疑惊悚类型的小说,带上死亡色彩,就平添了不少恐怖气息。
闻刻设计的案件非常古怪刁钻,甚至杀人手法都非常新奇。
蔺衡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照片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细节,从作案时间、地点,到受害者的特征,甚至包括作案工具的选择,都被一一罗列出来。
“你看这个,”梁上晏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连血迹喷射高度,以及运动状态分析这么精细的点都全部罗列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杀过人,了解得可真清楚。”
蔺衡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他知道梁上晏只是感叹一句闻刻细节考虑的周全。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表,标注着各种数据和分析,很是专业。
这么多的细节,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案件研讨会的现场。
蔺衡顿时也来了些许的兴趣,开始翻看起了这些东西,突然目光停留在一个案件上。
而这时,同事突然过来:“队长,有人找。”
“谁啊?”蔺衡这才抬头,目光还不忘瞥一眼“案件”,多少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说是来给闻刻提供不在场证据的。”
蔺衡有些诧异,快步跟着出去。
两人一打照面,蔺衡就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明显锐利且强势的眼神和气势,是常年和案犯打交道才能历练出来的。
在蔺衡打量他时,对方也打量起了蔺衡。
“蔺队?”对方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好,蔺衡,”蔺衡点了点头,对方直接掏出了证件,递到他面前,“初次见面,你好,平川市刑侦支队长,程勍。”
查看过对方证件,确定是“自己人”后,蔺衡的眼神明显和缓了些。
“程队,你和闻刻认识?”蔺衡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他不确定程勍和闻刻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会特地来这么一趟给他作证。
程勍眸中染上笑意,但蔺衡总觉得他眼中的笑意,是戏谑更多:“嗯,是……朋友,对,朋友。”
在提到朋友两个字时,程勍脸上笑意明显更甚。
蔺衡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朋友就朋友,笑得那么贱做什么。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问道:“我们同事说你是来提供闻刻的不在场证明的?”
“这是我从医院和酒店拷贝回来的视频,可以证明这段时间,闻刻都是和我在一起。”程勍将视频U盘交给蔺衡。
“视频?”蔺衡有些诧异。
“华康医院和西康酒店,蔺队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派人去一趟,”程勍神色自然。
蔺衡接过U盘后,立即交给跟着过来的季时安去核查。
“程队受伤了吗?”蔺衡目光在程勍身上打转。
这人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可半点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此时梁上晏和季时安他们也走了过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谁料他们刚靠近,就听到程勍说道:“是,内伤,前几天我来找闻刻玩,我俩比赛骑自行车,我追他赶的,一下太激动,他给我撅绿化带里去了,摔了个内伤。”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极其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蔺衡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直突突。
“所以这几天他都在医院里照顾我,贴身照顾,”偏偏程勍还跟没察觉一般,继续跟他们显摆似的,“别看他人冷冰冰的,温柔小意的很。”
当即原本就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
……
季时安很快确认了情况,从孙靖开始失踪的时间,闻刻基本上都和程勍寸步不离,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确认完情况后,季时安回来时,就看到他们家队长表情都扭曲了,嘴角狂抽。
“他是不是要面瘫了?”季时安吓得赶紧看向梁上晏。
在季时安去核查视频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接受了程勍长达二十几分钟关于他和闻刻关系多好的言语“科普”。
有那么一瞬间,梁上晏都觉得他在听相声。
人怎么能有梗成这样?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他应该更想聋了。”
蔺衡和季时安对视一眼,便明白证据没有问题。
程勍自然也是看到了两人间的互动:“那我现在可以带闻刻走了吗?”
“可以。”蔺衡回道,语气里有种解脱的可怜感。
季时安去带人,结果人没带出来,他自己回来了,表情相当怪异:“他听说程队来接他,表示自己跟程队不熟,他本人还有嫌疑没有洗清,自愿留在局里配合我们调查。”
蔺衡:“……”
程勍微微挑眉:“怎么这么爱撒娇,回家撒娇也就算了,公众场合影响别人工作,这不好。”
说着,程勍就站了起来:“我可以过去跟他说两句话吗?”
季时安看了蔺衡一眼,蔺衡摆了摆手,示意他带人过去。
程勍在离开前,倒是和他们都打招呼说再见。
季时安还觉得奇怪,怎么梁上晏他们几个的表情这么奇怪。
程勍跟着季时安来到审讯室后,看到闻刻,二话不说上前就把人放肩膀上扛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刑侦支队长,倒像是个土匪。
季时安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哪来的莽夫!
他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闻刻也急了,原本的气定神闲消失得干干净净,嘴里骂道:“程勍你个王八蛋,快放我下来。”
“乖,别耽误蔺队他们工作,咱回家吃火锅。”程勍也是有劲的很,一只手就控制住了不断挣扎的闻刻。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哄孩子,但闻刻却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程勍,你就是有病,脑子有病!”闻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羞成怒,“谁要跟你回来,放我下来!”
“别闹了,蔺队他们已经确认你没有嫌疑了,再留这儿也没意思。”程勍一副被骂爽了的表情。
蔺衡他们从会客室出来时,就看到程勍雄赳赳气昂昂的扛着闻刻,一脸春风得意的走了。
众人当即无语到了极点,梁上晏反应过来后,瞬间给气笑了。
“我现在懂了为什么那小子心知道要留下来配合调查,那满心欢喜的样子是为了什么。”杨知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哪是警察啊,说他是土匪我都信。”
无语归无语,但他们现在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闻刻跟孙靖的失踪没有关系了,这条线索也就断了,梁上晏收到的照片也不是闻刻寄来的,寄照片的人和孙靖的失踪,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34章 一家人
麦青青家在村里的人缘不错, 再加上红事请了不一定到,白事不请也得到,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生活条件艰苦时, 都是靠着邻里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才能得以艰难度日。
麦家没有儿子,母亲的丧事全由麦青青一个小姑娘操持,难免力不从心。
村民们也是瞧着麦青青可怜,只要家里没事的,都会过来给她撑撑人气。
三大娘看着麦青青一连三天都没怎么休息, 脸色煞白, 脸上流露出了不忍的情绪:“青丫头, 去歇会儿吧,你这么忙下去,身子骨可遭不住啊。”
麦青青还在处理手头上要等下葬后, 给亲戚邻居带走, 用于压白运的猪肉:“三娘, 我不要紧。”
三大娘叹了口气, 眼神里满是无奈。
她到底没再说什么, 继续帮忙处理刚宰杀好,分割开的猪肉。
麦青青家的卤水是一绝, 现在处理的早, 猪肉就能多在卤水里泡上一段时间, 肉在卤水里多泡一会儿,味道就能多香一分。
因为要送亲友的猪肉有些多,麦青青家里的几个卤水桶,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将最后一块猪肉放进卤水桶里,麦青青长舒一口气。
长时间的坐在小板凳上弯腰, 让她腰背酸痛起来,就在她准备出门透透气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三大娘在院子里忙活着,清理满地刚处理完猪肉的满地污秽,突然想起麦青青进卤水房好一会儿,还没动静,担心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谁料,刚推开门,就见麦青青双腿发软,一头往下栽去。
三大娘惊呼一声:“青丫头诶,你怎么了这是!”
她赶紧冲过去将人抱住,可一个成年人的分量还是压得她跟着往下倒了些。
她一边艰难地稳住身形,一边扯着嗓子喊:“快来个人啊,外面的,快来个人啊!”
外面的村民听到动静,立即又冲进来几个大嫂。
其中一个大嫂看到麦青青瘫软在三大娘怀里,脸色煞白,忍不住惊呼:“哎呦我的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屋子里待久了缺氧啊?”
她赶忙上前搀扶,可麦青青的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麦青青家的卤水是祖传秘方,村里人都知道。
每次将猪肉放进卤水里时,都是麦青青亲自去放,其他人连卤水房的门槛都不迈。
再加上卤水房低矮,又因为放了很多桶卤水,空气中卤水的香料味过于浓郁,又不太通风,长时间待在里面,很容易头晕。
几人合力将麦青青抬了出去,累得气喘吁吁。
可麦青青却没有半分要醒的架势,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慌得很,生怕出什么事,赶紧去找了村里的老中医过来。
他们也真不知道麦青青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一时间也不敢乱动,就在由三大娘抱着,等老中医过来。
村民们围在周围,窃窃私语:“老麦家这是倒什么霉运了,最近也运气太不好了。”
“谁说不是,老娘刚走,姑娘又给累病了,真是造孽。”
老中医匆匆赶来,看到人后,赶忙上前伸手搭脉。
他一把脉就知道是什么问题:“快,快把人扶回屋子里去休息,疲累过度,让她好好休息。”
闻言,众人才稍稍放心,把人扶回屋去。
他们没注意到,老中医此时看着麦青青离开的背影,面色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麦青青醒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恍惚。
虽说回老家有两天了,可这两天她都在给母亲守夜,都没有回房间休息。
进来查看情况的三大娘见她醒了,语调微扬:“丫头诶,你可算是醒了,吓坏我们了。”
说起来,三大娘和麦青青家有亲戚关系,不过真要是盘算起来,也已经出了五伏,可三大娘自她记事以来,就对他们很是照顾,麦青青对此一直心怀感激。
“三娘,我这是怎么了?”麦青青一开口,嗓子都跟要冒烟似的,干得发疼。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三大娘按了回去:“别动,好好躺着。”
“你累着了。”三大娘坐到麦青青的身边,这时她才注意到三大娘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麦青青皱了皱眉,中药的味道让她有些反胃。
三大娘见她看着药,压低了声音道:“老曲说你胎相不稳,得多休息,这个药是保胎的。”
麦青青顿时觉得眼圈酸涩:“谢谢三娘。”
三大娘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老曲说了,只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会没事的。”
说完,麦青青端过碗,将药一饮而尽。
药水入口苦涩,可她却没皱一下眉头。
三大娘欲言又止,她看着麦青青苍白的脸,心里满是心疼。
又怕触碰到麦青青的伤心事,到底没多嘴。
毕竟她现在怀孕了,这次回来办丧事又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怕是孩子爹那有些不能说的隐秘。
她要是这个时候开口了,岂不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戳。
“对了,老曲还说,你肾脾气虚,孕期又辛苦,得多补补。”三大娘叮嘱道,“家里猪骨头多,别只想着给亲戚朋友送,也得自己多吃点,不然等过几个月,孩子重了,你就该腿疼腰疼了。”
麦青青连连点头。
当天夜里,麦青青去到风干房,从屋子里拿出一块长骨,和一大块卤料。
惨白的月光透过木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青青,这么晚了还进厨房啊?”其中一个村民正好路过,看见她手里还拿着东西,开口问道。
麦青青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嗯,有些饿了,给自己熬碗骨头汤,叔你们饿不饿,饿的话我一起给你们下卤肉粉条。”
“那好啊,我来给你打下手吧。”说着,那个村民就要上前来帮忙。
“没事的叔,厨房小咱俩一起去也周转不开,我去就行,你们都辛苦了。”麦青青很是感激说道。
“那你小心点,别累着自己。”那村民说道,“有事就喊我们,我们都在外头呢。”
麦青青点了点头:“好。”
说完,她就拿着那段风干的长骨进到厨房。
厨房的白炽灯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麦青青将一半的风干长骨用破壁机打成了骨粉,另一半则下锅熬汤。
破壁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把打好的骨粉倒进一个杯子里,冲了一杯热水,搅拌均匀后,一饮而尽。
骨粉的口感有些粗糙,甚至有些磨嗓子,甚至是难喝到令人作呕。
喝完骨粉,麦青青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她缺钙,还有什么比孩子的父亲,更合适给自己和孩子补身体。
只有这样,他们一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
汤锅里的水开后,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长骨在汤水里浮浮沉沉,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骨头汤香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锅里的长骨一样,被丢进了命运的长河。
无论她如何挣扎,似乎都逃不过那早已注定的命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1】
……
不曾发生命案,又没有线索,孙靖的失踪一事,警方虽会继续调查下去,但主要警力却不会全部集中在这里。
毕竟,警力有限,没有新案,陈年旧案也还有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将精力优先分配到那些更为紧迫的案件上。
在此期间,他们又陆陆续续办了两个案子。
一个是陈年旧案突然有了新线索,顺藤摸瓜,给他们侦破了。
另一起则是醉酒驾驶后不想承担后续的住院费,怕被对方讹诈,持刀将人捅死,情节恶劣,虽死亡人数未达三人以上,案子也落到了市刑侦支队这里。
接连两个案子加班,刑侦队众人都瘦了好几斤。
好容易这周不用加班了,梁上晏约好了时间,准备带邢嘉回家吃饭。
周六一大早,邢嘉起得比以往的每一个周末都要早。
梁上晏平时起床时,邢嘉都还在做早饭,他洗漱完的时间刚刚好。
可今天他走出房门时,早饭都已经做好了,而且看邢嘉那副在发呆的样子,估计还做好了有一会儿。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梁上晏睡眼惺忪的问道。
“睡不着,就起得早了些。”邢嘉轻声回道,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有什么心事。
梁上晏忍不住笑了一声,打趣道:“小屁孩还失眠了,我还以为就我们这些老年人睡眠不好。”
说完,他便朝着洗手间走去。
明明他自己房间的卧室也有一套洗漱间,可他还是喜欢早上的时候出来刷牙洗脸。
这也是他个人这么多年来的生活习惯,在老宅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改不了了。
连带着现在把邢嘉都给“带坏了”,也和他一样,早上是在外边的洗漱间刷牙洗脸。
梁上晏从并排着的两套洗漱用品里,精准的拿到了自己的,就开始刷牙。
随后顺手又给自己洗手池上的牙膏宝宝浇了点水,原本干巴巴的牙膏粒又变得亮晶晶、水润润的。
只是那体积,明显比前两天看起来小了许多。
正当梁上晏洗脸时,到底是没忍住的邢嘉走到门边:“哥,我都没来得及给叔叔阿姨准备礼物。”
梁上晏告诉他要回去吃饭还是昨晚他回来时才说的,时间太仓促,他都没时间去准备东西。
“回家吃个饭你还要带什么礼物。”梁上晏脸上都是水,说话含含糊糊的,“人回去得了。”
邢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梁上晏洗完脸,明显脑子也洗清醒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我爸妈肯定会喜欢你的,别那么担心。”梁上晏说道,“他们人都不错,也没什么规矩,你一会儿去了就知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邢嘉在没有见到人前,还是紧张。
在回家的路上,梁上晏余光瞥见他坐立难安,跟屁股底下有针似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候时候不管他再怎么安慰,只怕邢嘉都听不进去。
两人到家后,进了梁家老宅的大铁门,到梁上晏停车,就又继续开了十分钟。
邢嘉一开始就知道梁上晏有钱,却还是被他们家的豪气给震惊了一把。
下车时,邢嘉发现地库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车库里一眼看出就是各种超跑及商务车,似乎角落的位置,还停了几辆一眼看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机车。
梁上晏见他目光盯着他的机车看,对于能欣赏他品味的人,他一向比较有耐心:“想看过去看看?”
邢嘉点头,小男孩儿哪有不喜欢车的。
两人一起走到摩托车面前,邢嘉认不出车是什么牌子,但觉得很好看。
“慢慢看,看够了咱在走。”梁上晏是半点都不着急。
此话一出,邢嘉表情有些委屈。
“诶,少装可怜,未成年不许骑车,过过眼瘾得了。”梁上晏故意说道,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喜欢逗他玩。
但是有的时候逗狠了,小屁孩就开始不讲武德掉眼泪。
最后谁惹的谁哄,哄半天没效果,梁上晏只能半威胁再哭揍他收场,两人却都是乐此不疲。
“哥,上次那个出去玩的要求,你能骑机车带我去玩吗?”邢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太知道梁上晏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段时间以来,他示弱装可怜让梁上晏答应自己要求的举动越发得心应手。
“开始还没考呢,就敢提要求,要是没考到目标分数怎么办?”梁上晏笑着反问道。
“不会。”邢嘉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笃定地和梁上晏说话。
梁上晏微微挑了挑眉,看着邢嘉认真的眼神,心里忍不住软了下来。
他回道:“行啊,你要是真考到了目标分,就骑机车带你去玩。”
邢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1】:冯梦龙出自《警世通言·卷十七》
第35章 回家
两人在地库里看够了车, 这才慢悠悠地像老大爷公园散步似的,朝着屋内走去。
此时,梁上晏的母亲叶曼文正在餐厅看菜, 听到门那边有动静,才抬头看去。
“妈,我们回来了。”梁上晏在门口时喊了一声。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相对小众的牌子走秀款休闲服,白色衬衫松垮,版型却不会显得累赘,衬衫领口有些开, 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隐约能够看到他戴的项链。
外面搭配了一件深棕色的外套, 下身是一条浅棕色的休闲西装裤,两条珍珠链条随着他行走的动作轻轻晃动。
对于自家儿子的穿衣品味,叶女士非常满意, 她也很喜欢和梁上晏一起逛街。
买东西时, 梁上晏会给她很多意见, 一点都不敷衍。
只可惜, 小梁少工作实在是太忙, 不工作的时间补觉都来不及,就更别提抽出时间来逛街了。
感叹儿子遗传好之余, 叶女士余光瞥见了梁上晏身后的邢嘉。
邢嘉穿着一身粉白运动服, 衣服看似简单, 却难掩他身上那种干净又纯粹少年气。
那一身衣服看似简单,却明显又是搭配过的,且一看就知道是梁上晏一贯的穿衣风格。
不用问也知道,邢嘉这身衣服是梁上晏搭的。
有那么一瞬间,叶女士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儿子十八岁的样子, 感觉真是相当久违。
见叶曼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邢嘉有些紧张,却还是鼓足勇气,落落大方的打了声招呼:“阿姨好,我叫邢嘉。”
叶女士对他的初印象很不错。
虽然能够感觉到他有些拘谨,但那种干净又乖巧的气质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诶,你好。”她笑着回答,“衣服怎么穿得这么薄,冷不冷啊。”
说着,叶女士也嗔怪的看了梁上晏一眼:“你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也不知道再穿一件风衣,带坏榜样。”
面对叶女士的关心,邢嘉赶忙开口,也帮梁上晏说话:“不冷,一路过来车上哥哥开了暖气,到家里也很暖。”
“来我们去客厅坐会儿,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跟阿姨说。”叶曼文怕吓着邢嘉,虽然上前了,却没有立即去拉他的手。
邢嘉点点头:“好。”
梁上晏往四周看了一眼:“我爸呢?”
“钓鱼去了,说今天要给你们尝尝他养的鱼,一大早就去钓鱼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叶女士说道。
梁上晏轻笑一声,随即看向邢嘉:“看鱼去吗?”
邢嘉一时间有些犹豫,也不好让独留叶女士在客厅。
梁上晏看出他的想法:“你跟我妈聊吧,我去看看我爸钓的鱼,一会儿你想过来了,让人带你过来。”
邢嘉点头:“好。”
梁上晏走后,叶女士上下打量着邢嘉的衣服:“你这衣服是小晏带你去买的吧。”
“是,哥哥搭的。”邢嘉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叶女士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穿着是好看,年轻就该穿靓丽一点的颜色,”叶女士还是第一次见有男孩子能把粉色穿的这么漂亮,“他上次回家给你带生活用品的时候非要拿粉色的,我还当他乱来,现在一看你用粉色的确实很好看。”
提到上次的生活用品,邢嘉赶忙道谢,嘴甜的很,给叶女士哄得心花怒放。
与此同时,梁上晏已经来到了池塘边。
他远远地就看到父亲戴着一顶小草帽,坐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专注地盯着水面,架子倒是摆得很足。
梁上晏开口问道:“爸,架子倒是挺足的,鱼钓着了吗?”
“拿个杆过来一起?”梁澄抬起头,看到儿子来了,发出友好钓鱼邀请。
梁上晏谢邀,婉拒了:“不了,一会儿沾一身鱼腥味。”
梁澄也知道儿子不喜欢这些活动,倒也没有再勉强。
“老爸,你这鱼……是把刚投下去的鱼苗给钓上来吧。”梁上晏看了一眼桶里,那半个手掌大的鱼,瞬间就笑了,“你给人家孩子钓上来,鱼爹妈该想他了。”
“你懂什么,浓缩就是精华。”梁澄不接受他批评自己的鱼,果断反驳,“再说,我一会儿就给它爹妈一起钓上来,一家团聚。”
此话一出,瞬间逗乐了梁上晏:“行,您这是赶尽杀绝,说得这么文雅。”
话音落下,梁上晏就挨了自己老子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这鱼饲料喂得不够吧,舍不得喂我给你买啊。”梁上晏却笑得更欢了。
“去去去,少说风凉话。”梁澄杜少有些恼羞成怒,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笑骂声不断。
梁上晏知道邢嘉有点黏他,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来鱼塘找他。
可没想到他们都要提桶回去了,邢嘉都没有过来,倒是让梁上晏觉得有些奇怪。
等他们回房后,梁上晏这才发现客厅和厨房里都没有叶女士和邢嘉的身影。
梁上晏把鱼桶交给了厨师:“我妈呢?”
“夫人带着小少爷上楼了。”厨师长说道。
梁上晏微微挑眉,看来她俩还挺投缘。
洗了个手后,梁上晏打算上楼去看看那俩人在楼上做什么。
结果刚走到楼梯路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笑声,他当即就止住了脚步。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出现,邢嘉的眼神就会一直跟着他,但邢嘉的人生里,除了他以外,还需要有更多人的参与。
邢嘉的世界是广阔的,不应该局限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需要朋友,需要亲人,需要更多的陪伴,而不仅仅只是他。
梁上晏也不会拘着他,现在这样,能去接触除他以外的人,是个不错的开始。
得知他们相处的还不错,他也就放心了,转身下楼。
梁澄去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出来,就看到梁上晏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看杂志,上前问道:“你妈和你带回来那个孩子呢?”
“还在楼上呢,听起来相处不错,就没去打扰他们。”梁上晏目光始终不离杂志上的一个图片。
他觉得图上那个领带的花色挺不错,一会儿得和他妈说一声,配货的时候给他捎一条回来。
梁澄也有些意外,虽说心里好奇,倒也没有立即上楼去打扰:“咱爷俩喝茶啊。”
闻言,梁上晏收了杂志:“行啊。”
直到饭点,叶女士才笑意盈盈地带着邢嘉从楼上下来。
这会儿两人已经没有一开始见面时的拘谨,叶女士甚至开始拉着邢嘉的手一起说话,关系好得很,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亲母子似的。
尽管邢嘉面色上不显,梁上晏却能够感觉到,他今天很开心。
邢嘉和梁上晏的父亲打了招呼,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青涩:“叔叔好。”
他的眼神诚恳,没有刻意的讨好,礼貌之余带着些许的疏离,这让梁澄对他增加了几分好感。
梁澄点了点头,笑着回应:“刚刚小晏说你们在楼上聊天,就没有上去打扰,今天玩得开心吗?”
邢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很开心,谢谢叔叔。”
……
吃过饭后,梁上晏就带着邢嘉回家。
“喜欢回家的感觉吗?”梁上晏开着车,问道。
邢嘉认真的点点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家庭氛围了,久到再次拥有,让他满心欢喜之余,又有些诚惶诚恐。
他轻声说道:“叔叔阿姨很好,我很喜欢。”
说完,他看向梁上晏,眼神里满是眷恋:“哥,谢谢你。”
梁上晏知道他在谢什么,因为是梁上晏带回家的人,他们虽然喜欢他,但也不免还有爱屋及乌的情感延伸。
如果不是因为梁上晏,他根本就不会有这段难得的经历,邢嘉这句谢谢,他是发自内心的。
“谢什么,如果你不好,他们也不会那么喜欢你。”梁上晏始终目视前方,“自信一点,你不比别人差。”
邢嘉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子也有一点点酸,随即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到家后,邢嘉先把从家里带回来的食材规整到冰箱里。
梁上晏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叶女士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信息。
看着信息上的内容,梁上晏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邢嘉,微微皱起眉头。
邢嘉将东西规整好后,一抬头就对上了梁上晏的视线。
“哥,怎么了?”邢嘉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我妈说,我天天催着你读书也不太好,没点自己的爱好,会读成书呆子,”梁上晏认真思索了一下,“我觉得很有道理,你有什么兴趣爱好想培养一下?”
邢嘉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心中感动之余,涨得很。
“哥,我能抱你一下吗?”邢嘉没有立即回答梁上晏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梁上晏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缓过神来。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矫情。”
虽然嘴上这么说,梁上晏还是朝他张开了手臂。
邢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梁上晏面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梁上晏:???
这个抱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不是应该他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吗,自己被搂着是怎么一回事?
倒反天罡,没大没小!
他刚要抗议,就感觉自己脖子好像湿湿的。
小崽子这是又哭了?
梁上晏要推开他的手顿时停住,罢了罢了,到底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他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吃点亏让让他好了。
不过梁上晏的耐心实在不是特别多,随后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压死我得了。”
邢嘉的笑点奇怪,突然就笑了。
“问你话呢,有什么兴趣爱好培养一下。”梁上晏还是没有忘记刚刚的核心问题。
邢嘉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梁上晏想起他记忆力不错,也会画两笔:“要学学画画吗?”
短暂思索后,邢嘉拒绝了这个提议。
人的精力有限,他颓废了这么多年,想要追上学习进度已经让他很疲惫了,实在分不出太多的心思去学画画,贪多贪足,到时候可能两边都顾不好。
而且梁上晏这么费心给他找竞赛老师,是什么想法他很清楚,他自己也不想辜负梁上晏的期望。
“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说可以吗?”邢嘉问道。
“这有什么不行的,”梁上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兴趣爱好这种东西,又不是绞尽脑汁想了就能有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行了,时间还早,赶紧去洗澡,困了就睡,不困就看会儿书。”梁上晏现在只想回房间躺床上,哪怕发呆也好。
邢嘉点头:“哥哥晚安。”
第36章 报备
周天早上, 家教老师一大早就过来了。
昨天因为他们回家了,所以周六一天没有补课,补习进度有所调整, 要稍稍赶赶进度。
一整天的课程倒不是一直都在上课,人的精力有限,这么高强度的思考,再天才的人也会累,效率大打折扣。
梁上晏之所以让家教老师全天都陪同,更多时候是在课程讲完之余, 陪同邢嘉做作业, 以免他有不会的题无人可问。
今天上午的课程全部讲授完成后, 家教老师也是松了口气:“先休息二十分钟吧。”
邢嘉见他水杯空了,主动提出去给他倒水。
家教老师一直都知道邢嘉很有礼貌和规矩,所以对他格外偏爱, 讲起课来也是倾囊相授:“好, 谢谢。”
邢嘉拿着水杯出去, 就看到穿着一身家居服的梁上晏, 戴着眼镜在沙发上看书。
梁上晏近视读书不深, 倒是有些散光,平时很少戴眼镜, 整个人气质看起来斯文了许多。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 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整个人熠熠生辉。
他见梁上晏的水杯也空了,走到他身边拿起杯子。
梁上晏连头都不用抬,想也知道给他续杯的人是谁。
阿姨如果要给他倒水,都会提前问上一句,只有邢嘉是直接拿他的杯子。
邢嘉接了水, 转身走回沙发边,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哥怎么不放松一下。”
梁上晏这才抬起头,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淡的:“看书也是放松。”
“早上的课上完了?”梁上晏问道。
邢嘉点头:“嗯,一会儿做作业。”
“中午想吃什么?”梁上晏问道,“一会儿让阿姨给你做。”
“都行。”邢嘉吃饭不挑食,比梁上晏好养活多了。
有的时候梁上晏都觉得他不像个孩子,零食也不吃,奶茶也不喝,炸鸡汉堡之类的东西也没有特别的想法,哪像别的孩子,家长越是不让吃,就越是要偷着吃,和家长斗智斗勇。
明明已经把水放下了,邢嘉却脚步都不舍得挪一下。
尽管和梁上晏在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觉得很开心,对他来说这么几句话的工夫,跟充电没有什么区别。
家教老师在房间等了半天,都不见出去倒水的邢嘉回来,心中有些疑惑,便起身出来找人,这才发现他们在客厅说话。
距离二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家教老师也打算出来透透气。
虽说邢嘉的房间不小,但到底不如客厅视野开阔,阳光也更充足。
梁上晏听闻脚步声,也招呼老师过来坐下。
阿姨见状,发现梁上晏手边的果盘已经空了,便麻利地重新切了两盘新鲜的水果端过来。
邢嘉将老师的水杯递过去时,面上虽然带着笑,可心里却微微有些不高兴。
老师出来后,梁上晏便和他聊起天来,虽说聊的话题也大多是关于邢嘉的,但视线被从自己身上移开的感觉,还是让邢嘉有些不开心。
他想要梁上晏一直看着他,哪怕只有短暂的时间,他也不希望有人把这道视线抢走。
邢嘉的眸色沉了几分,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着老师对邢嘉的表扬,梁上晏微微扬了扬眉,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邢嘉身上。
原本还在不高兴的邢嘉,骤然对上梁上晏的视线,下意识地扬起了嘴角。
这欲盖弥彰的表现,瞬间给梁上晏逗笑了:“这么紧张做什么,干亏心事了?”
邢嘉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
梁上晏只当是学生怕老师的心理,也没多想。
……
下午梁上晏有事要出门,他出国多年的发小可算舍得国外的纸醉金迷,准备回国发展。
上飞机前,还特地给梁上晏发了消息,让他下午来给自己接机。
换做是旁人,梁爷可真不一定会理会,可谁让那人是薄郗。
梁上晏知道薄郗烧包,又眼馋他一辆限量款超跑许久了,去接他时,梁上晏特地开了这辆车过去。
飞机有些晚点,梁上晏在机场等了一会儿才接到了人。
薄郗出站后,梁上晏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玫瑰红的衬衫,还是个深V领口的,搭配上同色系的腰带和颈带,活像一只花蝴蝶。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那股子出尘的气质。
墨镜下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来接他的梁上晏,两人身高出众,又穿得极为有设计感,在人群中极为抢眼。
“劳梁爷大驾,真是不好意思。”薄郗笑得贱兮兮的,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行动上没有半点的客气,直接将一个行李箱往梁上晏身上推,“谢了哥们。”
梁上晏轻笑一声:“不客气。”
说完转身就走,半点没有要帮他拿箱子的意思。
薄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直接气笑了:“梁上晏,你最好的哥们回来了,怎么表现得这么不友好。”
“能来就接你就不错了,要知道感恩。”梁上晏脚步不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赶紧跟上,机场回市区还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再晚又得碰上晚上高峰了。”
所幸他大部分的行李都提前先寄回来了,随身带着的也就一个小行李箱,否则他非得冲上去,把梁上晏拽回来不可。
两人来到停车场后,薄郗一眼就看到了梁上晏开来的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即摘下墨镜:“够兄弟啊!知道我喜欢这辆车,特地开这辆来接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开车辆车过来,我行李放哪?”
梁上晏顿时笑了,上了驾驶位:“你抱着。”
“草!”薄郗也笑了,被气得不行,但又忍不住觉得好笑,“你让爷穿着一身走秀款衣服,坐在超跑里抱行李箱,你不要脸我也不要吗?”
“就这辆车,你爱坐不坐。”梁上晏眸中笑意更甚。
薄郗知道,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在报上次自己故意气他的一箭之仇。
“你是真小气啊,都小半年了还记仇。”薄郗上了车,将自己那小行李箱抱在怀里,看起来又狼狈又搞笑。
得亏他的行李箱是个小箱子,放在膝盖上绰绰有余。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挪着挪着,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笑穴了,把自己逗得嘎嘎乐。
梁上晏看他跟看傻子似的,却也忍不住跟着笑。
车子上路后,他直接把人送去了薄家名下的酒店,酒店的经理看到自家小老板如此以如此狼狈的方式过来,险些没压住嘴角。
他赶紧迎了上去,恭敬地接过行李箱:“小少爷,您回来了。”
行李箱被人接走后,薄郗下车就骂:“腿都给老子压麻了,梁上晏你是真缺德。”
梁上晏瞧着他怪异的行走方式,忍不住笑道:“彼此彼此。”
“我不管,今晚你得请我吃饭,不然这事过不去!”薄郗上来就勾搭着梁上晏的肩膀,“怎么说你也得给我接个风。”
“行,晚上去哪,你挑地。"梁上晏说道。
薄郗立刻来了精神,他知道梁上晏半点不差钱,下手也半点都不带客气的,什么贵吃什么,而且点了一大桌子菜。
梁上晏上完洗手间回来,看着已经上了不少的菜,微微挑眉:“你吃的完吗,不许浪费啊。”
薄郗知道梁上晏的臭毛病,他虽然挑食,但不许同桌人浪费食物。
“放心,包吃完的。”薄郗说道,“吃了那么多年的白人饭,我太想这一口了。”
既然他夸下海口,梁上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晚上酒吧啊,好久没跟你一起泡酒吧了。”薄郗说道。
“明天上班。”梁上晏倒也没完全拒绝,“不过我可以在旁边喝水陪你。”
薄郗知道他做事有原则,自然不会勉强:“行,那酒先欠着,下周六补。”
晚饭前,家教老师就走了。
邢嘉从阿姨口中得知,梁上晏两点多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便借着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的借口,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邢嘉就听到了梁上晏那边有音乐声,不过并不吵闹,听起来像是乐器演奏。
他的心微微一沉,但还是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哥,该准备吃饭了。”
“我今晚不回去吃饭,我让阿姨炖了花胶,一会儿赶紧趁热都吃了。”梁上晏说道。
邢嘉却突然心里一空:“是加班了吗?”
“没有,见朋友。”梁上晏听到薄郗那傻逼又开始喊他,和邢嘉交代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他眼神落在桌上的花胶上,心里有些酸涩。
阿姨炖的花胶香气扑鼻,但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哪怕只是依稀听到那么两句,他都能够感觉到,梁上晏和今晚见面的那个人关系有多好。
他突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虽然他见过了梁上晏的父母,以及去过工作地点,但他对梁上晏这个人的私人生活,他除了杨知意这些是朋友也是同事的人以外,他对梁上晏的朋友圈一无所知。
邢嘉突然有一种,自己好不容易靠近梁上晏一些,这个距离却又被人骤然拉开一般。
他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凉,失落感瞬间涌来。
与此同时,吃饱喝足的薄郗连休息都不休息,直接拉着梁上晏就去了酒吧。
两人选了个视野好的卡座,一口气开了两瓶酒。
“看来你国外玩挺花啊。”梁上晏端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看着他动作熟练的倒酒。
“哪啊,我那是被流放出去的,海外的公司你都不知道业务有多难做,我每天忙的睡觉时间都没多少了,哪有闲工夫出去玩。”薄郗也就给梁上晏打越洋电话的时候嘴上逞强,诱惑他一把,实际上自己过得多惨,他都不忍说,怕自己眼泪飙出来。
几杯酒下肚,薄郗和梁上晏大吐苦水,表面光鲜亮丽的留子生活,也就剩下驴粪蛋表面光。
梁上晏其实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做生意哪有简单的,人心有的时候可比鬼怪可怕得多。
“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什么打算?”梁上晏问道。
薄郗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我也不瞒着你了,我老子前段时间检查出了心脏问题,要做手术,手术成功几率很大,但在术后也不能再劳累。国内的公司没人镇场不行,我跟我大哥商量过后,这不就决定我回来了。”
薄郗的大哥从小就是国外长大的,他的圈子都在外面,人脉也在外面,和他相比起来,确实是薄郗回来更合适。
梁上晏微微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手术什么时候做?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放心,我肯定不跟你客气。”薄郗笑道,“医生那边都没有什么问题,都已经联系好了。”
“不过生意场上是有点麻烦,我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有些人我还想要你帮我介绍一下。”薄郗说道。
梁上晏点头:“你到时候列个名单,我看着陆续给你安排一下。”
“谢了哥们。”薄郗说着,拿自己的酒杯去碰了一下梁上晏的白开水杯。
梁上晏晚上回家时,客厅留了一盏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的。
他原以为邢嘉已经睡了,可在路过邢嘉房间时,却依稀听到里面还有动静。
梁上晏微微蹙眉,敲了敲房门,当即听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
“怎么还不睡觉?”梁上晏见他眼睛微微泛红,眉头蹙得更紧。
见邢嘉不说话,他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作业还没做完?”
邢嘉摇头,声音低低的:“做完了。”
梁上晏也不傻,既然作业都已经做完了,还愣是熬到了现在,是为了什么意图太明显了。
“下次不用等我,你困了就休息。”梁上晏说道。
邢嘉看向梁上晏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偏偏却让梁上晏看出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哥,约法三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出门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邢嘉神情认真地看向梁上晏。
梁上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想知道动向自然是因为要负起监护人的责任,会担心。
他本想说自己是个成年人的,能照顾好自己,可在话出口时,却变成了:“知道了。”
“下次出门去了哪里,见谁,会提前告诉你。”梁上晏说道。
邢嘉眸色微动,似有水光。
“诶,你哭什么,我不都答应你了,别哭啊。”梁上晏原本说完那句话就有些后悔,可看到邢嘉要哭了,顿时就没有半点后悔的情绪。
梁上晏不会哄人,轻“啧”了一声:“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心,原本打算如果你睡了,明天就让你带去学校的。”
邢嘉明显情绪好了些,梁上晏一勾肩膀,带着人去吃点心。
第37章 馄饨
梁上晏想着明天要上学了, 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容易饿长身体的时候,学校里虽然有小卖部,但到底吃的东西没那么丰富, 买东西的时候添了不少。
不过,大多数东西还都堆在车里,他只是随手拎了两盒打算留在家里的糕点,便上了楼。
他想着,先尝尝味道,万一不好吃, 明天就不让邢嘉带去了。
“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好不好吃, 你先试试。”梁上晏把东西从冰箱里拎出来的, 原本糕点是用不着放冰箱的,只是顺手塞进去的。
邢嘉正要去拆点心盒,却见梁上晏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牛奶。
他当即站起身:“哥, 我来吧。”
梁上晏却皱了皱眉, 不乐意地制止了他:“坐下, 热个奶我还不至于干不了。”
邢嘉见此, 只能乖乖坐下。
梁上晏用热水泡奶, 见他没有用锅的打算,便安心地坐在餐桌那, 开始拆点心盒。
小点心是做成了花瓣的形状, 一盒六颗, 六种不同的花瓣,造型是挺不错的。
梁上晏没回来上桌,邢嘉也就等着不动,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厨房的方向瞄去。
察觉到他的想法后,梁上晏将装了热水泡牛奶的杯子一道拿了过来, 递到邢嘉面前:“一会儿吃完了赶紧睡觉,都几点了,再熬夜明天上课犯困,挨老师打电话告状了,看我不骂死你。”
“哦。”邢嘉应着,声音软软的,明明是被威胁了,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接过牛奶,正要喝,却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梁上晏:“哥,你不喝吗?”
见梁上晏只热了一瓶奶,原以为是给自己热的,没想到却给了他,当下就要起身去给梁上晏再热一瓶。
“我不喝。”梁上晏说道,他在酒吧喝了一晚上白开水,这会儿肚子里全是水,是一口都喝不下了。
梁上晏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看起来像是要陪他吃点心,没有要走的意思。
邢嘉的心里瞬间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填满,阴郁了一晚上的心情也瞬间放晴。
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他要的很多,想要梁上晏的全部关注都在他身上。
可他要的也不多,只一个梁上晏而已。
邢嘉从点心盒里拿了一块桃花形状的出来:“哥,吃吗?”
“你掰一半给我,尝尝味就行。”梁上晏对甜食没有太多的兴趣,哪怕点心不大,他也难保能全吃了。
邢嘉小心翼翼地将桃花点心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递到梁上晏面前。
梁上晏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入口便是桃花的香气,中间还有糯米糍夹心,味道还不错。
他难得给点心好评,尤其还是在他饱腹的情况下。
“怎么样,喜欢吃吗?”梁上晏问道。
邢嘉当即点头,点心好吃是一回事,他更喜欢的是和梁上晏一起分食物的感觉。
“车上还有六盒,明天去学校了,分给老师同学尝尝。”梁上晏提醒道。
他没有说让邢嘉特意给老师送一盒,点心价格不便宜,直接送去难保老师会有心理压力,但若是分享则意思完全不同。
他希望邢嘉能学会分享,而不是让别人感到负担。
邢嘉点头,也明白他的意思:“好,谢谢哥。”
随即,他又拿了一块,掰成了两半,给梁上晏又递了过去。
原本梁上晏是想拒绝的,毕竟他已经饱了,但看到邢嘉那眼巴巴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怜,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接过那一半点心,轻轻咬了一口,玫瑰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这个吃完我不吃了,饱了,你吃就行,不用管我。”
“好。”邢嘉见他又接过了那一半,明显心情肉眼可见的开心了很多。
梁上晏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这孩子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一点。
但转念一想,梁上晏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容易满足挺好的,容易满足的人也更快乐。
吃完点心邢嘉顺带收拾完桌子时,梁上晏已经在洗漱间给他的牙膏浇水了。
……
麦青青给母亲办完丧事后,便一直身体不适,在家养胎。
猪福记也不能长时间不开业,便花钱请了员工过来开店,维持着店内生意的运转。
尽管店里的装潢都还是和原来一样,但来的客人多少能够感觉到,店里的气氛却和往常不一样了。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麦青青,却让人感觉整个店铺显得空荡荡的。
麦青青则是在店里安装了监控,自己在家养胎的同时,偶尔看看店里的情况。
经过这么多事情后,猪福记再开业,慕名而来的客流量明显要少了些。
但因为味道不错,居住在附近,或是在附近上班的工作党还是会过来吃饭。
杨知意看着灶台边忙活的新员工,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你说这孙靖到底能去哪,蔺衡都快把整个云州都翻过来了都找不到人影,总不能真是凭空消失了。”杨知意一边吃着猪肉汤,一边说道。
关于这一点,梁上晏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么多人看到孙靖离开猪福记,证明在麦青青向他求救之前,他都是活着的,那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蔺衡他们去联系孙靖的父母,想询问关于他的情况,孙靖的父母也是能推脱就推脱。
最后实在没办法,被蔺衡“请”到了警察局,却没想到这两人也是个奇葩,直接在警察局里打起来了。
两人互相指责对方就知道吃喝玩乐,对孩子不管不顾,有什么问题都是对方的责任。
蔺衡和同事们赶紧上前将他们分开,可两人依然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对骂。
他们也才算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孙靖的父母是小学同学,两人初中又凑巧划区分到了同一所中学。
青春期的孩子对爱情充满了好奇,在老师和家长眼皮子底下悄悄谈起恋爱的大有人在,孙靖的父母便是其中之一。
两人心思都没有放在学习上,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便双双辍学出去打工,不久就生下了孙靖。
可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很快就让他们迷失了眼睛,心思也不全然在对方身上。
于是两人一拍两散,孙靖也被送回了老家。
两个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又怎么能够当好父母,偏偏两家的父母都不想要孙靖,他就在这么个被双方家庭都嫌弃的环境中“推推搡搡”的长大。
长大后的孙靖,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早早辍学,在社会上认识的好哥们介绍下,去了酒吧当男模。
因为长得好,嘴里皮子利索会来事,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为他一掷千金。
钱来的太容易,也容易走上歧途。
为追求一时的快乐和心理满足,他接触上了打气,钱大把大把的赚,又大把大把的花。
起初,他只是在朋友的怂恿下,偶尔吸一口,那种瞬间的快感让他沉醉不已。
可那东西成瘾太快,渐渐的,孙靖的钱就不至于支撑他现在“光鲜亮丽”的生活,便开始接触更多的来钱路子。
而这个时候,有人因他会来事,知道他缺钱便向他提出去接近麦青青偷配方的事情。
孙靖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在得知事成之后,交付十万元尾款,加上预付的三万块定金,总计十三万,他便立即答应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找到的那个,和孙靖接头要配方的赵明,竟然也不是最后的配方买家。
赵明也是被雇佣来的,还是在兼职群里接的活,他在其中也就起到和孙靖与真正下单人中的中介作用。
警方按照赵明提供的线索去调查发布兼职的人,却发现对方登记信息全是假的,手机号也是虚拟号码。
一时间他们所掌握的线索就这么因为孙靖的失踪全部都断了。
两人正说着话,全然不知道,此时的麦青青,正躺在乡下的家里,喝着风干骨粉冲泡的蜂蜜水,通过手机上的监控画面,欣赏着店里客人的一举一动。
她腹中孩子的月份大了,小腹也已经明显隆起了一个弧度。
麦青青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
母亲离世后,这个孩子,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前些天,她去到医院做产检,医生说她有些营养不良,需要多补补。
她回家后便找了村里养蜂的村民,买了一大块现割的蜂蜜回来泡水。
而在蜂蜜水的旁边,是一碗炖青菜豆腐的肉汤。
肉汤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麦青青自己在家,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和三大娘说好了,让她每天过来给她帮忙做点家务,她一个月给三大娘四千块钱作为报酬。
三大娘原本是不想收钱的,奈何麦青青坚持,她也就不好不收。
“青青啊,下午你想吃点什么?”三大娘今天家里有事,小孙女要回来看她,晚上她就不能来给麦青青做饭,所以打算现在提前给她把晚饭做了,晚上热热也就能吃了。
她刚进到房间,就看到麦青青床头柜上放着的肉汤还没动,便一脸忧心的说道:“怎么汤还没喝啊,是不合胃口吗?”
麦青青笑得温柔:“没有,很好喝,只是我现在胃有点不舒服,想晚点喝。”
三大娘也知道麦青青孕反严重,却也没什么能帮她的办法:“真是苦了你了。”
“三娘,能不能帮我熬个粥,我晚上喝粥,兴许能好受一点。”麦青青说道。
“行啊,那三娘再给你煮点适合喝粥的小菜。”三大娘说完,便转身出去。
家里都收拾好后,三大娘离开前本想和麦青青说一声,却发现她已经睡了,就没吵醒她。
麦青青难得睡这么安稳,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也不知是不是休息好了开胃,一向胃口不太好的她突然有些饿了。
麦青青下床去给自己热吃的,此时冰箱里的脑花已经解冻好了,软趴趴的在碗里。
她从保鲜的另一层里,拿出准备好的馄饨皮,将脑花像是馄饨馅一般,轻轻挖了一小勺,包进去。
“宝宝,姥姥说吃什么补什么,多吃脑花可以变聪明,妈妈给你包馄饨,你要好好长大哦。”麦青青的语气,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
而碗里的脑花分量,明显要比猪脑花分量大得多,折叠量也是如此。
麦青青将所有的馄饨都包好后,有满满的两大盘。
她将小馄饨都分装好,暂时不吃的都先放进了冰箱的冷冻层,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此时的冰箱里,还有冻起来的肉丸,血肠,以及前不久制作的酒味腊肠,食材相当丰富。
第38章 昏迷
小孙女在家住了小半个月后, 被父母接回城里了。
三大娘想着这段时间都比较赶时间,给麦青青做的早饭也都比较简单都是匆匆忙忙准备的,大多时候都是简单的粥和炒鸡蛋。
如今小孙女走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三大娘也终于有时间好好给麦青青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麦青青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稳定,医生交代需要好好调养。
可不曾想,她刚进屋,一股酸涩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她觉得奇怪,去到卧室想看看麦青青醒了没有, 可不曾想, 她到卧室时, 并没有在房间看到麦青青的身影。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歪歪斜斜地堆在床上,不知道人醒了多久。
三大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麦青青的胎向一直不稳, 医生再三叮嘱她要卧床养胎。
这段时间, 除了给麦青青的母亲办丧事的那几天, 她几乎就没怎么下过床, 尤其是月份大了以后,就连去产检都十分小心, 要人推着轮椅送去。
这么早起来, 更是这段时间都没有过的事情。
“青青啊, 你在哪呢?”三大娘叫着麦青青的名字。
可屋子里一片寂静,始终无人回应。
三大娘一时间有些心慌,赶忙在屋子里找起人来。
当看到麦青青晕倒在厨房时,三大娘吓得一瞬间脸色都变了:“青青,你这是怎么了!”
麦青青晕倒在厨房的地上, 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三大娘吓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慌失措地冲到麦青青身边,脚步都变得有些踉跄,还因为太过着急,险些把自己给摔了。
此时麦青青脸色铁青,嘴唇都干到起皮发白,三大娘一瞧,吓坏了,接连喊着麦青青的名字,可她始终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在她身边,是一滩呕吐物,正在散发着酸涩的味道。
和她刚进门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东西味道这么臭。
三大娘吓得腿都软了,接连喊着麦青青的名字,可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试探性的探了探她的鼻息,似乎感觉不到气了。
本来就慌乱的她,此刻更是惊惧,声音都带起了哭腔。
她赶忙转身出去找人,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此时不过早上六点,好在农村里村民起得都比较早,听到三大娘的喊声后,周围邻居立即赶了过来。
有的村民因为着急,甚至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一边跑一边穿,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
“三娘,你这是喊什么呢,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个村民问道。
三大娘脸色比此刻的麦青青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被吓得哆哆嗦嗦的,舌头都在打结似的:“青青,青青她好像没气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众人被吓到,纷纷围了上来,“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村民显然不太敢相信,三大娘都要急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真的,我刚刚摸了她鼻子,没气啊。”
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赶紧到了120。
“我去叫老曲过来看看,等着啊!”其中身形高大的男人赶忙去找老中医。
在医生没来之前,找个医生过来,兴许还能有救。
曲医生赶到时,赶忙去看了一下麦青青的情况。
也不知是一路跑来累得,还是被吓着了,他把脉的手也有些抖。
他蹲在麦青青身边,仔细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没死,人还活着。”老中医摸到了脉搏,赶忙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可吓死我们了。”
三大娘明显还是惊魂未定,声音都是哽咽的:“可我怎么探不到有鼻气?”
老中医说道:“人体虚气弱的时候,手指感觉不明显,自然是感觉不太明显有气。”
与此同时,老中医眉头紧锁,他摸到麦青青脉象滑数,似内有热象,邪气盛实,像是食物中毒的症状。
麦青青身怀有孕,又在吃药保胎,强行催吐的话怕是对身体有大影响,他这药铺里药材也不太够,实在不敢轻易动手。
好不容易等120救护车赶到,众人着急忙慌的把人送去了医院。
医院医生一检查,得出了和老中医相同的结论,麦青青食物中毒。
主治医生让人询问麦青青在晕厥前吃了什么,三大娘被吓得浑身哆嗦:“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我昨天走之前给她炖了鲫鱼豆腐汤,蒸了南瓜和炒了一盘青菜,菜都是昨天新鲜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啊。”
“她吃什么东西会过敏吗?”医生问道。
三大娘赶忙摇头:“没听她说过啊。”
“医生,她这不会有什么事吧,我真的没下毒啊。”三大娘被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她丈夫扶着,这会儿已经坐地上去了。
医生知道她误会了,立即解释道:“食物中毒不是在饭菜里下毒,可能是食物变质,细菌真菌导致的身体不适。”
得知他们不是亲近家属,对麦青青的过往病史并不清楚,也就不在这里耽搁时间。
麦青青已经昏厥,且不知已经昏厥了多久,再继续耽搁下去,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马上进行急救,你们在外面等一下。”医生说完,迅速带着麦青青进了急救室,把门关上。
折腾了许久,终于结束后,医生将麦青青的呕吐物送去做致病源检测。
麦青青做完催吐后,一直昏迷未醒,医院方重点多关注的,防止有意外情况出现。
可几个小时后,送去做致病源检测的实验室那边传来消息,麦青青的呕吐物检测好像不太对劲。
主治医生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去了实验室询问情况。
“麦青青呕吐物中的肉类,我们做了分析后,发现菌体有些奇怪,做了DNA比对后发现,DNA序列和人类DNA序列高度重合。”实验室的检测人员汗毛都竖起来了,脸色怪异非常。
“除此之外,那个小馄饨的检测结果,也有点奇怪,不像是正常的猪肉馄炖。”
主治医生也有些慌了:“除了还没有消化的肉类和馄饨,其他东西呢?”
“其他食物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检测人员很是慌张,“我们得报警吧,让警察过来看看。”
事关重大,和主治医生和检测人员立即去联系了医院的领导说明这件事。
领导当即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派出所民警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了解情况。
原本就紧张害怕的三大娘看到警察都来了,当即就吓晕了了过去,医护人员急忙将三大娘安置在就近的病床上休息。
一时间场面慌乱得不行,在将三大娘安置好后,派出所民警先对三大娘的丈夫进行了询问。
“青青吃的鲫鱼是我去鱼塘边买鱼,鱼塘老板亲自捞的鱼,还说这鱼是他自己养的,新鲜得很。我买了两条,回家后就让我媳妇炖了鲫鱼豆腐汤。”三大娘的丈夫回忆道,脸上带着一丝慌张,“那个鱼汤我们全家都喝了,也都没事啊,鱼汤肯定没有问题的。”
民警点了点头,记录下这些信息:“那其他食物呢?南瓜和青菜是从哪儿买的?”
“南瓜是家里自己种的,青菜也是,都是当天早上趁新鲜摘的。”三大娘的丈夫回答道,“我们跟青青那丫头无冤无仇,不会害她的啊。”
民警看了看记录,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站起身来:“我们想去你们和麦青青的家里看看。”
三大娘的丈夫赶忙点头,交代一起来的村民留下照顾一下他妻子,他就先和警察回村了。
……
梁上晏今天下午出外勤,事情结束时正好是邢嘉下课的时间。
恰好又是周五,能顺道带接邢嘉放学,然后一起回警局打个卡再回家。
邢嘉得知梁上晏在校门口,一下课就收拾了书包冲出来。
外面还下着雨,哪怕是打着伞,邢嘉的衣服也淋湿了大片。
梁上晏见他衣服都在滴水,眉头蹙起:“知道下雨你害怕,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不会摔,我很小心。”邢嘉挨了训,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他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尤其是在梁上晏面前。
“哥今天怎么过来了。”周五邢嘉下课的时间,梁上晏都没下班,所以一般都是邢嘉从学校坐公交或者打车去警局接梁上晏,然后两人再一起回家。
“出外勤,顺道。”梁上晏说着,看了一眼,确定他安全带系上了,才启动车子,“储物箱里有面巾纸,衣服上的水擦一下。”
现在天气渐渐转冷了,湿衣服黏在身上,不仅难受还冷。
梁上晏说着,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两人行至途中,导航屏幕上突然弹出了电话邀请。
梁上晏瞥了一眼,看到是蔺衡打来的电话,立即用蓝牙耳机接通:“怎么了?”
“你回来了吗?”蔺衡问道。
梁上晏今天出的外勤是交通车祸,是和交警大队一起过去的,不属于刑事案件范畴,蔺衡也只是知道梁上晏出门了。
“在路上,大概二十分钟能到。”梁上晏隐隐感觉有不祥的预感。
“行,等你回来再说,我在局里等你。”蔺衡得知他在回来路上,也不差这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后,梁上晏眸色微沉。
邢嘉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几次看向梁上晏的方向:“是晚上要加班了吗?”
“还不清楚,如果晚上我加班,你一会儿就打车回家,到家给我发消息。”梁上晏叮嘱道。
邢嘉虽然有些失落,今天不能跟梁上晏一起回去,但也理解他的工作性质:“好。”
回到警局后,梁上晏明显感觉气氛不对劲。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几个同事们都在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梁上晏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回头看了邢嘉一眼:“你先去休息室等我。”
邢嘉乖乖点头,跟着季时安去休息室做作业,等梁上晏回来。
梁上晏将带回来的资料先放回自己办公室,随后才去实验室找蔺衡。
“出什么事了?”梁上晏看向蔺衡,问道。
“麦青青食物中毒被送到医院,医院在检测呕吐物的时候,发现呕吐物里的肉块疑似人体组织,报警联系了辖区派出所,那边的同志去了麦青青的家,在她家冰箱里搜出了点东西,已经送到实验室去做检测了。”蔺衡说道。
“确认是人体组织了吗?”梁上晏心中一紧,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还在等检测结果,但是有几个东西,需要你先看看。”检测结果需要时间,所以蔺衡才没有在电话里和梁上晏说这些事情。
“你看看这几块东西,像什么?”蔺衡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到底不是专业人事,不太敢确定。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几块形状不规则且颜色暗红的肉块。
肉块被剁得非常细碎,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但蔺衡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梁上晏查看过后,顿时心中一紧。
虽说这些肉块被剁得非常细碎,但他在上面依稀看到一小块没有被完全破坏的指纹。
那指纹的轮廓虽然模糊,但仍然能辨认出一些细节。
第39章 报备
警方第一时间控制住了麦青青的家, 养猪场,以及猪福记店铺这些关键地点,派人暗中守着, 只待检测的报告确定情况,便可立即进行下一步行动。
他们都在等,可每一个人心情都非常沉重。
今晚注定无眠,梁上晏从实验室出来后,便去到休息室。
邢嘉看到他这么快过来,以为他是让自己打车回家的, 正要收拾东西, 便听梁上晏说道:“走吧, 我先送你回家。”
闻言,邢嘉微微一愣,眼中满是诧异:“哥今晚不用加班吗?”
“暂时不用。”在并且完全确认那些碎肉块的“身份”, 梁上晏就算是要尸检也没有办法, 该走的手续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他也在等报告, 报告出了, 他才能尸检。
而那些检测报告, 就算是做加急,也得还要好几个小时, 尸检又是耗费精力的事情, 让他在这通宵等着, 真要是出结果了,怕是也没精力干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先回去休息,等蔺衡的电话。
邢嘉也就拿了一本作业出来,收拾东西速度很快。
“我先走了,有情况给我电话。”梁上晏出门时, 和蔺衡打了个照面。
蔺衡点头,其实他们心里都不希望得到肉块的DNA检测结果和孙靖父母样本成立亲缘关系的结果,但事情不是他们不想要,就能够不发生的。
回家的路上,梁上晏明显心里有事,还没有从刚刚得知案情的压抑情绪里出来,车内气氛相当沉默。
邢嘉几度看向他,想要说些什么缓解他的情绪,却在看到梁上晏的神色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帮不了梁上晏半分。
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刚过六点,天色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道路两边的商铺纷纷亮起了灯光,昏黄的路灯将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上,时不时打在梁上晏的脸上。
每当车辆行进到阴影处时,邢嘉便觉得梁上晏的心情和他此刻脸上的阴影一般,阴沉沉的。
这还是第一次回程的途中,车内气氛这么压抑。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梁上晏第一时间回房间洗澡。
邢嘉知道他在抢休息时间,所以书包放下后就去厨房弄晚饭。
香姨昨天给冰箱补的食材都没动,可见这这两天梁上晏都没有进过厨房。
梁上晏洗完澡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面。
他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和刚洗完澡的水汽走了过来:“怎么不先吃?”
“想等你一起。”邢嘉说道。
如果是平时,邢嘉这种有话直说的态度,会得到梁上晏的奖励,但今天他实在是心中挂着事情,难免反应慢了些。
梁上晏在他对面位置坐下,许是察觉到餐桌上相对沉默了些,邢嘉主动和梁上晏说起了学校的事情。
挑起了话茬,梁上晏也和他搭几句话,倒是将自己阴郁的心情,驱散了不少。
“学校下周要组织我们去博物馆游学讲课,去锦官市看近期要举办的航天科技展。”邢嘉说道。
“下周,去几天?”梁上晏问道。
“去三天,周三去,周五回来。”邢嘉说道。
梁上晏上学时,他们没有过这种游学课程,只能说是教育进步了,学校教育不再满足于课本上的知识,而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带学生去实地参观学习,亲眼所见的东西,远要比死记硬背的知识点更让人印象深刻。
“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梁上晏询问道,如果要准备东西,他怕是要交代一下香姨帮邢嘉准备,他这两天怕是没什么时间。
“老师说带日常的生活用品,换洗衣物,记录笔迹的本子就行。”他们这次游学是学校对接的,住宿方面学校都已经安排好了,车接车送,家长这边只需要叮嘱他们准备好个人用品就行。
梁上晏点了点头,心想,出去一趟,洗护用品还是得给邢嘉准备旅行装比较方便。
他记得家里的旅行装都被自己出差时用得差不多了,得让香姨明天从老宅过来时,给他捎些过来。
给香姨发了信息后,梁上晏随后给邢嘉转了一笔钱。
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五万块钱到账信息,让邢嘉愣了一下:“哥,你这是干什么?”
“出门在外总会用到钱,你先拿着,万一对接那边不包饭,自己去买点吃的,别给饿死了。”梁上晏说道。
“我有钱,不用给我转的。\"邢嘉目光落在梁上晏身上。
梁上晏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全然没觉得是回事:“给你就拿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要什么买什么,不够就开口,出门注意安全,胳膊腿全乎的回来就行。”
邢嘉被他这番说辞逗笑,同时心里又满是感动:“哥,谢谢。”
梁上晏应了一声,他刚要拿着吃完的盘子去洗碗池,就被邢嘉叫住:“我来吧,你放着就行。”
他看了一眼洗碗池,发现锅也还没洗:“一会儿丢洗碗机里洗,机器买了就是用的。”
梁上晏几次看到邢嘉都是自己手洗碗,于是多叮嘱一句。
“好。”邢嘉眸中染上笑意,满心欢喜的答应着。
交代完后,梁上晏便回房间休息。
可现在明显还没到他睡觉的生物钟点,尽管房间灯都已经熄了,他始终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但脑海中却不断想起蔺衡下午和他说起的案件情况。
羊都不知道数了多少只后,梁上晏果断放弃了继续挣扎的念头,开了床头灯,拿起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邢嘉在自己房间做着作业,手机却放在一边,屏幕上是梁上晏房间的监控。
见黑漆漆的屏幕上突然亮了灯,他视线立即被那抹亮光吸引。
梁上晏喜欢看书,而且是各种类型的书都有所涉及,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漫画小人书,兴趣爱好之广泛,根本不受限制。
邢嘉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但可惜的是监控摄像头的像素不是很好,将屏幕放大后,画质也糊了,根本看不清书封面上是什么名字。
两人就这么在各自的房间,一人看着书,一人做作业。
不知不觉,梁上晏拿着书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垂下,书也滑落在一旁,但床头灯还亮着。
邢嘉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忍。
他想过去帮他关灯,但又怕自己关灯的行为会吵醒梁上晏,于是便在犹豫中看着他的睡颜。
凌晨五点,蔺衡的一通电话不仅叫醒了梁上晏,也闹醒了邢嘉。
梁上晏接到电话后,几乎一两秒的功夫就完成了起床动作,开始换衣服。
从接到蔺衡的电话,到梁上晏出家门,起床洗漱总共用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
邢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点开一看,是梁上晏发来的微信消息。
梁上晏:出差,这两天都不回来,游学要准备什么告诉香姨,已经跟她说好了,缺什么让她带你去买。
看到这条消息,邢嘉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尽管这两天可能要见不到梁上晏,但梁上晏答应自己外出报备行踪这件事,让他感到很安心。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暖的。
虽说他很想立即回这条消息,却必须得忍住。
他得等到邢嘉早起生物钟的时间回消息,才显得正常。
邢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没能再酝酿睡意。
……
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肉块的主人,确定就是失踪多日,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孙靖。
这个结果如同一颗坠入平静湖面的重磅炸弹,让刑侦队众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麦青青究竟是怎么在自己受伤住院,几乎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行动的情况下,将孙靖杀害并带走分尸,甚至还吃入腹中?
季时安去了医院,看住还在住院的麦青青。
蔺衡则是将外勤小组分了好几个队伍,分别去“猪福记”,麦青青老家,养猪场,以及她在市里租住的公寓勘查。
鉴于肉块都是在麦青青老家的冰箱里发现的,蔺衡决定走一趟他老家,希望能找到点线索。
孙靖已经被大卸八块,尸体碎得不成样子,梁上晏要尸检也不差这一时,所以他让梁上晏跟他走一趟,去麦青青的老家,兴许能从分尸工具中,找到一点线索,方便他后续尸检。
蔺衡昨晚都在警局待着,梁上晏从家里出发,一行人商定后决定在高速路口集合。
一大清早,市公安局警车出去大半,停车区域一下就空旷了。
等他们赶到麦青青老家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警戒线已经拉起,将麦青青老家的房子团团围住,几名警员在周围维持秩序,防止村民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啊,来了这么多警察?”其中一个村民忐忑不安的问道,“昨儿个我听说青青是什么食物中毒,该不会人出什么事,警察来查下毒的吧。”
“不会吧,三娘人这么好,从小又疼青青,怎么会下毒杀她,肯定是误会。”
村民对于三娘的人品还是非常的信任,旁敲侧击的询问警戒线边上的警察。
可眼下这种情况,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孙靖的死亡方式太过惨烈,就这么说出来,怕是会吓着其他村民,到时候引起恐慌。
蔺衡在出发前,已经交代了所有人嘴闭严实点,不该说的不能说。
直到进到屋子里,蔺衡才和梁上晏说起了情况:“免疫组化染色和显微镜切片都已经做了,麦青青冰箱里搜出来的那袋没吃完的馄饨,极有可能是孙靖的大脑作的馅料。”
梁上晏眉头紧锁,头骨是人体最坚硬骨头之一,他们平时尸检时开颅,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麦青青身材瘦小,又身怀有孕,破开头骨取脑,梁上晏属实有些难以相信她能靠自己一个人完成。
与此同时,杨知意已经带人进场,准备对麦青青家来一个地毯式勘查,确定这里是否为案发的第一现场。
和麦青青相比起来没有那么熟悉的梁上晏都觉得难以接受,更别说是一连几个月都在她店里打卡吃饭的杨知意。
梁上晏与他对视一眼,杨知意朝他点点头,梁上晏就明白了。
他还好,暂时还不需要安慰。
第40章 录音
痕迹检查小组的用多波段光源把厨房区域扫了一遍, 确实在好几个可疑点查询到了血迹。
但因为麦青青怀孕,三大娘多次在厨房区域杀鸡等行为,就算扫到了光源, 他们也没有办法立即确定什么,只能先将可疑物件提取打包,回去做检测。
由于市场监管局在“猪福记”被举报时,先一步已经来过麦青青的老家检查肉类来源,这次刑侦组再次复查现场,市场监管局和附近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农业农村部门也派人过来一道, 配合他们行动。
看过麦青青的家, 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后, 梁上晏和市场监管局以及第二队的勘查小组,一起去了麦青青家的养猪场。
“养猪场是在小山坡的空地上,我们上次去检查时一道对这个养猪场的动物防疫条件, 养殖档案, 疾病防控和排污处理都做了详细的核查, 都确定检查项目符合相关规定。”市场监管局过来的负责人说道。
梁上晏追问一句:“他们养猪场, 有具备合法的屠宰资质的相关人员, 是有几个人?”
“他们这个养猪场规模是相对中型的,存栏量最高峰时期达到八百多头生猪, 生猪屠宰过程中需要有兽医、检疫人员, 专业操作屠宰人员, 他们这边有资质的相关人数是十二个人。”监管负责人回道。
“麦青青有相关资质吗?”梁上晏问道。
“有的,最早他们养猪场还没有采用设备化屠宰时,专业屠宰人员中其中一个就是她。”这时,农业农村部的负责人补充道,“早年间她母亲也是专业屠宰人员之一, 从生产大队时,就参与生产大队的生猪养殖及屠宰活动。”
几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养猪场。
养猪场内部,全是现代化的养殖设备,一排排整齐的猪栏,自动化的喂食系统,还有先进的排污设施。
一眼看去,这里显得格外干净,看不到任何污渍。
在这里工作的相关工作人员,也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
新风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保证养殖区域的空气畅通。
养猪场突然被“封”,所有人停止工作,警戒线都拉起来了,现在又突然看到这么多警察过来,本就慌乱的情绪,此刻更甚。
他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前不久不就查了一次,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作为场区负责人的刘海月在看到梁上晏他们几个过来,以为是负责人来了,立即迎了过来:“警察同志,我们这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拉起了警戒线,这让我们没办法干活啊。”
“我们接了西河的单子,这两天要给他们送一批新鲜猪肉过去,现在屠宰工作还没做完被拉了线,这么下去我们单子要完不成了。”
赵爽作为勘查组这一组的负责人,立即开始沟通:“很抱歉,养猪场疑似与一个刑事案件有关,我们现在要对这里进行检查。”
“刑事案件?”刘海月听到这话立马就慌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我们这就是养猪杀猪的,平时除了经常合作的酒店老板,和运货的,压根就没有外人会过来啊,怎么可能牵扯上命案,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赵爽出具了市局开的相关文书:“我们需要检查过后,才能确定是否真的没有关系。”
刘海月看不太懂文书,却一眼看到了市公安局的盖章。
随后,赵爽提出让养猪场的相关工作人员全部过来集合,要对他们进行走访调查。
刘海月一边震惊事情的发展,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招呼了大家伙过来:“大家别慌,都过来集合一下!警察同志要问我们一些问题。”
养猪场的工作人员们听到刘海月的喊声,面面相觑,在看到有人带头后,才神色不安的走过来。
梁上晏和其他勘查小组的成员去养猪场查看情况,他看过养猪场的安全避险地图后,和他们去了屠宰车间。
和预想中的一样,屠宰车间都是采用机器化处理,电击制昏后,放血开膛切割,都是标准化流程。
梁上晏的目光在车间内扫过,注意到这些机器都十分干净,显然是经过定期清理的。
如果孙靖是在这里死亡,他们要是想找到线索,怕是会非常艰难。
梁上晏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时和赵爽对上视线。
两人当即走到一边,赵爽低声道:“他们说麦青青这几个月,除了她母亲办丧事时来过几次养猪场之外,后续就一直在家养胎,就没有来过。”
“养猪场这里是有监控的,和人员进出车间也有人脸识别的打卡门禁,我去检查过了,门禁没有删改过的痕迹,孙靖是在这里被分尸的可能性不大。”
养猪场员工不少,把一个大活人在这里分尸,谁敢完全保证一点痕迹都不漏,风险太大了。
可如果不是在这里进行的分尸,他们在麦青青家里的冰箱和卤水房风干室,都没有找到骨头。
头骨又是人体骨骼中最为坚硬的骨头之一,仅靠麦青青一个女孩的力量,怎么能做到破骨取脑?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物证袋装了好几大箩筐,每一个袋子都被仔细标记,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昨天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来搜过一批,这是第二批的东西,依旧还有很多。
因为被卤煮过,风干过,仅靠眼睛,他们无法分辨被风干的肉块究竟是猪肉还是其他,只能将其一一打包带走,回去做检测。
这么多的带检测东西,只怕今晚的检测仪器,都得冒火星子了不可。
梁上晏跟着他们在山上走了一整天,等下来时,就看到蔺衡蹲在麦青青家附近的小石台阶上扒盒饭。
“过来吃饭。”蔺衡看到他们回来,也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调查结果,而是先招呼他们吃饭。
都忙活了一天,脑子都不太转了,这会儿还是先补充体力要紧。
于是在蔺衡的招呼下,那条宽顶多就十厘米的小台阶,跟电线上站麻雀似的,蹲了一长排的人。
“你这样不合群,过来蹲。”蔺衡见梁上晏鹤立鸡群,不肯过来跟他们一起蹲着,表示抗议。
梁上晏扫了他们一眼,依旧不坚持不加入:“蹲着吃饭会导致下肢血液循环受阻,引发短暂性麻痹肿胀,还会导致腹部受缩,影响肠胃蠕动,导致消化不良。”
闻言,蔺衡却乐道:“血液供不上大脑,聪明的智商占据不了高地了,我不得迁就一下,蹲着吃,好让血液上头,聪明的智商少走一些弯路。”
梁上晏要给他气笑了,歪理是一堆接着一堆。
几人正苦中作乐的插科打诨,众人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稍稍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梁上晏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好几条的未读信息。
都是邢嘉给他报备自己今天在做什么,看着他发来的午饭和晚饭,明明也都是家常菜,梁上晏就是觉得比自己的盒饭看起来有食欲。
梁上晏眸色微动,看到聊天框最上方,是自己发的要出差信息,突然唇角微扬,随即拍了一下自己的盒饭给他发过去。
邢嘉看到有消息发来,一时间还没往梁上晏那边去想,毕竟他工作起来是真忙。
看到那份在昏暗光线下拍的,色香味中色已弃权的盒饭,邢嘉眸中瞬间染上笑意。
“哥哥的饭看起来不错。”邢嘉“客套”的回了一句。
梁上晏微微挑了挑眉,觉得孩子是真好养活,什么都能吃,也什么都觉得好吃。
但没聊两句,梁上晏那边就没动静。
邢嘉估摸着他又去忙工作了,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却也没太在意,毕竟他一开始就知道梁上晏的工作性质。
季时安给蔺衡来了电话,在麦青青家里的冰柜里,发现了被冻住的毛发。
他们将毛发送检后,发现DNA样本和孙靖能够比对上。
也就是说,当时麦青青母亲死亡时,他们曾勘查过一次麦青青的家,极有可能那次孙靖就被冻在冰柜里。
这个消息一来,他们顿时感觉头皮都麻了。
“麦青青那边情况怎么样,能进行审讯吗?”蔺衡问道。
“情况还不太稳定,有点先兆性流产出血,医生建议在休息两天,等她情况稳定一些在审讯。”季时安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麦青青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太好,万一他们强行审讯,导致流产,他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另外,猪福记那边,也搜出点东西。”季时安说道,“在排查猪福记的时候,在卷帘门附近,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摄像头。”
闻言,蔺衡瞬间皱起眉头,看向梁上晏。
蔺衡的电话没有开免提,梁上晏被蔺衡这一眼看得瞬间面色凝重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事情和自己有关,但他不是在怀疑自己,那个眼神反倒是像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查到了那个监控摄像头的监控记录了吗,能不能确定安装时间?”蔺衡问道。
“已经查到了,安装时间就是在她自己被捅伤事发的前四天。”季时安说道。
蔺衡猛然想起,他们派去走访调查的人调查到的结果,他们听到麦青青和孙靖吵架,就是在事发的三四天前。
监控装上后就开始吵架,而且中午关店时间,比平时早了那么半个小时。
看似都是巧合的情况下,未免太奇怪了些。
“监控能听到音频吗?”蔺衡立即追问一句。
“不能,没声音的。”季时安说完,蔺衡就沉默了。
现在的监控摄像头,大多都是带有录音录像设备,不带录音功能的摄像头,甚至都得特意去找。
麦青青装监控也就罢了,装得隐蔽,又找了个没声音的,属实让他们不能不多心。
电话挂断后,蔺衡看向梁上晏:“你怕不是被人算计了。”
梁上晏得知事情后,也陷入了沉默。
怎么就那么凑巧,是在他路过的时候,麦青青突然发出了求救声,又偏偏就是那天,梁上晏又从门口路过时,他们动了刀子。
如果是情绪失控,都吵架了这么多天,还是因为相同的理由,怎么就吵得激烈到动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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