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 喷出的酒水瞬间被火焰点燃。
看到这一幕,一众民警震惊不已,这点把戏比街上的杂耍不遑多让。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此时屋子里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步子很沉重,像是一个分量不轻的人走在木地板上。
梁上晏看向天花板的位置,明明是钢筋水泥的屋子,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并且秋家的经济条件在村子里算是中等偏上的,在别家大多都是钢筋水泥房子,最多贴个瓷砖, 甚至还有一些比较贫困的还是小土屋的情况下, 他们家的房子还有点小洋楼的味道。
房屋内部的装修也是相对简约大气的精装修, 地面上铺设白色的瓷砖。
可奇怪的是,他们眼下听到的声音,却真真切切的好像是屋子里传出来的。
“天花板上有东西。”梁上晏发现之后, 立即小声提醒。
话音落下, 方小莹立即回头瞪了他一眼, 眼神很是凶狠。
众人听到了声响, 立即抬头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看去。
“怎……怎么会这样?”看到天花板上不断浮现的湿漉漉的脚印, 像是有人倒吊着在天花板上走路一般。
众人惊疑不定,脊背发凉。
“我操, 闹鬼了?”人群中, 不知是谁来了这么一句。
梁上晏却注意到, 那浮现出来的小脚印,是小孩子的脚,并且还是年龄非常小,甚至是小月孩的脚。
“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他们耳边响起似的。
蔺衡立即看了门边的徐佳宁一眼, 他立即会意,带着两个人去楼上查看情况。
去到楼上,那声音好像明显减小了。
徐佳宁来到方小莹房间的正上方,根楚虹所说,这间屋子原本是她公婆的房间。
但在公公前两年去世后,方小莹非说那个屋子闹鬼,要换一个房间。
这才从三楼的房间,搬到了现在住的二楼。
来到屋子里,徐佳宁推开房门,房门因为长久没有打开过,门轴似乎有些生锈了,发出“嘎吱”一下的刺耳噪音。
与此同时,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灰尘味道,以及长久不通风,家具散发的怪异气味。
徐佳宁见屋子里很黑,刚打算打手电,就看到门边的灯开关。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开关,房间亮灯的一瞬间,身后跟来的民警直接暴了粗口。
“我靠,有鬼!”身后一个同事被吓得不轻,声音都抖了。
“鬼什么鬼,别自己吓自己。”另一人说道,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明摆着是在给自己壮胆。
任凭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屋子里的灯竟然那么阴间,是个绿色的。
哪怕现在是大白天,在开灯的一瞬间,还是给他们吓了一跳。
更离谱的是,楚虹公公的遗照还摆在房间里,就这么正对大门。
绿灯一开,和门外的人来了个对视。
一点不夸张,那么一瞬间,徐佳宁觉得自己灵魂都出鞘了。
调整好了呼吸后,徐佳宁压低声音:“进去看看。”
虽然众人心里都在打鼓,却又不能不进去。
几人做足了心理准备,进入到屋里时,为首的徐佳宁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紧张到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怎么感觉这个脚步声是从楼下传上来的?”跟进来的民警发现了问题。
他们在楼下的房间,听到的脚步声感觉是从楼上传来的。
而现在他们在楼上的房间,却感觉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正当他们打算仔细听听屋子里的脚步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时候,房间得到柜子突然打了开来。
“我草!什么东西!”
他们本就是皮绷紧了进来,再被吓唬一下,瞬间叫出声来。
一只手毫无血色的手从衣柜里伸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似的。
听到楼上的喊叫声,众人感觉到不对劲,赶紧再上楼几个人。
梁上晏也跟着三步两步跨着台阶往上走,赶来的人不出所料,都被屋子里的情况给吓到了。
知道的他们是在出现场走访调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么有闲情逸致,跑出来鬼屋历险记。
“怎么了,叫什么?”派出所负责人问道。
“柜子突然打开了,被吓一跳。”一个民警心有余悸说道。
梁上晏看到徐佳宁在柜子边上,立即问道:“柜子里是什么东西?”
徐佳宁的脸色不太好,但到底是冷静下来了:“纸人。”
“柜子里全是纸人,估计是塞太满了,柜子封不住,就给撑出来了。”徐佳宁说着,还往柜子里看了一眼。
他们也是真点背,就这么凑巧。
“不过也是,谁家把纸人放卧室,还留了这么多塞柜子里,也不嫌膈应。”
话音落下,方小莹道:“我自己家的房间,我爱放什么就放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谁准你们进屋子的,给我滚出去!”方小莹做法结束后,看到他们都往楼上跑后,把蔺衡也一起撵出了屋子。
还给房间上了锁后,才来到三楼。
“你们是警察就可以擅闯别人的家了?”方小莹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戒备和警惕。
蔺衡忍到现在,也不忍了:“我们有事情要和你了解清楚。”
“我什么都不知道。”方小莹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
“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如果这边不方便沟通,就得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蔺衡半点不带客气的。
“你凭什么抓我!”方小莹听说他们要抓自己,顿时更加恼怒。
蔺衡神情严肃:“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情节严重,可处5到10日拘留。”
“你刚刚对着来走访的警察泼东西,还推搡殴打执法人员,涉嫌妨碍公务,这个理由够吗?”蔺衡冷声反问一句。
方小莹眼看他要动真格的,顿时也没有了刚刚那副嚣张气焰。
梁上晏看到这一幕,微微往后退了一些。
蔺衡这个人,平时没皮没脸惯了,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可要是真生气了,脸色沉下来,自带一股“凶神恶煞”的气质,很是唬人。
就连局里不少长时间相处的兄弟,都挺怵蔺衡生气的状态,更别说是方小莹这个才见过一面的人。
方小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主动开口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孙女秋曦失踪当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蔺衡问道。
方小莹愣住了:“不记得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蔺衡没有错过在听到秋曦的名字时,那短暂的错愕。
“那五年前,死去的双胞胎,是谁的孩子?”蔺衡开门见山问道。
听到双胞胎的,方小莹猛得抬头:“谁告诉你们的!”
梁上晏一直在观察着方小莹的表情,见她表情之中震惊之余,还有愤怒的情绪夹杂在其中。
“是谁的孩子?”蔺衡问道。
“是我儿子儿媳的。”方小莹在说话后,垂下眼眸,避开了蔺衡看向他的视线。
“我们最新调查到的是,这孩子是你的。”蔺衡陈述情况。
方小莹闻言,下意识拔高音量:“谁在胡说八道,看老娘不撕烂她嚼舌根的烂嘴!”
她在叫嚣时,气势汹汹。
可蔺衡注意到,她不敢和自己视线对上,并且还在刻意的避开。
方小莹在心虚,不自觉的害怕。
“秋炳春供述,孩子死亡后,他埋在了山上,后续我们找到孩子的尸骨后,会对孩子做DNA比对,希望到时候您能配合一下。”蔺衡说出的话很是客气,可态度却一点都不软。
……
邢嘉晚上放学,给梁上晏打电话时,他刚从山上下来。
那山路实在是难走,在山上兜了一大圈,实在是给他累够呛,说话声音都是喘的。
“我今天回不来,自己在家晚上锁好门,晚饭准时吃。”梁上晏气喘吁吁说道。
邢嘉虽然有些失落,却理解他的工作性质。
毕竟如果案子结束,谁会不想回家。
“明天早上的补习,你老师有事来不了了,早上的时间你自己安排吧。”梁上晏说道。
明天是周六,上午补课的老师临时有事来不了,给梁上晏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宋怀秋原本是邀请了邢嘉去看自己比赛,在得知邢嘉有事来不了后,还有些失落。
现在明天的补课安排没有了,邢嘉问道:“哥,我明天可以出去看同学的比赛吗?”
梁上晏没有立即答应:“哪个同学?”
“宋怀秋,他明天唱歌比赛,在金茂歌剧院。”邢嘉说道。
梁上晏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宋怀秋是谁:“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邢嘉喜欢和梁上晏报备自己的行程。
哪怕十八岁生日时,梁上晏送了他一个新的,且价值不菲的手表,他还是喜欢现在手腕上,那带有定位绑定功能的功能性手表。
像是有一条绳子,把他和梁上晏牵在一起似的。
电话挂断后,正好也轮到梁上晏洗手。
村委会的水管接的是山泉水,冲在手上是刺骨的冰凉,冻得手指骨都疼了。
梁上晏洗完手后,等了杨知意一会儿。
“有吃的没,饿死我了。”杨知意问道。
相比起他这个不用做尸检的幸运儿,杨知意可以说是忙得脚底板都要冒火星子了。
“在车上,有面包牛奶。”梁上晏说道。
“赶紧给我来俩。”杨知意赶紧朝着梁上晏的车子走过去。
一口牛奶下肚,胃里有东西了,他才长舒一口气:“好险,差点就饿死了。”
梁上晏给他这番说辞逗笑了:“那我救你一命,叫义父。”
“我草!”杨知意给他气得发笑,“有的时候我真想像你一样,歹毒的活着。”
“一个小面包,你要我叫爹,太占便宜了。”杨知意觉得骂两句不过瘾,还撞了他一下。
梁上晏挑了挑眉:“难道不是我更吃亏?”
“你这个人真的是,吃东西别舔嘴唇,我都怕你把自己毒死。”杨知意骂骂咧咧。
“还有你刚刚怎么回事,弟弟都多大了,出门还得跟你报备。”杨知意说着,眼神上下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控制欲这么强呢?”
梁上晏轻笑一声:“你看着就很安全。”
此话一出,杨知意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骂骂咧咧,非要跟梁上晏拼命。
“梁上晏,你是真畜牲。”杨知意喊道。
蔺衡看到他俩吃“独食”,也打算来分一杯羹。
看到他俩又骂起来了,顿时感叹一句:“这么有活力,看来还有力气干活。”
“你也是个畜牲。”杨知意无差别攻击。
蔺衡自己伸手去梁上晏车上拿吃的:“你第一天认识我?”
杨知意叹了口气:“我怎么跟你们做兄弟了。”
“我们物以类聚,证明你也是畜牲。”梁上晏和蔺衡反击。
杨知意给两人竖起了大拇指:“行,狠起来自己都骂。”
玩笑过后,梁上晏问道:“现在双胞胎的尸体没找到,你怎么想的?”
蔺衡将嘴里那口面包咽了下去,随即说道:“从秋炳春的反应来看,他自己都很震惊,不像是假的。”
“而且孩子本来就有重病,无脑儿活不长,另一个又心脏有问题,自然死亡的情况下,他犯不着跟我们去说谎,没有理由。”蔺衡明显是相信他的说辞的。
“如果不是他,埋尸的地点又只有他知道,现场又有被人二次翻土的痕迹,总不能是被别人挖尸了?”杨知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们询问完方小莹不久,赵爽他们就收到了秋炳春松口的消息。
于是一行人又转战上山,去找双胞胎的尸体。
到了现场,有埋尸的坑,现场也有孩子的衣服,但尸体却没了。
他们总觉得这件事有问题,而且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秋曦的死和儿童失踪案,似乎并不是一个案子。
“方小莹咬死不承认双胞胎是她生的,尸体又找不到,现在就只能等衣服上提取到的DNA比对结果了。”杨知意感叹一句。
虽说陈年旧案一向麻烦,不然也不会拖那么多年没解决。
他们也不指望一次性就能把案子结了,要是真有这么神,案子早破了。
“样本那些都整理的怎么样了?”蔺衡问道。
他们这次过来一趟,因没有直接线索证明,案子就是和当年的案子有关,也只能先带线索回去检测。
毕竟如果是旧案,那是归他们管,如果不是,那规格不到升至市局刑侦队,就是辖区管理。
在没有确定的证据之前,他们不好太深入插手案子,主动权还得在辖区这边。
“收拾的差不多了,明天早上回去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送回实验室去。”
蔺衡闻言,点了点头。
简单垫了垫肚子后,还得去把工作收个尾,明天先回市里。
方小莹房间那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就由辖区这边去继续跟进情况。
蔺衡进到派出所时,就听到负责人在和方小莹询问白天她在屋子里折腾出来的动静。
方小莹神秘兮兮的说道:“那是孩子的脚步,都是送子娘娘座下的童子。”
第102章 他敢?
蔺衡去听他们的询问情况, 都给他听乐了。
方小莹嘴里全是对自己通灵神术的夸赞,以及对询问她的民警不信自己的鄙夷。
眼看是捞不着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干脆也不听了, 浪费时间。
反正已经有人去了秋家,查看那些把戏到底是怎么折腾出来的。
蔺衡当走到派出所门口,准备透透气,就看到梁上晏他们几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闲聊。
“我靠,你们吃独食!”蔺衡走近,就发现他们人手一个海蛎油饼, 味道香得能馋死人。
“你不是在旁听询问吗, 怎么出来了。”杨知意被烫得直抽气, 表情都狰狞了。
蔺衡叹了口气:“全是胡说八道,神神叨叨的。”
“饼哪买的,我也要。”蔺衡实在是被这个味道勾得不轻, 晚饭也没好好吃, 这会儿是真饿了。
杨知意给他抬手指了一下马路对面:“那个婆婆卖的, 现炸现吃, 老香了。”
蔺衡当即朝着小摊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拎了两个饼回来。
合群了的蔺衡, 在他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们几个就跟个下雨过后, 停在电线杆子上的小鸟似的, 在人家派出所门口坐了一排。
“诶,这案子到目前情况,你怎么想的?”杨知意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他们几个关系好,也没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蔺衡闻言, 却是摇摇头:“从目前来看,这家人家庭矛盾不轻,又牵扯出了一对双胞胎的儿子去向,却没有多少指向信息,和十几年前的案子关联性不大。”
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梁上晏去看过尸检报告,秋曦身上没有明确指向性的证据。
单凭现在的情况,要反追十几年前的案子,很困难。
陈年旧案急不来,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说实在,他们是既希望能破了儿童失踪的旧案,却又不希望这个案子是因为家庭矛盾闹起来的。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避不开。
他们现在也只能等一等,等今天去现场勘察的情况,等一些加急检测的物证结果。
赵爽吃饱了,往后那么一躺,直接躺在了台阶上,半点不嫌弃:“小城镇晚上夜空还有星星看。”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
平时这个时候,他们要不是在局里值班,要么就到点准时下班,洗完澡后就躺床上打游戏。
哪里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在这看星星。
“我都不记得多久没有看过星星了。”杨知意也跟着躺了下来。
梁上晏手里还拿着海蛎油饼的塑料袋,扎紧的时候袋子里进了空气,这会儿塑料袋鼓得像个气球,在他手里拍打着。
看了好一会儿的星星,蔺衡都开始打哈欠了:“时间也不早了,回车上歇会儿,明天还得回市区。”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起身,朝着车子方向走去。
杨知意是跟着警车过来的,一辆车坐了四个人,这要是回警车上休息,人多了互相影响,他便跟着梁上晏去了他的车上。
他直接去了后排的位置躺下,梁上晏的车后座宽敞,躺下一个人绰绰有余。
而这时,他突然听到驾驶位上,梁上晏的手机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也开始刷到陈洋的视频了?”杨知意听了一会儿,终于是从那些熟悉的台词中,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了解一下世界的多样性。”梁上晏说道。
杨知意却是轻笑一声:“确定不是物种的多样性?”
短视频中,陈洋在介绍着在的婚礼。
其实说是婚礼,不过是请了双方家长到酒店吃了个饭。
“我太太特别善良,体谅我是个二婚,不适合大操大办。”陈洋在说话时,语气里满是得意,“可我怎么舍得她受委屈,我不仅要办婚礼,还要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梁上晏一边播放着视频,一边翻看着陈洋的评论区。
有网友询问,他们一直宣传的婚姻方式是AA制,那婚礼的费用怎么算?
陈洋半个小时前回复了那名网友:“AA,谁的亲属谁出订餐钱,份子钱女方的女方收,男方的我自己收,绝对的公平。”
网友看到评论后,评论楼层盖得很快。
【这跟倒贴有什么区别,那姑娘真是傻透了。】
【婚姻就该是这个样子,让现在那些捞女都好好看看,别什么都还没做,就开始要这要那,我们男人的苦和累,他们是一点都看不到。】
【兄弟牛逼的,支持你!让我们看到了婚姻最幸福的样子。】
【高彩礼早就该打击了,以前爷爷奶奶结婚,有袋精面就能结,爹妈那时甚至有个缝纫机,有个暖水瓶都能结,哪像现在动不动要车要房,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真是娶个媳妇掏空三代的口袋。】
评论区里乌烟瘴气,梁上晏看得眉心直跳。
而这时,陈洋的短视频已经播放到了他们在敬酒环节。
身为妻子的何善文眉头微微蹙起,脸上虽然挂着笑,却怎么看都是强颜欢笑。
在陈洋向她靠近的时候,梁上晏还注意到她下意识躲闪的举动。
那是生理性的抗拒,尽管只是一瞬,似乎是反应过来后,又挽起了陈洋的手。
但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鄙夷和厌恶,却被梁上晏捕捉到。
“她明明也不是那么乐意,为什么非得跟他结婚不可?”梁上晏低声问道。
杨知意躺在后排,和自家老婆发着消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他在说陈洋后,回道:“兴许上辈子杀了人被他看见了,这辈子还债来了。”
“又或者是这辈子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杨知意明摆着是在胡说八道。
见梁上晏不说话,杨知意轻笑一声。
“你真别不信,不然你说说还能是为什么。”杨知意说道,“那个陈洋长得是还可以,工作也还算是体面,但他是个二婚,还是个老婆孩子刚死的男人。”
“妻儿尸骨未寒,就开始找新人,说句难听的,冷血动物都没他转换情绪这么快的。”杨知意属实是看不上陈洋,说话半点都不带客气的,“还有你看他那个得瑟的样子,完全不在乎妻子的感受,屁大点事都往外拍,为了流量,没有底线。”
杨知意说着,把自己给说生气了,直接坐了起来:“就这种人,但凡我妹妹找个这样的,我能冲回家,拿着扫把让她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
“这姑娘的爹妈也是,他找个这样的玩意,也不劝劝。”
梁上晏被他这番说辞逗笑了。
“你还真别笑,找对象这种事,万一找的不好,真闹心得很。”杨知意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现在也就是自己没找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弟弟又乖,每天给你照顾得乐乐呵呵的。”
“我瞧着你什么都给他打算了,完全拿他当亲弟弟照顾,等他年纪再大些,找个这样的人回来,看你着急上火吗?”杨知意说道。
梁上晏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敢?打断他的腿。”
这句话一出,杨知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瞬间笑出声。
“你看吧,你也一样。”杨知意笑得脸都红了,“一种自己辛苦养的白菜被头野猪拱了的感觉,晦气的要命。”
杨知意这人,笑话还嫌不够,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给邢嘉发了消息。
杨知意:【弟弟,以后要是找对象,擦亮眼睛好好找,你哥说了,你要是找不三不四的人,他给你腿打断。】
邢嘉正做着题,突然看到手机亮了一下。
还以为是宋怀秋给他发消息,和他说明天去哪找他。
可没想到,打开消息栏目时,看到的竟然是杨知意的名字。
看到消息内容时,邢嘉顿时心中一紧,下意识紧张起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梁上晏面前,想要问个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
婚礼办完,陈洋和何善文回家后,便开始清算起了今天各自收到的份子钱。
何善文家的亲戚不多,又因为是在外地上的大学,能来的同学不多,也就那么一两个。
算上亲友,也就占了六桌。
陈洋却觉得,哪有人能亲友这么少的,估摸着是因为自己要花钱,心疼荷包,这才请了那么点人过来。
而自己这边,大操大办,亲友来了三十几桌,红包收到手软。
再看何善文手边的红包,也就那么一小叠。
他看向何善文时,面上不由自主的浮现的是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在他时不时瞟向何善文时,她已经清算好了自己收到的份子钱。
“这么快就算完了吗?”陈洋问道,眼神却止不住的看过去,想要看看究竟有多少钱。
“嗯。”何善文应答道。
“多少钱啊?”陈洋想知道,就毫不犹豫的问了出来。
他此时满心都是想知道何善文收了多少钱,全然没意识到,在绝对AA制的情况下,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冒犯。
何善文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是不太乐意的。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陈洋一副非要知道的架势,再问了一句。
何善文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许的无奈:“两千三。”
得知这个数字,陈洋有些哭笑不得。
六桌的亲友,就收了两千三的红包,怪不得她一脸的不高兴。
他们结婚的酒席,一桌就价值1080,这么算下来,结个婚何善文还得倒贴四千,能高兴就怪了。
陈洋目光微移,见她在看着自己,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对,立即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情绪。
“也不错,结婚酒席嘛,就是请亲友来一块热闹热闹,感受幸福的。”陈洋上前搂住她的肩膀,一副乐乐呵呵的样子。
何善文低着头,情绪有些许的失落:“嗯,好。”
“我先去洗澡了。”何善文说完,起身回房间去拿换洗的衣服。
陈洋闻言,挑了挑眉,不再纠结这件事,继续算着自己没算完的钱。
虽说份子钱大多都是人情往来,送来送去,都是自己的钱,可在一次性看到这么多钱,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何善文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陈洋呲着个大牙,笑得正欢。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洋听到关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来,全然没把这当成一回事。
他们在结婚前就说好了,要给彼此一定的空间。
这套房子有三个房间,他们平时一人一个房间休息,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在一个房间。
今天婚礼,他们也都累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在进行夫妻生活,分房睡也很正常。
半个小时后,陈洋才算完属于自己的那份份子钱,今天酒席出的钱回本了不说,还小赚了十来万,一大笔巨款。
他将钱装进一个大信封里,准备找个时间去把钱给存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他越想这日子过的越美。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开了直播赚了打赏费,晚边还发了视频,正好这会儿看看数据怎么样。
等他粉丝再涨涨,接广告的费用也会跟着涨,到底时候又是一笔巨款。
陈洋越想越美,何善文就是他的福星。
一开始他的账号流量还只能算是小有热度,在和何善文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后,流量就开始飙升。
原本的几万粉丝,现在已经快百万了,妥妥一个大网红。
陈洋看着自己评论区,一些酸鸡男人的评论,眼中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有几个“狂热粉丝”,一直要加他好友,想要拜师。
甚至还给他发了红包,给了打赏。
陈洋半点都不带犹豫的,就把红包给点了。
眼看金额不小,陈洋也回了他两句,对方上来就叫了师父,给他美得不行。
消息回着回着,就到了后半夜。
也不知是兴奋过度还是如何,陈洋半点困意都没有,被捧得情绪上头,竟然真的把人收了当徒弟。
第103章 不能
邢嘉穿了一件浅咖色的机车服外套, 内里是干干净净的纯白色内搭衫,配上一条宽松的白色工装裤,少年感扑面而来。
衣服还是梁上晏某天看杂志时挑的, 送到家里有一段时间了,他前两天整理衣帽间,才把吊牌给拆了。
要不是整理换季衣服的功夫,他都不知道梁上晏给他们俩买了那么多的衣服。
大到外套风衣,小到袜子配饰,但凡看上的, 喜欢的全都入手。
尽管他平时上学都是穿学校的校服, 可有新款的衣服, 梁上晏看上好看的,都会直接给他买回来,也不管他是不是有时间和机会能穿上。
现下梁上晏的衣帽间里, 邢嘉的衣服已经快要和他的衣服五五开了。
“你现在到哪了, 都开始进场了。”宋怀秋打通了邢嘉的电话后, 立即说道。
“门口了, 刚下车。”邢嘉还是第一次到歌剧院来, 有些转向。
还是跟着人群走,才找到了入口的检票大门。
虽说是个歌唱比赛, 但因为已经是复试了, 有媒体来直播, 主办方要赚钱,就采取了售票的形式。
所幸是票价也不贵,十块钱一张,又是周末时间段,来看热闹的观众也不少。
宋怀秋刚想说些什么, 就看到人群中极为显眼的邢嘉。
这段时间也不知是中药发力了,还是营养跟上了,他这个身高都已经蹿到了一米八七,那张脸又好看,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同样来看比赛的过路人,没少把视线往他身上投。
“哥们,这!”宋怀秋赶忙跟他招手。
参赛选手有家属票,宋怀秋家里只有一个年纪还很小的妹妹,没有人能来看他的比赛,所以他的家属票给了邢嘉。
“你怎么还特地门口等,没票我直接门口买一张也行。”邢嘉说道。
“别拿十块钱不当钱啊,都能吃一顿麻辣烫了,一点都不知道节俭。”宋怀秋说着,把票给他。
宋怀秋看着检票口这个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我带你走内部通道,一会儿你按照票根上的位置去找座,位置挺靠前的,别往后走。”
他一边叮嘱着,一边带着邢嘉往内部通道走。
“一会儿等我上场了,你帮我拍个视频呗。”宋怀秋也是半点不跟他客气。
“给你妹妹看?”邢嘉问道。
宋怀秋眸色微动,短暂沉默后,唇角微微扬起:“嗯,也给我老师看看。”
邢嘉闻言,只当他是要给音乐老师留档,看看有没有需要指点的内容,也就没当回事。
“好。”他应答下来。
宋怀秋把他带进场后,便去后台化妆,让邢嘉自己去找位置。
邢嘉找到座位后,拍了一张照片,给梁上晏发了过去。
时时刻刻不忘他的叮嘱,报备自己的行踪。
消息发来时,梁上晏正在开车回市区,瞥了一眼手机,也没时间去回。
十块钱的票价便宜,歌剧院很快就坐满了观众。
能够走到复赛的选手,实力都不可小觑。
选手的出场顺序卡在中间的位置,等他上台时,邢嘉才惊叹于,他竟然还会拉小提琴。
尽管只有开头前奏的一小段,依旧是非常吸睛。
邢嘉不忘他的交代,在他表演时进行了录像。
聚光灯下,换上了光鲜亮丽的演出服,画了淡妆的宋怀秋像是童话走出的王子,优雅又漂亮。
一曲结束,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邢嘉对于艺术鉴赏没有什么天分,也听不出好坏,只觉得还不错。
从观众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表现得挺好的。
邢嘉将拍摄好的视频发送到宋怀秋的聊天框,刚刚传输完成,就看到宋怀秋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宋怀秋:“你在干什么!流量!发视频要流量的,你发出来一点都不心疼吗!”
邢嘉看到消息的时候,瞬间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顿时哭笑不得。
因为自己用的东西都没有品牌logo,又愿意和他一起去工地食堂吃饭,宋怀秋对自己和他一样家庭条件不好的印象根深蒂固。
哪怕他尝试着解释,宋怀秋都不相信,还劝告他虚荣不好。
一次两次解释无果,他也就放弃了。
更何况工地食堂的饭菜味道是真的不错,便宜大碗,除了远一点,一点毛病都没有,他也乐得去吃。
比赛结束,不出意料,宋怀秋进入了全国一百强。
“走走走,找个有WiFi的地方,把视频传过来。”宋怀秋是兴奋的,迫不及待想看看视频中自己的样子。
最后两人找了家奶茶店,点了两杯最便宜的饮品,在人家店里蹭网。
“哇塞,我也太帅了吧。”宋怀秋看着自己的样子,兴奋的情绪溢于言表。
邢嘉被他的反应逗笑。
“哥们,我今天比你帅哦。”宋怀秋贱嗖嗖地说道。
其实他长得很好看,五官非常精致立体,却又不显女气。
但就坏在一张嘴上,只要不说话,妥妥的校园男神。
可惜,一开口尽显逗比画风。
邢嘉觉得,这货只适合做个哑巴帅哥,静止的那一种。
“离我远点,一会儿脸上的粉蹭我衣服上了。”邢嘉玩笑道。
“蹭上了我帮你洗,瞧你这小气劲。”宋怀秋乐颠颠的,也知道邢嘉是在开玩笑,自然没当回事。
他把视频转给给了他老师,那边很快接通了视频电话。
邢嘉却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在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宋怀秋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挪开了手机。
……
邢嘉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放在沙发上的警服外套。
他立即意识到,梁上晏回家了。
紧张和喜悦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心脏猛地空了一拍。
余韵过后,便只剩砰砰地心跳。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可那种悸动却愈发强烈,让他忍不住朝着梁上晏的房间走去。
他轻轻开门,就看到床上的被子微微拱起一个弧度。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那是梁上晏在休息时,才会点的线香,明明平时也没少闻这种味道,可房间里有梁上晏时,这种味道却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感觉。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邢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好像浑身的毛孔都被打通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嘴角的弧度也控制不住地扬起。
他到底没有打扰梁上晏休息,每次加班就算是有时间睡觉,也睡不踏实。
邢嘉动作放轻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下午老师补习结束离开,梁上晏都没有从房间出来。
他看过家里的监控,梁上晏九点半回家的,也就是在他出门后不久。
算算时间,他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
邢嘉轻轻推开了梁上晏的房门,原本是打算叫他起床吃饭的,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梁上晏的脸上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邢嘉因为昨天那个消息,本就一直压抑着情绪,现在看到梁上晏,只觉得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想要问梁上晏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直接在梁上晏床边坐下,趁着梁上晏还没完全醒来,顺势抱了上去。
梁上晏睡了很久,身体还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早在邢嘉坐在床边时,他就已经感觉到有人靠近了。
可他实在困得厉害,只想再赖一会儿床,没想到邢嘉会直接扑上来,让他措手不及,一时喘不上气来。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邢嘉,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奈:“起来点,压死我了。”
梁上晏身体还没完全“苏醒”,推人的力道实在是小。
邢嘉虽然调整了一下姿势,却并没有松开梁上晏,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声音软软的:“哥,该起床了,都五点半了。”
梁上晏的身体松快了些,却也没再挣扎着推开他。
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邢嘉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干嘛啊,惹事了?”
邢嘉摇了摇头,脸顺势在他肩颈位置蹭了两下,像是在撒娇:“没有。”
“没有你撒什么娇。”梁上晏这下是彻底醒了,可他却没有起身,只是躺在床上缓神,任由邢嘉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想看看这小子又搞什么把戏。
“昨天杨哥给我发消息,说我要是找不三不四的对象,你会揍我,还打断我的腿。”邢嘉在说这话时,眸中是带着笑意的。
梁上晏却轻轻啧了一声,杨知意这嘴是真快,转头就告诉邢嘉了。
“所以为了保住你的腿,眼睛擦亮点,别什么人都往回带。”梁上晏虽然有些窘迫,但也只是一瞬的功夫。
他这心理强大的很,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
话都已经挑到这了,顺势就往下说。
邢嘉点头:“我不会喜欢乱七八糟的人。”
我只喜欢你。
他到底是忍住了,没把这句话给说出口。
梁上晏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你最好是,要是真敢招惹不三不四的人,别说腿了,我连胳膊都给你卸下来。”
“好狠的心。”邢嘉的语调微扬,像是有小钩子一般。
明明是在吐槽梁上晏心狠,却没有半点的不开心,甚至还能听出,他语调中带着隐隐的兴奋,像是迫不及待一般。
梁上晏嘴角微抽,自然是感觉出来了。
这小子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不然怎么能在得知自己要挨打了,还能笑出声来。
邢嘉短暂停顿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梁上晏:“我喜欢哥这样的。”
闻言,梁上晏顿时愣住。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一下,猛地一缩,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对上邢嘉的视线,知道他是认真的,心中顿时一紧。
梁上晏下意识喉咙滚了一下,错开了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短暂沉默后,他像是在掩饰什么:“算你有眼光。”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些:“赶紧起来,热死我了。”
“哦。”邢嘉应了一声,却在起身时,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唇从梁上晏颈部擦过。
那轻轻的一触,像是羽毛拂过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哪怕只有一两秒,却让梁上晏瞬间感觉身上有道电流划过,从颈部一直蔓延到心底,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梁上晏的脸微微有些红,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清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邢嘉离得近,自然将梁上晏的反应收入眼底。
明明他应该温水煮青蛙,让梁上晏慢慢习惯身边有自己的存在。
可昨晚在看到杨知意发来的消息后,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兴奋情绪。
邢嘉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笑得更甜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梁上晏趁着他去帮自己拿衣服转身时,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表情十分凝重。
他看着邢嘉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梁上晏深吸了一口气,在邢嘉转过身来之前,调整好了情绪,让人看不出半分的异样。
“晚上吃什么?”梁上晏随口问道。
“板栗鸡汤,干锅包菜,酸辣土豆丝。”邢嘉说道。
梁上晏动作很快的换好了衣服,去到外面的洗手间洗漱。
邢嘉则趁着这个时候,去厨房把菜端上桌。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梁上晏不自觉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
刚刚邢嘉那番话,他能够感觉出来他是认真的,但这份认真里,究竟有几分,他还需要考量一下。
青春期的孩子对于爱情是懵懂的,是向往的,极其容易将对未来伴侣的理想化投射到具有一定“权威”性的对象身上。
他办了这么多的案子,见过了太多类似情况的悲剧,也更加清楚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模糊感情的危害性会有多大。
邢嘉和他之间,除了是监护人的关系,是家人,是朋友,也是引导者和被引导者,教育者和被教育者的关系。
他和邢嘉之间,无关于爱与不爱,是不能。
利用孩子青春期对感情的茫然,不顾身份,不顾年纪的和他们谈恋爱,太卑鄙,太龌龊,也太下流。
梁上晏不禁开始反思,在和邢嘉的相处过程中,是不是有时候超越了哥哥对弟弟的关心程度。
邢嘉很乖,很懂事,又心思敏感。
因为知道他的过往经历,在面对封闭自己内心多年,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捧出一颗真心,试图得到亲情和关爱时,梁上晏多了几分心软和于心不忍。
他会关注邢嘉的情绪,用打打闹闹的方式,平等的和他相处。
有的时候会言语“欺负”他,开他的玩笑,但也只是他在用不那么正式,不那么容易让他有压力的方式,去消解他的小心翼翼,希望他能更好的去接受现在的生活。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过多的关注和关心,似乎让邢嘉对这份感情多了一些别样的想法,将一些超出安全范围的感情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他是第一次养孩子,没有经验,尽管已经努力在学习,似乎这门科目,学得还是不尽人意。
邢嘉等了半天,都不见梁上晏出来,便去到洗手间找他。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他在给在自己的牙膏宝宝浇水。
第104章 破局
梁上晏听到了脚步声, 知道他来了。
不过他没有立即抬头看邢嘉,而是先开了水龙头洗洗手。
“明天晚上不用做饭,我们回老宅吃饭。”梁上晏说道。
邢嘉想想, 他们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也没觉得梁上晏突然要回去的行为突兀:“好。”
把手擦干后,梁上晏转过身去,对上邢嘉看向自己的视线。
邢嘉的目光清澈干净,看向他时,总是带着笑意。
那道目光明明和平时看向自己时没有多大的区别, 可在隐约猜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后, 梁上晏这才后知后觉这个眼神烫人。
梁上晏说道:“你过完年就高二下学期了, 按照十中的教学进度,有些科目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会进入高考复习的第一轮。”
邢嘉在校时听科任老师在讲台上说过这件事情,高考说早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但说晚却完成三轮复习后, 就要上考场了。
“对, 老师是说过。”邢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却还是乖巧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我想从下学期开始, 找个营养师,每个月根据你的情况, 制定一下菜谱, 让香姨过来居家, 全程照顾起居,直到你的高考结束。”
梁上晏短暂思索后,说道:“另外你的中药在下学期前也要再去做个复查,如果身体没有问题了,药就停了。”
是药三分毒, 要不是邢嘉身体前几年亏空太多,一开始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不好补太过。
才用中药慢慢调养,这么长时间的药喝下来,身体明显健壮了很多,能不喝就不喝了。
邢嘉顿时愣住:“哥,是不是有点早,就算是高三,做个饭的功夫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梁上晏却轻笑一声,“而且香姨就来这一年半,不是长期的。”
“我稳定你的大后方,你只要接下来这一年半的时间,专心负责学习,咬咬牙,撑过这一年半。”梁上晏微微挑眉,“还是说你不想要香姨来做饭,再另外找个阿姨过来?”
闻言,邢嘉立即摇摇头。
他知道梁上晏是为了他好,很快就想明白了。
再别无选择的情况下,熟悉的香姨要比陌生人来得好。
邢嘉上前一步,去抱住梁上晏的腰。
这么一靠近,梁上晏才发现,不知不觉,这小子个头都比自己还高了几厘米,个子蹿得是真快。
“哥,谢谢你。”邢嘉的头低下,贴着梁上晏的脸。
梁上晏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却很快放松下了身体,伸手把他推开了些。
在邢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好好考,让哥看看你真本事。”梁上晏微微勾起嘴角,语气温和。
虽说脸都被捏变形了,邢嘉看向他的眼神却满是笑意,像是正午时分,被阳光照耀的湖面,波光粼粼:“好。”
“考上大学,哥可以送我去报名吗?”邢嘉趁着机会,追讨好处。
梁上晏却是轻笑一声:“985,211以下不送。”
邢嘉笑了:“好,我一定努力。”
虽说梁上晏一直在跟他提各种要求,却从来不会提出他办不到的事情为难他。
梁上晏敢这么说,完全是看过邢嘉近段时间的成绩单,知道他考这种类型的学校是有机会的才会这么提。
所以这个要求在邢嘉看来,等于没有条件。
“行了,松开,出去吃饭了。”梁上晏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他的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邢嘉的身上,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邢嘉这才松开手,满心欢喜地转身。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梁上晏眸中的笑意收敛了许多,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找香姨过来居家,是他出于两方面考虑之后做的决定。
一方面,香姨过来确实可以更好的照顾邢嘉,他自己工作忙,自己作息都不是很规律的时候,更别提让他照顾一个高考生。
他没时间,也没精力。
香姨心细又会照顾人,在他们家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能给邢嘉提供一个稳定、舒适的环境,让他安心备考。
另一方面,则是香姨过来,这个家就会从他和邢嘉的“二人世界”,变成三人的家庭氛围。
邢嘉是个懂事有礼貌的孩子,有香姨在家,他多少会顾及香姨,毕竟她是从老宅过来的,代表的是爸妈和爷爷奶奶那边的关心。
不动声色的拉开他和邢嘉之间过近的距离,却又不是生硬的态度,不至于给邢嘉压力,让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一旦让他产生自己是否做错事的情况,很有可能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无话不说”,会随之崩塌。
情况状态也会从信任,变为对抗。
这样的情况,对他对邢嘉,都不是一件好事。
梁上晏来到餐桌前,邢嘉已经将他的汤碗盛满了。
他没有拒绝邢嘉照顾他的动作,而是继续像往常那般。
改变需要潜移默化,如果一瞬间就突然拒绝靠近,反而是一种伤害。
“这汤不错。”梁上晏喝了一口炖汤,味道很香,一入口就知道炖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邢嘉上完下午的补习,才和梁上晏一起回家。
得亏家里有专人做饭,否则等他俩回去再开始,黄花菜都凉了。
餐桌上,梁上晏提出了下学期要带走香姨这件事。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随即齐齐点头。
“香姨本来就是从小照顾你的,她过去我们也能放心。”奶奶率先开口。
她其实早想要香姨去照顾梁上晏,省得他回家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只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提了好几次都没松口。
现下借着邢嘉要准备高考的理由,让香姨过去,奶奶还巴不得早点。
“要我看过段时间就收拾收拾先过去吧,有人照顾你们俩,我们也放心。”爷爷说道。
梁上晏看了邢嘉一眼:“等下学期吧,你着急吗?”
邢嘉立即摇头,他还想着和梁上晏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怎么可能主动找个人过来加入。
“这学期课业还没有那么紧张,没关系的。”邢嘉说道。
“香姨一走,家里少个人照顾你们,让她先干完这学期,她有时间慢慢收拾东西,你们这也有时间找个接手的人,不然突然把人带走了,我也不放心。”梁上晏的拒绝理由合情合理。
爷爷奶奶闻言,也不再提出什么意见。
听到梁上晏拍板香姨下学期再来这件事,邢嘉暗暗松了口气。
他微微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叶女士则是全程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发表意见,目光状作不经意在梁上晏和邢嘉脸上划过,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梁上晏到底是他亲生的,她能感觉到梁上晏这么做,不仅仅是面上提出的那么简单。
但并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将话题引开。
“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叶女士说道,“这个薄荷鱼汤味道很正,你们多喝点。”
话音落下,邢嘉挑好鱼刺的一大块鱼肉就放进了梁上晏的碗里。
“这个挑完我够了,吃饱了,你自己吃。”梁上晏已经喝了两碗汤,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
邢嘉闻言,这才放弃继续给他捞鱼肉。
“这薄荷不错,家里还有没有?”梁上晏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勺子。
“有,下午你爷爷的菜园子刚摘的,一会儿你们回家,都带回去。”难得听梁上晏主动要东西,叶女士立即说道,恨不得现在就去厨房给他打包薄荷。
梁上晏把鱼汤咽下:“不用太多,我们就拿点回去做薄荷撞奶,邢嘉做这个好喝。”
奶奶立即对薄荷撞奶感兴趣起来:“吃完饭给奶奶做一杯尝尝好不好。”
邢嘉瞧着小老太太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觉得她实在是可爱的紧,立即笑了:“好,我一会儿给大家一人做一杯。”
奶奶是个时髦的小老太太,勇于尝试新鲜事物,邢嘉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吃过饭后,邢嘉在奶奶眼巴巴下,去了厨房教她做薄荷撞奶。
梁上晏原本在和爷爷下棋,突然接到了蔺衡打来的电话,便让位置让给了老爸。
“怎么了?”梁上晏问道。
“实验室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方小莹泼他们的那桶红色液体确实是血,但DNA检测结果是狗血。”
蔺衡此时也正在查看检测报告,刚给他发来,都还是“热乎”的。
“派出所那边来的消息,他们在方家附近的臭水沟里,找到了被放干血的狗尸体,是一只宠物狗。”
梁上晏有些诧异:“宠物狗?我们以往办的类似有宗教祭祀相关的案子,就算是有用到动物血,也基本上是猪血,鸡血,或者是黑狗血,方小莹作为那片区有名的神婆,会这么另辟蹊径?”
根据他们的了解,民间传说黑狗血有辟邪的功效,所以做法驱邪一般用得都是这个。
要么就是公鸡血,做血符箓,用宠物狗的血,他们属实都是第一次听说。
“现在情况他们还在查,狗主人是村里的村民,那条狗据说是他们孙子原本在城里养的,养烦了又不忍心丢出去流浪,就送到乡下老家,给爷爷奶奶养。”
蔺衡一边和梁上晏说着,另一只手也在翻看报告:“他们找人去问了那对夫妻,说是狗在家就是散养,没有栓狗链子,前几天跑出去没回来,还以为是被狗贩子抓走了,要不是警察去,他们还不知道狗死掉了。”
老人的家院子是有安装监控,但是只拍摄到狗自己跑了出去,跑出去后,遇到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另外,狗身上有虐打过的伤痕,据说死得挺惨的。”蔺衡说道,“在狗的身上,也发现了蜡烛水和香灰的残留。”
“方小莹那边怎么说,她承认狗是她杀的吗?”梁上晏问道。
“奇怪的是她承认,但那只狗个头不小,她又已经七十多岁了,仅靠她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杀了那只狗。”
蔺衡没把话说明白,但梁上晏却听出了他的意思,有人给方小莹当帮手。
“另外就是,那对双胞胎的尸体找到了。”蔺衡说道,“尸体不腐,现在已经被保存起来了,你明天带着文秀,再跟我去一趟村里。”
此话一出,梁上晏当即愣住:“尸身不腐,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那对双胞胎死亡多年,按照正常尸体腐败进度,已经是白骨化状态。
可如今却说尸身不腐,着实奇怪的很。
“根据那边勘察小组的回复,说是在装尸体的袋子里,发现了大量的冰片、藿香和木香之类的药材,外面包裹尸体的箱子,又用三合土做了封闭。”
梁上晏立即追问一句:“楚虹不是说孩子在带去医院检查后不久就死了,然后立即就拿去山上埋了,临时决定的事情,怎么能准备这么多东西?”
“秋炳春在说谎,还是楚虹在说谎?”
他们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倾向于楚虹说谎的可能性相对较小。
尸体不是她埋的,很有可能她所知道的事情,是从秋炳春处得知的,在询问时又转述给了他们。
她估计自己也没想到,尸体的情况会和自己所说的内容有出入。
“派出所那边现在在连夜提审了,尸体表面覆盖乳白色蜡质,派出所那边的意思是,等你明天过去之后,再一起开始尸检,今晚他们在审讯,争取在明天尸检前,给我们一份最新资料。”蔺衡说道。
“好,明天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时间在路口集合吗?”梁上晏问道。
“对,路口集合,我这边还要联系人,文秀那你通知她一声,换洗衣服最好带两套,谁知道这个鬼案子,会不会又要在村里住几天。”蔺衡提醒。
梁上晏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就给文秀去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自从来了局里,没少碰见棘手的尸检。
文秀得知情况后,也是应答的非常干脆。
梁上晏收了手机后,在外面吹了会儿风,调整了状态之后,才回到室内。
刚回到客厅,就看到他老爹的棋局已经溃不成军,棋子被爷爷杀得“落荒而逃”,要不了几个子就得输了。
“我那么好的局面,您怎么能下成这样?”梁上晏忍不住皱了皱眉,几步走到棋盘前,目光扫过那凌乱的棋局,直接给气笑了。
梁澄则是淡定来了一句:“观棋不语。”
“下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了?”梁上晏乐了,语气里满是调侃意味,“你这棋下得还没邢嘉这个刚学的人下得好。”
“胡说八道什么。”梁澄不乐意了。
老爷子却在一旁笑得开怀,一脸得意地说道:“你老子是臭棋篓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邢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看向梁上晏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带着几分宠溺。
他将刚做好的薄荷撞奶递过去:“刚做好的,尝尝看。”
梁上晏也顺手接了,直接喝了一口,冰凉的薄荷香气在舌尖蔓延开。
“不错,味儿刚好。”可他的目光却还停留在棋盘上。
邢嘉做好牛奶后,就在旁边全程看着。
梁澄哪里是真臭棋篓子,他和梁上晏的大杀四方,眼里只有对胜利的渴望不同。
他下的是人情世故,是礼让父母。
几局棋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梁上晏起身,顺手打包了一小盒薄荷,转头对邢嘉说道:“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梁上晏说道:“刚刚市局来电话,明天还得下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邢嘉坐在副驾驶,听到这话,微微侧过头。
他看着梁上晏的侧脸,那淡淡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案子还没结束吗?”邢嘉见他回来了,还以为是案子结束了。
“陈年旧案,哪有那么快能结束。”梁上晏轻叹一口气。
邢嘉抿了抿唇:“哥哥辛苦了。”
梁上晏轻笑一声:“不辛苦,命苦。”
第105章 毯子
回到家后, 邢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门缝,就看到有光透进来。
他打开房门一看, 果不其然客厅的灯还亮着。
蔺衡已经把最新整理好的资料给他发了过来,梁上晏顺势拿了平板,在沙发上看资料。
邢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天气已经有些凉意,梁上晏还只是穿着薄款的睡衣在沙发上坐着, 屋子里的暖气还没来得及打开。
他怕梁上晏着凉, 便快步回房间, 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柔软的毯子。
邢嘉朝着梁上晏的方向走了过去,将毛毯递到他面前:“毯子盖一下。”
梁上晏看资料认真,又是在家的安全环境, 愣是没有防备心, 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毛毯, 随手往腿上一搭, 便又继续盯着平板。
邢嘉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见他都没有下一步动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主动弯腰下去, 给梁上晏整理毯子:“手抬一下。”
邢嘉俯身下去, 视线正好和梁上晏睡衣微微敞开的领口持平。
展开的领口后面, 是一截白皙的脖颈。
梁上晏天生的冷白皮,皮肤又薄,容易留下印子。
邢嘉不由看着颈部那一块,微微出神。
还是梁上晏要调整角度时,才让他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邢嘉微微抬眸, 见梁上晏注意力依旧没有在自己身上,稍稍松了口气。
梁上晏不知是看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微微拧眉头,但动作极为配合,将拿着平板的手给抬了起来。
邢嘉趁机将毛毯仔细地整理好,盖在梁上晏胸口以上的位置。
梁上晏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邢嘉整理好毯子,见他还没有理自己的打算,顿时就笑了。
他只知道人在打电话时,会无意识接过别人递来的东西,且事后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接的。
没想到认真看资料的时候也会,邢嘉看向梁上晏的眼神满是温柔。
他随即回房间去拿了自己的课本出来,在梁上晏的身边坐下。
“毯子分我一半,可以吗?”邢嘉故意低声问道。
梁上晏此时已经把电容笔拿了出来,在平板上的资料上圈圈画画,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邢嘉闻言,也半点不跟他客气,将毯子的另一半盖在自己腿上,也没有再打扰他,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书。
梁上晏在平板上记了不少的信息,由于尸体的复杂情况,他在跟派出所那边的法医了解过情况后,还找了几篇文献。
梁上晏终于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准备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
一低头,他就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邢嘉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反应过来后,梁上晏下意识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防备心属实是一点也没有,他都要对自己无语了。
他视线落在邢嘉的脸上,也不知道是青春期抽条,还是这段时间读书累了,梁上晏这才发现,他下颌线的线条都明显了些。
邢嘉睡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的样子,顿时让梁上晏心软了些。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邢嘉额前的碎发,让发梢避开他的眼睛,免得扎着他。
梁上晏的心情很复杂,看着这张单纯无辜的脸,总觉得他可怜。
尤其是在看他那么懂事,听话时,这种心理就更强烈些。
懂事的孩子招人疼,梁上晏觉得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面对朝他敞开心扉的邢嘉,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点。
而他又是特别会照顾人,渐渐的,他们之间的边界,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模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扰了,邢嘉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梁上晏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那张脸,眸色不由带了几分愁容。
在客厅又待了会儿,时间实在是不早了,梁上晏这才轻轻推了他一下:“醒醒,回房间去睡,一会儿感冒了。”
邢嘉听到声音,睫毛微微抖动,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梁上晏的脸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清晰,带着温柔的关切。
“要睡回房间去睡。”梁上晏再催促道。
邢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哥。”
梁上晏被他拉得不得已附下了身:“干什么,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邢嘉问道。
梁上晏装哼哼两声,一口回绝:“不行,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真的不行吗?”邢嘉故意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梁上晏避开他的视线:“不行。”
“哦。”邢嘉语气有些许的惋惜,但只有一点点,似乎早就预料到梁上晏会拒绝他,“好吧。”
“是不是只有生病,哥你才能让我进房间。”邢嘉漫不经心问道。
此话一出,梁上晏瞬间微眯眼眸:“你要是敢故意把这个折腾生病试试?看我不抽死你。”
面对凶神恶煞的威胁,邢嘉却笑出声来:“好凶啊。”
老是威胁要打他,从来都没有真动过手,虚张声势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梁上晏掰开他还环着自己脖颈的手:“回房间睡觉。”
说完,他毫不留情把自己的腿从他头底下抽了出来,转身回了房间,还顺带上了锁。
……
梁上晏他们赶到派出所时,所里的同事们一个个都还打着哈欠,手里拿着没吃完的早餐。
“蔺队,你们来的真早啊。”负责人见他们这么早就过来了,赶忙站起身,“吃早饭了吗,要不一起?”
他们明摆着忙活了一晚上,刚刚“收工”,喘息口气。
“我们吃过了。”蔺衡婉拒了他们的邀请,“昨晚审讯的笔录在哪,你们先吃,信息我们先看看。”
负责人回头看了一眼:“小杨,把笔录给蔺队。”
小杨警官嘴里的还咬着包子,着急忙慌的就拿了笔录过来:“蔺队,资料都在这了。”
“谢了。”蔺衡接过资料后,把其中一份递给梁上晏。
两人就着空气中的肉包子味,在看资料。
等到主检法医吃完早饭后,梁上晏才放下资料,带着文秀一起去参加尸检。
两名死者的尸体外表面覆盖了厚厚的胶质,而去除掉死者身上的衣服后发现,两名死者都是全身尸蜡化。
打开的一瞬间,恶臭扑鼻。
哪怕他们都戴着防毒面罩,却无法完全隔绝气味。
负责录像拍照的同事,几次忍不住干呕出声。
孩子死亡时是在冬天,身上穿的衣服厚实,外面又包了襁褓,层层叠叠的包裹着。
加上药材,三合土的封闭,却又是埋在山上的土坑里,潮湿缺氧的环境,导致了尸体的是尸蜡化形成。
“两个孩子的身体组织都黏在一起了,得想办法给他掰开。”主检法医模糊的声音,从防毒面罩里传了出来。
因死亡多年的尸蜡化,两名死者的尸体干硬,皮肤特征基本上都消失了。
再加上内脏的腐败,他们要处理起来非常的困难。
把两个孩子分开的瞬间,梁上晏感觉自己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皂化软组织分离。”主检法医说道。
而这个时候,梁上晏和文秀一起处理一个孩子,主检法医和他的助手处理另一个。
“师父,这个有点像是米?”文秀在孩子的脖颈处,摸到一个干硬,且类似米粒一样的东西。
梁上晏皱起眉头,孩子的年龄非常小,根本就到不了喝粥的年纪,怎么会在脖子的缝隙里发现这个?
“先封存起来,后续带回去做检测。”梁上晏说道。
他们现在穿着防护服,多有不便,还是得尽快把尸检做完。
文秀将那几粒类似米一样的东西,保存好,继续配合梁上晏做尸检。
在托颈时,梁上晏发现孩子的颈部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一开始以为是年纪小,婴儿时期,孩子的颈椎还没有完全长好,抱孩子时需要格外注意孩子的头。
可托了一下,觉得手感不对。
直到将孩子的颈部组织全部去除,露出骨头,他顿时僵了一下,孩子的颈骨断裂。
而主检法医那边,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
并且颈骨断裂的部位和伤口形态,都非常相似,应该是用同一种方法弄断的。
他们无法理解,究竟是多大的仇,才能对两个这么小的孩子下狠手。
尸检结束后,他们则是立即进了实验室。
从骨磨片观察得知,孩子颈椎骨骨折骨质周围有出血,以及出血后造成的骨质周围竟然。
颈骨断裂是生前造成的损伤,也就是说,秋炳春说谎了。
“秋炳春说孩子是病死后才进行埋葬的,颈骨磨片说明,孩子的死亡原因很有可能是被扭断了脖子。”文秀语气带着震惊。
孩子的身体上他们没有找到明显的开放性致死伤痕,最明显的就是颈骨骨折。
这个是孩子的死亡原因可能性非常大。
“从秋炳春在询问时,对待这对双胞胎弟弟的态度,可以知道他是非常的抗拒甚至是厌恶的。”主检法医说道。
昨晚审讯的时候,他旁听了一会儿,就已经察觉到了秋炳春那种强烈的抵触情绪。
“楚虹交代,在得知她婆婆怀孕的时候,秋炳春非常的愤怒,还砸了不少的东西,他觉得这两个孩子会来分掉他的财产,又觉得自己母亲五十多岁,在有孙女的年纪还生孩子,非常的丢人,却自己抹不开面子,想让她去劝说婆婆把孩子给打了。”
主检法医的话,让众人瞬间就惊了。
文秀惊讶的语调微扬:“他们婆媳关系这么糟糕,让楚虹去劝婆婆打胎,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谁说不是。”主检法医叹了口气,“楚虹说她没答应,不想去做这个得罪人的事情。”
“那后来呢?”文秀追问一句。
主检法医深吸一口气:“要我说她那个老公也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不敢得罪爹妈,老婆又不肯劝,他就趁着老婆生气回娘家的功夫,撒谎。”
梁上晏听这,也转过了身子。
“他撒什么谎了?”梁上晏问道。
“秋炳春和他爸妈说,楚虹回家是因为得知他们那么大把年纪还要生孩子觉得丢人,如果他们非要生的话,就离婚。”
主检法医短暂停顿后,补充道:“其实楚虹回娘家,虽说是觉得老婆婆那么大把年纪怀孕还要生下来荒谬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秋炳春想让她做恶人生气。”
“她觉得同一张床上睡的丈夫,竟然在这种事情上算计她,所以一气之下走了。”主检法医表情多少有些鄙夷,“甚至还趁着这个机会,去骗自己的父母。”
“我靠,这个人也太恶心了吧。”文秀都被秋炳春的这番骚操作给惊呆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主检法医压低了声音:“还有更恶心的,楚虹的公婆从儿子那边得知儿媳竟然用离婚的事情威胁他们,顿时不乐意了,于是去到楚虹的娘家以及工作单位大闹,找她的父母和领导说她虐待公婆。”
文秀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牙都疼了。
老公不是善茬,公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嫁到这种家庭,真是倒大霉了。
“大闹一通后,在吵架气急败坏的时候,楚虹和公婆对骂,才知道是秋炳春在传阴阳消息,后来双方的矛头都转向了秋炳春,秋炳春顶不住父母寻死觅活骂他不孝,就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他们把孩子生下来。”
主检法医说到这,也是连连摇头,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给他们蹦得稀巴烂了。
“秋炳春就这么放弃了?”文秀觉得这个男人阴得很,不像是会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他自己说是没有在做什么了,可有没有做,怕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主检法医对此,心里也是存疑的。
但秋炳春一口“咬死”这番说辞,究竟是真是假,后续还得看他们的审讯情况。
这么听下来,秋炳春杀了这个两个孩子的可能性非常大,几乎可以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他们需要检测的切片还有不少,继续检测后,他们发现一个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情况。
在两个孩子皂化组织以及孩子穿着的衣服上,都检测到了米酒成分。
第106章 骂战
整理好了尸检的相关信息, 梁上晏他们立即联系了还在派出所的蔺衡他们。
此时,楚虹他们一家三口都还在派出所配合调查。
他们各自坐在不同的角落里,低着头, 眼神里满是疲惫。
被问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又来了。
他们分成了三组,同时期开始询问。
楚虹在被问到双胞胎儿子身上有发现有米酒的成分时,面上流露出了无比怨恨的表情。
蔺衡协助询问楚虹,看到她这幅表情, 顿时心中一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吗?”
“孩子身上发现米酒, 还能为什么。”楚虹冷哼一声, 语气里满是嘲讽,“就是我那个好公公,谁说老家习俗, 刚出生的孩子要喝点酒, 开开荤, 以后才能大富大贵。”
此话一出, 蔺衡和一旁的记录人员都懵了。
“你亲眼看见的他给孩子喂酒了?”蔺衡追问一句。
“哪还用我亲眼看见, 我女儿刚满月的时候,他就趁着我们不注意, 偷偷的用它自己吃饭的筷子沾酒给我女儿喝。”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 楚虹提起这件事还是恨得牙痒痒。
“我女儿刚出生接回家的时候, 他就想这么做,要不是我和我老公看得严,他没机会,我女儿估计早就出事了。”楚虹冷声道。
没想到老东西还不肯放弃,趁着孩子满月宴的, 人多眼杂的功夫,非要给他们证明孩子喝酒没事,用筷子沾了好几次喂下去。
结果就是导致孩子喝酒后没多久,就浑身抽搐,被送去医院抢救,险些没命了。
“秋曦出事,他知道了孩子不能喝酒,兴许也不会再这么做了吧。”一旁记录的警员,震惊之余,小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错了,孩子抢救过来后,他天天骂我是没用的东西,生的赔钱货身子骨差,还要怪他。”楚虹说道,“骂也就算了,为了证明不是喂酒的问题,他还想再给我女儿喂酒,证明他自己的清白。”
蔺衡顿时被觉得胸口堵得紧,有的时候老人的封建固执思想真的是很要命。
说了也没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只要有人不听话,就觉得是在忤逆他们。
与此同时,隔壁的两个房间里,关于双胞胎儿子死亡前究竟吃了什么,也在进行询问。
梁上晏和主检的刘法医他们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谈话内容,呼吸都不顺畅了。
几人都觉得胸口堵得慌,还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两个孩子本来就一个是无脑儿,另一个是有先天性的心脏问题,新生儿又免疫力低下,器官发育不完全,给酒喝不是要他们命吗?”文秀觉得自己三观都被震碎了,她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无知到这种程度。
而且还是又蠢又坏,多听一句,都能把人活活气死。
刘法医办得大多是都是村镇上的案子,遇到这种炸裂事情的概率,他们市局这些大案疑难案件的刑警法医见得次数要多的多。
即便他们见多识广,面对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也感到无语。
可任凭他们怎么说,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没有用。
“胡说八道,就是那个赔钱货让我怀孩子的时候吃泡面,一点营养都没有,才让我儿子身体不好的,跟酒有什么关系。”方小莹得知自己孩子突然发病,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顿时气急败坏。
对着询问的警察破口大骂,并且不断指责楚虹的不是。
而在另一间房间的楚虹,听到婆婆的叫骂声后,也跟着喊了起来。
方小莹在隔壁房间里听到楚虹这个“不孝儿媳”竟然还敢反驳,更是气得跳脚大骂,歇斯底里。
两人开始了隔空对骂,含“妈”量极高,给梁上晏他们都看惊了。
听着这刺耳的争吵声,众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还吃泡面,有给你吃你就该谢天谢地了,我生孩子的时候你怎么对我的?”楚虹被气到脸色涨得,“我坐月子,你天天给我吃泡面,还说口味多营养,你自己吃的时候就没有营养了?”
“还吃老母鸡,我看你像个老母鸡,天天就知道吃吃吃,给儿女找麻烦。”
两边询问的警察都在安抚他们的情绪,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越骂越凶。
楚虹骂上头了,对着安抚他情绪的蔺衡就是一顿输出:“警察同志,你都不知道这个老不死的有多贱,要不是她为了要孙子,一直寻死觅活的要我多次打胎,我至于会伤了身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吗?”
在这一刻,楚虹似乎要把积攒在心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和警察倾述出来。
“这老东西还不信,偷偷摸摸在我饭菜里□□,哪个好人能干出这种事,还偷偷摸摸来我们房间扎漏安全套,这是个老婆婆能干出来的事吗?贱不贱啊?”楚虹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咆哮。
方小莹也气得不轻,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楚虹的方向大骂,那突然指起来的手指头,差点一指头戳进面前民警的嘴里,给他吓得后退了两步。
“还不都是你自己不争气,你要不是嫁给我儿子,我才懒得管你这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方小莹是越骂越难听,骂出的话几近刻薄:“你还说我吃的多,你才跟猪一样,怀孕了嘴馋的要命,什么都要吃,家里的那点肉都给你吃完了,还想要月子炖鸡汤喝,泡面老母鸡汤不也是鸡汤,瞧给你矜贵的,矫情什么!”
两人对骂得声嘶力竭,半点都没打算给对方留面子。
而在两人的骂战中,他们也得知了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
楚虹知道方小莹去到他们房间扎计生用品,她就把那些被扎的全部拿到了她婆婆方小莹的房间。
方小莹怎么对她的,怎么在她的饭菜里加东西,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回去,主打一个有仇绝不憋着。
得知自己怀孕是儿媳妇设计的,方小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竟然被楚虹全都知道了,而且还被她原封不动的报复了回来。
方小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震惊:“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因不是刑事犯罪的嫌疑人,是作为家属被传唤过来配合调查的,所以并没有进审讯室。
方小莹越想越气,冲出房间,循着声音就找到了楚虹所在的房间。
房间门突然被踹开,巨大的声响让屋子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方小莹全然不管这是在哪,冲上去就要抓楚虹的头发。
蔺衡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本能地大喊一声:“我靠,松手!”
他和一旁的民警赶忙冲上去阻拦,但两人已经厮打在一起,打得恍若天地别无他物,场面混乱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把两人分开后,依然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仇恨,嘴上骂战不挺,骂骂咧咧许久。
梁上晏从值班室借来了碘伏,给蔺衡处理伤口。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的指甲锋利,给他脖子抓了一条血痕,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血迹已经渗到了衣领上。
“哎呦我靠,你轻点,很痛。”蔺衡痛得呲牙咧嘴。
被抓伤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消毒了开始感觉到凉飕飕的疼了。
他抬起蔺衡的下巴,尽量让伤口暴露在光线之下,更方便处理。
“头抬起来点,沾衣领子上了。”梁上晏见他这个伤,都是直皱眉的程度。
“伤口面积有点大,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卖纱布的,处理一下比较好。”梁上晏刚打算出去买东西,就看到刘法医已经先一步拿东西过来了。
刘法医手里拿着纱布和消毒棉球,说道:“别去了,我买回来了。”
他把东西递给梁上晏,凑过来看上一眼,光是看一眼都觉得疼:“是不是得去打个破伤风啊。”
“不用吧。”蔺衡觉得被人抓的,应该不打紧。
“最好是打一针的好,方小莹家里那些东西你也不是没看见,神神鬼鬼的,上次那俩被狗血泼的,后来身上疹子都发起来了,烧了两天,得亏去医院的早,医那个狗血检测出来也是大肠杆菌超标,小心一点为妙。”刘法医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好,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摸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梁上晏闻言,也觉得有道理:“去打一针比较好,起码自己安心。”
蔺衡见两个法医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拒绝,惜命一些总没错。
“行,我现在去一趟。”蔺衡长叹一口气。
梁上晏收拾动了:“我跟你一起去。”
虽说是小伤,但缴费什么的,他要是自己一个人过去,也太凄凉了些,有个人搭把手总是好的。
去医院的路上,是梁上晏在开车。
蔺衡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镜子上自己的伤口,给生生气笑了:“诶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婆媳闹成这样,我是大开眼界。”
“两个互相仇视,跟乌眼鸡似的,纯互相折磨,还不离婚。”蔺衡越想越无语,“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为另一种爱得深沉。”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但这种破烂不堪,跟废墟一样的婚姻,属实不要也罢,伤人又伤己。
“秋炳春的问题很大。”梁上晏回道,“作为妻子和妈妈,两个女人中间的调和剂,他一开始就没做好。”
“谁说不是,自己老妈要生孩子,不想要弟弟他不直说,还拿老婆当借口逼他妈去打胎,真是个大孝子。”蔺衡越说越生气,“要我说,他们家婆媳关系这么糟糕,他有很大责任。”
“不对,他是主要责任。”蔺衡想了想,立即推翻了自己的话,语气也更加笃定。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楚虹的公公喂孩子喝酒,导致孩子发病,一向不待见两个孩子的秋炳春却是那个送孩子去看病的人。”
“结果孩子带出去就没有再带回来,还宣称病死了,埋尸的地方有那么多的草药,如果那些草药是他弄的,他杀人的可能性很大。”
蔺衡闻言,也冷静下来:“现在就看他们对秋炳春的审讯结果了。”
“这小子心态不好,如果真是他,应该费不了多少功夫。”蔺衡说道,“他们已经开始调查秋炳春的消费记录,这么多的药材,藏得再严实,都会留下记录的。”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叹了口气。
这个案子办得是真糟心,又憋屈又糟心,偏偏难搞的是他们还没摸清楚秋曦的案子能不能和儿童失踪案分开调查。
一直没有证据,他们就得耗在这,还有得往村子里跑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医院。
梁上晏给蔺衡去缴费办手续,他则安心去打针。
“我草,这针是真他娘的痛啊。”蔺衡痛得呲牙咧嘴的。
梁上晏看着他那倒霉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梁上晏,你笑我?”蔺衡给他气乐了。
“好久没见你这么倒霉了,还挺好玩。”梁上晏笑道,也只有“亲”兄弟,才能这么损。
蔺衡出了名的能打,能让他挂彩的人不多,上一次见他这么倒霉的样子,还是两年前。
“你是人吗?”蔺衡笑着和他对骂几句。
……
此时的派出所,秋炳春的审讯还没有结束。
刚刚方小莹和楚虹的争吵他明明都听见了,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显然是习惯了这一幕在家里发生。
只不过今天发生的地点有些特殊,是在派出所。
在询问道,孩子被埋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副惊弓之鸟的表情,要么不断再重复自己不记得了,要么就是在说孩子就是死了后他才埋的。
梁上晏他们回来时,派出所负责人看到他们后,立即招呼他们过来看东西。
“蔺队,秋炳春的这么的资金流水都已经调查清楚了。”负责人说道。
蔺衡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一下,皱眉问道:“我们调查了非常多的渠道,没有发现他有大量购买药材的痕迹?”
“虽说这些药材都不是特殊难买的,但这么大的量,如果是私人买家购买,不可能会没有线索。”负责人说道,“我们还走访了线下的店铺,有售卖这些药材的地方,都没有大量售卖这几种药材的情况。”
蔺衡闻言,追问一句:“那他有没有可能去外地采购?”
负责人摇了摇头:“我们还调查了秋炳春在双胞胎出生那年的上班考勤情况。”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那段时间他们单位很忙,他加班频繁,基本没有时间去外地。”
蔺衡翻看了几页考勤记录,微微皱眉:“加班这么频繁?”
负责人点头:“是的,那段时间他们单位确实很忙,去外地采购药材的可能性不大。”
蔺衡皱起眉头,如果真是这样,那药材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
而这时,负责审讯秋炳春的警员让人给他们递了消息过来。
在得知法医这边已经完成了双胞胎的尸检查,确定了他们是被扭断脖子死亡,而不是正常病死后。
秋炳春承认了自己的杀人事实,但坚决不承认自己给尸体加了药材。
得知情况,负责人快步朝着审讯室里走去。
梁上晏和蔺衡也跟了过去,站在审讯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审讯过程。
“秋炳春,你仔细想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负责人追问一句。
秋炳春眼睛都红了:“警察同志,那个药材真的不是我装的,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看他们本来也活不长,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们一个痛快。”
“我都承认是我杀了他们,又埋了尸,如果真是我在埋尸的时候加东西了,完全没有必要否认啊。”秋炳春都要急哭了。
最严重的杀人都承认了,隐瞒药材的来源,看起来是没有太大的必要。
但却藏着一个问题,如果是提前准备了药材,那就是蓄意杀人,而非激情杀人。
梁上晏看了刘法医一眼:“孩子找到的时候,身上除了襁褓外,还有别的东西吗?”
刘法医点头:“外面还有一层塑料油膜,包裹得很严实,也就是因为薄膜和外面的箱子隔绝了氧气,才让尸体形成了尸蜡。”
梁上晏皱起眉头:“油膜和箱子的勘查结果,技术组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在找到尸体的现场,还发现了些东西,他们都在紧急处理的,估计还需要点时间。”刘法医回道。
第107章 组团
油膜上的指纹提取比对结果出来后, 得指纹与秋炳春并不相同,众人心头顿时如同被一层阴云笼罩一般。
原本以为抓住了关键线索,却没想到又是一场空, 空欢喜一场。
蔺衡独自一个人在警车上,车窗紧闭,闭着眼想事儿。
直到梁上晏来敲车窗,他才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看清来人后,降下车窗。
“一个人躲车里偷懒?”梁上晏站在车窗外, 微微弯腰, 知道他心烦, 开口问道。
蔺衡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人是秋炳春埋的,只有他知道尸体藏在哪里, 现在调查结果却在油膜上发现不是他的指纹, 药材也不是他弄的, 这个案子是越查越复杂。”
最烦的是, 孩子是五年前死的, 就算他们现在全村摸排,指纹比对, 也难保凶手还留在村子里。
要追查凶手, 跟大海捞针一样。
蔺衡揉揉酸痛的脖子, 这才调整了座椅,让自己坐直起来。
根据他们以往的办案经验,“远抛近埋”经典定律,孩子尸体被二次转移,却又藏在同一座山上。
证明二次转移尸体的人, 并没有远距离运输的交通工具,否则尸体不会在山涧中被发现。
埋尸地点偏僻,如果不是村里人协助上山搜查,不会那么快找到。
二次转移尸体的人,很可能就是村中人。
这也就回到了蔺衡一开始就提出的问题,村里的大多数的村民都是留守老人,以及带不走的孩子,青壮年劳动力都外出打工了。
如果当年二次转移尸体的人是青壮年劳动力,那他们现在多半不在村里。
他们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人的几率,就很小了。
梁上晏却在这个时候轻轻一笑,说道:“跟你说个消息?”
那姿态不紧不慢的,却让蔺衡心中一紧,新线索即将浮出水面的感觉十分强烈。
蔺衡皱着眉,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立即追问:“什么?”
“来村子第一天的时候,我跟老赵去村里走走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婆婆,我刚刚出去找水洗漱的时候又碰上她了。”梁上晏说道,“给她送了箱牛奶,她告诉我,早年间他们村子里不少人做售卖草根药材,有专门的药材商来收中药,后来不干了,但是还有不少人家里是有存货的。”
蔺衡瞬间来劲了,把车门打开。
梁上晏后退两步,给他让开了下车的位置,才继续说道:“那个婆婆家的儿子,以前就是搞药材的,我去他们家看了一眼,虽然那些陈药很多都保存不当,霉了腐了,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那堆药材里有冰片。”
“我找了个借口,说想买点药材,跟她问了村里还有谁有药材,她给了我几个名字。”
梁上晏将手机递了过去,备忘录上有十来个名字。
虽然不算少,但相比全村排查,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已经比他们要全村排查的情况,好了不少。
“现在村里都没有搞药材了吗?”蔺衡反问道,他们来村里的时候,民警可没有提起过这个消息。
他觉得有些奇怪,这种事情怎么会遗漏。
“没有了,说是药材商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不要了,也是在没人收药后,村子里的劳动力都出去打工了。”梁上晏说道,“他们现在已经根据名单去找人了。”
蔺衡刚要往回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狐疑的看了梁上晏一眼。
梁上晏却在这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我的牛奶记得报销一下,两箱。”
“上次老赵送出去那箱,也是我的。”梁上晏半点都不跟他客气。
闻言,蔺衡觉得舒服了。
刚刚就觉得他为什么突然说起细节来这么详细,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
“行,回去找局长报。”蔺衡很是大方。
有了一份相对精准的名单,派出所出去走访调查的民警优先对名单上的人进行走访调查。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详细询问情况,同时完成了指纹取证,带回警局用来检查比对。
与此同时,在走访后得知他们的孩子曾经有做药材生意的,他们也询问了对方孩子外出打工的所在地。
为了以防万一,外出人员也得查。
只是相比起在村里的老人,外出人员调查起来相对麻烦一些。
本省内要调查,因为蔺衡就在他们这里,上报速度和流程走得非常迅速。
当天就协调了他们地的派出所民警去协助调查,提取指纹。
而省外务工人员的流程相对麻烦一些,蔺衡和梁上晏在警所里忙得不可开交,协调各方资源。
他们这次过来,来的人不多,梁上晏只好临时充当他的助手,记录和各地派出所沟通情况。
忙活起来,转眼天都已经黑了,外出走访调查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却没到松口气的时候,指纹提取了,晚上的硬仗是指纹比对。
等第二天比对结果出来时,众人却陷入了沉默。
他们优先比对的那一批人,没有一个指纹是对的上的。
一时间,办公室里叹气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行了,别叹气了,抓紧时间该吃饭的吃饭,一会儿准备再下村,扩大查找范围。”派出所的负责人也知道大家累了,却还是要给大家打打气。
昨晚都熬了一宿,整理相关的信息,原本都觉得希望很大,没想到结果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蔺衡也跟着熬了一晚上,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眼睛里满是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的蔫茄子。
蔺衡起身时,动作都有些僵硬,就连脚步都是虚浮的:“收拾一下,先吃饭去。”
梁上晏放下旅行装的洗漱杯,脸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干,风一吹来,凉得人打寒颤。
他昨晚是在车里睡的,同样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乌青都出来了。
蔺衡动作很快的去洗漱,跟着他们去了街上。
几人在路边找了家早餐店,梁上晏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家的招牌锅边貌似不错,果断要了一碗。
蔺衡和文秀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小料,也随便点了几样,熬夜过后,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
点好单后,他们坐在座位上,等餐途中,打哈欠像是会传染一般。
文秀是个北方人,没吃过锅边,看到类似海鲜面片汤的东西端上桌,表情很是新奇。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拍照,给自己老家的小伙伴发过去,让她们也开开眼。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听到蔺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吃过?”
“蔺衡见她吃饭都要打开,顺道问了一句。
文秀摇摇头:“没有,第一次吃。”
话音落下,就见蔺衡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大堆的辣椒,一碗清汤顿时变成了红油汤底。
文秀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而梁上晏作为市局里唯一一个能忍受杨知意吃饭吃惯的,明显是见多识广,心态稳得很,全然没当回事。
可正当他们吃着时,蔺衡的手机却响了。
听完电话那头的消息,蔺衡顿时觉得脑门子都要充血了,神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行,我知道了,吃完饭马上回来。”
蔺衡挂断电话后,对两人说道:“赶紧吃,一会儿回去要帮忙尸检。”
两人表情僵了一下,梁上晏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文秀因他这番话顿时心慌起来:“这是怎么了?”
早餐店人多眼杂,说案情不方便,蔺衡也只能示意他们赶紧吃饭。
此时派出所的里主检法医脸色比他们好不了多少,也在一个劲往自己嘴里塞吃的,恨不得要把今天一天三顿的饭都给塞进肚子里不可。
锅边到底偏汤水,梁上晏再去买了几个馒头,给他们分了一下。
光是看蔺衡的表情,他就知道,接下来估摸是个硬仗。
老板娘的馒头是手工馒头,也不知是不是面没有发好,馒头硬得能噎人,不过相当顶饱。
文秀咬了一口,觉得卡喉咙,差点给她噎得干呕,但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脖子都快抻出二里地了。
快速解决完早餐后,几人回到派出所。
“出什么事了?”梁上晏快步朝着刘法医走去。
刘法医轻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刚刚接到村里的一个村民报警,说是早上他去菜地浇菜的时候,发现一户人家的狗死了,肠子流得满地都是,他们还以为是山里什么动作在昨晚下山了,想去和狗主人说一下这件事。”
“谁曾想,就发现狗主人的家门是虚掩着的,他觉得情况不对,就叫了几句,结果没人回应,发现情况的村民推门一看,就发现屋子主人死了。”
主检法医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死的很惨,成碎片了。”
也是很命苦了,死者命苦,他们也命苦。
短短几天时间,做了好几次尸检,还都是一个案子的。
等到了现场后,他们就被满地的血迹给惊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迹和打斗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狗的尸体不止一条,死亡方式都非常惨烈。
地面上躺着好几条狗的尸体,都被拦腰斩断成两截。
有的连狗头都被砸烂了,直接没了半张脸,现场一片狼藉。
因血迹众多,梁上晏他们进屋时,都异常艰难,找落脚的地方都费劲。
文秀的脸色苍白,本就吃馒头吃顶了的她,被浓重的血腥气一催,差点呕出来。
他们去到厨房的位置,就看到了死者的尸体。
死者的上半身被捆绑在一根柱子上,下半身的碎块散落在厨房的各个角落。
主检法医蹲下身,检查尸表情况:“死者大腿血迹多为流注状,方向为由前向后,在皮肤表面形成棕褐色血痂。”
“腰腹衣服上卷,有明显的拖擦伤,及擦拭状血迹。”主检法医回头看了一眼血迹的延伸位置。
“从血迹状态来看,死者在外厅与凶手搏斗后,被打晕或者失去行动能力,被拖拽至厨房,进行分尸。”
与此同时,梁上晏让文秀进去听尸表检查的情况,他自己则是在看房间的血迹走向。
梁上晏发现,在墙面上,有很多喷溅式的点状血迹,家具上搏斗形成的擦拭状血迹形态也非常多。
在出门的位置,滴落状血迹分散的范围相对集中,从血迹形态来看,符合垂直滴落的情况,且血液颜色深,不像是稀释过后再进行滴落的。
哪怕见多识广,蔺衡看到今天的现场,也是头皮发麻。
光是这么多的血液形态,就够刑事技术组好好喝上一壶的。
更别说现场有这么多的狗毛,他们还没有办法分辨,这些血迹是人的,还是狗的。
“凶残到连狗都不放过。”蔺衡震惊不已。
梁上晏却在这时说道:“凶手的作案工具很锋利,狗身上的切痕非常平整。”
“有备而来啊。”梁上晏说道,“家里这么多狗,出事的时候肯定会叫,昨晚就没有人听到狗叫声吗?”
派出所负责人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家养狗多,狗叫会影响村里人休息,所以他们家和村里其他户相聚较远。”
“我们去问了附近的村民,昨晚他们是有听到狗的叫声,是在后半夜的时候,突然狗叫得很厉害,但现在这个月份,天冷了,谁都不愿意出门看一眼,加上距离又比较远,就算是听到狗叫,也没有很大声,而且据说很快就结束了,他们也就没在意。”
“很快就结束了?”蔺衡立即捕捉到了信息,“这么多狗,就算体积不大,他们一起攻击起来,也是不小的战斗力。”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很明显的团伙作案。
可奇怪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大半夜的组团过来?
“门锁有撬开的痕迹吗?”蔺衡追问道。
派出所负责人摇摇头:“没有。”
正当他们说着情况时,一个警员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队……队长,后边,后边有个地窖,里面有好多小孩子的手脚标本。”
闻言,几人脸色都变了。
可哪怕再怎么着急,都没有办法立即赶到地窖边上,在一大堆的血迹中,一步一跨,蹦蹦跳跳的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第108章 标本
一行人慌忙赶到地窖口, 就发现去往地窖需要攀爬下一个老旧的木梯子。
木梯子明显已经有些年头了,踏脚的横杆有些部位都已经向下弯曲,表面位置, 也有被虫子蛀过的痕迹。
梁上晏踩上梯子的一瞬间,就听到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声,有种下一秒就得散架的感觉。
好不容易下到地窖后,还没看清下面的情况,腐朽的灰尘味道和福尔马林的气味先一步袭来,挑衅着梁上晏的感官。
地窖里没有安装电灯, 仅靠民警的强光手电筒照明。
回头的一瞬间, 梁上晏双眼倏然睁大, 脸上表情尽是愕然。
只见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瓶瓶罐罐,视线粗略一扫, 约莫能有几十个。
地窖空气流通性很差, 哪怕那些罐子都封闭着, 味道依旧浓烈。
蔺衡和派出所负责人都下来后, 看到眼前的一幕, 汗毛都竖起来了。
梁上晏走上前去,发现瓶子里的手脚标本, 断口处皮肉外翻, 边缘不平整, 可见切断时的工具并不锋利。
钝刀子割肉,光是想想就足够令人头皮发麻。
梁上晏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
“儿童失踪案,有报警记录的是十几起, 可这边的手脚标本,根本就不止十几个孩子的量,如果这些标本,都是属于失踪案的那些孩子,受害人范围会大幅增加,情况只会比当年调查到的更为严重。”梁上晏语气凝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继续说道:“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查到双胞胎儿子身上的药材,屋主就出事了,是不是证明,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的行动,我们调查药材的事情,让对方察觉出有暴露的风险,立即对当事人进行灭口?”
蔺衡觉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可眼下情况不明,却不得不承认,梁上晏口中的情况是很有可能存在的。
现下村子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几百来口人,眼线要藏在这些人里,他们就跟大海捞针似的。
没有个范围,总不能调来百十来号人过来盯梢。
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即对派出所负责人说道:“我们现在没有办法排除屋主的死亡和我们在调查的案子有没有关联,为方小莹他们一家的人身安全,先暂时别让他们离开派出所。”
负责人自然是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赶忙点头,准备联系所里的同事,先把人给看好了。
蔺衡看着这么多的标本,派出所这边还要调查秋曦死亡的真相,就靠他们这点人手肯定是忙不过来。
而且这么多的标本,就算和儿童失踪案没有关系,案子肯定也是市局调查的。
如果是因为秋曦死亡引出来的,秋曦案也得是他们接手,派出所的主调查身份,就会转换到他们身上。
蔺衡准备打个电话,把市局的队伍叫过来。
可电话拨通半天,都没一点动静,他这才注意到地窖下面根本没信号。
蔺衡皱了皱眉,无奈之下,只能先爬上去,给季时安打电话,让他跟局长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随后组织局里的人过来。
电话刚挂断不久,蔺衡就接到了局长的电话。
局长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严肃地叮嘱道:“你们搬运东西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走漏了消息。这事儿一旦传出去,舆论的压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蔺衡自然是知道舆论的厉害,一口保证下来。
市局的人员已经赶到,杨知意立即带着痕检科的人开始勘查。
现场情况复杂,地窖里昏暗的光线和不通风的环境狭窄环境,给勘查工作带来了不少困难。
杨知意在下边忙活半天,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赶忙爬上来透透气。
本来就不通风,他们工作时还得戴口罩,就更憋闷了。
哪怕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下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都满脸通红。
“憋死我了。”杨知意有些脱力,却只能撑着墙短暂喘口气。
地窖面积不大,一次性只能下去最多五个人,勘查进度龟速加载。
“要水吗?”赵爽问道。
杨知意摇头:“头晕眼花,不敢喝,怕一会儿吐出来。”
赵爽表情满是同情,他们在地窖口闻到味儿都觉得难受,更别提下去的人了。
此时,梁上晏正在协助暂时不下去的痕检人员,给标本做记录。
用来装盛标本的玻璃瓶形状都不一样,有的是罐子,有的是缸状,装盛工具很是随意。
梁上晏在瓶身扫过,提取上面残留的指纹,拍照、记录、封装。
在标本全部搬运出来后,梁上晏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起身时还踉跄了两下。
“标本都统计完了,一会儿我跟文秀先走,回去比对样本DNA。”梁上晏说道,“屋主的尸体,你们看一下是让刘法医先做实验,还是等我这边确定DNA样本关联性后我做,再给我来电话。”
蔺衡点头,明白梁上晏的意思。
这个尸检,无论如何他都是得参与的,只不过是做为主检还是副检的区别罢了。
梁上晏进屋去喊文秀时,她正在帮刘法医收集尸块。
小姑娘生猛的很,给一旁拍照的民警看得呲牙咧嘴。
“梁科,你这徒弟很不错。”拍照的民警压低声音说道。
梁上晏很是赞同这番说辞,他带文秀的这段时间就感觉很清晰,这孩子能吃苦,肯干敢干。
“文秀,走了。”梁上晏见她装完了手里的尸块,叫了她一声。
文秀立即应了一声,和刘法医打了个招呼,就先和梁上晏走了。
尽管他们在捡尸块的时候,就听说了后面地窖找到了新东西,可在看看到标本数量时,她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别愣着了,赶紧去垫吧两口,干活了。”梁上晏手里拿着一个刚拆袋的面包说道。
文秀赶忙去洗手。
可刚捡完尸块,就算手洗得够干净,味道还在手上,跟没洗手似的。
就着尸体的血腥气和臭味吃面包,味道属实有些难捱。
梁上晏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现在感觉嘴里的面包都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
蔺衡和季时安追查死者马信的人际交往圈,追查得脑瓜子都痛了。
马信的人际关系,是他们办案这么多年来,都少见的复杂,说一句社会毒瘤都不为过。
不仅他是个混子,他儿子也是个混子。
早年间村子里争地盘,聚众斗殴,打伤多人,蹲过局子。
出来后,又承包工程,养小三小四,打老婆离婚,和老婆娘家干架,砍了大舅哥几刀,恶意竞争抢工程,殴打竞争对手,二进宫。
后来工程干不下去,倒卖狗肉,又被查出偷狗,甚至当街抢狗,愣是从主人怀里抢抓。
偏偏这样的人,狐朋狗友还特别多,讲义气,一起闹事。
后来村子里前线倒腾药材,他就是最活跃的那一个。
人际关系圈又乱又杂,他儿子马彪武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个翻版的马信。
蔺衡和季时安光查通讯录和资金流水,就查到办公室只剩叹气声。
梁上晏第二天早上,拿着最新的DNA比对结果来找蔺衡时,就发现他脸色煞白煞白的,像个小白脸。
“你怎么了?”梁上晏皱起眉头。
“没事。”蔺衡有气无力回道,“是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梁上晏点头:“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蔺衡深吸一口气:“坏的。”
“DNA比对结果配上了,案子要我们接手了。”梁上晏说道。
蔺衡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命苦:“好消息是,十几年前的旧案有线索了,我们有机会破案了,是吗?”
梁上晏顿时就笑了:“恭喜你,抢答成功。”
季时安看着这俩畜牲一样的,还能笑得出来,就觉得自己不够变态,和他们格格不入。
玩笑归玩笑,该干的活还得干。
蔺衡去找局长说明情况,马信死了,可他儿子马彪武不知所踪,也不知是死是活。
季时安有气无力地问道:“目前确定了几个人的身份?”
梁上晏说完,把确定身份的名单给他:“四个,准备准备,联系家属吧。”
季时安苦笑一声,看过名字后,在系统中进行输入,查找联系方式。
查找完后,季时安见梁上晏还在跟前,问道:“一晚上不睡觉,你还不回去?”
“马信的尸体谁尸检,什么时候尸检,还得问一下。”梁上晏得先确定了后续计划,才能做相应的安排。
蔺衡和局长汇报完最新的情况后的,出来就看到梁上晏和季时安俩人在分小笼包。
他是半点不带客气的,上手就抓了一个:“怎么没番茄酱啊?”
“没了,凑合吃吧。”季时安说道,“老赵桌上还有叉烧包和烧麦豆浆。”
“马信的尸检怎么安排?”梁上晏问道。
“案子归我们,马信的尸检得你做主检,你一会儿先休息,我让他们把人弄过来,下午开始尸检。”蔺衡说道。
梁上晏点头:“行。”
相比起他这边相对清晰的工作,蔺衡他们要出去调查的,就明显头疼很多。
案子和药材有关,就躲不开要找到当初的药材收购商。
正当他们说话之际,梁上晏手机响了,是技术组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刚刚麻烦他们帮助做了个指纹比对,指纹比对快则几分钟就能出结果,估摸着是有消息了。
“梁科,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油膜上提取到的指纹和标本瓶上其中一组指纹比对结果一致,确定指纹主人身份是马信。”
梁上晏的手机开的是免提,技术组那边的说完,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蔺衡面露难色。
“秋炳春承认是自己压断了双胞胎弟弟的颈骨,导致二人死亡,随后埋埋尸,他和秋炳春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要二次转移尸体?”梁上晏说出关键问题。
季时安垂眸思索:“双胞胎的第一个埋尸地点周围你们都查过了吗,会不会是附近有什么他想要隐藏的东西,他发现尸体,觉得那两个孩子的尸体,可能导致他想要藏的东西被发现,所以才进行了转移?”
不得不说,季时安的猜测是有可能,但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观点。
他们为了找双胞胎的尸体,也已经搜山过一次,并没有发现问题。
马信又已经死了,从这个角度找线索,有些困难。
吃完早饭后,蔺衡让所有去会议室集合,开了一个简短的案件信息同步会议,并安排后续的任务安排。
尸体现在还没送过来,会议结束后,梁上晏打算回家一趟。
“怎么不宿舍睡,来回跑一趟怪累的。”蔺衡多问一句。
“我和文秀都要被腌入味了,你没觉得我们很臭吗?”梁上晏回道。
蔺衡嗅了两下:“是挺臭的,可能昨天在现场待久了,闻习惯了。”
梁上晏顿时有些无语:“我们都得回家洗个澡,下午再过来。”
……
梁上晏到家时,看到家里有家政在打扫卫生,这才后知后觉,又到周末了。
“这是刚下班吗,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香姨看着他一脸没精神的神态,赶忙关切的问一句。
“不用了,我在局里吃过了。”梁上晏说道,“我一会儿得补个觉,让她们下午再打扫我房间。”
“好。”
梁上晏看了一眼邢嘉的房间,发现房门是关着的:“邢嘉在房间吗?”
“在,老师来了,在补习呢,可乖了。”香姨笑道,“老师来之前,还帮我摘洗好了青菜。”
梁上晏轻叹口气,工作上糟心,好在家里井井有条,也算是有点安慰。
香姨追问一句:“中午出来吃饭吗?”
“我下午还得去局里加班,午饭做早一点吧。”梁上晏看了一眼时间,“我十一点二十出来吃饭。”
“没问题,赶紧去休息吧,洗完澡衣服一会儿我去拿。”香姨看着他这样,满眼的心疼。
梁上晏小时候就是香姨照顾的,他看梁上晏就跟看自家孩子一般。
“好,辛苦了。”梁上晏笑着回了一句。
香姨闻言也笑了:“和姨这么客气做什么,赶紧休息去吧,黑眼圈都累出来了。”
梁上晏回房间后,就立即洗澡休息了。
第109章 送饭
十一点补习结束, 邢嘉送老师出去,就发现餐桌上已经开始摆盘了。
“香姨,今天怎么这么早吃饭?”邢嘉虽然有诧异, 却面上不显
“小晏交代的,他下午还得回去加班,要早点吃饭过去。”香姨正准备拿碗筷,“你是要跟他一起吃,还是正常饭点再吃饭呀。”
邢嘉下意识往梁上晏房间方向看去,这段时间梁上晏被案子折腾得脚不沾地, 就算回家, 也是洗个澡短暂休息一会儿又走了。
知道的他是回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酒店,给他歇脚用的。
“我跟哥一起吃,就不麻烦再热一次菜。”原本家里正常的吃饭时间是十二点, 梁上晏提前吃饭, 邢嘉要是不跟着一起, 香姨就得把饭菜分成两份, 反倒是折腾。
而且, 他也想和梁上晏一起吃饭,哪怕吃饭过程中, 可能说不了几句话, 他也想。
香姨点头:“行, 那我就一起盛出来。”
“小嘉,你现在是要回房间再看会儿书,还是休息了呀。”香姨关心地问道。
“休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邢嘉说着,都打算挽袖子干活了。
香姨就没见过比邢嘉还爱干活的孩子, 赶忙说道:“不用不用,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要是休息,一会儿看着点时间,你哥要是十一点二十没出来,去喊他一下,不然怕他睡过了来不及。”
邢嘉当即应承下来:“好。”
香姨特意给梁上晏炖了养肝汤,食材都是早上从老宅带过来的,叶女士亲手分装好的。
此时屋子里,一股子草根汤的香气,淡淡的,却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相比起大鱼大肉,梁上晏还是比较喜欢这种清淡口味的菜。
邢嘉在沙发上坐着,注意力却都在他的电话手表上,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梁上晏到底是没给邢嘉进屋叫他的机会,十一点十五分就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了。
全靠对家里的熟悉,闭着眼睛摸到了洗漱间,手里的牙刷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嘴,开始洗漱。
邢嘉看到这一幕很是诧异,他哪里见过这幅样子的梁上晏,怕他闭着眼睛洗漱不小心给摔了,赶紧去浴室门口守着。
等一捧温水上了脸,梁上晏才算稍稍清醒了些。
余光感觉到旁边有人,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脑子还是迷糊的,嘴比脑子跑得快,来了一句:“你也要洗漱?”
邢嘉立即摇头:“怕你摔了,看着些。”
梁上晏轻笑一声,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感:“哪有那么脆。”
洗漱完,梁上晏就站着不动了,跟断电了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忙了这么久,就短暂睡了几个小时,就算充上电了,也顶多只充了一半。
“很累吗?”邢嘉温声问道。
要不是下午得尸检,强撑着一口气,梁上晏是属实爬不起床。
邢嘉上前两步,抽了两张洗脸巾。
梁上晏脑子没跟上,反应迟钝的很,等洗脸巾落在脸上,水都快全擦干了,才反应过来。
因为后退动作太过突然,倒是给邢嘉都吓了一跳。
缓过神来,邢嘉忍不住笑道:“干嘛这么紧张,做亏心事了?”
“我发现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梁上晏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
邢嘉却笑笑不说话,直接上手拉住梁上晏,不给他后退的余地,帮他擦完脸。
“哎呀,我自己能擦。”梁上晏挣扎着要抽回手,却发现这臭小子力气是真大,给他手腕攥得死紧,又有巧劲,愣是让他挣不开。
“别动,快好了。”邢嘉说道,“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一点就炸。”
说着,邢嘉还笑出声来。
这一笑直接给梁上晏干懵了:“怎么说话呢?”
看着他板着脸的样子,邢嘉却没有半点的害怕,眸中笑意更甚。
“好了。”邢嘉将洗脸巾扔进垃圾桶,“腿开机了没,要我背你出去吗?”
梁上晏哼笑一声,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刚刚身体没开机时,跟装得假腿一样的走路方式:“不用,老子有腿,原装的。”
完事出去事,梁上晏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撞了一下邢嘉的肩膀。
邢嘉被撞得晃了一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
他也算是摸清楚了,梁上晏也就没睡醒的时候憋着一口气,一点就炸,跟个炸药桶似的,但也实打实的好玩。
被邢嘉吓唬了一遭,梁上晏那点瞌睡都给吓跑了。
身体“苏醒”,胃也发出了抗议。
一碗热汤下肚,梁上晏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梁上晏看手机有消息,担心是局里发来的,点开看了一眼。
看完了消息,这才知道,杨知意他们发现了新线索,蔺衡得知消息后,带着人再下村,重构现场去了。
匆匆吃过饭后,梁上晏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做尸检。
等他出来时,就发现邢嘉给他外套口袋里装东西。
“干嘛呢?”梁上晏整理袖口,说道。
“装零食,放了糖和巧克力。”邢嘉展示了下还来得及的全部放进去的东西。
梁上晏站在旁边,等着他放完,才伸手朝他要外套。
“路上小心。”邢嘉说道。
梁上晏应了一声后:“好好读书,我走了。”
“好。”邢嘉站在门口,看到梁上晏上了电梯后,才关房门。
……
马信的尸体解冻后,被放到了解剖台上。
在现场被血迹染了大片红痕的装尸袋被扒下,是光看一眼,都觉得阴森恐怖的存在。
马信整个人只剩下了半个,腰部以下的部位,都是七零八落的,相对松散的摆放着。
他们先将碎块按照断口的结合处排放,想看看有没有缺少什么部位。
因为被砍得实在是太碎了,不管从解剖台的哪个角度看,都能很清楚的看到,白花花的尸体,红色的血肉,以及夹杂在肉块里的脂肪。
如果凶手没有将尸块带走,按照他们地毯式搜查的情况来看,是不会有遗漏的部分。
这次尸检,刘法医来担任梁上晏的副检法医。
虽说在现场就已经进行过了尸表检查,但尸检过程中全程录像,他们还得再仔细检查一下,防止在现场因为环境混乱嘈杂,导致有线索遗漏。
“死者被发现时,上半身被捆绑在柱子上,腰部以下的位置都被剁碎了,从腿骨上的切口,和下刀角度来看,他对拆解非常有经验。”
梁上晏神情凝重,马信死亡时,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嘴巴张的老大,瞪得溜圆的眼睛,好像要从眼眶里冲出来似的。
他们尝试着给马信的嘴巴和眼睛闭上,却发现非常的困难。
梁上晏上手摸到他的下颌位置,他看向刘法医:“脱臼了?”
刘法医点头:“对,尸表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
梁上晏上手去摸下颌的情况:“外伤性脱臼,脱臼方向为侧方脱位。”
他稍稍托了一下马信的颈部,让他的头往后扬,方便看清楚口腔里的情况。
“口腔内壁破损,有软组织挫伤。”梁上晏还注意到,鼻腔内似乎也不太对劲,摸索一阵后,补充道,“鼻黏膜破损,鼻骨断裂。”
马信鼻青脸肿的,光是一个头上的伤痕,就让他们鉴定了好一会儿。
从伤口中,梁上晏小心提取出了不少待检测的切片。
凶手打人打得越狠,可能残留的在尸体上的信息就越多,只要有破绽,他们就有希望锁定凶手。
而这时,梁上晏在眼角一处伤口中,找到一根短毛。
“死者头发偏长,硬度也不太相符,送去加急检测,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梁上晏将毛发提取后,交给文秀。
文秀接过切片时,都不敢重呼吸,身体紧绷的很。
这时刘法医说道:“昨天现场勘查的时候,在案发现场提取了三百多份血液样本,实验室那边估计难了,检测得我们自己做会更快。”
虽然亲眼看过现场,但得知样本数量,梁上晏还是不免心惊。
“那我们自己做吧,文秀,样本你去做比对。”
文秀闻言,立即点头,去到另一边做鉴定。
梁上晏和刘法医继续尸检进度,死者上半身被捆绑,幸免被分尸,但受到的虐待是一点都不少。
身上的刀口纵横交错,梁上晏在检查心脏部位的创口时,发现创口边缘无收缩,切割的原始形态。
创缘平整,无皮下出血,创壁光滑没有组织间桥,是明显的死后创伤的特征。
检查过胸口上的所有创口后,梁上晏发现,只有心脏这一刀是死后伤,其余的刀口都是生前伤。
“凶手最后一刀才捅了心脏,这是要保证马信一定要死。”梁上晏说道。
“那这么说来,也不能排除仇杀的可能。”刘法医说道。
“开始吧。”梁上晏挑了头,详细尸检算是正式开始。
刘法医去检查砍碎的腰腹以下部位,将较为完整的上半身留给梁上晏。
造成胸口的利器,符合单锋刺器所留下的伤口特点,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
并且,造成这么多伤,都没有出现卷刃刮拉创口皮肉的现象,证明凶手的刀,非常适合切肉,例如杀猪刀之类的。
梁上晏对市面上能找到的刀具都买了一套,进行了详细的数据登记,以及创口形态的辨别,整理了一套自己的锐器知识网。
当初他买了一大堆的刀带到警局时,给蔺衡他们都吓了一跳,还开玩笑说他带凶器上班。
后来登记锐器数据时,他们都没少进来帮忙。
梁上晏仔细测量了一下创口的宽度,以及伤口形态,觉得和杀猪刀的留口非常像。
将死者半个身体翻转过来,梁上晏就发现死者后背上也有很多的刀刺伤,并且腰的位置上,有明显钝器击打的痕迹。
击打的部位,还是脊椎。
梁上晏测量了钝器伤的倾斜角度,发现施力高度都不太一样,如果但从高度来看,用钝器对马信进行殴打的,至少有三个人。
打开胸腔后,梁上晏发现死者身上虽然刀口众多,除了在死者死后刺入心脏的那一刀外,其余伤口巧妙的没有伤及大血管和内脏器官。
但心房心室内都是空虚的,没有血液。
并且,死者尸斑颜色浅淡,证明死亡时,身体几乎已经没有血液了。
由此可以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极有可能是腰腹以下损伤,导致的急性失血过度死亡。
取出死者的心脏后,梁上晏发现心脏被完全贯穿,死者后背都有一口贯穿的伤口。
心脏前有肋骨保护,肋骨没有损伤,心脏却被贯穿了,进一步证明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的熟悉。
另外,刀口的角度由上到下,证明马信在被刺时,凶手的角度是比他高的。
且拔刀时,因为切入角度不是垂直,而是斜向,所以喷溅状的血迹,才相对击中在下巴部位。
光是检查完这些,梁上晏额头上就已经全是汗。
灯光离得近,让他感觉像是被烤着一样,刺眼又难受。
检查完肠内消化程度,梁上晏大致能够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尸检结束后,梁上晏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脱下解剖服的一瞬间,一股子凉意瞬间就窜了上来。
长时间的站立,双腿都是麻痹的,刚结束时挪动位置,两条腿和刚装上的假肢似的,和他的身体以及大脑不太熟。
他们在殡仪馆的法医休息室里休息,各个都有气无力的,脸色煞白。
“现在也过了饭点了,外卖也只剩下烧烤了,要不我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买几桶泡面回来?”
此时,梁上晏他们几个手里都拿着一根巧克力棒,还是邢嘉在他出门前给揣他兜里。
刚做完尸检,身体还没缓过劲来,让他们吃烧烤,属实有些吃不下。
梁上晏给邢嘉回了消息,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怎么还不睡觉。”梁上晏这会儿没什么力气,骂人的语气都不凶了。
“做了套卷子,限时的,刚做完。”邢嘉全然没有半点的歉意,“刚下班吗?”
“没下班,刚结束一阶段。”梁上晏没有说得太清楚,但邢嘉想也知道,能让梁上晏完全没时间回消息的,也只有做尸检。
邢嘉问道:“晚上吃饭了吗?”
问题刚问完,他又紧跟着来了一句:“肯定没有,这个点的外卖也没有什么吃的了。”
梁上晏听着他那操心的语气,拧着的眉头也放松了许多:“有巧克力。”
“巧克力只能应急。”邢嘉不高兴了,语气都明显变了。
“你在市局吗,我给你做吃的送过去,不许说不要。”邢嘉抢先一步说道,“哥,我也会担心你。”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梁上晏说道:“不用了,太晚了,过来不安全。”
“不会,我已经在烧水了,很快就好。”邢嘉态度很强硬,“地址给我一个,不然我去问杨哥了。”
梁上晏觉得这小子真是,骄纵坏了,都开始命令起他来了。
最可气的是,还是他给惯的。
“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打车过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全程开免提,定位。”梁上晏说道,“家里馄饨还有多少,我这人多。”
“馄饨不多了,但是有别的食材,饺子面条,饭菜都有。”邢嘉说道,“香姨不知道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也做了你的份。”
“那一起打包吧,你看着弄,六人份的。”梁上晏说道。
此时,原本打算出去买泡面的警员脚步都顿住了。
休息室里几个人都在盯着梁上晏看,眼睛像狼一样,冒着绿光。
“家里有人送饭?”刘法医问道,“沾光了沾光了,真幸福。”
梁上晏把手机放下,笑笑:“嗯,别买泡面了。”
“好嘞,义父。”这个负责摄像记录的警员也是局里的,和梁上晏是老搭档的,开起玩笑了也是一点不客气。
第110章 监视
邢嘉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饭, 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袋里,随后下楼打车去找梁上晏。
他匆匆下楼,尽管已经穿了防风的外套, 可下到楼下的瞬间,寒风扑面而来,哪怕没下雨,空气湿漉漉的,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冷意。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路灯灯光, 透过道路两旁的树叶缝隙, 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邢嘉紧紧抱着保温袋, 快步走向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邢嘉手里攥着一个不小的保温袋, 目的地定位又是在殡仪馆。
司机师傅本来因为开夜车赚钱, 有些困倦, 得知邢嘉的目的地后, 那点子瞌睡顿时跑得一干二净。
邢嘉拿着东西上车后, 司机师傅还通过后视镜,往后排看了一眼。
“小伙子, 你这么晚去那干什么啊, 还拿着这么大包东西。”师傅的眼神多少有些警惕, 估计也担心自己遇到坏人。
邢嘉把保温袋放好后,这才说道:“去给我哥送饭,他是警察。”
“哦哦哦,这样啊。”司机师傅听到警察两个字,瞬间放心下来, 这要是警察大晚上在殡仪馆,那就不奇怪了,又是去送饭了,估计就是有工作。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这么晚才送饭,很辛苦啊。”
司机师傅和邢嘉搭着话,一来是给自己找个伴,二来这么晚了,有人说说话不容易犯困。
“嗯,是挺辛苦的。”和司机师傅闲聊之余,邢嘉把车牌号,给梁上晏发过去后,就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梁上晏的声音有些沙哑,虽说带着疲惫,却低沉有力:“上车了?”
“嗯,已经在半道上了。”邢嘉说道,“你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有一点。”梁上晏原以为自己是累的,被邢嘉这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
不过真要是感冒了,也不奇怪。
毕竟尸检出了一身汗,衣服没有及时换掉,就这么凉飕飕的贴着身体,一直到结束。
现在温度又下来了,疲劳过度免疫力低,中招了实在是正常。
“我一会儿看看路上有没有24小时营业的药店,给你买点药过去吧。”邢嘉问道。
“别,感冒药吃了头晕犯困,工作没结束。”梁上晏拒绝了。
邢嘉闻言,眉头紧锁,看向他满是疲惫的面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不一会儿的功夫,车子就到了殡仪馆的附近。
原本街道就冷清,到了殡仪馆附近,不知是否是离别的滤镜,使得这边的氛围,更显萧瑟。
“弟,这边护栏不好过去,前边一点下车,你受点累,斑马线过个马路行吗?”司机师傅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些许歉意,“就前边十米路口,有个斑马线,过去就到了。”
“行,麻烦师傅了。”邢嘉准备收拾东西,也没太在意,毕竟这边距离殡仪馆的大门,总共路程也就二十米左右,他伸手去拿放在座位上的袋子。
“不客气,下车慢点,东西拿好了。”司机师傅在他下车前,提醒道。
梁上晏知道邢嘉快到楼下了,穿了外套就下来接他。
夜风带着一丝寒意,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裹紧外套,朝着门口走去,目光在昏暗的街道上扫过,寻找邢嘉的身影。
而此时,邢嘉提着袋子,刚过马路,就看到不远处的拐角,似乎停着一辆车,车里的人似乎正在往殡仪馆的方向上看。
邢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那辆车。
车里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有人影在晃动。
但夜色太浓,距离又有些远,偏偏路口的路灯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亮,邢嘉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不知道这辆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直觉告诉他,这么晚的时间车子停在这,一点动静都没有,很奇怪。
一根点燃的烟,还从车窗伸了出来,弹了两下烟灰。
烟头的火星闪烁了几下,随即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晃眼的功夫,邢嘉注意到,车里似乎坐满了。
这么深更半夜,车上人是满的,却停在殡仪馆门口,刚刚和自己对视上的瞬间,让邢嘉有种被什么东西锁定的感觉,很不舒服。
邢嘉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视线匆匆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但他的心跳却在加速,不安的情绪正在以燎原之势,在心里蔓延。
“醒醒,别睡了,好像有人来了。”坐在驾驶位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
剃了个寸头,额头上有条极长的刀疤,醒目又显得狰狞,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那人身材又壮硕,浑身都肌肉鼓胀得好像要从衣服里撑出来。
梁上晏出大楼后,目光在四周一扫,就在马路边上看到了邢嘉。
现在已经很晚了,街道上只有偶尔几两车驶过,一个大活人站在那,十分显眼。
梁上晏和他招了个手:“这。”
邢嘉刚要过去,他的余光就瞥见,车上的人开了车门,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再度和为首的抽烟男对上视线。
但两人视线只是短暂交错,邢嘉便迅速移开,像是不经意间看见的一般。
他眸色微动,顿时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
邢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袋子。
“东西重不……”梁上晏话都还没说完,邢嘉的动作便打断了他的话。
邢嘉一把挽上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大楼里走。
梁上晏被邢嘉的动作弄得有些懵,他在大门里面,那群人的位置正好在围墙外边,是梁上晏的视野盲区。
“干嘛,害怕啊?”梁上晏倒是没急着抽出手,问道。
以至于他此时根本就察觉不到危险的出现,就听邢嘉压低了声音。
他的语气急促之中,又带着一丝严肃:“哥,你们局里有没有派人来在附近蹲点保护你们的安全?”
梁上晏也意识到不对劲,知道邢嘉虽然爱跟他撒娇,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他皱了皱眉,低声回道:“没有,出什么事了?”
“外面停了一辆车,不知道停了多久,你刚刚走出大楼的时候,他们突然下车了,我没太大动作往那边看,他们手上好像有东西在反光,形状像是刀,不过不太能确定是不是凶器。”邢嘉几乎是半拉拽的把梁上晏带进大楼。
梁上晏心下诧异,脚步被拉拽的不敢停:“你看清楚了?”
“没有,他们车上人坐满了,保守估计就有五个人在,没敢盯着他们一直看。”邢嘉说道。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进到大楼内部,在避开大门的视角后,快速往里面冲。
在电梯前,梁上晏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有人在铁门外。
此时,盯梢的那几个人也察觉到邢嘉可能给他们报信了,并且确定法医在这里后,立即打电话摇人。
“龙哥,我们现在不追吗?”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说道,眼神时不时地朝着殡仪馆大楼的方向瞥去。
“急什么,老大说了,这里就没有后门,我们堵着门口,等人到齐了,再一起冲进去,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为首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老大还得多久才能过来?”
“马上了,那小子弄死了,现在在回来路上,估摸在几分钟吧。”
梁上晏和邢嘉小跑着往电梯方向冲,直到电梯门关上。
梁上晏立即给楼上的刘法医打电话:“殡仪馆外好像有人盯梢,你们赶紧去监控室,看看监控里能不能看到人,让监控室的保安给他们巡夜的其余人联系,让他们小心。”
梁上晏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赶忙将话说完。
刘法医原先还以为他是因什么东西忘记带了,才给他来电话,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性命攸关”的消息。
他赶紧将消息分享给众人,随后快步朝着监控室方向赶去。
文秀在刘法医走后,悄悄走到墙边,用窗帘遮挡着自己往下看。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微微冒汗。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殡仪馆的门口,有四五个男人手里拿着长西瓜刀,正在朝着殡仪馆大楼上张望。
刀刃在路灯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人在门口来回踱步,似乎是打算要翻越铁门进来,在观察地形。
为首的男人不时地抬头看看大楼,似乎是在确定他们的位置。
文秀在他看上来的一瞬间,往回缩了一下,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梁上晏他们回到楼上后,文秀看到他,立即说道:“师父,门口真的有人拿刀。”
文秀当即心悬到了嗓子眼,怎么也没想到,能有人嚣张到这个地步。
梁上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迅速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朝下面看了一眼。
“关灯吗?”文秀问道。
梁上晏却摇头:“他们已经看到了五楼这边有灯,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关掉,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仅不能降低目标暴露的风险性,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如果邢嘉没有打这个电话,并且说要来给他们送饭,估计他们都不会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如果那些人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进来,他们只怕凶多吉少。
同时,梁上晏也在后怕,邢嘉这一趟来的太危险了,要是那群人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哥,现在是不是给蔺哥打电话。”邢嘉问道。
梁上晏调整呼吸,已经在翻找通讯录了。
“村里有新线索,蔺衡下村了,现在还没回来。”梁上晏找到季时安的电话后,立即给他打了过去。
此时,季时安还在局里加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会议室里,在小黑板上梳理线索。
“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啊,尸检报告能出了吗?”季时安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就把电话给接通了。
他的线索梳理到一半,思路还没完全断,季时安歪着头,将手机用脸和肩膀夹着。
“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楼下有人拿着砍刀,殡仪馆这边的保安年纪相对比较大了,如果那些人闯进来,情况很危险。”
季时安闻言,当即被吓了一跳,情绪激动下抬头,手机差点就掉地上了:“你们现在怎么样,安全吗?”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做两步出了会议室。
“目前情况安全,那些人正在翻墙进来,楼下的玻璃门只有保安有钥匙,我们上楼的时候,没有钥匙关门,他们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操!”季时安没想到情况会这么急,“你们几个优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尽可能躲起来,我们马上来。”
“赵爽,带兄弟抄家伙,殡仪馆被人蹲了。”季时安在办公室里喊了一声。
赵爽他们几个原本是犯困了,刚泡上泡面,准备垫垫肚子,醒醒神。
泡面水刚加上去,就听到这一声喊,随手就把面放下了,赶紧去拿东西。
要说他们一行人有六个,虽说是法医居多,是技术警察,但好歹也是警察,正要是对上那群人,也不一定真打不过。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硬碰。
最好是能把人活抓了,才能知道他们来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师父,又有车来了,人还不少。”文秀还站在窗户边,看到后,声音都急了。
梁上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迅速朝下面看了一眼。
果然,又有几辆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从车上下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个人,手里同样拿着刀。
他们这下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三两下就翻过了最外面那道大铁门。
而此时,去监控室的刘法医急和监控室的保安冲冲的回来了。
“是有凶器,人还来了不少,巡夜的保安已经让他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刘法医说道。
梁上晏点了点头,迅速做出决定:“我们先退到高腐败解剖室。”
云州前些年改善了法医的工作环境,在殡仪馆建立起了针对多个不同类型的解剖室,方便法医更好的工作。
由原本的单常规解剖室,拆分得更加详细,在原基础上,又设立了搞腐败解剖室,传染病尸体解剖室,以及病理分析实验室等。
梁上晏作为这里的常客,钥匙都有一份。
高腐败解剖室的门足够坚固,就算那些人找过来,短时间内也根本闯不进来。
一行人退到高腐败解剖室后,迅速将门反锁,但他们这个解剖室外面的换衣区,却能够看到院子的情况。
梁上晏藏在窗帘后面,用手机对爬墙的几个混混进行录像拍照。
哪怕是五楼的高度,他这个手机像素放大后,依旧非常清晰。
刘法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人翻墙而入,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他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
那些人手里拿着刀,翻墙的动作很是熟练,不像是普通的混混,更现实搞黑的。
而此时,季时安在赶来的路上,让赵爽给他们发消息,确定安全情况。
梁上晏录像,回消息要终止。
他低声对邢嘉说道:“邢嘉,用你的手机给赵爽打视频电话。”
邢嘉点了点头,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赵爽的视频通话。
赵爽看到邢嘉弹来的视频通话,很是诧异,可接通的一瞬间,看到摄像头对准的是已经翻墙进来的恶徒后,瞬间就惊了。
“我靠,弟弟你怎么也在那!”赵爽下意识语调都拔高了。
“别靠了,他们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进来了,原本的一辆车变成了五辆以上。”梁上晏语调很稳,愣是让人听不出半点的着急。
“很快,我们协调了派出所民警,他们估计一两分钟后就能到。”
话音落下,趴在门边的文秀低声提醒道:“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邢嘉当即调小了音量,只留一格声音,依稀能够听见,却不吵人。
保安手里还拿着防爆盾和铁叉,呼吸都放轻了。
五楼的走廊上,几个拿着砍刀的男人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闯入者人数众多,又持有凶器,季时安这次的行动,还协调了特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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