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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神婚榜(二十五)[VIP]


    雨水浸入地面时润物无声。


    可再细微的雨落于海面, 都会一圈圈地泛起涟漪。尤其是在今日的细雨,早已演变成暴雨淋漓的情况下。


    于是当薄光自海底逆流而出时,这场骤雨所致的动静甚至比他操纵海浪还要声势浩大。


    至少这一瞬, 整个海面都已经烟雨朦胧。


    而显然,以上这一切都是某位落座在礁石上的海神的杰作。


    念此,薄光强行忍住想在海雾里叹气的欲望,尔后就这么撩起眼看向了一旁的海神。


    海面若隐若现的雾气模糊了此时阿尔法的神情,而当那份往日的桀骜张狂被水雾掩埋以后,后者金眸里固有的暗潮便愈发得呼之欲出起来。


    一如深海里他曾无数次感受到的暗流一般。


    假使他没记错,上次他对上类似目光的下一秒, 就差点被某位海神给拽入深海。


    如今又是熟悉的礁石, 又是隐隐重叠的注视。这一秒, 薄光一边确认着自己与那座礁石一步之遥的距离, 一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能否询问一下, 我那伟大的海神先生, 现在在想什么呢?”


    闻言阿尔法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随后薄光就见对方动了下指尖,再然后,于海面骤袭的海浪里, 只听这位海神慢悠悠哼笑道:“除了某只小鸟的事,我还能在想什么。”


    “如果非要说得具体一点:我在思考,既然我的小鸟不承认他的鸟籍,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人类。那么又回到了先前那个话题——据说人类在看到海洋时,是会兴高采烈朝着海水跑去的。既然某人刚才没否认这一点,现在又这样朝我走来,于是我当然要仔细想想, 该怎么欣然接受地将他藏到他所喜欢的海洋里。”


    ……你要不还是别思考了?


    薄光其实很清楚阿尔法并非乐于开口的性格,否则他也不会给自己千挑万选地设了个不说的禁戒。都说海是天的镜像, 天是海的折射,事实上这两位主神在不爱说话的习性上也如出一辙。


    所以这些天里那一句句如影随形的嗤笑,早已是这位海神所能开口的极限。


    也因此,当今日阿尔法放任他独自入海而未跟随的时候,薄光半点都没觉得奇怪。这不仅是因为阿尔法比他自己都笃定他的胜利,也因为对海洋来说,这种亘古的寂静才是后者最熟悉的氛围。


    只是薄光没想到的是,阿尔法就独自在礁石上沉默了一会儿而已,再开口时竟然又是这样的虎狼之词。早知道这样,刚才他还不如先一步将这家伙拉入海中。


    况且……


    念及刚才在海底一闪而过的星星水母,原本薄光并不确定那是巧合还是海神刻意为之,可这一刻通过阿尔法避而不谈的做派,他却已然一清二楚。


    显然,那真的只是命运的巧合罢了。


    大抵是阿尔法在等待他时穷极无聊,又感知到了浅海处海月水母的存在,在看其伞盖上那月轮状荧光不顺眼的情况下,任性地将之改成了星星模样罢了。


    然而那一瞬的阿尔法也没想到,这片远处的海月水母群竟会一寸寸地漂流到这片海域,并在自己即将跃出水面的之际,正正好好撞入了自己的视野当中。


    连外界的陆地生物都知晓海月水母的特性,身为海神的阿尔法又怎会不清楚。


    或许正是因为两者间这种荒谬的巧合,先前阿尔法才会动手将那道海月荧光变成星星。与此同时,也正是因为清楚,在这份巧合主动撞到薄光面前时,先前一向话多到没边的他,反而忽然成了阴晴不定、不想提及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薄光在早有预料地跃上礁石躲过海浪、进而闪过四溅的水花的刹那,再次稍纵即逝地瞥了眼还隐约映着荧光的海面。


    怎么说呢?他和阿尔法之间,还真是一直充斥着这种命运一般的荒谬巧合。


    随后这段两者心知肚明的插曲,就这样结束在了海浪与雨水的潮涩之中。


    而那日之后,不知是否是薄光主动入海的缘故,阿尔法倒是恢复了往日那矛盾般的张狂与寂静,此时此刻的弹幕却寂静不下来。


    [说什么将薄光藏到海洋,直接点,阿尔法你能不能再直接点!你搁这儿装什么呢,是不是当我们都没看过神权榜啊?别以为今天你和薄光换了位置我就能忘了,当初你在海里想把小鸟拉入海中这样那样的事!所以你搞这些云啊雨啊海啊浪啊的,都含蓄什么呢?就直说你想和薄光共赴云雨呗~我们听得懂,我们真的听得懂!]


    [至于你那个“怎么欣然接受地将小鸟藏到他所喜欢的海洋里”,我们也很懂。你不用在这里再强调了好吗?反正你思考的从来不是拒绝薄光,而是怎么接受得更高兴,以及小鸟到底有多喜欢海洋是吧?]


    此时写下弹幕的观众们倒是的确听得很懂,但神婚榜上第三个世界的异族们似乎有些误解了薄光和阿尔法的关系。


    大抵是因为曾在战场内外听过一些阿尔法对薄光的阴阳怪气,又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海族首领的性命是薄光自己去取,而阿尔法一直坐在礁石上看着。种种因素叠加之下,此刻第三个世界仍存活的异族们渐渐默认了薄光和阿尔法关系不佳的事实,然后就此笃定了阿尔法不会为薄光出手,至少他不会用神力刻意去帮薄光什么。


    而这种认知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这条世界线上最后一战的战场被那群人定在了海上。


    “……说句公道话,这还真不能怪那个世界的异族们。”


    关于这一点,军政大臣在为那群人提前点蜡的同时,实在没忍住为他们解释了两句:“虽然天幕没放,但据我所知,那些异族有时候比我们还注重仪式。所以在这种一战定生死的时候,他们肯定是用各种方法提前算过阿尔法的态度的。估计是真的算出了阿尔法不会动手,这些人才敢将战场选在海上。


    “况且相较于其他地方,我们薄帝国的确不怎么擅长海战。”


    谁让薄光抽出的签纸上烙着的是三主神的图腾呢?


    而天空无处不在,阴影无处不至。几相比较之下,不就只剩下了看起来对薄光态度最微妙的阿尔法,还算是有点不偏帮的希望吗?


    至于接下来的话,都不用九重天下的军政大臣继续开口,九重天上的预言之神已经大笑着嘲讽了起来:“哈哈哈!那些世界人族以外的倒霉族群们到底是问了哪位神明,才得出了这样的结果啊?对,阿尔法当然不会动手,可这根本不是因为他不偏心。事实上三主神里对薄光偏爱到没边的,一直都是那条鲨鱼。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一眼从三主神里,选出最叛逆的那个的?”


    “说不定当时他们问的就是你呢。”信使之神的一句话,直接让预言之神的笑声变成了战术性咳嗽。毕竟要说先前被阿尔法的态度骗得最深的,不就是预言之神自己么?


    “问谁都无所谓吧,反正选哪里当战场都没区别。”最后打破这份微妙凝滞的,还得是直指本质的战争之神,“因为无论这一战打在哪里,都注定是薄光的胜利。”


    所以那群人才会无论怎么预言怎么推衍,都只得出阿尔法不会出手的结论。


    因为那位一向把胜利看得重中之重的海神,不仅是最明目张胆偏心的那个,更是整个世界最最


    笃定薄光胜利的那个。


    甚至就连这场所谓的神禁之战,都不过是这位疯子一般的神明,为小鸟量身定制的战场罢了。


    为此,海神自最初就已经将自己的性命付诸于上,何况是那么一点信心呢?


    一切正如众人所料。


    虽然阿尔法自始至终都落座在礁石上没有出手,可那铺天盖地的海啸、一浪胜过一浪的海潮,乃至于海面上溅起的每一滴雨水与海水,都在诉说着薄光对海神神力的如臂指使。


    与此同时,它们也在诉说着海神神力对薄光独一份的偏爱。


    这时候倒下的诸族都不必刻意去看礁石上、阿尔法那静寂却异常猖狂的笑,他们也彻彻底底清楚了阿尔法旁观至此的真正原因。


    等到最后一道遮天蔽日的海浪自夜色中直直跌宕在海面,然后势不可挡地在海上翻涌起了无尽泡沫时,这场最终之战终是随之淹没于此。


    而最后这片海浪在淹没一切的同时,同样似有意似无意地波及了不远处的海神阿尔法。


    不过海神在海浪跌落的刹那,非但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任由海水将他淹没。并且在海水即将淹没他的那一秒,他就这么于海浪轰鸣的间隙里,哼笑着低语了一句什么。


    明明今夜的前半段,海神阿尔法几乎吵闹到了极点。


    然而这句淹没在海潮里的私语,却静默到自始至终无一人听见。


    除了此时此刻,某只落在海面上的小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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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神婚榜(二十六)[VIP]


    滔天的海浪骤然跌宕在海面, 除了震耳欲聋的潮水声,一同涌起的还有漫无边际的水沫。


    因着潮声完全掩去了阿尔法的声音,水沫又半遮半挡地模糊了海神那一秒的口型。于是这一刻, 殿内众人纵然连蒙带猜,也很难第一时间辨认分明。


    可薄光却听见了。


    甚至不是依靠听觉、也不是凭借视觉,单纯就是阿尔法开口的那一刹那,甚至于在阿尔法开口之前,他的本能就已经盖过了所有感官,让他毫无阻隔地意识到了这位海神想说什么。


    ——他在道谢。


    明明当时阿尔法只是说了一个短到不能再短的道谢单词而已,为什么满殿诸臣猜到现在, 都没猜出阿尔法所说的具体内容?


    这不仅是因为海潮水沫, 也不仅是因为当时阿尔法说的并非通用语而是神语, 更因为根本没人能荒谬到将“道谢”二字与阿尔法联系在一起。


    就连薄光本身, 都不清楚那一瞬的自己, 到底是怎么荒谬地笃定阿尔法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明明他根本没有任何值得阿尔法道谢的地方。


    而且神语里的“感谢”有无数个词汇, 阿尔法此刻所说的那个词却根本不在常规的神语之中。


    事实上那是第一纪元的诸神在盛典上敬贺世界时,为了创造他们的世界意识而生造出来的一个词——“Grazio”。①


    虽然同样是感谢,可因其诞生的特殊性, 这个词如若以人类的语言所翻译,比起简简单单的“感谢”,反而更接近于“感谢主的恩赐”之意。


    毕竟世界意识某种意义上来说, 正是诸神的造物主。


    于是在真正听清这个词的那一秒,薄光原本所有想说的话都只剩下了沉默。


    那一刻他脑子里徘徊的依旧是那个问题——他究竟有什么值得阿尔法道谢的呢?


    难不成是谢自己对他那从未掩藏的杀意吗?


    海上未曾停歇的暴雨,让本就沉郁的夜色又昏沉了几分。


    而在这份昏沉之中,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水沫便显得愈发清晰起来。


    等到礁石上的阿尔法漫不经心地将潮湿的发捋到脑后, 然后嗤笑着瞥了一眼脚下的泡沫,继续任由那些上涌的白色水沫将他的双腿淹没时, 薄光忽然沉默更甚。


    这时候弹幕已经先殿内众人一步,直接以天赋还原出了刚才阿尔法所言。


    假设将那句神语与如今的画面相结合……殿内之人顿时恍然大悟。


    但此刻比弹幕比人类更先反应过来的,却还是最了解神语的诸神本身:“当初那个小美人鱼故事里,小美人鱼献祭声音换取双腿,然后以人类的姿态走向了人世。而现在——”


    而现在,阿尔法先是打破神明的不说禁戒,尔后同样舍去了在海里无往不胜的鱼尾,选择了人类一般的双腿。更关键的是,“现在他不仅是外表接近人类,他的心也在像人类一样跳动着。”


    那种神明本不该有的、情感丰沛而磅礴的跳动。


    单从这一点来说,“grazio”这个词用得恰如其分。


    因为薄光让他真正成了人类。


    各种意义上的人类。


    此时天幕内外的薄光都在注视着阿尔法,注视着后者独一无二的蓝发金眸。


    大抵是因为身处海上,又或许是因为阿尔法就想维持那副最完美的姿态,今日的海神除了鱼尾以外,皆是他最原始的形态。


    然而黑发黑眼的阿尔法纵然披着人类的皮,看着都像是最疯狂的野兽;可今时今日,墨蓝发色耀金眼眸、熠熠神纹,这位每一分每一寸都与人类全然无关的海洋之神,却偏偏远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人。


    这会是因为什么?这又能是因为什么?


    随着薄光的视线落到阿尔法仍在蓬勃跃动的心脏处,海神低哑的笑声就这么同时响起:“看什么呢?小鸟。总不会是在意外我会道谢吧?”


    显而易见的,此时的阿尔法又是在明知故问。也因此,他根本不需要小鸟的回答,而是继续坐在礁石上笑道:“感谢你不是应该的么?毕竟小鸟如此远道而来地降落在我的海面,我只是哑了,又不是聋了瞎了,怎么能不好好感谢几句呢?”


    “虽然那只小鸟只停了一秒,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一秒和一瞬间能划上等号吗?


    薄光本不想说阿尔法短短一段话里到底夹带了多少私货,又有多逻辑不通的,可这条鲨鱼却还在笑着喋喋不休:“怎么不说话啊,小鸟?我的海水可没有毒哑小鸟的功效。”


    闻言,薄光实在忍不住闭了下眼道:“或许它可以有毒哑鲨鱼的功效。”


    并且这份功效最好立竿见影到,现在就能让礁石上的那条鲨鱼彻底安静下来。


    “哈。这么恶毒吗?小鸟。”阿尔法闻言还是在笑。张狂的、桀骜的、又漫不经心的笑。


    今晚这位海神当真笑得太多了。


    “不过无所谓。虽说我还期待着某只小鸟能成为报喜的喜鹊,可就算他是报丧的乌鸦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说到这里,阿尔法哼笑着看了眼远处海面中央的薄光。


    再然后,又一道浪潮自薄光身后掀起坠落。


    当浪潮再次跌宕在海面的那一秒,原本已经逐渐消弭的泡沫再次翻涌在这片涟漪不歇的海上。而这份海浪的推动力也使得远处的薄光,直接被浮动的海潮推到了礁石下的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阿尔法沙哑的笑音也与海潮一起涌动在这片潮涩里:“毕竟,我实在喜欢这只小鸟。所以某只小鸟既然不想给我报喜,至少也该给我一个临别之吻吧。”


    海神阿尔法绝不会在海上败北,除非他的小鸟不想他获得胜利。


    现在既然薄光不愿意说出他想听到的喜讯,那么他也不必去想该怎么在神力耗尽十三次的当下苟延残喘地活着了。如今他唯一要做的,不过是欣然赴死而已。


    虽然今晚游过的水母群只是一场命运的滑稽巧合。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若干天后,他的确会像海下那片星星水母一般,在那片小鸟唯一愿意栖息的海洋上,重新等待着某只小鸟的到来。


    并且那一次,当他看到朝着海洋走来的鸟雀时,他绝不会再失手,而是放纵地将其捕获。


    尔后终有一天,他会永久地留下那只他的小鸟。


    念此,阿尔法嗤笑着掀起了今晚的第三次浪潮。


    夜幕里的最后一波海浪汹涌而猖狂。


    可这一次,不仅阿尔法没躲,薄光也没躲。


    等到最后一道海浪淹没礁石淹没两者,然后轰鸣着淹没在海面时,于一层胜过一层的无尽泡沫中,只见一片金色泡沫就这样自礁石处若隐若现,就此不甚分明地浮于海面。


    再然后,随着雨停风起,只见这些泡沫在星光下一点点消散。


    而那个原本位于礁石上的张狂身影,已然如泡沫般挥散在今夜的海洋之中。


    一时间整个海洋一片寂静。


    见状,薄光并未抬手擦去刚才海浪淹没他时,那刻意碾在他唇上的水流余痕。


    这一刻他只是静静听着海上仅剩的风声。


    在念及刚才水流碾过唇侧时,某位神明低笑着所说的那句“你果然是小鸟啊,薄光”后,早已满身潮湿的薄光就这么舔了下唇间残留着海水。然后他就在这份意料之中的苦涩里,以和阿尔法别无二致的语气低嗤道:“真吵啊,阿尔法。”


    吵到就连死亡都得让人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天幕外的薄光也在风起的那一秒,嗤笑着饮下了桌上的那盏酒液。


    比起天幕内纯粹的海水,今晚这杯酒里的潮涩与苦意恐怕还要更甚一些。


    毕竟天幕内的雨倒是停了,可今夜天幕外的雨却还在吵闹不休。


    并且还有着越来越吵的趋势。


    “阿尔法最后掀起浪潮的时候在笑。如果我记得没错,昨晚埃在火雨里的时候好像也在笑吧?之前我还在想他们到底在笑什么东西,可现在我好像稍微明白了点什么。”


    随着薄光独自走出殿外,殿内的薄星再次和自己的兄姐们小声低语了起来。


    此时今夜的天幕已经熄灭,并且第三个世界三主神也皆已在神婚榜上出场完毕。那么照目前的情况推测下去,明天明摆着就是天上那三位的其中之一登场了。


    这种情况下,薄星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回自己的寝殿?讲道理,他是真怕自己走到半路就因为天上打得太狠,以至于莫名其妙地被雷劈死、被雨淹死、或是被雪毒死了。


    “昨晚天空之神和火雨一起落入凡尘,拥有了真正的人类之心;今晚海洋之神几乎等于亲自承认了,是薄光让他彻头彻尾成了人类。所以你说他们为什么笑?”


    看到自身第一眼就心动的人,哪怕是三主神,哪怕是濒死之际,他们也根本没办法不笑吧。


    今晚薄月是亲眼看到薄光饮下桌案上的那两杯酒的,甚至杯盏中酒水的气味她也多少感觉到了一点。再往久处说,不仅是今晚,以她的五感,其实薄光每一夜盏中的酒气她都算隐有所觉。


    显然,近来心神动荡的远不止是三主神。


    这些天她这位幼弟的心情,恐怕早已和殿外的雷雨风雪一样乱七八糟得很。


    而且刚才天幕里的薄光最终还是开口了。


    之前阿尔法让小鸟说话,而那之后薄光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他在说阿尔法的吵闹。


    对此,薄月只想问一句:那一瞬吵的真的只是阿尔法吗?


    ==========作者有话说:==========


    ①“grazio”是我根据意大利语里的“grazie(感谢)”和“dio(上帝)”编出来的,小天使们千万别当真哦QAQ。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73章  神婚榜(二十七)[VIP]


    连薄星都意识到了今晚可能会出现点大动静, 何况殿内的其他人?


    于是当薄光走出殿门以后,别说薄星,整个大殿就没一个打算起身离去的人。


    事实上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毕竟天上都已经打了六天六夜了。在本世界三主神即将出场的这个关键节点前, 到底是雷霆更响、雨水更甚,还是雪色更深,今晚大概率会透出点端倪。


    当然,想归这么想,此刻留在主殿里的诸位却没薄星那个胆子将其明言。


    所以这一刻,他们压根没有直接提起三主神,而是借着天幕熄灭前那些弹幕留下的话头,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一场雪, 一场火, 一场雨。天幕熄灭的那一秒, 整个第四纪元都在说:这是一场不可重复的热恋。”


    对, 就是热恋。


    不仅是第四纪元, 在看完前六夜的景象后,如果要将前六夜神婚榜上的所有内容以一个词来概括的话,所有观众所有种族脑子里浮现的都只会是同一个词——热恋。


    冰雪薄凉, 火焰灼烫,雨水更是汹涌到疯狂。


    可无论是冰是火是雨,这六夜三主神的每一个眼神、每一道呼吸间传递的, 都是一种明里暗里皆无法忽视的热意。那是早已点燃在神明灵魂上的爱火。


    “眼睛可以骗人,耳朵可以骗人,声音可以骗人。但就算没有眼睛,没有耳朵, 没有声音,爱这种东西也根本无从掩藏。何况是那种能将情绪淡薄的神明, 从里到外一连点燃了三次的炽爱。”


    假设算上不同世界线上的不同发展,他们被点燃的甚至远不止是三次。


    最关键的是,这六夜里被点燃的似乎不仅是三主神,还有另一位神明。


    一位以人类之躯、独自走上终末神位的神明。


    而这才是今晚他们会在这里聊起这些事的根源。毕竟如若只是三主神的恋爱史,即便对方想要神婚的对象是人类,他们又哪里会真情实感地琢磨到这个地步?


    “第一晚,薄光只露出了手和下颌;第二晚,天幕照出了他的眼;到了第三晚,是他的整张脸。然后是第四夜的清晰全影,第五夜的执笔互书,再到今晚的真切开口。考虑到神婚榜的关键中心依旧是薄光,有时候我真的怀疑神婚榜的排序代表的不只是神婚的成功率,还有点别的什么。”比如说某人内心的动荡程度。


    从影子到真容到开口,每一夜每一步每一个画面,都在诉说着薄光在清醒着动摇。


    所以今晚他们才说这是一场不可复制的热恋,而非一场无有结果的单恋。


    爱情这种事一个人可能会看错,十个人可能会看错,可千千万万人都如此认为,当真会是他们全都看错了吗?


    对此,九重天上同未离开的诸神有话要说。


    平日里,这些神明绝对是天幕一结束走得最快的那一波。但今夜他们是真的半点不敢迈步。


    毕竟今晚天幕结束后,他们头顶上空的那片氛围当真是神默鬼泪。


    此时留在众神殿里,好歹还有这座神殿稍微挡一挡——在薄光没有明确开口拒绝这座殿宇的情况下,诸神一致相信这里是绝不会轻易坍塌的。而一旦他们傻乎乎地推门就走……


    说真的,九重天下的那些种族纯粹是瞎担心。而和他们不同,离天际如此之近的他们要是忽然走出去,恐怕真有可能会遇到被雷劈被雨砍被雪毒倒的情况。


    这就使得这一刻,已经有神明开始思考直接在这里打地铺的可能了。


    最后还是爱情之神若有所指的一句话,暂时打断了他们的从心之举。


    而那一秒只听爱神笑着说的是:“——我听到了爱情的声音。”


    什么是爱情的声音呢?


    此时静静坐在钟楼处那座青铜钟上的薄光无法回答。


    原本薄光只是随意走了一条小径而已——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随机选择,因为今夜他就连薄雨也不想遇到。结果走着走着,不知怎的,他就走到了这座最高的钟楼前。


    既然已经行至此处,之后薄光干脆继续走了下去,尔后一步步走到了钟楼顶端,就此落座于青铜钟上俯瞰着整个皇宫。


    此刻雷霆依旧在夜空中轰鸣不绝,雨雪也一如既往地如影随形。


    然而这一刻薄光没有抬眼。他只是在这份吵闹里,下意识地想起了昨晚薄雨离开前,自玫瑰园外对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薄雨说的是:“小太阳,有时候爱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曾经薄雨跟他说,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对于这一点,这段时间里他早已有所感悟。


    至于昨夜薄雨对他说的后一句话……


    念此,薄光微微动了下眼。


    随着眼睫上的水珠悄然坠落,他就这么在这朦胧的雨水中撩眼看向了夜空。


    纵然是关于后者,如今他大概也已经知晓了。


    在薄光抬眼以后,天际的雨雪似是静寂了几分。


    见状,薄光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他刚一开口,声音还未自声带振动而出,一滴雨就这样擦着他的唇,恶作剧般地坠入了他的口中。


    一时间薄光原本想说的话全都消失了个干净,只剩下了那一句气极反笑的:“阿、尔、法!”


    刚才天幕里海水碾过他唇上的时候,薄光忍着没有说些什么,结果这家伙直接梅开二度是吧?


    难道他今天看起来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吗?!


    况且这个疯子做坏事做得实在明目张胆。


    今晚撞入他口中的那滴雨既苦又涩,除了阿尔法海水所致的雨水,根本不可能再有别人。他就算想赖到埃身上也压根不可能——不过照现在这架势来看,那个疯子估计也没想赖就是了。


    现在薄光是真的理解为什么当初阿蒙要让他在海神神殿前献玫瑰了。


    昨晚阿蒙刚用雪沾湿了他的躯体,今晚阿尔法就挑衅拉满地做出了相似的举动。


    对此,他只能说还是混蛋最了解混蛋。


    越想越气之下,薄光实在没忍住嘲弄道:“我是不是该问你一句,你到底还有多少海水能化作雨落下来?一直将这样的雨绕在我的头上,你问过雨水愿不愿意了吗?”


    这么说的时候,薄光压根没想得到某位海神的回答。


    毕竟在那滴雨落在他唇舌的刹那,显而易见的,无论是雷声还是落雪,那一瞬都几欲要将雨水给淹没个透彻。他估摸着此刻那条鲨鱼也没那个余裕来回答他的阴阳怪气。


    然而他却还是听见了。


    只听这一秒,先是一声哼笑穿透了雷霆雪色,然后便是一句沙哑而充斥着阿尔法风格的:“嗯。雨不愿意,鱼愿意。”


    ……这个疯子。


    海神阿尔法的声音一向裹挟着特殊的神力。


    平时里他似嘲似讽的时候,这种力量或许不甚明显。可一旦他恢复了那生来的桀骜本性,不再去刻意说些有的没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蛊惑感就会异常分明。


    一如今夜天幕的最后,一如此时此刻。


    以至于这一瞬,听着空气里轰鸣更甚的雷雪声,薄光终是说出了那一句:“——今晚果然太吵了。”


    雨声吵闹,雷声吵闹,就连最寂静的雪声也吵得他不得安宁。


    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会吵成这样呢?


    当然,真要论起来,这一刻更吵的却并非这些雷霆雨雪,而是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


    那先是一道最轻微的清风。


    随后是正常的夜风,再然后是愈来愈烈的大风,最后是卷着雷雨风雪的肆意狂风。


    一时间,风声无处不在。


    这道自亘古而来的狂风就这样隔着千百米,吹起了远处花园里的一众玫瑰花瓣,并将其中一片吹至了这座钟楼的高台之上,吹到了薄光抵在钟上的指间。


    见状,薄光先是定定地看了那片白玫瑰花瓣一会儿。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谁也不清楚那会儿他都想了些什么。


    最后只见他就这么在夜色中抬手,将指间的那片花瓣漫不经心地吹起。


    而随着那片花瓣再次浮动于狂风的那一刹那,今夜终是真真正正的风声大作。


    与此同时,与这风声一同席卷至整个世界的,还有自风声里愈演愈烈的神力。


    并非三主神的,而是源自终末的神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74章  神婚榜(二十八)[VIP]


    “嗯?”


    薄光神力奔涌的那一瞬, 但凡感官敏锐的种族都若有所觉地朝着薄帝国钟楼的方向看去。


    而那些一向感官迟钝的,虽然感觉不出终末神力的涌动,却能于此刻清晰地瞥见那道横隔天地的银白棋盘, 并由此意识到这一刻棋盘的天元位,正是薄光所在的钟楼处。


    至于说他们为什么能如此准确地辨认出钟楼方位……


    因为风起的刹那,钟声响了。


    还记得这道钟声第一次非报时而响,是神弃榜上薄光毁尽神庙、挨个弑神的那一夜;而它第二次响起时,则是神鸣榜上薄光登顶成神的那个瞬间。


    现在是它所敲响的第三次。


    有着前两次的珠玉在前,那独属于终末的棋盘又是如此昭然地浮映在夜色,此时又有谁会觉得它所象征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钟声而已?


    而在众人心思各异时, 此刻的钟楼之上, 薄光的神色却已然褪去了前些天的烦躁, 反而平静得近乎坦然:“既然已经清楚了各位的混蛋程度, 我想我在这里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反正说了也没有混蛋会听。”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风声里似回应般地传来了三道若有若无的低笑。


    见状,薄光在这一刻也笑了起来,只不过是气极反笑的那一种:“总而言之, 考虑到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布局、喜好下棋,我决定让诸位亲自走上棋盘,更直观地体验棋局的乐趣。事实上我也想知道, 我们这一局棋到底是怎样的收场。”


    自神婚榜出现以后,薄光一夜未曾入梦。


    可不入梦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天幕内未曾明言的细节。如若真要细究,无论是阿蒙在棋盘与戏台上的铺陈,埃以雷霆火焰所勾勒的伏笔, 还是阿尔法如岩浆如水母般的沸腾与重塑,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清楚。


    为什么时至今日,神婚榜一连放了六夜,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真正神婚的场面?


    甚至连其中的示爱都诉说得那般隐晦。


    因为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另外两个世界的混蛋们根本就没指望过神婚成功。前六夜里,这些混蛋都在自顾自地铺垫着他们的棋局,只等着最后一招妙手的到来。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冷笑一声。


    可与这冷笑一同而来的,是又一阵连绵不绝的风。


    他太清楚这三位骨子里的掠夺本性,他也明白他们退让多少、隐忍多少,都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无私至此,而是因为这群疯子想要完全占有的本能。


    但就算都知晓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刻,薄光听着自己在风声中一次次跃动的心跳,轻嗤着发出了今夜的第三声冷嘲。


    当初神权榜上,阿蒙曾猜测他会为自己设下“不想”的禁戒。


    事实显然也与前者猜测的差不多,成就终末的那一夜,他所设下的禁戒是“不动”。


    不会心动的不动。


    除了叫法不同以外,它与不想不念并无太多区别。


    不过阿蒙当时猜对与否如今已经没了意义,因为今晚早已是风声大动。


    薄光并非事到临头还掩耳盗铃的性格。


    他承认,他的确一再为那三位相似的本质,微妙的不同而动容。甚至是一再动容的那一种。


    不看,不听,不说,不动。


    三主神为他破了前面三戒,如今他的禁戒也因为那三个混蛋摇摇欲坠,听起来倒是公平得很。关于这一点,就连薄光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今晚他气得根本不是自己的即将破戒,他纯粹是气某些混蛋那理所当然的决定而已。


    他们到底是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接受最终胜利的那一个?


    念此,今夜夜色中的棋盘顿时银光更熠。


    说来神婚榜第一夜中也曾出现过一个棋盘,先前还有不少人在那细细分析棋盘上的布局。可他们却忘了,无论当时棋盘上的布局如何,那个棋盘最终是翻倒了的。


    而且是被他给碰翻的。


    于是这一秒,薄光第四次地笑了起来。


    同一时间,本就肆意的狂风瞬间喧嚣到了顶端。


    而随着钟声又一次的响彻世界,前者就这样如光火般消失在了青铜钟上。


    并且此刻消失的远不止是薄光而已。


    “……好像外面雨停了?”


    这一刻,信使之神不确定的声音缓缓打破了九重天上的沉寂。


    “不仅是雨停了。就连那些雷声、雪声、风声,也在一瞬间一起消散了个干净。所以……”


    说到这里,预言之神的声音略微顿了一下,然后他便看向了不远处微笑的爱情之神。


    原来这就是刚才爱神说“听到了爱情”的原因吗?


    显然,结合先前薄光爆发的神力来看,如今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大概率是他们的这位终末之神,终于忍无可忍地带着三主神一起亲自进榜了。


    也是。既然是写满薄光姓名的神婚榜,又怎么能只让真正的霸榜者就这么在外面看着天幕推衍呢?


    薄光也好三主神也罢,以他们的性格来看,这场神婚的最终结局,当然还要他们自己来书写。


    “如果我没理解错,那三个祸害现在已经沉睡了是吧?”


    先前风雨停歇之际,诸神就隐隐感觉到了众神殿后殿里多了点什么。不出意外的话,那里躺着的应该是薄光和主神的躯体,而他们的意识此刻大概已经在上演着最后四夜的神婚榜了。


    这么想着,诸神本能地瞥了一眼后殿的方向。


    要说某个瞬间他们动过杀意吗?答案是没有。


    倒不是不想,纯粹是不敢罢了。


    因为那个通天彻地的银色棋盘,虽然不再如刚才般横贯世界,却还依旧横贯在这座众神殿里。


    很明显,那是薄光所留下的最终防护。


    如果说神眷榜的时候,或许还会有人小看这个预言中的人类。但现在,真要论起来,比起三主神而言,诸神更忌惮的反而是这个曾经的人类本身。


    因为三主神纯粹就是武力强大而已。天生立于顶点的力量让他们下意识简化了所有复杂的思考,只剩下了弱肉强食的本能。可薄光不同,他是一步步从最弱小的种族爬到现在的疯子。


    都已经在其他世界一连死了三次了,这一刻没人再想去试试这位终末之神的棋盘线锋不锋利。


    这场惊心动魄的棋局,还是让那四个疯子自己去下吧。


    “各位,我觉得现在最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雨停与否。而是雨停之后,在众神殿成了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明晚我们是否还要来这里旁观天幕。”此时说出这些话的自然是鲜少开口、一开口就直指重点的真理之神。


    随后诸神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看了众神殿前殿一圈。


    雷霆的灼痕、雨水的划伤、毒雪的腐蚀……


    现在的众神殿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断垣残壁。


    如果还要再加四个字,那就是“满目疮痍”。


    总归这就不像是个人能继续呆的地方,哪怕是神也不行!


    更何况现在薄光和主神就躺在后殿。


    再退一万步说吧。就算这地方勉强还能落脚,他们也实在不想在倍受天象折磨以后,还得继续待在这个连呼吸都有些胆战心惊的地方。


    万一那两位苏醒后又搞出了什么动静,就这点距离,他们恐怕连跑都来不及。


    因此这一瞬,纷乱之神先是瞥了眼一旁放完话后、就再度沉默的真理之神,随后直接闻弦歌而知雅意地接话道:“前阵子人族和神族的契约不是改了吗?也就是说,现在薄帝国皇宫里并不禁止神明入内。所以各位觉得那里怎么样?毕竟现在薄光沉睡了,同为神明,我们总得稍微尽点力,帮他临时看顾一下亲属吧。”


    觉得那里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事实上早在神婚榜第一夜时,诸神就已经想跑到薄帝国主殿里躲着了。而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又有一个最冠冕堂皇的借口,一时间压根没有一个神明反对出声。


    能在地上享福,谁还想在天上受苦啊!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默认了下来。


    甚至这一刻,信使之神当即就联系起了还在主殿里看着钟楼的方向薄阳,直接三两句就将这件事给彻底落定了。


    同一时间,接收到这个消息的薄阳却直愣愣地僵在了原地。


    明明刚才是他自己亲口应允的此事,可应声完以后,他却一脸荒诞地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直到薄雨看他的状态有些奇怪,随口问了出来以后,薄阳才勉强开口道:“……你说我们的这座主殿有可能容得下诸天神明吗?”


    此刻薄日、薄月、薄星以及一众臣子刚要离开,听到这话后顿时再次顿住了脚步。


    先前诸神通过钟声和雨停判断出薄光的行为时,其实殿内众人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以至于这一刻听到薄阳如此开口,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定是有神明因为刚才的事,对薄阳说了些什么。


    而他们刚才所说的具体内容嘛,估计是诸神明日午夜也要来这里,和他们一同入席?


    等等。诸神走进人间不足为奇,可和人类坐在一起一同参宴……


    虽然在座者有不少已经通过光屏和神明聊了一段时间,但隔着屏幕与神明交流,与直面神明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即便他们人类已经有了觉醒天赋的可能,可那些眼高于顶的神明这么快就和他们和乐融融,甚至主动提出了要来这里,这真的对吗?!


    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的,直接从薄阳变成了殿内除薄雨以外的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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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神婚榜(二十九)[VIP]


    神婚榜第七夜。


    潮声, 铺天盖地的潮水声。


    在薄光自天幕内睁眼前,熟悉的海浪翻涌声就已经先一步淹没了他的耳畔。等到他睁眼时,看到的果然是一片蓝得漫无无际的大海。


    只是——


    看着此时整个海面唯有海浪, 而无任何一片礁石,甚至连海岸都离得那么遥远。已经意识到什么的薄光极轻地叹了口气,下一秒,他就顺着这自空中下落的引力,静静踏上了海面。


    而在他踏上海面的那个瞬间,只听一声低笑就这样裹挟着海风而来。再然后,一只比冰冷的潮水灼烫万分的手就此扣上了他的脚踝, 直接将他从如镜般的海面拽入了暗潮的深海之中。


    ——阿尔法。


    纵然海面仍是白昼, 深海却远比海面要晦涩得多。然而就算深海毫无光线, 当那灼热的指腹覆上他的后颈、将他捞至怀中时, 他就不可能辨认不出来人。


    更何况某条鲨鱼此刻还在以尖齿恶劣地厮磨着他的唇侧。


    昨晚阿尔法还在说下次在海上遇到他, 必然会将他掳掠, 结果今天这位直接就付诸实践。


    不,真按时间线来算,这两件事甚至可以说是发生在同一天内。


    念此, 薄光都有点想笑。


    果然刚才他看到大海的第一秒,预感是半点没错——那的确是阿尔法的杰作。在这种脚下除了大海就是大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不走向海洋?


    说真的, 就现在这情况,有时候连他都不清楚,到底是深海的暗潮更汹涌,还是他眼前的鲨鱼更暴烈一些。


    等到薄光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时, 某位海神终于停下了以尖齿厮磨前者下唇的动作。可这显然不是鲨鱼临时收敛了脾性,因为这一刻, 阿尔法非但没有停止他的靠近,反而直接加重了按在薄光后颈的力度,尔后真真切切地吻了上来。


    对此,薄光也不必去想海潮和阿尔法究竟谁更暴烈了,毕竟此刻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现在比起笑,他更想骂人。或者说,骂鱼——骂眼前这条完全不知餍足的疯鱼。


    深海模糊了时间与空间,这一刻谁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


    直到薄光被吻得忍无可忍地扯了下阿尔法颈后的碎发,后者才低啧着顿了顿。而就在薄光以为这位终于理智回归的时候,这条鲨鱼伙却再次低头咬了下他颈侧的小痣,以此来作为临时的终结。


    见状,薄光甚至都已经懒得骂他了。


    已经在深海里感受过什么叫比岩浆更灼烫的薄光,如今已然清晰地明白,但凡他再在海里待下去,某位神明估计又要得寸进尺。于是这一秒他也不开口了,而是直接在开口之前,就裹挟着海流先一步踏上了海岸。


    只是稍微有点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他从操纵水流到走上海岸,并未感到来自任何海神的阻力。


    见状,阿尔法仅是嗤笑着站在他身后道:“因为某只小鸟在海里已经急到咬人了。都这样了,难道我还能不让他上岸么?”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问!这头傻鱼搁这儿叽里咕噜什么呢?!


    薄光承认刚才上岸之前,他是咬了阿尔法的舌尖,但这是他的问题吗?这分明是这个疯子——


    就在薄光寻找着最合适形容词的时候,他正随意踩在沙滩上的脚步却忽然顿了一瞬。


    因为某个瞬间,他似乎踩到了点东西。而那明显不是沙滩上寻常的硬物质感。


    如果要更准确一点形容的话,那种触感比起石子或是贝壳来说,反倒更接近于某种细碎的宝石。而且从他刚才感知到的宝石轮廓来看……


    念此,走在岸上的薄光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止在这片沙滩上。再然后,在他脚步彻底停下的那一秒,他并未回头看向身后的阿尔法,只是微微垂眼,静默地注视着脚下的沙砾。


    而于下一波海浪再次推至沙滩的刹那,他直接操纵着浪潮,就此冲走了沙滩表层的那层金色细沙,露出了这片沙滩下唯有潮水知晓的景象。


    ——那是一整片由宝石所铺就的字迹。


    由于沙中的宝石与沙滩同色,所以直到海水冲走细沙、直至沙滩浸润海潮后变深变沉,它们才得以清晰地显露。


    只见此刻那片宝石所铺成的话语是:“——Mi piaci(喜欢我)。”①


    连示爱都是让人去喜欢他,而非直接诉说爱欲。还真是从里到外充斥着阿尔法的风格。


    这一刻薄光依旧没有回头。


    但他眉宇间的神色已然从刚才的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几乎是薄光看清那以神语所书字迹的下一秒,先前寂静下来的海神再次低笑起来。


    随后又一道大浪淹没一切。


    当薄光再次自浪潮后抬眼时,他脚下从海洋到海滩已然换了另一副景象。


    不过唯一不变的是,当他重新踩上这片红海的刹那,又是那熟悉的温度自他脚踝将他裹挟。


    好在这一次阿尔法倒是勉强收敛了几分。于那寂静的海洋中,这位海神在笑着吻上他的眼以后,半点没有以海潮将他束缚的意思,反而任由着他再次顺流而上。


    然后薄光就在这红色的海岸上,看见了那句以红宝石铺就的:“——Amami(热爱我)。”


    紧接着便是紫海里那落于脖颈的吻,以及沙滩上那闪烁着紫宝石光辉的:“——Bramami(渴望我)。 ”


    再然后,自暗无天日的黑海之中,阿尔法以他愈发灼热的体温,与岸上的黑宝石一同无声诉说着:“——Abbracciami(拥抱我)。”


    第五片海洋是白海。


    偏偏这最纯白的沙滩上,却被某位海神以白宝石嚣张地书写道:“——Baciami(亲吻我)。”


    而此刻比这张狂字迹更嚣张的,则是阿尔法那并不餍足的嗓间里、犹带着几分沙哑的笑:“其实要是按顺序来的话,我应该在这片海里再吻你才对。但是怎么办呢?看到小鸟的那一秒,我就是想吻他而已。”


    “不过现在补上也不迟。你说呢,小鸟?”


    原本薄光仍在凝视着那片字迹。骤然听到这理所当然的言论,纵然那份潮涩的情绪还在翻涌,但这一刻他却再也沉默不下去了:“……补上?所以刚才是小狗在咬我吗?”


    别说他第一次踏进海里的时候,单说在第五片白海出现时,阿尔法在海里留了他多久,这家伙自己心里没数吗?真要算起来,别说什么补足了,后者的亲吻含量早就已经超标太多。


    甚至直至此刻,薄光都能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从他的眼到他的脖颈甚至到他的脚踝,都早已充斥着海洋独有的潮热感。


    对此,阿尔法只是扯着他那愈发张狂的笑道:“谁知道呢?是鱼在咬你也说不定。当然,如果小鸟还是忿忿不平的话,我倒是很愿意让你咬回来。”


    呵呵,有没有可能是我不愿意?


    下意识瞥了一眼阿尔法那鎏溢神纹的骁悍体魄以后,薄光怎么都不觉得自己牙口能咬动这位海神。况且此刻阿尔法脑子里的咬,估计和他想得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时间薄光真的对这条最擅长得寸进尺的鲨鱼无话可说了。


    不过薄光没开口,此时阿尔法却权当他默认了他的提议。于是这条鲨鱼就这么笑着俯身,在这片宝石海滩上再次拥吻起了他的小鸟。


    与此同时,第六片海洋已然席卷在两人的周围。


    那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粉红海。


    这种与神婚榜榜单名如出一辙的色泽,一瞬间让本该寂静又暴烈的海洋都染上几分浪漫意味。


    尤其是当海洋外的海滩,都辉映着同样绮丽的粉色以后。


    此时薄光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那片沙滩,更没有以海水冲刷沙滩表面、露出内里宝石的意思。


    因为没必要。


    早在看到第一片沙滩上的字迹时,他就已经猜到了最后一句会是什么。


    所以这一刻,比起宝石书就的文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海岸边缘的阿尔法而已。


    事实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


    此刻只见他身后的那片无尽沙滩之上,正以粉色调宝石绚烂而寂静拼凑成了一句话。


    而那句话是:“——Sposami(嫁给我)。”


    ==========作者有话说:==========


    ①本章所提及的神语都用的是机翻的意大利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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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神婚榜(三十)[VIP]


    此时天幕内从海水到海风, 其裹挟的每一寸潮意,明明那般寂静,偏偏焦灼得近乎沸腾。


    同一时间的天幕外, 薄帝国皇宫主殿里的气氛竟也与之意外的相像。


    而后者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得从今夜零点时,诸神当真于皇宫处入席开始说起。


    其实在昨晚确认完薄光的确消失在钟楼上后,皇宫内未曾离开的众人便已经意识到了前者与三主神亲身入场的事实。只是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在这个颇为微妙的节骨点上,诸神忽然来他们这里是为了什么?


    作为对诸神关注度极高的种族,众人是清楚九重天上众神殿的存在的。


    就算三主神因此临时缺席了, 可那众神殿总归还在吧?比起无论规格、材质还是占地面积都与皇宫主殿不在一个量级的神殿, 难不成他们这儿还有什么更吸引神明的地方吗?


    而这种思索一直持续到了薄雨疑惑地开口说了一句:“还有四天神婚榜就要放完了, 他们要是不来才奇怪吧?毕竟要是没有那些神明搭把手, 我家小太阳的婚礼要怎么在四天里布置完毕?”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皇后看问题的角度清奇, 可这种前所未有的解题思路还是让众人狠狠沉默了一瞬。偏偏最关键的是, 他们听完后,竟然莫名地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


    谁让现在天幕上的榜单名写的是神婚榜呢?


    假使天幕内的神婚画面完全播放完毕,难道天幕外就不必再办神婚了吗?


    怎么可能!


    先前成就神明的路上他们给不了薄光什么助力, 可在后勤方面他们绝无可能缺了对方分毫。


    更何况那还是前所未有的神婚。


    无论是为了感谢先前那场光雨,还是为了薄光本身,众人都会竭尽所能地布置出最完美的场地——对于这些, 薄光或许并不需要,但他们不能没有准备。


    而关于这一点,显然诸神也是一样。


    正是因为想到这里,众人才觉得薄雨的随口一说, 真是越想越有道理。


    尤其是当他们注意到今晚诸神入座的座次以后。


    为了应对诸神的到来,早在昨晚, 主殿的坐席便被重新归置。如今主殿左侧全都是神明的席位,而右侧则是人族的地界。


    然而在今晚诸神于夜色中无声落座时,只见左侧首位的坐席却被他们默契地空了出来——而那个位置,先前一直是薄光的固有席位。


    就像今夜即便坐席调整,人族的右侧首位依旧为薄光留着一样。


    毕竟这座人类的皇宫里,永远不会没有后者的席位。


    不过他们人族这么做也就算了。假使诸神如此作为,不是特意为了不在场的三主神而留,而是同样出于对薄光的敬重……


    这么想着,内政大臣看向诸神的目光微微变化了几分。


    说实话,纵然此时后者刻意收敛了长生种的气场,也刻意收敛了那昭示着食物链顶端之力的神纹,可当他们在这再寻常不过的夜色里,于烛火灯芯迸裂的瞬间,自虚空、自黑暗、自火光等一系列人力所不能及之地寂静入座时,那种油然而生的殊异感实在难以言喻。


    哪怕是一向对神明无有敬意的内政大臣,在见到这一幕后都不禁有些沉默。


    而这原本正是人类与神明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偏偏这一夜,神明不仅主动邀宴、提前入座,甚至极有可能真的将首座留给了薄光。


    假使一切当真如此,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玫瑰大帝在诸神心中已然与三主神等同。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今晚诸神并非带着恶意而来。


    也因此,之前薄雨的信口一说反而愈发地有了可信度。


    思绪翻涌之间,只见内政大臣在薄阳的注视下,就这么笑着开场道:“没想到今晚竟然有荣幸能与神明同席。只是我们的皇太子暂时不在皇宫里,所以这场夜宴他大概不会出席。如果诸位是有要事找他……”


    说到这里,内政大臣的声音故意顿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他注意到了在他提起薄光时,为首神明下意识瞥了一眼左侧首位那个空席的动作。


    所以那个位置还真是为他们那位未来大帝而留的。


    而且今夜为首的是预言之神吧?


    哪怕对诸神的具体情况再不了解,众人却也还是知道,曾经这位手握预言神格的神明是最想提前扼杀薄光的存在。至少在天幕出现前是这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最仇视薄光的神明,今晚却率先让出了首座,并且毫无任何不满的意思。


    说真的,这一刻就连内政大臣都要怀疑,真正拥有预言神格的不是眼前的神明,而是上首的薄雨了。因为经由先前种种,此时此刻,他真觉得诸神是为了神婚一事而来。


    念此,内政大臣再次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左侧的一众神明。


    虽然今晚或许是因为主殿的位置有限,出现在殿内的神明并非全部,但来的却都是亘古以来最有名有姓的那些。讲道理这副阵仗,可不像是心血来潮到人世游乐的。


    况且现在因为薄光既是薄帝国的下一任大帝,又拥有着与原初等同的神格,考虑到前者随时能逆转终末的力量,显然也不会有神明真的蠢到趁着他不在来皇宫找麻烦。


    所以想来想去,如果不是为了来寻找薄光,好像他们真就只有为了神婚而来的可能性了。


    不然总不能是因为想要躲着三主神,于是尽可能地离那三位越远越好吧?


    而诸神闻言后,这一瞬倒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预言之神开口道:“我们并非为了薄光而来。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不在这里,我们才会临时过来几天。”


    倒不是预言之神不想说实话,可不这么说还能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他们主动说,“其实我们是因为惜命才逃难过来的”吗?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念此,预言之神不禁看了眼旁座的信使之神。


    本来按着神权榜的实力排序,应该是这家伙坐在首位跟人类交流的,结果对方以“你对人类示好才更有说服力”为由,硬生生就变成了他落座在除薄光座次外的最前面。


    顶头上司全都不做人也就算了,一旁的同僚也没一个好东西。


    即便先前已经预料到了这颇为尴尬的一幕,可这一刻预言之神多少还是有点想要叹气。


    但他还能怎么着呢?


    虽然信使之神给出的理由很扯,但他的确得尽可能抓住机会改变人类、特别是薄雨对他的印象。要知道现在上首的那个皇后先前就是因为他而死的——就算那并非如今这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但考虑到这位对薄光的重要性,他真不想哪天因此而被秋后算账。


    正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此刻预言之神的回答着实有些模棱两可。


    而恰恰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在右侧众人听来,反倒又一次对应上了先前薄雨的猜测。


    以至于他们顿时对薄雨之前所言越发信以为真。


    真没想到,原来诸神竟然真是为了神婚来的啊?


    随后就在这份因心思各异而造就的微妙寂静中,午夜零点的钟声骤然响起。这一瞬无论人类还是神明,顿时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了今夜的天幕。


    但那一刻他们最先看见的却并非天空、深渊、海洋中的任一景象,也并非三主神与薄光本身,而是整个天幕里前所未有的一片漆黑。


    就连榜单上“神婚榜第四位——人族,薄光”的字迹,看着都格外得闪烁不定。


    “这不是神力导致的黑色。现在天幕上之所以看不到任何景象,跟有没有东西遮蔽它没有关系,那纯粹就是天幕还没亮而已。至少在这一刻,天幕还没有开始播放任何画面。”


    如果说先前那段短暂的对话,让人类与神明之间的气氛还有些凝滞,然而当黑暗之神开口分析起天幕现状以后,一时间右侧的众人也暂时忘了身份种族之别,就这么下意识地聆听了起来。


    更有甚者,比如说一向不怎么看气氛的薄星,直接在对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自然而然地接话道:“都说神婚榜上的天幕是对神婚可能的推衍。今晚天幕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会不会是因为前面的排名都太过接近,导致天幕一时间确认不了具体名次,所以才播放不出对应的画面了?”


    同样的,所以今晚神婚榜的排名栏里,薄光的姓名才会破天荒地闪烁起来。


    那并非是因为薄光的名次在闪烁——对于整个榜单从来只有薄光一人来说,他是神婚榜第四位的事实根本毋庸置疑。那真正意味着的是,薄光今夜排名所对应的那位主神还无法确定。


    至于无法确定的原因……


    想到这里,预言之神稍纵即逝地看了薄星一眼。


    其实天幕一片漆黑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推算过了。而根据他刚才推算的结果,恐怕原因真就像薄星所说的那样,因为第二到第四位里出现的主神,神婚的成功率都太过接近,以至于天幕才会出现了此刻弹幕所吐槽的“短路”现象。


    随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天幕终于缓缓亮起。


    再然后,众人就看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是阿尔法啊……”见状,预言之神既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地喟叹了一句。


    其实从刚才闪烁的姓名栏就可以看出,今晚三主神里谁排在第四位都有可能。


    事实上直到此刻他都无法确认,这第四位的排名究竟意味着阿尔法当真就是第四,还是因为这份概率实在相近得无法演算,所以天幕干脆跳过了排序的步骤,就这么直接播放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预言之神感慨完毕,当他再次抬眼时,只见整个天幕已然又是一片漆黑。


    顿时,一众人类神明的视线再次都投向了黑暗之神。


    而黑暗之神对此只是摊了摊手道:“我可以肯定,这次真不是天幕的问题。而且天幕骤然黑下来前发生了什么,各位应该多少也看到了一点吧?所以这还要我再多说吗?”


    那么刚才天幕骤暗前发生了什么呢?


    刚才天幕骤暗前,只见一只戴着珊瑚宽戒的右手就这样禁锢在薄光的脚踝,尔后将落在海面的小鸟肆意地拽入了海洋之中。


    至于鲨鱼将小鸟拽入深海后会做些什么……关于这件事,倒还真不用黑暗之神过多解释什么了。


    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就算先前当真猜不到,此刻裹挟在天幕外的、独属于海神的暗潮,也已经在无声诉说着所有。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77章  神婚榜(三十一)[VIP]


    天幕内外的时间流速略有差别。


    于是天幕黑屏一段时间后, 倒是没多久就又重新亮了起来。可这玩意儿就算亮得再快,也没有它再次熄灭得快啊!


    原本众人还在静静注视着薄光自海流中走至沙滩的景象,并为海潮褪去后那张狂的宝石文字而沉默。结果没等他们抽出空来研究那片宝石的具体材质, 画面里便又是一道海浪袭来,随后整个天幕再次一片漆黑。


    而且这一次的黑屏远不是结束,反而是之后接连黑屏的开始。


    只见今晚天幕上的海洋换了六次,整个天幕就这么跟着由亮转暗了六次。


    在第六次眼睁睁看着天幕被暗潮遮蔽后,右侧先前试图从中得出点大帝喜好信息、好为之后神婚做准备的人族们,已经从最初的严阵以待变成了后面的神色复杂。


    这一刻他们已经放弃继续盯着天幕了,反正就算再怎么盯着, 它该黑屏的时候还是会黑屏。


    而比起人族, 此时左侧的诸神可谓与他们对比鲜明。


    事实上早在天幕被暗潮笼罩的第一秒, 对面的一众神明就已经是该饮酒的饮酒, 该尝点心的尝点心, 主打一个习以为常了。


    当时财政大臣还因为摸不准神明观看天幕时的脾性, 担心三皇子薄星说话没分寸导致气氛更糟,于是直接赶在后者开口前圆场道:“……虽说出于某些不可抗力,今晚的天幕略微暗了一些, 但即便只是那么短暂地看了会儿海洋,大海的那份旷阔也足够让人心情愉悦了。”


    真不是财政大臣搁这儿瞎操心。只是皇宫要是真的因莫名的口角而损坏了,修缮起来可是一大笔钱啊。有这钱留着为他们的新帝准备神婚不好吗?


    反正不管怎么说, 在这种暂时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里,当着诸神的面借由景色间接夸一下海神,总不会有什么错处吧?


    财政大臣自认自己的思路毫无毛病。结果他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神明们忽然像是听到什么奇异的言论一般, 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为首的预言之神。


    不是,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些神明会是这样的表情?


    总不能他比薄星还不会看眼色吧???


    骤然遇到这种情况, 一时间财政大臣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此刻财政大臣不懂诸神在笑什么,被注视的预言之神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懂?


    是,他预言之神今晚就在这里实名承认:哪怕大海再怎么让人放松身心,他看到海洋也一点都愉悦不起来!


    念此,预言之神看都没看还在黑屏的天幕,直接啧了下舌道:“都看我干什么?去看阿尔法啊!今晚都不用预言我也敢断定,这场劫掠即便是那家伙的第一次,却绝对不会是那个疯子的最后一次。”


    而对于这句预判,不远处纷乱之神给出的评价,是一句笑着的:“该说不说呢,这可能是你最像预言之神的一次。”


    夸他之前能不能先去掉“像”字!他分明就是最货真价实的预言之神!


    闻言,预言之神已经懒得理会这群只会落井下石的同僚了。这一刻他只是嗅了下盏中的美酒气息,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享受起了这场飨宴来。


    不管怎么说,单是这些美酒美食,他今晚就没白来。


    至于耳边那些同僚的恶言,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他都当听不见就是了。


    不过说起阿尔法——讲道理,他觉得这家伙在排名栏闪烁了那么久以后被排第四,纯粹就是因为这个疯子性格过于强盗,以至于连示爱都搞得像彻彻底底的劫掠一样。


    “劫掠……或许今晚不仅是你预言得最准的一次,也是你用词最精准的一次。”此刻紧随纷乱之后开口的,正是预感到了什么,然后轻笑着对天幕举杯的爱情之神。


    而随着她的这杯酒盏被举至高处,只见刚才骤暗的天幕终于再次恢复了光亮。然后阿尔法以宝石写下的第一句“Mi piaci(喜欢我)”,就这样直直撞入了在座所有人的眼中。


    就像预言之神先前所形容的那样,别人的告白是示爱,可阿尔法的爱却是一场汹涌而无止尽的劫掠。他就这样炽热地索求着挚爱者的所有,并且犹如劫掠的强盗般,肆意要求着对方比爱任何人都爱他。


    因为他本身就是有这么爱他的小鸟。


    “神婚榜放了这么多夜,直到今晚,我才真的有种在看神婚的感觉。”


    这一刻,一旁艺术之神的开口直接让旁边的财富之神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看的那是神婚吗?刚才天幕亮起来的时候,你明明眼睛都盯在宝石上了。既然你对宝石这么感兴趣,我是不是该多告诉你一点,其实不仅是那片沙滩上用宝石铺出了字迹。据我感知,就连沙滩前的那片海里,都藏着一大片宝石矿,而且还是和沙滩上同源的那种。”


    所以阿尔法将薄光劫掠至海中,不仅是为了亲吻他的小鸟,更是在带着他的鸟雀去欣赏他所送的聘礼。只不过后一点那条鲨鱼从未明说而已。


    以“不说”为禁戒的阿尔法,对于要说什么不说什么,恐怕他心底早已比谁都清楚。


    而这就是天生便诞生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


    “你这家伙真是没有一点艺术素养。”艺术之神刚才的确是在看沙滩上的宝石,但他压根就不是像财富说的那样,在评估宝石的价值,事实上他真正看的是那些宝石的颜色,“你以为你是埃神?但是埃神不看也能感知到色泽,而你呢?你即使眼睛没瞎,也完全没注意到阿尔法用的是蓝宝石。”


    要知道,蓝色先前一直都与埃相关。


    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颜色铺陈字迹,照着阿尔法平时的独占欲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这个颜色有着一些能让阿尔法勉强忍耐的特殊含义。


    一开始艺术之神还没有想通。可当天幕再次由暗转亮以后,他倒是从第二片红海里猜出了点什么。而等到天幕于暗潮里一连暗了六次,看完了前五次沙滩上书就的宝石字迹的艺术之神,终于彻底明白了今晚为什么会是“蓝红紫黑白”的颜色排列。


    “蓝色代表着世俗意义上的海。之后的红色象征的是恐怕是第二个世界的殷红岩浆。”


    “众所周知,蓝色吞噬红色以后,造就的便是紫色,而那正是第三个世界阿尔法感知到前两个世界记忆后的状态。至于之后的黑白二色更不用多说——黑色是阿尔法的钟爱色,白色则是薄光自己所选的代表色。”


    “比起海洋、宝石和那些宝石矿,在我眼里,这些颜色的价值远超前者。那确实是阿尔法在送聘礼,但他真正送的不是这些能以财富衡量的玩意儿,那是阿尔法在一步步将自己献给他的爱人。”


    所以艺术之神刚才才会说,这是他觉得迄今为止最像神婚的时刻。


    从血肉到灵魂都充斥劫掠之意的海神阿尔法,在劫掠薄光之爱的同时,也在疯狂地劫掠着自己的所有。而后者才是他未曾言说的真正聘礼。


    在此之前,饶是艺术之神也没有想过,曾经他觉得最无美感的劫掠,在今夜竟可以如此浪漫。


    果然爱是最伟大的情感么?


    想到天幕第六次被暗潮席卷前露出的粉色海洋,此刻艺术之神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阿尔法在那片与神婚榜榜单名同色的沙滩上,所进行的最后示爱了。


    尤其是在他注意到每一次海洋变幻时,阿尔法指间的珊瑚戒指也在随着大海的颜色而改变后。


    如果这不是劫掠般的示爱,还有什么是呢?


    诸神里敏锐的神明从来不在少数。


    先前是因为忽然来到了薄光的地盘,他们刻意收敛一些。如今都已经有人率先说到了这个地步,兼之今晚又没有被雷劈、被雨砍、被雪毒的压力,于是这一刻嫉妒之神直接一个加入话题。


    “之前阿蒙在极夜里搞出极光,埃反手就是一片彩虹,现在阿尔法直接来了一个五彩海洋。甚至看第六次天幕转暗前的情况,除了先前提到的五色以外,还有一个粉红色。也就是说是六色海洋。这么一搞,神婚该有的热闹氛围不就来了吗?”


    你确定那真是热闹氛围?


    原本右侧的人族注意力大多都在天幕上。


    但在这天幕又亮又暗的六次间隙里,诸神之间的话题实在太过精彩。精彩到他们只是稍微旁听了一会儿罢了,后者话里那份夹枪带棒的嘲弄都快要溢出整个主殿了。


    于是这段时间里,众人一边感慨着“海洋果然富有四海”,一边本能地分析起了诸神内里的恩怨纠葛。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彻底意识到,诸神之间压根没有什么友好关系。就连对待他们顶头的三主神,这些家伙大多也就是个表面功夫而已。


    甚至今晚为首的预言之神,近来很可能和阿尔法关系极差。


    也是,从先前那些排行榜的画面来看,三主神恐怕每一个都杀过他们一遍,有的估计都不止一遍。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相较而言,今晚这些神明反而在面对人族时态度更好一点。


    对此,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该先感慨薄光的面子之大,还是该想办法装作听不懂他们话里的互讽之意。


    不过照现在的架势看,人类和神明好像还真有合作准备神婚的可能。


    而就在众人默默纠结之际,没人管的薄星显然没有这样的烦恼。见此刻皇宫里的内政、财政以及军政大臣都在沉默后,他再次毫无违和地加入了话题道:“不是六色吧?我觉得最后可能会是七色。”


    毕竟薄星对三主神的认知非常简单粗暴。


    他不觉得和阿蒙拥有同一具躯体的另外两位,会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脾气。现在阿蒙搞出了七色极光,埃回敬了七色彩虹,他就不信独独阿尔法会只弄出六色海洋来!


    当薄星话音落下后,这一刻无论是一开始说天幕会持续明暗的预言之神,还是后来聊起海洋颜色问题的艺术之神,都默认般地朝他投去了视线。


    因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和薄星不同的是,他们不觉得继粉红色之后,还会有其他颜色的海洋。比起再次出现一片新颜色的大海,其实第七种颜色或许早已经暗藏其中了。


    像是在呼应众人的思绪一般,这一刻晦暗已久的天幕终于姗姗转亮。


    随后粉色沙滩上的那句“Sposami(嫁给我)”,就这样异常清晰地撞入每一个观者的眼底。


    和先前的几次不同,这一次阿尔法并没有跟着薄光上岸,而是驻足于海洋与海岸的交界线上。


    而顺着潮水止步在沙滩宝石边缘的薄光,也没有转身去看身后的绚烂宝石,只是就这么静静注视着数米外的阿尔法。


    六次的海洋变化,变化的不仅是海洋,还有海面上倒映的天色。


    如今已是日落月升,夜幕星沉。


    于是这一瞬,当又一道浪潮上涨着淹没海岸,漫天繁星就像是被海水真切地拽入了海中一般,既星星点点地掠过阿尔法的腿侧,又浮碎着倒影在薄光的脚踝。


    与此同时,天幕内又开始落雨。


    并非海上常有的阵雨,而是无有起始无有终末,只一瞬就铺天盖地的暴雨。


    也就是这时候,半身淹没在潮水里的阿尔法瞥了眼身侧浮泛的海波,尔后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道:“从第一纪元起,或者说从世界诞生之初起,海洋便流转世界,从无败北。之前如此,之后也如此,除非——”


    海神的声音天生带着惑乱的力量,特别是在阿尔法难得说起长句的时候。


    然而这一刻,海神却没有在声音里附着任何神力,他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而已。


    对于这一点,阿尔法清楚,薄光更清楚。但是……


    星光之中,薄光静寂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海神。


    于战无不胜的海神而言,他的那双金眸无论何时都是独一份的金光熠熠。然而今晚或许是暴雨太甚,夜色太浓,以至于海神的金眸都晦涩得近乎暗沉。


    薄光曾经见过这双眼。


    在每一个他不眠于深海的午夜。


    曾经那是一种他难以分清、也难以捉摸的眼神。可现在他早就清楚了,那是阿尔法爱到近乎恨的眼,那也是独属于海神的一眼。


    而此时海神的声音还在继续:“除非某只小鸟不想他赢。所以小鸟——你会让他输吗?”


    阿尔法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薄光几乎本能地听到了深海暗潮翻涌之声。下一秒,先前寂静下来的海风似乎再一次自远处拂过,将雨水、海水乃至海面上的星光都吹起了一道道涟漪。


    见状,阿尔法再次低笑了一声。


    再然后,他朝着薄光走出了第一步:“——Mi piaci(喜欢我)。”


    还是那句话,或许是海神的声音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惑乱感,即便这一刻阿尔法什么都没做,薄光的脑海里依旧徘徊起了当年海啸里,阿尔法看向他的那一眼。


    那也是他真正看到这位海神的第一眼。


    紧接着是第二步:“——Amami(热爱我)。”


    这一次对应的记忆是神弃榜上的寂静深海。


    那数万米深海下的每一个白天黑夜,阿尔法的眼睛里一再叫嚣的都是这句无声之言。


    随后是第三步:“——Bramami(渴望我)。 ”


    明明当初他已经献祭了听觉,薄光以为他不会记得最初阿尔法破戒时,附在他耳畔所说的那句话。可现在他不仅记得,甚至对方独饮合卺酒后的低笑与嘲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一天,本就拥有世界的鲨鱼让他去征服世界。


    所以早在那时候,阿尔法索求的就不是恨,而是他的渴望罢了。


    等到第四步时,两人之间仍有一米之遥,然而今晚乖顺了一夜的海流却就此顺着薄光的脚踝蜿蜒而上,以一种几近拥抱的姿态圈住了他的腿侧乃至腰身:“——Abbracciami(拥抱我)。”


    这种熟悉的姿态与触感,甚至让薄光的身体比记忆先一步想起,先前差点被海神拽入海中的事。而今夜,这个睚眦必报的疯子倒是真的成功将他拽入了海里,并且远不止一次。


    再然后是第五步。


    而当第五步迈出后,不到半米的距离已然足以让鲨鱼俯身叼住小鸟的唇,更足以让他在咬了一下薄光唇瓣的同时恶劣地开口道:“——Baciami(亲吻我)。”


    说实话,阿尔法真正亲吻他的时候并不算多。因为他们本不该是这种暧昧过头的关系。


    可那日夜不歇的雨水,却实在淋湿他太多太多次,多到薄光都已经熟悉那份潮涩的地步。


    也多到他实在没办法再因此恼怒。


    此刻两者已然是一步之遥。


    这一瞬所有人都猜到了阿尔法的下一句话,包括一直注视着他的薄光本身。


    果然。随着海神嗤笑着迈出最后一步,不留一丝余隙地打破了两者间的距离,那道低哑的嗓音混着潮热,就这样落在了薄光的耳畔,进而浮动在了今夜的海风之中。


    毫无疑问,这一刻他说的只会是:“——Sposami(嫁给我),薄光。”


    那个瞬间,薄光以为他会因为海神的惑乱之声想到很多。


    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他根本什么都没想。毕竟今晚海神根本从未在声音里施加神力。


    先前阿尔法在白海前对他说“我倒是很愿意让你咬回来”时,薄光可以轻而易举地嘲弄一句“我不愿意”,但这一刻,就像是他未曾思索任何事一样,他的声带似乎也暂时失了效用。


    至少这一刻,海边响起的只有暴雨中星光里,那愈发明显的猎猎风声。


    以及阿尔法在亲吻中笑着重复的那句:“嫁给我,小鸟。从这一秒,直至我们的终末。”


    这一次暗潮并未再度遮蔽天幕。


    然而这一秒,纵然是对阿尔法意见最多的预言之神,也难得没对他最后的求婚之词说出什么恶言来。事实上此时此刻,他只是继续着先前那个七种颜色的话题开口道:“在世人眼里,海洋确实是蓝色没错。但在原初之时,海洋从来都是最透明的存在。”


    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所谓的蓝色,就和之后的五彩一样,不过是外界对海洋所附加的色彩而已。


    所以此时那未曾言说的第七种颜色已经很明显了:“海洋的第七色,就是透明色。”


    一如从来赤诚的阿尔法本身。


    而这最透明的最后一色,自此以后,这位海神选择由薄光来为他定义。


    “照着阿尔法先前表露的意思,如果他所下的每一场雨都是海洋对小鸟的挽留……”原本今晚爱神并没有过多开口的意思,不过此时天幕内沸腾不息的雨,实在由不得她不开口,“如果每一场雨都是海洋对小鸟的挽留,那么似今晚这般的暴雨,得是海洋的多少句情话所化?”


    毕竟她可是爱情之神。骤然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又怎么能不敬爱情一杯呢?


    说来今晚的宝石字迹的确珍稀到晃眼。


    但当海神自海上朝着海岸走去,当阿尔法用他的咽喉寂静开口以后,那每一步之下的暴烈决绝,绝非那些冰冷的宝石所能比拟。


    况且她没看错的话,天幕彻底熄灭的那一秒,阿尔法指间的珊瑚戒已然变成了鱼尾缠鸟的骨戒,尔后就这样朝着薄光左手的指尖缠去。


    显而易见,薄光早已让阿尔法成了人类。


    只是不知道,今晚的鲨鱼是否能让这只小鸟长久地栖息在他的海洋。


    关于这一点,就连上首的薄雨都有些说不明白。


    小太阳是她的孩子,薄雨自认还算了解前者,但今晚她真的实在难以得出答案。


    不过答不答案的不重要,至少现在她可以完全肯定一件事了,那就是当神婚榜结束时,最后的那场神婚一定会到来。


    念此,她直接看着下首的众臣与众神道:“既然今晚的天幕已经放完了,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有关我家小太阳神婚的具体事宜了?”


    嗯?


    嗯???


    这位皇后在说什么?神婚?薄光和三主神的神婚吗???


    乍一闻言,右边的人族倒是接受良好,左边的诸神已然是脑子里一片问号了。因为他们再怎么试图回忆,都不记得自己和人族提过有关神婚的事。


    当初为了名正言顺地进入皇宫,表面上他们所给出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促进人类和神明的友好交流”。


    难道是因为这个理由,导致人族那边误会了?


    想到这里,一时间众人又看向了为首的预言之神。


    对此,预言之神真想尥蹶子不干了。要知道当初和人类方联系的明明是信使,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所以这群坏坯又看他干什么?!


    说起来诸神虽然都想好了要献上神婚贺礼,可关于婚礼筹备的事他们压根半点都不想沾。且不说三主神里最后是哪个成功求婚了吧,不管那三位里哪一个,都不是容易讨好的性格。


    不,就这还说轻了。


    事实上那三个有一个算一个,压根没一个当人的——当然,在薄光面前除外。


    于是给他们布置神婚?那是纯纯的吃力不讨好。


    除非三主神点名道姓要他们动手,否则他们才不干这种和自己无关的事。


    话又说回来,他们为什么放着众神殿不待,反而不约而同地跑到了人世?逃难的确是毋庸置疑的首要原因,可这份逃难里,究竟多少是为了生命威胁而逃,多少是为了不被随手抓壮丁而逃,恐怕只有各个神明心里最清楚了。


    刚才要是其他什么人,比如说薄帝国现任的皇帝薄阳说出这样的话,别说最善言辞的信使之神,就连预言之神自己都有一万个理由来拒绝。


    偏偏现在说这话的是薄雨。


    那个薄光的生母,薄雨。


    那个当初因为他间接死了一次的薄雨。


    要是现在他直接驳了这位的脸面……


    想想薄光,再想想三主神,这一刻预言之神还能说什么呢?他能说的显然只有:“我想诸位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薄光,所以这件事由你们决定就行。之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动手的地方,各位尽可直言。”


    说着,他扫了一眼身边那群装哑巴的神明,然后面色不变地继续道:“如果需要建造什么,可以找锻造之神;需要材料的话,就找财富之神;关于邀请宾客方面的事,信使之神非常擅长,他应该也很乐意为这事效劳……”


    预言之神每点到一位神明的姓名,就觉得身上的目光更刺了一分。


    对此,他可谓是毫无愧疚之心。这群人今晚把他推到首位,不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刻吗?


    反正他们本就是这种有福不会同享,有难最好同当的塑料关系。


    其实此时诸神里也不是没有想找借口拒绝的存在。只是每当预言之神点名之际,上首薄雨的目光就跟着落到了他们身上。都是活了这么久的存在,连预言之神都拒绝不了这一位,难道他们真会蠢到在这时候直言拒绝吗?当然不可能!


    于是直到预言之神点完名,整座大殿里硬生生地没有一位神明反驳他。


    这一刻他们是真烦自己平时没事的时候,干嘛总在光屏上露脸。要不是这样,薄雨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地就将神格和他们的脸一一对应了。


    有那么一瞬间,一些神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预言之神给做局了,以至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他来讨得薄光母亲原谅的工具人。


    不过预言之神真有这水平吗?


    此刻预言之神可不管那群人在想什么。在点完一圈名、将该卖的全卖了以后,念及都已经配合到了这个地步,他干脆连自己都放不过道:“至于我,我想我可以为这场婚礼算个吉日吉时之类的。”


    行吧。听到预言之神连自己都卖以后,一时间其他神明也懒得再看他了。


    随着左侧神明们的接连离场,右侧的薄日和薄月也没再在殿内多待,而是就这么相继离开了主殿。


    因着两人所住的宫殿离得不远,离席的时间也相近,两者倒是直接在半路上遇见了。


    本就是兄妹,而且是已经没有利益冲突的兄妹,既然巧合地遇到了,这时候薄日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和薄月聊了起来:“你觉得今晚诸神真是为了神婚来的吗?”


    一开始薄日也觉得这种事很扯淡,毕竟诸神一向以情感淡薄闻名,又怎么会别人的神婚上心?


    就算碍于三主神的权威,也不至于主动找上门来吧。


    然而见今天诸神那异常配合的做派,薄日当真有点不确定了。


    对此,薄月没有直接回答什么,只是默默点开自己的光屏,然后将光屏上的一系列热帖分享给了一旁的薄日。


    只见此刻她光屏上显现的那些帖名是:


    ——《惊!三主神你所不知道的一万个恶习!》


    ——《有奖竞猜:主神的寿命一般会有多久?啊?竟然是无限吗QAQ!》


    ——《今天你在主神手下又活过一天了么?哦,没有呢。》


    ——《成功跳槽后,我终于走上了神生巅峰~》


    ——《家人们,请问当一道光照亮世界以后,我这旮旯也有被照亮的希望吗?》


    ——《分享:关于讨新上司欢心的若干个小技巧(不保真版)~》


    ——《论上司结婚后,我近水楼台转到他结婚对象手下工作的可能性(微笑.jpg)。》


    见状,即便这些帖子都是匿名所发,薄日还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它们来自于谁。


    就这胆子,就这用词,除了诸神,还会是谁?


    今晚阿尔法刚用七色海洋示爱,结果诸神早就搞出了七个帖子以示怨念是吧?


    而七个还是光屏一页所展示的极限,恐怕那些吐槽帖的真正数量远不止眼前这七个。


    “这些是薄星转发给我的,听说他和母后平时没事就在看这些。本来今晚我也不确定诸神的来意,但看完这些,你觉得他们会是为了神婚来的吗?”


    这一刻,薄月几乎是在用同样的问题反问薄日。


    但此刻薄日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诸神都已经对主神怨念成这样了,要说他们是为了主神与薄光的神婚而来,还不如说他们单纯是为了薄光而来。起码这些帖子的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他们想要跳槽到薄光手下的愿望。


    想到这里,薄日又想到了今夜空置的左侧首位。


    原来那真的是诸神为了薄光而留。


    显然,不仅是三主神,他们的幼弟早已被诸神所爱,而且后者还是真真切切的那种尊崇之爱。


    念此,薄日和薄月就这么默默对视了一眼。


    还好他们早就放弃了和薄光争位的打算,不然今天还得被再打击一次。


    现在比起诸神的来意,他们还是好好想想该为这位弟弟准备怎样的神婚礼物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78章  神婚榜(三十二)[VIP]


    神婚榜第八夜。


    依旧是闪烁的姓名栏, 依旧是漆黑一片的天幕。


    或许是八卦实在容易拉近距离,今晚薄帝国主殿内已然没了之前的约束与试探,左侧神明与右侧人类之间的气氛愈发和谐起来。


    而当以上两者的注意力都不在对方身上以后, 此刻漆黑天幕上的弹幕便显得存在感十足了。


    [我就知道今晚这天幕还要短路。昨晚天幕熄灭前,阿尔法那个鱼尾缠着小鸟的骨戒都咬上薄光的无名指了,但是他排第四。所以天幕短路成这样我完全理解好吧。这搁谁谁不迷糊啊?]


    [最冰冷的深海,诞生了最炽热的海神。讲道理,自打昨晚看见那大片大片的宝石以后,我就已经有点头晕目眩了,真不怪天幕临时短路。不过先把那些晃眼的宝石放一边, 趁着天幕还没亮, 各位都来猜猜今晚出场的是谁呗?]


    [我猜埃。原因很简单——因为昨晚阿蒙没排在第四。既然那位深渊之神不是第四, 那他就不会是第三。]


    原本人族和神明们也在私下猜测今晚榜单对应的是哪位主神。


    此时瞥见这最后一条弹幕后, 他们几乎是秒懂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尤其是神明这一方。


    因为先前爱神就提及过, 阿蒙前两个世界总是排在最末, 有可能不是因为薄光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在乎到无论其他世界的深渊如何与之相像, 他潜意识的本能都只认那一个而已。


    现在看来,估计又被爱神说中了。


    毕竟一如弹幕所言,假使阿蒙这一次不是第四, 那么他便不太可能排在第三这种中间名次。


    之所以是不太可能而非一定不是,也只是因为这两晚排行榜上的姓名栏闪烁得太甚,以至于直到天幕真正亮起前,也无人能笃定今晚出现的是哪位主神。


    就在为首的预言之神出于好奇, 想着要不要再试试能否看清未来时,今晚的天幕终于缓缓亮起。而最先入眼的, 便是那一片蓝得无边无际的天空。


    这样意义明确的镜头,等同于一秒就诉说了今晚登场的主神身份。


    毕竟无论是蓝色还是天空,亘古都是某位神明的象征。


    何况还是这种偏青色调的、独一无二的蓝。


    再退一万步说,假使这片蔚蓝天空还不算证据的话,那么下一秒自天际乍起的风呢?


    只见此时此刻的天幕内,薄光正于某间宫殿内苏醒。


    而就在他睁眼的下一秒,天际的风就这般吹开了窗台,吹至了他的眼下。


    并且与这阵风一同吹至薄光视野里的,还有窗前自风中微微拂动的衣袍,以及衣袍上那枚骨面所系的羽毛状链坠。


    “那是小太阳的寝殿。”


    这一刻,薄雨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旁人或许不清楚这间宫殿是何来历,身为薄光母亲的薄雨又怎么会不清楚?无论是窗户的构造,床榻的样式,还是地面砖块的纹路,那分明就是她家小太阳现居的寝殿。


    就连窗下那个木桌一角所摆放的白玫瑰,都和薄光前夜离开前的寝殿布置一模一样!


    而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天空下的每一寸细节,又能这般操纵风起风落的,除了薄光自己以外,显然也就只有那位天空之神了。


    此时连薄雨都认出了这间寝殿,天幕内的薄光自己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事实上睁眼的那一刹那他不仅认出了这间寝殿,更认出了他所处的时间点。


    虽然桌台上摆放的白玫瑰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然而只要稍微瞥一眼窗外,看着其他殿宇与往日不同的布置就知道,这并非他离开时的12月中旬,而已是1月初。


    说得更精确点的话,此时应该是1月1日,也就是神诞日的当天。


    念此,薄光先是撩眼瞥了下天空,尔后才垂眼看向了窗沿下的桌台。


    只见此刻木桌上除却原本就有的白玫瑰以外,显而易见地多了点什么——比如说那身衣袍,比如说放置在衣袍上的那枚骨面。


    这熟悉的配置,兼之这熟悉的日期,直接让薄光想起了曾经的某一天。


    埃那家伙……


    略微靠在床榻上走神了一会儿后,薄光终究还是起身走向桌前,拿起了面具与衣袍。


    刚才他并未刻意用神力感知什么。于是从他先前所在的角度远看,他只看见了面具上的鎏金羽纹,以及衣袍上同样影影绰绰的金色丝线。


    如今将面具抬起,他才发现除了面具眼下的两道鹰羽纹以外,整个面具的额心处也以同样辉煌的、犹如神纹般的金色,勾勒着前所未有的太阳纹路。


    而此时衣袍上纹烙的,也是同样的元素。


    最关键的是,那件白底鎏金的衣服并非人类常穿的样式,而是神明独有的神袍。


    更准确的说,那身神袍除了尺寸,无论是其剪裁还是衣服上所挂的纯金腰链,都与埃的别无二致。


    如果说先前通过窗外宫殿装饰的些许变化,薄光还无法确定此时是否当真是1月1日的话,那么这一刻一切已然没了疑问。


    特殊的服饰、奇异的骨面,以及拂过他眼下的那道风。


    去年的1月1日,他几乎经历过同样的场景。


    只是与当年不同的是,这一次无需他费尽心思地邀约,步步筹谋地在皇宫外等待天空降临凡尘,而是风声先一步向他送来了天空的消息。


    想到这里,薄光看了此刻仍静静阖着的寝殿殿门一眼。


    今日的风声告诉他,这一刻天空之神就在门外。


    再次沉默一瞬后,薄光注视着桌上的一切。随后他终是展开衣袍将之附着其身,并在穿戴完毕以后,于镜前缓缓扣上了那半面遮眼的鎏金骨面。


    埃的身上总是带着点冷冽的硝烟气。


    也不知是否是过于相似的装扮所造就的错觉,又或者是神明的骨面本就浸染了天空的特性,当骨面一寸寸遮眼以后,于骤暗的白昼里,这位天空之神的气息反而愈发分明起来。


    也就是这一秒,又一道风声划过。


    但这一刻风并非自窗台而来,而是自殿门而入。


    尔后迎着风的方向,那种错觉般的冷冽硝烟感,就这样与一道熟悉的心跳声一同顺风而来。


    ——那是埃的声音。


    再然后,自暗色里走向声源处的薄光就这样在门口顿住脚步。


    这一瞬,无论是他还是埃都没有开口。


    但是在薄光停下脚步的那一刹那,那份冷冽又暴烈的硝烟气顿时将他裹挟——只见这一秒,殿门外的天空之神已然俯身扣住了前者的腰肢,然后毫无犹豫地将他的小鹰自门内抱至了怀间。


    薄光腾空的瞬间,倒是异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腰间金链骤响的碰撞声。


    而这道声音,与埃俯身时响起的金链声如出一辙。


    说来去年他还故意扯过埃腰间的金链。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姿态,在两道金链的碰撞下,再次听到这种既相似又不同的响动。


    “我以前一直都以为埃是那种三个纪元不出门,无论外面怎么天翻地覆,他都从不在乎的类型。甚至即使看完了先前那些个榜单,我对他的印象还是顽固地停留在了若干年前众神殿里,他那永远居高临下的眼神。”


    “别跟我说我当时看不见他的眼睛——虽然那时候他的面具还没坠落,但那家伙只要坐在那里,就已经在诠释着傲慢的极点了。关于这一点,我想我这个傲慢之神应该稍微还是有点发言权的吧?可那都是之前。今晚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


    显然,此时开口的正是神色微妙的傲慢之神:“同样的面具,同样的日期,埃这是想要复刻当年神诞日上的景象?可面具日期都复刻了,唯独衣服改成了和他一样的神袍。这总不能是因为他记性不好吧?”


    “如果真是记性不好也就罢了,结果他还记得在桌上摆上玫瑰,甚至不忘将它们从去年的金色变成如今的白色。所以埃,你到底得在意成什么样,才能刻意复刻成这个样子?”


    傲慢之神这一刻的吐槽真的是发自肺腑。


    虽然他不清楚去年薄光桌案上有没有玫瑰存在,可众所周知,白玫瑰是在神鸣榜之后才彻底闻名于世的。在那之前,整个薄帝国似乎充斥的都是金玫瑰的身影。


    所以那身衣服暂且不提。


    神诞日上人类穿着和神明相像也是常有的事,这完全可以解释为更贴近庆典氛围。


    关键是这些玫瑰。


    你要说埃不在意这些细节吧,他偏偏在桌上放了玫瑰;可你要说他在意这些细节吧,偏偏桌上的玫瑰又是白色的。


    最后即便傲慢之神再怎么思索,他得出的结论也只有:那些白玫瑰是埃故意为之的。


    至于原因?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不过是因为连最澄净的天空都不可避免的嫉妒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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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神婚榜(三十三)[VIP]


    冬日寒凉, 天空冷冽。


    但或许是此刻那枚骨制面具遮去了一切视野,使得薄光这一刻感觉到的,只有埃过于炽烈的体温——不仅是刚才将他半抱着禁锢在腰上的, 还有正慢条斯理落在他眼下的。


    他知道这一刻埃在做什么。


    他在以指腹重新描绘当初被终末火焰烧褪的羽纹。


    当埃的指腹就这么自眼下一寸寸摩挲至眼尾时,原本只是临时起意戴上面具、想看看埃究竟打算做什么的薄光此时却下意识地想要将面具上抬。


    毕竟无论是埃的体温还是这家伙俯身时的呼吸,都实在有点太过烫人了一些。


    尤其是在这种视野受限的情况下。


    虽然薄光清楚,自己现在完全可以不靠视力、仅凭神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感知到面具外的所有。可怎么说呢?有些东西亲眼去看与神力感知还是不同的。


    至少他的神力某些时候很难制止埃,但他的眼神却可以。


    而就在薄光刚刚抬手将那枚骨制面具上移、将之斜戴在脸侧的那一秒,还没等他在骤亮的视野里撩起眼,埃先前落于他眼下的手已然代替面具, 就这般再度盖在了他的眼睑上。


    “……埃?”


    天空之神的手生来掌控雷霆与风雨。理论上来说, 被这样的手盖住眼睛, 最先想到的应该是这位神明在战场上摧枯拉朽的那些画面。


    可别说是现在的薄光, 哪怕是一年前的他, 都不觉得对方指间的雷霆会就这样落到他的眼上。


    因为这是埃。


    所以这一瞬, 薄光并未像推开面具一样推开埃的手,他只是在那掌间的暗色里稍微动了下眼睫,然后略有些疑惑地念出了天空的姓名而已。


    闻言, 埃只是微微收紧了另一只锢在他腰间的手,尔后低笑道:“再耐心一点,薄光。”


    随着埃话音落下, 只见一道奔雷顿时自埃身侧席卷两者,直至将他们全然淹没。


    等到薄光再睁眼时,埃覆于他眼上的手已然落下,而他们所处的地点也从皇宫变成了一座陌生的城池。


    不过这一刻, 薄光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观察自己身处何地。


    他只是撩起眼,眼神仿佛仍淬着先前的雷霆余火般, 就这么静静盯着眼前的天空之神。


    要问原因?因为刚才雷霆骤然席卷他与埃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的确确感知到自埃指腹点在他眼角的某道电流。


    原本以那种些微到犹如风吹羽毛的程度,薄光完全可以当成是埃在化作雷霆时无意识地电流外溢而已。偏偏那个瞬间,这家伙极轻微、却又极明显地低笑了一声。


    这谁还能不清楚他是故意的?!


    话说刚才自己在想什么来着?刚才他还在想,无论如何埃指尖的雷霆都不会落到他的眼上。结果下一秒,它就直直落到了他的眼角,还是光明正大的那种。


    虽说那玩意儿比起雷电更像是某种猛禽的啄吻,可这一秒薄光还是有点想要骂人,就算眼前这位是天空之神也一样。


    不。不如说正是因为眼前的是埃,他才更觉得这家伙有点混蛋过头了。


    想来也是。能说出“试试”,写下“做吗”的家伙,又能真的正经到哪儿去?!


    想到这里,薄光不禁低啧了一声。随后他便抬手拍了下埃托着他的小臂,直接从后者的怀里跃到了地面。可当他将视线从埃身上落到四周时,看清周围景象的一刹那,他却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倒不是气的,而是惊讶的。


    见状,埃只是在他沉默之际,低笑着以掌心扣住他的手腕道:“——这是雷雨祭。”


    薄光当然知道什么是雷雨祭。


    事实上这正是他刚才骤然沉默的原因。


    与为诸神一同庆贺的神诞日不同。事实上但凡有些名气的神明,在一些城池里都有其独属的庆典,更何况是亘古以来无人不知的三主神呢?


    而此刻的雷雨祭,正是一部分人类、乃至其他地界的异族专为埃而设的祭典。


    毕竟埃掌控的是风雨雷霆。


    在1月1日这种新年之初,那些靠天象吃饭的生命都想向他求一个风调雨顺、日夜丰收。


    所以与神诞日的庆典不同,这是真正独属于埃的祭典。


    “竟然是雷雨祭吗?”


    比起身处天幕内的薄光,此时天幕外的傲慢之神甚至还要更惊讶一些。


    说实话,别说是他,刚才他们这些神明人类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觉得埃是想带薄光前往神诞日的庆典。


    因为当初那场庆典上发生了什么,看过神眷榜的他们早已经一清二楚——当时埃因为暴怒提前离场,独留薄光一人身处庆典之上。而那之后,便造就了薄光与阿蒙的相遇。


    所以众人先前在看到那桌庆典的服饰与面具后,才会下意识地觉得埃是想要一切重来。


    现在看来,好像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


    无论天幕外的一众人神如何去想,此时天幕内的画面还在继续。


    虽然有些意外于埃带他来的是这场他只听说过、却从未真正参加过的祭典,但是来都来了,薄光还是顺其自然地行走在了祭典的街道上。


    “鹰羽纹的面具,太阳纹的耳饰,甚至还有雷霆纹的……”


    原本薄光主要是在看祭典上的人群。


    先前是他亲手将三主神拉进了天幕所推衍的时间线上,所以他下意识地以为周围这些人群也是推衍所致。可是看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有看出他们半点不像真人的地方。


    而观察人群的同时,薄光也不可避免地瞥见了摊位上所摆的那些物件。


    面具、衣袍、饰品……显然,此时摊位上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三个世界里天空之神的标志性元素。


    要不是看到了摊位上还有以蓝桉和扶桑树所制的物件出售,薄光甚至真要觉得曾经的某个时间段里,真的有一场这样的祭典发生,也真的有这么一群人在祭典上摆摊游玩了。


    “让让,让让!前面的都让让!今天的游神要开始啦!”


    此时随着远处的一声呼喊,只见先前摆摊的众人都默契地将摊位上的物件拿下,然后首尾相连地在摊位处的木桌上摆上供品。


    其中既有薄光先前瞥见的那些象征天空之神的物件,也不乏各色品相极佳的黄金宝石制品。


    最奇异的是,薄光竟然还瞥见了某只用糖果雕琢而成的鹰隼。


    恰逢那个摊位就摆在薄光不远处。大抵是注意到了薄光的目光,以此为供品的摊主直接自豪地解释了起来:“很奇怪我用它来当供品吗?我可是听说了,那位埃神每年都会在12月31日的时候,在帝都下一场糖果雨。我这只鹰隼所用的糖果,正是从那边连夜运过来,然后用了一整夜才仔仔细细定型完成的。”


    “你别看周围那些供桌上又是摆黄金面具、又是摆宝石神像的。比起那些东西,至少埃神肯定不会讨厌这些糖果吧,不然这些年他又何必下那场雨呢?”


    说到这里,摊主下意识看了眼薄光身上的神袍,然后他的目光又在其眼角神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过我看在这方面你也比那群家伙强多了。起码你知道埃神喜欢银白色,没因为他戴着金饰就在眼底下画金色神纹。”


    银白色?


    今日祭典上卖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镜子却不在其中。


    所以薄光虽然知道埃在他眼下描绘了羽纹,却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与曾经一致的金色鹰羽纹。直到一旁摊主提及了银白色,他才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摊主的声音还在继续:“方便的话能不能透露下你这身神袍哪买的,看起来简直和真的没两样了!还有你身边这位,这白发这金眸,只要将你的面具给他戴上,等会儿就算直接混进游神的队伍里饰演天空之神,观众们估计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当然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因为这位就是天空之神本身。


    不过这一刻,薄光并没有回答摊主什么,他只是越过额角的骨制面具,就这么静静注视着身侧静默迄今的神明。


    就像薄光看不见自己眼下的银白羽纹一样,此时此刻他辨不清自己是何神情。


    但这一瞬,于游神的队伍自远处神庙热烈走出时,他却在这人声鼎沸中清晰地听到了,埃与先前如出一辙的低笑。


    尔后又是一道浮泛在虚空的雷霆划过他眼下的羽纹。


    显而易见,这就是天空对鹰隼的啄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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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神婚榜(三十四)[VIP]


    “……我面具上的纹路是什么颜色?”


    此刻游神的祭乐已经与嘹亮的鹰哨一起穿行于街道。而在众人下意识地朝着游神队伍看去时, 薄光却侧着脸,以一种在喧嚣中低不可闻的声音询问着眼前的神明。


    对此,埃仅是笑着摩挲着他的眼下道:“银色。”


    如果说他眼下的神纹打一开始就是银白色, 那么自己面具上的神纹色泽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念此,薄光又想到了当初虚空穿行时,落在他眼下的那道微弱电流——所以那时候的雷霆对准的并非是他的眼角,而是面具上曾经烙着的金纹。


    至于当时他所感觉到的灼意,大抵是自骨面上溅落的余电罢了。


    只是,“为什么?”


    既然都已经在面具上烙好了与天空一致的金色神纹,又为什么在他戴上面具以后, 悄无声息地再次将其改成如今的银白色?


    “你们在说面具上花纹的事?”此时游神的队伍已经自街头露出一角。在鞭炮声、祭乐声以及各色人声之中, 薄光和埃的声音着实听不分明。


    即便是一心留意着薄光这里, 想知道他这身装扮到底出自何人手笔的摊主, 这一刻也只听了个只言片语而已。不过乍然听到这话, 他以为薄光这么问是不清楚雷雨祭游神的旧俗, 于是直接热情地解释了起来:“如果你是在说花纹颜色的话,这你还真不能怪那个造面具的人。”


    “虽然神庙里埃神面具上烙着的都是金纹,但参加雷雨祭游神时还有一个讲究, 那就是既要像神明,也不能和那位神明太像。毕竟那位是天空之神嘛,要是真的太像了, 说不准就会被觉得冒犯神明了。我估计给你雕这个面具的人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才选了这银白色的神纹吧?”


    假使造就面具的那位真的是人的话,或许真的会是出于这种原因而将金色转为银色。


    可是赠予他这枚骨面的不是人类。


    所以这一刻,薄光只是注视着埃那在白昼下愈发显眼的金眸, 然后重复道:“为什么?”


    下一秒,他听到的便是一声低笑, 还有一句祭乐下异常清晰的:“——因为小鹰喜欢。”


    为什么今日的面具上浮着鹰羽乃至太阳纹路?


    又为什么他面具及眼下的金纹都从金色变成了颜色?


    其实原因同样都只有一个——因为他喜欢而已。


    天空之神没有特别的喜好,于是这位神明所有称得上喜好的东西,都只会与他唯一喜欢的人有关。


    此时游神的队伍已经露出了一角。


    只见领头的是被木质游车推着的天空神像,然后便是一众烙印着天空图腾的旗帜,再然后则是某辆游车上所站的、扮演天空之神的人类。


    正如之前那位摊主所说,此刻这位扮演者虽然白发骨面、穿着一身与神像别无二致的神袍,就连身上所绘的神纹都是最相似的熠熠金色,然而后者显露的一切神纹却都是逆着绘制,显然是以此昭示着与真正天空之神的区别。


    等到这一行极长的游神队伍自街角走至街道中央,就在他们即将经过薄光身侧时,薄光的目光却在某辆空置的游车上顿了一下。


    以今日的游神规格来看,整座城池准备得非常充分,几乎不可能出现因意外而空车的情况。而从这辆游车所在的位置推断,它本应该是天空神殿的祭司所乘之座,但现在,整辆游车上的的确确空无一人。


    “你在奇怪这个?”在游神队伍经过时,这片区域的众人早就与先前的人群一起加入了其中,这里面自然也包括薄光和埃。与此同时,身为本地人的摊主也就在人潮中继续解释了起来,“往年那是天空神殿大祭司的位置,但是今年根本没人敢站上去。”


    闻言,薄光已然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这一刻他先是看了一眼埃禁锢在他腕间的手,随后他才撩眼看向了前面的摊主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敢扮演天空之神,却没人敢扮演他的祭司?”


    “这压根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说到这里,摊主的声音也带上了点微妙的复杂之意,“这完全是惜不惜命的事!我实话跟你说吧,为了雷雨祭能顺利结束,这场游神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排演了。可为什么到现在那座游车还空着?”


    “因为但凡谁试图站在那辆车上,直接就是一道平地惊雷劈在游车前。而且还不止一次是这样,是次次如此。就算是天空神庙的真祭司,也顶不住这样的雷劈啊!”


    “讲道理,那要是其他的异象也就算了,神庙那边还能想想其他办法,偏偏那是雷劈!这明摆着是天空不准允他们这么做,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站上去啊?要知道雷雨祭是为了祈求丰收的,又不是真为了找死的。反正不演大祭司,只以一个普通祭司的身份主持祭礼也不是不行,所以这辆车就这么一直空到了现在。”


    “不过明面上虽然没宣扬,但之前我找人从帝都运糖果时,倒是还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听说帝都的四皇子今年就要满二十岁了。按着皇室的传统,他这年纪一般都会在受封后宣誓成为某位神明的祭司,偏偏这时候,雷雨祭上大祭司之位几乎被天罚一样禁止扮演……这事儿你就仔细想去吧。”


    “还有,看在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的份上,你是不是该告诉我那位手艺人究竟在哪了?”


    “……根本没有那个人存在。”因为那位并非人类。


    此时此刻,游神的队伍自街头到街尾还在不断壮大。


    于是汹涌的人潮在薄光悄然止步的刹那,只一瞬就将前面的摊主推挤着淹没于人海。可无论四周之人如何来来去去,锢在他手腕上的温度却依旧是那么灼烫。


    恰逢祭乐里用作变调信号的鹰哨声再次奏响。


    这一刻,薄光就这样看着远去的人群,然后平静道:“所以今天是去年的1月1日。”


    更准确的说,其实应该是今年的1月1日,毕竟以天幕外的时间来算,今年还未彻底过去。


    总而言之,这就是曾经他和埃一起度过的那个神诞日。只是当时他们身处帝都,而非此刻的这座城池罢了。


    怪不得先前他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周围人群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因为这本就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景象。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这里并没有他与埃而已。


    所以雷雨祭是真的,人群是真的,就连那个空置的游车也是真的。


    和神诞日上的庆典一样,这场雷雨祭也是自日出持续到月落。


    假使当年黄昏时分,埃没有走——


    “要开始祈雨了。”


    此时埃并没有回答那个“1月1日”的问题,因为答案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这一刻他只是看着薄光,在远处喧嚣再起时,陈述般地说出了这句话。


    薄光闻言并未朝着喧嚣处看去,因为此刻风声已然告知了他一切。


    显然,那是游神队伍暂停以后,在临时祭台前的祷祝之声。


    整个雷雨祭一共要进行两场祭祀,一求雨降,二求雨停。而就像埃刚才提及的那样,现在正值午时,恰是祈雨之时。


    念此,薄光顺着腕间那只肤色更深的手,再次将目光落到了埃的身上。


    此时远处随着游车步行的神殿祭司们,还在祭台前诉说着祝祷的言辞,以敬畏的声音赞美着天空的权柄与伟力。


    而就在他们歌颂着祈求雨水降临时,于这混着鹰哨的风声中,在天际若隐若现的云雾里,薄光只听某位神明垂下那双金眸、自风中低笑道:“那么,要下雨么?我的小鹰。”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薄光一直很少回想神诞日上的景象。


    可这个瞬间,他却还是本能地想起了当初黄昏时的那一场雨。


    虽然不是在这个过于热烈的午间,但很久以前的那一天,的确有一场雨在他抱怨没有尝到糖果的味道时,为他倾泻而下。


    一如现在,一如此刻。


    随着雨水倏忽而至,远处祭台前顿时响起了起此彼伏的惊呼,似是在为这场神眷般的降雨而讶异。与此同时,人群外的薄光抬起了那只空垂在身侧的手。


    只见当自天而落的雨水落于他指尖时,一颗银白的糖果就这般静静划落在了他的掌间。


    薄光没有去尝这颗糖果是何滋味。


    看颜色或许是荔枝味的,毕竟在这转瞬间愈演愈烈的暴雨里,他已经嗅到了糖果上若有若无的酒气。


    而就在薄光准备合拢掌心、收敛糖果的那个瞬间,某个白金的身影却低头靠近了他的指间。随后在将那颗糖果席卷而走的那一秒,那位雨中的神明就这么咬碎了糖果,尔后嗤笑着朝他吻来。


    那无疑是比这位神明的手掌还要灼烫的温度。


    大抵是被雨与火的温度搅得昏昏沉沉。在本能地确认了这颗糖果是荔枝味的同时,于荔枝固有的浅淡酒气里,薄光再度想起了先前骤然中止的那个念头。


    假使当年黄昏时分,埃没有走——


    那么今时今日,他们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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