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鬼王已经被打败,被他转化的群鬼自然也要跟着一起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
曾经的弦月之首黑死牟当然也不例外。
停留在侧脸的微弱触感被抽离。
在身形彻底溃散之前,先一步消失的是五感。
落在耳边的声音仿佛还未消失。
她说:“下辈子别再倒霉遇见我了,还有缘一。”
为了那种不知所谓特效药找办法的人是她,到头来连一滴眼泪都不肯为他落下的人也是她。
他的妻子是个过于自我的人,很少有人能轻易改变她的意见。
能让她放弃无惨大人,只能是那个他所窥见、却无法切实感知到的存在在其中出力,使倾倒的天秤偏向未知的那边。
继国岩胜闭上眼。
依稀的听觉还能将那边的动静收入耳中。
她连缘一也不要了。
那就这样吧。
02
据说罪孽深重的人会在死后坠入地狱。
可是五感重新回笼,周身却没有阴寒的感觉,包裹住他的是暖意。
室内恍如隔世的场景映入眼中,还有怀里近在咫尺的人。
这让继国岩胜产生某种幻觉,仿佛他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
颠倒的梦境与现实仿佛融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清界限。
可是前半生的长度与尺度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与后半生相提并论,理智告诉他现在所经历的事情是虚假的。
可他低下头,在妻子前额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怀里的人当时就翻身背对他。
这是被吵醒又懒得搭理他,让他有事自己起床不要烦她的表现。
窗外天色未明。
继国岩胜重新闭上眼,但是他依旧没能从美梦中挣脱出来。
翻来覆去的家主很快与妻子对上视线。
接收到示意的男人安静片刻,很快独自起身,披上外衣,从室内离开。
今年他二十一岁,刚从去世的父亲手里接过继国家,还没来得及再次遇见幼弟。
一切仿佛刚刚好。
03
他对外伪装得很好,但枕边人的变化很难瞒过亲近的存在。
继国岩胜试图瞒过你,只落下诸多拙劣的痕迹。
你很快发现自己的丈夫变了。
年轻的锐意仿佛一夕之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稳重与更多的放纵与包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灵魂与躯体并不兼容。
在你坐到梳妆台上用桧扇挑起他下颌时,矜持的人不会下意识皱眉,连白日里的拒绝都浮于表面。
行止中对你的熟悉根本藏不住。
在重生文学早就烂大街的文学作品熏陶下,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04
妻子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把玩着散落在他背后的长发,来了兴致偶尔还会瞥两眼他正在打的棋谱。
按照经验,勾着发丝的指尖很快就会朝前……
“下错了。”她摸着刚落下的黑子移到另外的位置,笑着问,“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光是待在这里就能让你心神不宁?”
收回来的右手扣在他左肩上,妻子歪着头,用点在侧脸边的左手将棋盒拿开,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还没摆好的棋盘上。
见他不吭声,得寸进尺的人很快坐到他腿上。
妻子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漫不经心道:“那我们谈点别的吧。”
“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岩胜?”
她猜出来了。
也对,她当然能猜出来。
继国岩胜迎面对上妻子的视线,她已经收敛面上的笑意,勾着手下的脖子凑近,将前额和他抵在一起:“好了,开个玩笑。不要摆出这副落寞又悲伤的神情,我会心疼的。”
是不是玩笑话,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但话题已经揭过,他亲了怀里的人。
05
好像不是错觉。
丈夫确实比以前更粘人了。
以前还会装模作样在白天拒绝你亲近举动的人突然放下那份矜持,突如其来的变化其实有些新奇。
他依旧怀抱着过往的克制,或者说是对你过分的珍重,连情事都浅尝辄止。
只是夜半惊醒,要抱着你才能安眠的事实又切实显现出异常。
都这样了,大宝贝还睁着眼睛说没问题。
不过也对,这对于你的新手任务而言似乎并不算坏事。
在被你戳破伪装的假象之后,破罐子破摔的男人在你面前都懒得装了,他甚至问过你想不想执掌家族的问题。
这很难评。
因为你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而且从这个问题里能推断出很多东西。
继国岩胜似乎从你的沉默中读出某些消息,试图用亲吻来转移你的注意力,你配合着把那件事糊弄过去,就再也没听他提起过类似的话题。
平静无波的生活还在继续。
06
继国岩胜想,或许他在二十二岁重新遇见继国缘一是宿命的安排。
他分明已经错过曾经那次注定的相遇,却还是遇见鬼,遇到已经加入鬼杀队的幼弟。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不需要援手。
哪怕没有日轮刀,他也没有沦落到需要鬼杀队来帮扶的情境。
可他就是遇到缘一。
看着单膝跪在面前行礼的幼弟,继国岩胜沉默片刻,他将手里的刀收回刀鞘,连自己都不明白在短暂的时间内有什么从脑海里划过。
是过往、遗憾、追逐、或者别的什么,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身着轻甲的家主立在原地,他说:“我很高兴,缘一,你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低头的幼弟得到认可,抬头看过来。
他问到近况,问到长姐。
只得到一切都好的简单回答。
严防死守倒不至于,但他确实没有将幼弟带回家的打算。
07
“我这次出行见到缘一,但是没有带他回来。”
把事情告知给妻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她并没有很在乎的表情。
跟预料中相差不大,又能清晰意识到,妻子对主动选择她的人怀有某种难言的纵容,比如他。
而他这次不会再给幼弟能够主动的机会。
战国不是能够安稳度日的年代。
身为家主,他要扩张领地,治理国土,也就需要时常外出。
妻子似乎没有意见。
她居于幕后,没有表现出对权利的兴趣和爱好,看起来乐于当一个甩手掌柜。
二十五岁那年缘一找回家,和幼弟相处时可亲但不逾矩的妻子听到关于斑纹和鬼的传闻,只是感叹了两声。
那些东西很快连带着被她一起抛在脑后。
从少年到中年至老年,这次继国岩胜没有食言。
他会按照娶她回家时允诺的那样,当一个可靠的丈夫,为妻子带来安稳又富足的生活,时限是直至终年。
然后已至暮年的将军发现,原来和妻子白头偕老那么简单。
只需要在二十二岁那年留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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