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把扳手


    刀刃的冷光在车库的白炽灯光中反射,突兀闪了一秒,卫极画提前一步躲过突如其来的刀光。


    他迅速转过身,拉开距离,见到一个穿着保镖服饰的高大北国男人。


    是刚才保护阿尔诺夫的保镖队长。


    大概是为了隐蔽不闹出动静,对方的枪背在背上,手中只握着一把军用匕首。


    阿尔诺夫果然不会放过他。卫极画恍惚想。


    跑不掉了……


    对方把他堵在了安全通道前的死角。用于逃离的安全通道是锁上的,得有时间撬锁才行,可面前的保镖队长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卫极画下意识往背后退了两步,对方却逐渐逼近他。


    “何休教授,很抱歉……您一直是我很崇拜的人。但谁让您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呢?”


    保镖队长反握匕首,手臂上的肌肉把衣袖撑得紧绷,声音像砂纸一样沉闷沙哑,“这里没有监控,也不会有其他人。等您的尸体被发现时,他们会认为您死在诺瓦兄弟会,又或是研讨会现场那群不明势力的特务手中……”


    “别怪我,谁让您该死呢?”


    保镖队长冷冷举起了那把军用匕首。


    卫极画仰头望着向自己脖颈抹来的刀刃,耳朵忽然嗡的一下,让大脑中出现刺耳的杂音。


    什么叫做他该死?


    每天朝不保夕,又困又饿又累,他已经拼尽全力活下去了,却总是接连不断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他就该死?


    这些人难道以为他想呆在这里吗?这些事情难道是他主动掺和的?


    他有什么错?


    卫极画能够感受到心脏在胸膛中重重地跳动,血液在血管中涌流。他身体僵硬,胃里有东西在翻涌,恶心得想吐,又想喊。


    他很怕,怕得不得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总是会怕的。


    那把越来越近的刀会在瞬息之间割断他的喉管,让血液从动脉中喷涌出来。


    他会死。


    这样的方式,死亡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喉管被割破后,他不会第一时间死。涌出来的血液会灌进气管中,让他在剧痛中窒息,属于他自己的温热血液会呛得他一直咳嗽,倒在地上挣扎着,“嚯嚯”地捂着喉咙被割开的刀口说不出话,在血液流失的痛苦中逐渐感受冰冷的身体,逐渐感受意识一点点模糊,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这将会是一个很漫长,很痛苦的过程。


    假如这样死的话……就太狼狈、太痛苦了。


    可是为什么呢?


    卫极画盯着越来越近的刀,隐约能够看清对方掌心边缘的老茧。


    这种时候,按照卫极画的性格,他应该赶紧求饶逃跑,或者是像之前一样继续努力挣扎假扮点儿什么,糊弄糊弄人,尽量让自己活下去。


    是的,是的,他一向这样做,现在也照样不就好了?不也有活下去的几率吗?


    可是,可是,这一次,卫极画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愤怒。就像驯兽师所说的天平,不慎让兽性压过了人性,叫他无法平衡好理智和愤怒。


    他凭什么要一直忍让?


    一群在他的小说里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让他忍让,有什么资格和他说“你该死”这种话?


    卫极画站在原地,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切暗流都是无声的,如同阴云下悄无声息的细雨,只有感受到雨丝落在你的脸上,恍然抬头,才会发觉不知何时下雨了。


    保镖队长以为这是卫极画认命了。


    毕竟在他的眼中,卫极画只是一个学者,连反对战争都只能著书,试图用文字的力量叫人们醒悟。


    这样一位文人,能有什么威胁呢?他只看到卫极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逃跑或求饶,也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这样的人,保镖队长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许多。那些敌国被迫上战场的义务兵,还有被他堵在角落的许多目标。


    临近死亡时,这些人大都是和卫极画同样的表现,恐惧到极点,浑身僵硬,什么都做不了。


    “真可惜,恐怕人们看不到您没写完的那本《雾中肖像》了。”保镖队长遗憾地举起了那把军用匕首。


    卫极画抬手拽住了他握刀的右手。


    “呃——你!”


    因卫极画身份而轻敌的保镖队长瞳孔收缩。


    卫极画的力道大得吓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扣住他的手腕,几乎是瞬息之间,他的腕骨竟直接被卫极画拧断卸下来了!


    这一切轻易到像在拆一具精密的器械,只需要找到脆弱的一环,然后暴力拧断连接处。


    一个普通的学者……怎么会?!


    思维未动,保镖队长未被限制的左臂已条件反射如同闪电一般猛地握拳朝卫极画的太阳穴砸去!


    右手被制住时,左手是翻盘的关键。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普通人轻则昏厥,重则颅骨开裂。


    这拳头冲破空气的阻碍,凛冽的拳风甚至带着破空声!


    可卫极画单手扣着保镖队长的右手,微微仰头,拳风只擦过了他额前的发丝,耳侧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饰在黑暗中跳过一道流光的轨迹。


    保镖队长被卫极画扣着右手腕骨向前的动作扯得重心不稳,试图用蛮力挣脱,手筋处却传来一阵麻痹的感觉,猛地刺入大脑神经,像是整条右臂被抽空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手中的军用匕首掉到地上,在地下车库的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屈起左臂想反抗,卫极画却在这之前扣着他的右手腕抬腿直踹,让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从关节处炸开。


    保镖队长挣扎着去取自己背在身后的枪,却被卫极画用膝盖踹中侧脸,踹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


    卫极画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居高临下的灰蓝色眼睛阴森可怖,连着他的枪和脸一起踩在脚下,红底的哑光皮鞋将枪支和他的脸抵在地上,踩得嘎吱作响。


    “令人作呕。”卫极画说。


    车库顶端的白炽灯管似乎在闪,惨白的。电流不稳的声音滋滋让它们接触不良地闪动,仿若掠过的影子攀爬蔓延,一点点将人从现实世界拉扯进不知名的地方。


    那些白光闪啊闪,只有卫极画逆着光。那些白光闪啊闪,眼前除了刺目的白光,只有被卫极画所笼罩的阴影无比清晰。


    保镖队长发不出声音,他的四肢已经没有了多少行动能力,眼睁睁看着卫极画踩断了他的枪,连那把军用匕首也不知道被随意踢到了什么地方。


    ……卫极画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无用的背景。


    ——于是笼罩他的阴影也离开了。


    保镖队长用勉强还能活动的左手撑着身体,从地面上艰难地扭过头,终于又看到了卫极画的背影。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卫极画包裹在西装裤下的小腿,等到再支起一截身子,他才完整看见卫极画正装下宽阔的肩背和被衣物剪裁紧咬的窄腰。


    卫极画显得很是沉默,一次都没有再看过他,一步一步走向安全通道的门,随手掏出一枚胸针拧动门锁。


    门开了。


    不……不……


    卫极画怎么能走呢?


    就这样,就这样?


    卫极画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甚至都不屑于杀他?


    保镖队长一阵恍然,脑海中只有愤怒!


    他无法思考自己在没有成功杀掉卫极画后会遭受何等的惩罚,也不愿去想失去行动能力的他被卫极画丢在这儿后碰到诺瓦兄弟会的成员或者学术研讨会场那群特务会遭受怎样的结局。


    他只看到卫极画这样毫不在意地丢下他要走……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轻蔑?


    他可是来杀卫极画的!如今却连被卫极画放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只留下一句冷漠的:“你算什么东西?”


    这算什么?!


    “何休!”保镖队长咬牙切齿的大喊,“北国的规矩,不可苟且偷生!您这是侮辱我的荣耀!请您杀了我!”


    拉开安全出口准备离开的卫极画闻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的转回了头去。


    保镖队长咬紧了牙关,抓住大腿武装带上的一把带有神经毒素的小刀,猛然朝卫极画扔出去,“我不接受您的仁慈!既然您放过我!那您就跟我一起死吧!”


    投掷的刀总归也比不过子弹,卫极画在保镖队长将刀丢出来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


    他的沉默终于更低沉了。


    ——卫极画是个烂好人。


    在没有必要的时候让卫极画主动杀人,卫极画是绝对做不到的。


    无论是当初云海会所想让他染毒的花姐,还是被剧团逼迫杀死的金议员。


    花姐是哄骗拉扯许多清白好人下水的毒虫,是装作善心、为虎作伥的伥鬼。但卫极画也仅仅只是在逃亡的中途把过敏的花姐塞进后备箱,等着对方自行死亡,从没想过主动下手伤害一条人命。


    金议员则是为了政途害死许多人的凶手。那个喜欢戏弄般往卫极画脸上吐烟圈的流鸳,还有那些死在街道上的尸体,一切的一切……旧城区一切的人命都该算在金议员和那条产业链相关人等的头上。


    否则,哪怕是被剧团逼迫,卫极画也不会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就那样狠下心直接对金议员扣动狙击枪的扳机。


    明明距离杀死金议员已经过去两天了,卫极画却还是能够回忆起那个画面,反复回忆起那片在自己扣动扳机后炸开的血雾,回忆起那些尖叫。


    他不想杀人,他只想活下去,他不想害任何人。


    可卫极画没想到,他都要放过保镖队长一命了,对方却还是执着地要他死。


    为什么?是因为他看起来很软弱好欺负吗?难道仁慈和善良都应该遭人践踏?


    敬畏生命是错的吗?


    明明保镖队长只需要呆在这里,只需要努力一点就可以离开这里,从上面那些诺瓦兄弟会的手中活下去。


    明明,这样的小事比在各种事件和恐怖罪犯手中挣扎活下去的他简单多了,为什么……还要和他过不去?


    带有神经毒素的小刀定定的钉在卫极画耳侧的门板上,刀柄微微晃荡,只差一点就会擦破卫极画的侧脸。


    卫极画躲避闪身间,动作幅度太大,衣兜里的那把沉重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为了防止那些工人被斥责才帮忙收起来的。


    哦,这真的是一把很重的扳手,纯金属,砸在塑胶地面上也有重重的声音,有些清脆,恐怕能把人的脑袋砸出几个凹陷。


    卫极画转身,重新捡起了那把因为善意而捡起的扳手,面无表情地向保镖队长走去。


    第102章 剧作家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卫极画捡起了那把扳手,车库顶端的白炽灯管还在闪。


    惨白的光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他身后,将他吞入黑暗中。


    保镖队长松懈了支撑地面的力道,重新躺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地下车库的塑胶地面,呼吸间带着灰尘,抵着一片凉意。


    他左手还能勉强动弹,被卫极画卸掉的右手却完全废了,软软地垂在身侧。于是他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解脱般看卫极画向他走过来。


    四个大国中,北国是和自由之邦“阿南刻”最像的国度。他们体内都流淌着不愿屈服的斗争血脉。分裂战争时,北国因为政权原因,被迫和其他三国一样成为了背叛者的一员,无法如阿南刻一般守着故国最后的名字坚守不降,这始终是大部分北国人心中的遗憾。


    人失去的东西,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心中越来越珍贵。


    对于每一个北国人来说,特别是北国战场上退役的老兵来说,荣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假若因为轻敌输给他人,绝对是值得下冥府,被永生指责的罪责与耻辱。


    但假若输给了他人却苟活了下来,则是一种从人格方面彻彻底底的羞辱。


    保镖队长不让卫极画走,是因为卫极画该杀了他的。


    是的,卫极画只有像现在这样回来杀了他,才是让他如愿的结局。


    保镖队长喉咙动了动,想为自己的如愿以偿笑出来,他咧嘴盯着卫极画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愤怒,想让对方看清自己,却什么都没看到。


    卫极画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拽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一双属于文人的手,苍白、修长,只有中指的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笔茧。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拽住了保镖队长的衣领,单手将像熊一样魁梧的保镖队长从地上提了起来。


    “嘭!”


    保镖队长的后背撞上塑胶的地面,脑袋被摁住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保镖队长瞬间感到眼冒金星,视线仿佛黑了一瞬,却仍然在黑暗中看见卫极画的脸。


    卫极画正居高临下地垂眼望着他,正是这个将他砸在地上的动作,让他看清了卫极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卫极画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恐怖的血丝伴随眼底一层像是许久没有睡过觉的薄薄青黑,阴鸷平静得可怕。


    卫极画没有说话,面无表情抛接手上的扳手,另一只手则拽住保镖队长的领口。


    “——呃啊!”


    扳手落下,隔着衣物和上方的皮肉,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树枝,砸起来手感沉闷,可无论是再大的力气,卫极画都感觉这还不够。


    不够,不够发泄胸膛中沉默的情绪。


    卫极画就像在梦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目的一样憋闷挣扎,只想用暴力和谁的惨叫来宣泄。宣泄那点朦胧的、难言的、无法疏解的烦躁与怒火。


    “呃——!”保镖队长闷哼着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


    扳手没有停止,被卫极画举起,又重重落下。


    这一次砸在保镖队长的锁骨上,碎裂的声音更明显更清脆,像是砸碎一块薄冰。


    保镖队长的脸因为剧痛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卫极画却没有任何动容,面无表情再次抬起手。


    飞溅的血迹落在他的脸上。


    保镖队长终于不再闷哼了,只感觉意识在涣散,感觉自己逐渐被死亡吞噬,只能看到眼前卫极画的面容模糊。


    于是他彻底对卫极画咧开了嘴角,鲜血从口鼻中溢出。


    卫极画沉默无言,再次举起扳手。


    这一次,他对准的是保镖队长的脑袋。


    满是血迹脏污,咧着嘴,然后是脆弱的头骨。只需要最后一次,他就能将这张脸砸得凹陷进去。


    脑浆和血液会从被砸碎的头颅中溅射到他的脸上,他将会夺走这个人的生命,对方也无法再像上次一样因为他的仁慈想要杀他。


    卫极画盯着对方脏污的脸,手悬在半空将要落下,扳手上粘着的血迹却从他的手掌蔓延至手腕。


    这种感觉很怪异,像一条温热的小蛇,一点一点地攀爬,毛骨悚然地爬过皮肤,最后一滴、两滴,泪水一样滴在保镖队长的脸上。


    卫极画忽然被吓到似的站起身,猛地后退了两步,看向自己的手和手中的那把扳手。


    ……粘稠的血,温热的血。


    他、他干了什么?


    只需要再来一次,他就能轻易地杀死一个人。


    他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吗?


    卫极画的手停在半空中,恍惚地望着掌心和指尖的猩红。这些血干掉以后,在他的掌心结了一层薄薄的茧,覆盖住了他原本的掌纹和苍白的皮肤。


    卫极画张了张嘴,理智回笼。


    他究竟在干什么?


    握着一把沾满血的扳手,正准备砸碎一个人的头?


    他打算用这种方式将一个人活生生地杀了吗?他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卫极画恐惧地望着自己的手。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他清楚自己绝对不会主动杀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会干出这样的事?


    ……是什么,是什么……他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吗?还是什么东西……在他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影响他了?


    七日循环?


    对,对了,今天是第二轮循环的第二天,今天那枚药还没吃……


    卫极画慢半拍地从身上掏药盒。


    他从毒蛇那里得到的阻断药仅剩六枚,在铁制的小药盒内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剧、剧作家大人?”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安全通道的门口传来。


    卫极画迟缓地抬起头,发现是芋泥波波茶站在通道口。


    先前为了保险起见,卫极画用剧团干部的身份私下安排了两个舞伶行动小组,在学术研讨会场酒店外接应。


    芋泥波波茶的伪装身份是这次学术研讨会的领队,排查周围时恰好见到同频道信号,发现了酒店外的那两个舞伶行动小组。


    为了多给卫极画留下一点印象好升职,芋泥波波茶多留了个心眼。卫极画一离开学术研讨会,十分会钻研上进的芋泥波波茶就也找机会出来了,打定主意第一时间出现在卫极画面前,赶在那两个舞伶行动小组之前先到达工作地点,方便在卫极画需要的时候当狗腿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刚下来就撞上了这种场面。


    车库内惨白的灯光闪烁,沉闷的空气中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一个人倒在地上,胸膛凹陷,四肢扭曲。卫极画则站在血泊中央。


    血泊中央的卫极画垂着眼眸,神色平静,苍白的脸上全是溅上去的血点,惊悚恐怖,全然看不到上一次见面时的温和。


    他面无表情从手中的铁盒中倒出一枚效果未知的白色药片,将药片吞了下去,沉默到让人心中发毛。


    芋泥波波茶下意识抖了一下,忽然想起剧团中关于卫极画的传言。


    这个传言是从灯光组和驯兽师的杀手组传出来。


    他们说,新干部“剧作家”大人,是个比“灯光师”大人还扭曲的疯子。打断了“驯兽师”大人的几根肋骨,还蛊惑“灯光师”大人一起虐杀了灯光组许多代号成员。


    那可是代号成员啊……按照正常的晋升路线,从被发配到战场上的罪犯,再到惩戒军团,一路爬到军官,再到剧团外部分支成员、剧团外部正式成员、剧团内部成员、还有预备代号成员。


    在这中途,究竟要经历多少任务才能成为代号成员,被其他下属成员尊称一声“大人”?


    这么多灯光组的代号成员,居然就这样直接在卫极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被用于玩乐虐杀了……


    芋泥波波茶之前也是很恐惧这个传言的,但在见到卫极画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认为是大家误传。


    毕竟“剧作家”大人很温和,他两次冒犯,对方都没有计较。脾气好到不像是剧团的干部,甚至不像是一个罪犯。


    可现在……现在的场景,终于让芋泥波波茶开始慌了。


    之前剧作家大人的脾气是很温和,不过,有点……太温和了。


    他第一次开枪差点误杀对方,哪怕是个普通人也应该有脾气。但剧作家大人却微笑着告诉他没关系,这句话甚至是用安抚他的语气说的。


    这太离奇了。


    太过完美,往往是假的。


    剧作家大人可是剧团的干部,又怎么会真的是个宽宏大量的好人呢?所以那些在剧团中关于剧作家大人的传言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剧作家大人恐怕真的是个恐怖扭曲的疯子,刚才吞下去的不知名药片,说不定就是维持对方精神稳定不要发疯的东西。


    真是要命了!


    芋泥波波茶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想起自己曾经对卫极画的冒犯就欲哭无泪,声音发颤,“剧……剧作家大人……您……您现在心情怎么样?不会连我也杀吧?”


    卫极画沉默一阵,“……我在克制。”


    ——克制?!那就是假如没克制住就还会杀了他的意思!


    芋泥波波茶更慌了,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工作方面,“剧作家大人,我有要事禀报!您离开会场之后有一批藏在研讨会现场的特务把参会学者们都抓走了!”


    卫极画闻言,随手扔下手中抹掉指纹的扳手,站在血泊中捏了捏额角。


    吃了阻断药后,他的理智和认知似乎开始逐渐恢复了,只是思维还有些迟缓。


    不过这并没有太大影响,脑震荡已经够让他的思维迟缓了,现在思维再迟缓也慢不到哪去,卫极画仍然能理解到芋泥波波茶说了什么。


    ……研讨会、特务。


    应该是命运教派那群负责监督他刺杀“阿尔诺夫”的特务。


    可那些特务把参会学者抓走做什么?


    ……似乎北国每一方势力都在抓这些参加研讨会的学者。


    那白羽呢?也被抓走了吗?


    卫极画哑声问:“……那群学者抓去哪儿了?”


    “还不清楚……”芋泥波波茶赶紧道:“他们派了几架武装直升机,直接把那群学者抓上天台带走了。我在酒店外围碰到了您安排的舞伶行动小队,已经通知他们分出一队人去追了。”


    “就这样吧。”


    卫极画疲倦地闭上眼睛,“联系整个第七幕区负责情报的‘经理人’,去追,今天晚上之前我要得到结果。”


    “……啊?”芋泥波波茶愣了一下。


    “有问题?”


    “我……我级别不够。”


    芋泥波波茶窘迫,扭扭捏捏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自己的身份权限偷偷暗示:“要预备代号成员才有这么大的权限,您在北国一定有许多杂事需要属下帮忙办,所以您看,能不能……给属下开个临时权限?”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掏出剧团发给他的那个手机开始研究怎么给芋泥波波茶开临时权限。


    他脑震荡,睡眠不足,还刚吃了药,脑子不太灵光,在权限赋予界面不小心点错了地方,一套操作下来,原本只想搞到临时权限爽一把的芋泥波波茶连升两阶,成功被提拔成了代号成员。


    芋泥波波茶的信息提示音“叮”了一声,一步登天!


    “大人,您怎么直接提拔我啦?!”


    芋泥波波茶看到手机上的信息提示音,瞳孔地震。


    他本来还要做好久的任务,攒好多积分才能当上预备代号成员,预计最快也要两年。


    等当上了预备代号成员,还要想方设法得到干部的青睐,并且只有等到干部手底下代号成员有空缺,才有机会顶了那个空缺成为代号成员。


    结果现在就突然一步登天了?!


    他开头真的仅仅只是想要个临时权限爽一爽啊!


    剧作家大人居然这么赏识他?


    ——剧作家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少走几十年弯路啊!


    忠!诚!


    第103章 和我的保险说去吧!


    研讨会酒店附近的一座民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脑上监控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


    几个命运教派的特务守在监视器前。最中央则坐着之前给卫极画派发刺杀任务的神父老头。


    “会场内部,汇报情况。”


    通讯器另一头传来回复:


    [这里是内部会场。]


    “‘心理医生’呢?死了没?他的刺杀是否成功为你们创造机会转移那批学者?”神父老头问。


    神父老头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很高。


    “心理医生”,指的就是卫极画顶替的那位北国特务。


    假如卫极画现在能在这里听到神父老头的话,估计就能明白。关于刺杀是否成功根本不重要,这群特务只想让他去刺杀制造混乱,创造机会。真正的目的则是为了声东击西转移研讨会的学者。


    这群命运教派特务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次刺杀能有成功的概率,完全就是奔着让卫极画去死,然后在死前为他们做出点贡献来的。


    因此,卫极画被会场内的特务们盯得很紧。


    [‘心理医生’已跟随目标离开,但我们并未等到刺杀的混乱和‘心理医生’死亡的信息。学者正在转移。]


    会场内部的特务们第一时间汇报关于卫极画的信息。


    “没有刺杀?他叛逃了?”神父老头皱眉,“那你们怎么有机会转移学者?”


    [诺瓦兄弟会在冲击会场所在的酒店,大部分守卫和士兵都被调到下方抵抗。顶层会场内部的学者已经押送转移完毕,我们的直升机正在准备撤离。]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就不用再管‘心理医生”了。锄奸队和酒店外的各狙击点位注意,一旦见到‘心理医生’就立刻处决他!”


    神父老头语气坚定,义正言辞:“还有,就把他的尸体也带回来。他贪生怕死,背叛组织,我们必须要开集体批斗大会!把他当成典型来批斗!我们的集体中一定不能有这种坏家伙!绝不能让他成为蛀虫叛徒的榜样!”


    [老大,您说得太好了!一定要狠狠地批斗这种叛徒、特务、两面派、贪生怕死变色龙!]


    通讯器另一头的特务激动补充: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对着学者名单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这批学者里少了一个,叫‘何休’。他是今天参会系统里临时增加的,元首点名要见他。]


    “何休?好像听说过……”


    “啊,这个属下知道!”一个特务赶紧向神父老头汇报:“就是两个月前失踪的那位,属下昨天回教堂还听到两个神父说碰到了何休……”


    “对啊老大,这事属下也知道,何休是个在神学界和文学界很有威望的大人物,影响力很大!”


    “这……这样吗?”


    神父老头闻言坐直身体,瞬间严肃了起来,“原来是一位影响力这么大的学者,居然还能惊动元首!这位‘何休教授’一定是一位高风亮节,深明大义的组织同盟!他的存在就是对‘心理医生’那种坏家伙最大的震撼!”


    “找!现在还空闲的特工,包括在附近的特工全部出动!务必要找到这位何休教授!都给我听好了,何休教授一点皮都不能破,不然像‘心理医生’那样的坏家伙一定会嘲笑我们组织的办事能力!”


    ——嘭!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枪声忽然从楼下传来。


    民房内部本还在批斗卫极画的命运教派特务们立刻拔出了武器,警惕地止住说话的声音。


    枪声是从外面的伍伯特街传来的。


    神父老头隐蔽地掀开一半的窗帘,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苍老得像干树皮的手背上。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押送转移学者的运输机和武装直升机击落了两架紧急调来的警用直升机,正在天空中朝他们原先指定的位置撤离。


    而会场酒店的外围连带着他们下方的伍伯特街则全部都被诺瓦兄弟会变成了火拼现场。一组庞大的车队直接被截停了,几十辆黑色的轿车被堵在街道中央,前后左右都是车,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被诺瓦兄弟会密集的子弹倾斜。


    车窗碎裂,轮胎漏气干瘪,几辆车子侧翻,有保镖在车里叫喊着挣扎往外爬,刚露头就又被击中倒了下去,身下的血迹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蔓延开。


    神父认识那些黑色轿车。那些是阿尔诺夫的车队。


    ……诺瓦兄弟会也要在今天刺杀阿尔诺夫吗?


    不过这也说得通。阿尔诺夫是支持发动战争的激进派高官统领之一,而诺瓦兄弟会则是北国高层保守派势力的伪装。


    只要杀了阿尔诺夫,激进派的权力天平就会重新洗牌,战争计划自然要推延。


    可现在来看,阿尔诺夫定然知道自己会被刺杀,早已提前做好了充足准备。随着时间流逝,赶过来的士兵保镖越来越多,诺瓦兄弟会成员已经逐渐陷入颓势。


    这些被压着打的诺瓦兄弟会成员迅速搜索车队中的车辆。


    第一辆车空的,第二辆车空的,三辆、四辆全是空的。


    最终,诺瓦兄弟会的成员从一辆位于后方的轿车内拽出了一个男人。对方穿着和阿尔诺夫同样的衣物,连身形都相差无几。


    但不对……这不是阿尔诺夫。


    神父老头站在民房的窗口,若有所思地望着下方的混乱。


    他并不关心诺瓦兄弟会的伤亡情况,他只想知道阿尔诺夫现在怎么样。毕竟阿尔诺夫一死,就是皆大欢喜。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阿尔诺夫明显不在下面的车队中,下面那个被诺瓦兄弟会抓出来的只是个替身。


    那么……真正的阿尔诺夫又藏在哪里?


    神父老头放下了窗帘。


    视野被遮蔽,恢复昏暗,瞬间变得像地下车库一样气息沉闷。


    “这车库也太暗了,灯一点也不亮,都看不太清。”


    负责守护真正阿尔诺夫的一位保镖开车驶离地下车库,小声抱怨。


    “别抱怨了,”坐在副驾驶的另一位保镖低声道,“上面打得那么凶,电路早就断了。这下面还能有电量供应,全靠酒店储备的发电机。”


    “我也没想抱怨……就是有点可惜。不知道队长现在有没有杀掉何休教授。”驾驶座的保镖低声道。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理所应当:“队长和我们一样都是从战场上退役的,军衔就数他最高。怎么可能不成功?”


    “也对……”开车的保镖挠挠头,随口道,“不过假如何休教授死了,那他活着时出版那批书价格不知道得炒到多高,得提前囤几本才行,一本收藏,一本自己看,其余的送给家人朋友。”


    谈话间,视野变得明亮,车子已驶出了车库,轮胎碾过道路上的冰辙,进入公路与街道。


    阿尔诺夫乘坐的车辆位于所有保镖的车辆正中,四周都是保护他的保镖和被临时调来的士兵,防护异常严密,绝不可能有人突破于此。


    更何况就算有人要刺杀,也肯定已经被伍伯特街的替身车队引走了,不可能会知道真正的阿尔诺夫在这里。


    所以位于后方车辆的几个保镖没有太紧绷,甚至还在继续就着卫极画聊天。


    “我感觉何休教授怪怪的,正常的学者怎么可能这么冷静。当时他甚至没有把阿尔诺夫大人放在眼里,好像预料到我们会过去。”一个警惕的保镖低声道。


    “哈哈哈,你还是这样胆小。”副驾驶的保镖无奈道,“何休再怎样也只不过是个学者,说不定是故作镇静哩!只能说他运气不好该死,为了战争,为了荣耀,只能处理掉他。”


    “……喔,可我总感觉他怪怪的,他之前是不是拍了一下阿尔诺夫大人那辆车的引擎盖?我记得他在会场里好像捡了一把扳手哩,万一他做什么手脚……”


    “那么一点时间,只不过是拍了两下,并且我们都看着,他能做什么手脚?”副驾驶的保镖哈哈笑着问。


    警惕卫极画的保镖终于不说话了,他也对自己过度戒备的猜测有点不好意思,决定最后再确认一眼前方阿尔诺夫乘坐的车辆,却忽然看到引擎盖在行驶中途竟然瞬间弹开了!


    阿尔诺夫乘坐的是一辆北国生产的防弹轿车,表面伪装成普通商务车的样子,实则是军用的,开到战场上都能横冲直撞。


    考虑到激烈袭击问题和极速检修的需求,这种车子的前引擎盖都是可以被手动打开的设计。


    卫极画先前随手拍了拍阿尔诺夫那辆车的引擎盖,震动恰好弄松了卡扣,没有叫人发现。


    现在车子驶出车库,开上了公路,路面颠簸到达了临界值,那松动的卡扣立刻弹开!


    引擎盖再也无法被压住,瞬间跟着卡扣一起弹射而出!


    黑色的金属板猛地翻了过来!重重拍在挡风玻璃上!


    ——防弹的玻璃没碎,但视野消失!驾驶位只剩一片漆黑!


    坐在驾驶位的保镖经验丰富,急忙放缓速度想要停车。


    他的做法很正确。毕竟北国的路上总是湿滑积雪与冰层,假如贸然转动方向盘,或者紧急停车,车子就会失去控制,在路面上打滑。无论撞到什么,还是侧翻,都会造成危险。


    但这一次,为了避免紧急停车造成危险的处理方式却产生了失误。


    因为视野受损,驾驶位的保镖没能看到在车队前方开路的车道已经在十字路口转了弯!


    “滴——滴——”


    巨大的鸣笛声传来!


    这条道路很偏僻,一般用于运送为发动战争准备的军用物资。


    一辆运送物资的大货车恰好从十字路口经过,由于车辆太高,视野受限,完全没有提前看到阿尔诺夫乘坐的那辆车子!


    “嘎吱——嘎吱——”


    碾碎半截车辆与钢铁的声音令人牙酸。


    货车司机只感觉车子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刚才穿过了一条减速带。然后又抖了几下,碾碎了旁边护卫阿尔诺夫的车辆。


    “奇怪,怎么一直抖?这片也有减速带吗?怎么那么多条减速带?我记得没有啊……”


    摸不着头脑的货车司机望了后视镜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原本以为回头能看到新增添的减速带,结果回头只看到身后被碾扁大半截的几辆车子!


    货车司机浑身冷汗!


    不嚎!压中人了?!还压中了那么多!


    怎么办?!死了吗?!


    货车司机惊恐妄想,反复回头确认。


    其他的车子被碾碎了,但阿尔诺夫那辆车子只被碾碎了一半,里面的人应该还有生还的可能。


    货车司机立刻神色大变!


    要知道,正常的大型货运车辆,都是被公司或者是国家买了巨额保险的。假如出现了意外,司机只需要赔付很少一部分,大部分损失都是由保险赔偿。


    途中压死了人,也是这样一个流程。


    但假如没有把人压死,让人活下来,并且造成了残疾,那就完了。


    这个人今后无法工作的人生,还有一系列长久的治疗费用,很大几率都会由肇事的货车司机承担。


    所以压死了人和压残了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结局。


    让人死了赔的钱可比让人活着赔的钱少多了!


    到时候上了法庭,货车司机只需要说:“他在视野盲区”、“我以为减速带呢”、“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得到一点社会同情的舆论就能结束这场事故。


    于是货车司机心一横,开始倒退车子,喃喃自语:


    “别怪我啊!我真的以为是减速带啊!我跑一趟的工资赔不起你们!开这么高档的轿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就别和我们这种底层人计较了!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口牙!”


    大货车猛然后退,嘎吱一声,把阿尔诺夫剩下的半截车子也压扁了!


    “呼,这样应该没事了。总算解决了,真是虚惊一场啊!”


    货车司机如释重负,打开车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呼出一口冰冷的空气。


    “……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声从车底下传来。


    ——是阿尔诺夫。


    阿尔诺夫是从战场上出来的将领,生命力顽强,可以说是很能活了。


    他在最紧要的关头成功打破车子逃了出来,只是腿废掉了,被压在车子的废墟中,挣扎着在血泊中往外爬。


    货车司机听到呼救声,疑惑地低头看向后视镜,看到阿尔诺夫往外爬,顿时吓得瞳孔地震!


    “都说了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我都那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


    货车司机迅速倒车来回碾压,大吼道:


    “不要再喊了!和我的保险说去吧!”


    第104章 难道要家访?


    伍伯特街的枪声稀稀散散,诺瓦兄弟会的成员看见替身后也知道自己被阿尔诺夫设计阴了一把,边打边逃,近乎全军覆没。


    街边一栋民房3楼的窗帘紧闭着,神父老头坐在椅子上,其余命运教派的特务在旁边的电脑前盯监控。


    一个特务转过头汇报:“老大,下面的诺瓦兄弟会成员确认阿尔诺夫不在车队中后就撤离了。研讨会场酒店的诺瓦兄弟会成员也停火准备走了。”


    神父老头躺在椅子上,没有睁眼,慢悠悠地问:“我们的人呢?”


    “已经成功趁着混乱带那批学者撤离了。”特务低声道,“不过您让我们去找何休教授这件事有点问题。怎么找都没见着人……在酒店外围的一个狙击手倒是有消息,他说在酒店东边那条公路上看到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一辆货车,老大。”特务严肃道,“有一辆货车碾过好几辆车,见没碾碎,还倒回去碾了几遍。”


    神父老头闻言睁开了眼。


    酒店东边那条公路?


    这个神父老头知道,那条路是连通港口和军用物资仓库最近的通道。因为比较偏僻,平时少有车子经过,一般只有运输物资的大型货车才会从那里过。


    近两个月以来,北国全面备战状态,这条通道的货车就络绎不绝,每天至少得来个十几辆。所以普通的社会车辆为了避免被当作刺探军情的特务,一向对那条公路避之不及。就算要经过,也会尽量绕路。


    那么,现在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辆普通的“社会车辆”恰巧出现在那里,并且一起被一辆恰好经过的大货车碾碎呢?


    那些“社会车辆”为什么不躲?又为什么一定要走那条路?好像不怕被人举报是特务一样。


    毕竟,按照北国现在的局势,哪怕是小孩都有可能会因为哪里稍有些怪异就自发举报自己的父母。


    一旦被举报,那就是逮捕审讯一条龙,宁可错杀一百个,也不放过任何一个。


    那些被碾碎的车子为什么不怕被举报?


    除非……那几辆被碾碎的车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社会车辆。


    神父老头迅速道:“那条路有监控吗?黑入街道监控。”


    “老大,那条路段没有监控,不然那个货车司机估计也不敢反复故意把人压死。”


    神父老头皱眉,“那就派那附近的特工过去,录像仪带好,把画面切过来。”


    十多秒后,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切换。


    不再是学术研讨会酒店内部的监控,伍伯特街边的监控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偏僻的公路。


    一辆大货车停在路中央,司机在车边来回踱步,正在痛哭流涕地给保险公司和执法机构打电话,神情悲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他们在视野盲区、我以为减速带呢、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况且他们故意跑到这来说不定是特务哩。”之类推卸责任的话语。


    而这辆大货车的底下一片狼藉。几辆黑色轿车像被踩扁的易拉罐,扁扁地堆在一起,车身变形,车窗破损,歪歪扭扭,有的侧翻了,轮胎还在朝着天空慢悠悠地转动。


    那些血和尸体在被压扁的黑色轿车残骸内,简直就像是被一拳锤爆的果酱面包,随着难以抑制的巨大冲击力,鲜红的酱汁和果肉碎粒如同放屁一样伴随着抛物线般的冲击轨道崩溅出来,在满是积雪和冰辗的公路上崩了一地。


    神父老头感觉自己有点老花眼,朝电脑屏幕凑近了一点,对现场的特务下令:“把画面放大,对准3点钟方位轿车残骸外的那一截混着灰色大衣的尸体。”


    另一头的特工闻言,赶紧调整了镜头的倍率,力求让神父老头看清那团尸体……哦,不对,是力求让神父老头看清那团肉泥原先是谁。


    可等调整完倍率,见到那件被肉泥和血浆浸染得完全失去本色的灰大衣,负责拍摄的特务却忽然神色大震。


    这件灰色大衣,不是阿尔诺夫今天穿的那件吗?


    这摊肉泥是阿尔诺夫?


    怎么被碾得那么碎?!


    特务大惊,下意识扭头望向那辆杀了阿尔诺夫的大货车,才发现了阿尔诺夫的半截脑袋居然还挂在那货车的轮胎上!


    “老大!是阿尔诺夫!”负责拍摄的特务失声,赶忙大声对神父老头喊,“这些被碾碎的轿车都是阿尔诺夫的护卫车队!真正的阿尔诺夫在这里!他死在了车祸中!”


    “你这小子!老夫还没有老到耳聋的地步,别吼那么大声!”神父老头不悦地骂了一句,盯着货车那头的画面,却也无可否认那具尸体的身份。


    ——衣物和被碾碎的半张脸都是对的,那绝对是阿尔诺夫。


    “老大,这绝不是意外,”旁边的特务提醒道,“那货车司机是故意杀人的,我们的狙击手看到了,他来回撵了两遍,还从后视镜确认所有车子都被压扁才罢休。”


    “并且在这之后,这个货车司机看到阿尔诺夫活着从轿车爬出来半截,还倒回去反复碾压阿尔诺夫,把人碾碎了才停车酝酿情绪给保险打电话。”


    神父老头沉默了。


    结合现有的信息,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


    仔细一想,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内确实有一个供员工物出入运输物资的隐蔽出口能通往现在这一条路。只不过因为这个出口是为了方便后加的,酒店原本的建筑图纸上没有标注这个出口,神父老头之前就没想起来要查一查。


    所以阿尔诺夫原本的计划是安排替身走大路,将那些想刺杀他的诺瓦兄弟会成员瓮中捉鳖,自己却带着由亲卫构成的保镖悄无声息从这条路离开。


    阿尔诺夫有那么多护卫车辆,绝不可能因看不到行驶过来的货车而出现车祸事故被货车碾碎。


    这不是巧合,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多巧合。


    只能是有人在阿尔诺夫的车上暗中做了手脚,并且提前计算好了一切,算好了阿尔诺夫会从这里离开、算好了阿尔诺夫的车辆行进速度,并且还提前计算好了会有货车司机过来,甚至连货车司机会为了不赔钱刻意将人碾压致死的性格与行为都准确无误。


    这一切变量稍有差错,阿尔诺夫都不会死。


    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精密地计算了这一切?


    神父老头眼睛眯了起来。


    “老大,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心理医生’?”


    一个特务猜测道:“我们给他的命令就是刺杀阿尔诺夫。虽然这只是想利用他死前最后的价值造成混乱转移研讨会场那群学者,根本没想过任务成功的可能性。但他确实是在阿尔诺夫离开会场后就立刻跟着一起出去了。说不定他就是发现阿尔诺夫用替身的事情,跟着找到机会,用这种方式把真正的阿尔诺夫杀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只是……”神父老头挠挠头,“‘心理医生’本事那么大吗?居然刺杀成功了,我记得他以前没那么聪明啊,能力考核评级样样都是吊车尾,所以才没有让他执行重要任务,现在还直接让他去执行必死的任务。假如他真的像我们认为的这么厉害,早该多用他了,以前岂不是亏了?”


    神父老头懊恼,“算了,下次有要命的困难任务再让他去吧,暂时撤销对‘心理医生’的锄奸计划,等他回来和我们接头就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现在先找何休要紧,元首那边等着呢。”


    “是!”


    周遭的特务连忙低头,“那阿尔诺夫那边怎么办?把刺杀成功的功劳报上去吗?”


    “等‘心理医生’回来问清楚具体的情况再报上去吧。”


    神父老头转了转脖子,望着电脑画面中阿尔诺夫死亡现场一片惨状的血迹和肉泥,低声嘟囔,“还真挺像被锤扁的果酱面包……”


    “……啊?您说什么?”


    “抱歉哦,只剩下果酱面包了。”


    命运教派教堂内,穿着紫袍的修女站在派发圣餐的偏厅,歉意地对卫极画说,“这位教友,您来得太迟了。”


    她指了指教堂彩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和再次落下的大雪,“今天太晚,已经没有豆奶了,只剩下果酱面包了。”


    教堂内的灯光明亮辉煌,很容易让人意识不到窗外的天色确实已经暗了。


    “好吧,谢谢,果酱面包就果酱面包吧,能多给我一个吗?鸡蛋也来两个吧。”卫极画扁扁地要饭。


    修女小姐很热情地给卫极画多装了几个煮好的鸡蛋,“当然可以,我们这里别的不说,就鸡蛋最多,全是走私来的,利润比毒品都高呢。反正明天记得早点来哦。”


    “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愿命运指引我们。”


    卫极画成功要到饭,在额头连点三下继续装邪教徒。


    他也不想那么晚才来领饭吃,主要就是他不确信白羽有没有被抓走,安排芋泥波波茶与剧团内专门负责情报和其他事务的“经理人”查那批学者的去向的同时,就想顺道来命运教派的教堂看看能不能等到白羽和他汇合。


    当时学术研讨会酒店外面的火拼闹得很大,卫极画又是个怕死的窝囊人,吃完毒蛇的阻断药后就理智恢复,不敢冒险,一直窝窝囊囊躲到现在,确认了安全才过来。


    唯一庆幸的是,命运教派并非全部都是特务。


    兴许只是北国这个分部的命运教派有部分神职人员是特务。现在那些特务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派了出去。教堂内剩下的其他人都是真正根正苗黑的邪教徒。


    这些邪教徒脑子里只有传教,看到卫极画来领鸡蛋也不认识卫极画,随便说一句“命运指引我们”,再对着额头连点三下行个礼,这群邪教徒就把卫极画当自己人了,热情得不得了。


    卫极画领了东西,还得了一杯修女小姐送的热姜茶。抱着一堆东西坐在教堂的弥撒椅上蹭空调暖气,咬了半天都没扯开面包的塑料包装袋,急得一拳锤爆果酱面包。


    包装内的果酱和气体迸射出来,总算打开了。


    卫极画一边啃面包,一边等白羽。


    可直到他慢吞吞地把面包吃完,都还没见到白羽过来。


    卫极画终于确定白羽肯定也是和其他学者一起被那群让他去刺杀阿尔诺夫的特务抓了。


    难办啊,天都快完全黑了,剧团的“经理人”现在都还没传消息回来。


    没了白羽,他今晚住哪啊……


    总不能随机在工作群里挑一个幸运的剧团成员,用领导家访的理由跑这个剧团成员家里和这些犯罪组织的变态罪犯一起住吧?


    万一碰到个以毒蛇为榜样的纵欲派……


    第105章 剧作家大人不会要……


    北国昼短夜长,随着日暮西坠,教堂外的白昼很快消失,白天才停下的雪立刻重振旗鼓。


    “铛——铛——”


    教堂顶端的巨大铜钟被敲响了,这代表晚祷时间结束,教堂内停留的教徒都稀稀拉拉地离开。


    “这位教友,外面要宵禁了。”


    一位紫袍修女提醒卫极画,“现在再不走,待会就走不了了哦。”


    “啊,谢谢……”刚才听着命运教派的邪教传销不小心在弥撒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卫极画揉了揉额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教堂维持一个姿势坐得有点久,腿都麻了,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涌回小腿,才慢吞吞地往教堂外走。


    白羽在学术研讨会上被抓了,现在都还没消息,卫极画还没想好今晚能去哪混着住一晚。


    唉——


    他叹着气往教堂外走,还没怎么清醒,眼睛都睁不开,甚至感觉自己一觉醒来有点发烧,刚走出教堂,就在离开教堂的阶梯上被呼啸的北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漫天的鹅毛大雪在逐渐消失的天光中劈头盖脸抽了卫极画几巴掌,硬生生把他抽清醒了。原本因为低烧发烫的脸和耳垂很快就因为寒冷而刺痛麻木。


    ……又累又困,脑震荡还疼。待会儿就要宵禁了,结果现在还没找到今晚住哪。以北国晚上的气温,就算卫极画换了身厚实的正装,里面还贴了许多一次性暖贴,也顶多只能扛一个小时。


    卫极画走在大雪纷飞的北国街道上,感觉现在这情况跟自己第一天穿越的时候一样不知前路,茫然无措。


    ……还是找个剧团成员凑合一晚吧。


    和变态罪犯呆一晚上总比被冻死或者被宵禁巡逻的士兵抓进监狱里当特务审讯好。


    卫极画掏出剧团发给他的那个手机,开始挑选今天的幸运罪犯。


    北国的剧团成员,他比较熟的也就只有“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我这次洗定了”,要么就是之前那个舞伶小队的红面具队长。


    芋泥波波茶刚得了代号,正在查白羽和那批学者被命运教派特务绑去了哪里。暂时指望不上。


    舞伶小队的红面具队长,卫极画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对方也因为级别太低不在北国第七幕区的工作群中,没办法,私聊。


    那就只能选“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从鼠鼠在工作群里说在教堂领东西时碰到他来看,鼠鼠应该就住在教堂附近,走不了多远。


    鼠鼠应该挺老实吧?


    卫极画不确信地想。


    昨天他让鼠鼠去杀北国总统,鼠鼠还吓得惊恐万状呢!


    今天过去刚好可以借着三天时间快到了的理由再恐吓一下鼠鼠,到了宵禁时间,就可以不留痕迹地借宿一晚上。


    大不了明天免掉鼠鼠去刺杀北国总统的任务好了。反正他也没打算真让鼠鼠去杀总统。


    嗯,不过北国对总统的称呼好像是叫元首吧?


    卫极画用钝钝的脑袋费力回忆了一会,忽然想起这位北国元首好像是灯光师的父亲。


    要说灯光师的父亲能当上元首,靠的还真是心狠手辣。


    当时这位元首在分裂战争结束后,为了向党派成员证明自己对国家的忠诚不会为私人感情所变,先是在全国新闻直播中亲手处决了自己的妻子,又当众对自己年幼的独子用刑。


    那时候,才六岁的灯光师看着被杀死的母亲,像只小狼崽似的发了疯,对“父亲”尖叫哭喊,乱抓乱咬。


    而他的“父亲”却仅仅只是在面向全国的新闻直播镜头下露出悲悯与不忍之色,随即变为“坚定”,将自己的儿子也绑上了刑架。


    六岁的灯光师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又被割断了喉咙,扔在了战场上。


    这是北国元首证明自己对国家忠诚,不留私人感情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每一任北国元首继任前的惯例。


    他将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扔在战场上,于失血中死亡,或者被敌方抓走折磨。


    假若他能不为所动,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新一任北国元首。


    这一点,他做得很好。


    他毫无波动地看着灯光师被敌国士兵带走,就转身离开。


    也就是带走灯光师的敌国士兵恰好碰见了喜欢捡漂亮小孩的剧团长,灯光师才能活到现在。


    灯光师倒是一直想回北国报仇来着,但剧团各干部管辖的区域都是划分好了的,北国作为第七幕区,并不在灯光师的辖区内,原先是由“主演”在管理。


    灯光师曾耐着性子提了好多次暂时交换一下辖区,“主演”都没同意。


    卫极画也是前两天被剧团长划分到第七幕区,才知道原先管理第七幕区的“主演”不知道怎么失踪了。


    说实话,按照北国这乱成一锅粥的情景,卫极画都有点怀疑“主演”失踪是灯光师趁乱动的手。


    ——嘶


    灯光师不会对他也动手吧?


    不……应该不止灯光师。


    北国这块儿第七幕区在剧团内一直都是个香馍馍,剧团很多成员都是北国出身,包括驯兽师也是北国人。


    北国好战,不顾民生,驯兽师和灰鸟之流都是因为战争被害得家破人亡才被抓上战场的。除此之外,还有因为吃不起饭,偷窃军用物资倒卖被抓上战场的。


    总之,各有各的惨,都是北国害的。很多剧团成员都想回北国搞恐怖袭击。


    剧团长估计就是因为考虑到其他和北国有私怨的干部绝对会制造混乱,才专门把没有北国背景的卫极画划分来管理这块区域。


    可以说剧团长安排得很好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过卫极画会被其他想要得到第七幕区的剧团成员杀掉的可能。


    卫极画想通这点以后,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安全,站在北国大雪纷飞的街头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从被冻得没有知觉的鼻尖涌入肺部,胸腔一阵刺痛。


    算了,还是先找鼠鼠吧,不然再过会儿就宵禁了。学术研讨会的事刚结束呢,肯定闹得很大,他可不想被巡逻的北国士兵当成特务抓起来审问。


    卫极画用冻僵的手指滑动手机屏幕,调到第七幕区工作群私聊鼠鼠:“你在哪?”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


    命运教派教堂街道,临街的一幢老式红砖居民楼内。


    限量供应的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着,“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拉紧了窗帘,正裹着用工业券新换来的被子缩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很符合剧团成员颜值标准的清秀脸蛋,清秀漂亮得甚至有点像女孩。


    他已经躺了半个小时了。


    原本他是想规划怎么刺杀北国元首,好获得卫极画的青睐。但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敲键盘黑了好几个内网,都没找着北国元首最近的行程和现在所处的位置。


    今天还因为一个人独居被邻居怀疑是特务……


    遭受双重打击的鼠鼠决定摆烂。


    北国的天气冷,资源也紧张,每天物资和热水都是有限的。为了节约热量,鼠鼠就在供应热水的时候提前洗了澡,缩到了床上。


    窗外风雪呼嚎,而被窝暖暖的。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鼠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马上就要坠入梦乡。


    下一秒,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鼠鼠不太想动,闭着眼睛试图用意念解锁手机。


    这种鬼天气,谁愿意把手伸出温暖的被窝?


    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享乐主义的纵欲派!他才不会搞意志坚定不怕冷那一套!除非剧作家大人让他从床上起来自己动!否则他绝不会动!


    叮咚——


    手机因为“未读信息”又震了一下,跟催命似的。


    谁呀!这么没眼力劲!非逮着人家睡觉的时候发信息!


    鼠鼠气急败坏,半梦半醒间艰难摸到床头的手机,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打算开始骂人。


    下一秒,他看清了是谁给他发的信息。


    [——来自第七幕区工作群的“剧作家”的私聊,快来看看吧!]


    鼠鼠的眼睛猛地睁开!弹射般从床上跳起来!吓得手上一抖,手机都掉在了被子上!


    剧、剧作家大人!


    剧作家大人怎么突然给他发信息了?催他去杀北国元首?!


    鼠鼠手忙脚乱,在床上满地乱爬,撅起屁股捡起手机,惶恐地点开那条私信。


    [剧作家:你在哪?]


    鼠鼠:!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等不及三天以后,现在就要杀他?!


    为什么啊?!难道剧作家大人看到他在工作群里的话了?


    鼠鼠吓得想把手机关机,假装自己没看到这条私信,可手机居然又震了一下。


    [剧作家:发个定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真要来杀他?


    鼠鼠惊恐万分,赶紧跳下床准备跑路,脚踩在地毯上都发软。但他根本顾不上了,光着脚到处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可收着收着,他忽然有一种诡异的警惕预感。


    这种诡异的预警救过鼠鼠很多次。


    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跑到窗边,胆战心惊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窗外大雪纷飞,路灯昏黄的光被雪反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细碎地在风中飞舞。


    楼下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穿着黑色的正装和大衣,衣物下摆在风中翻飞。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雪地中,像一片恐怖的黑色沼泽。


    那人正好也抬头向上看。


    鼠鼠对上了那双眼睛,隔着四层楼的距离,隔着漫天的风雪,隔着玻璃和窗帘的缝隙。


    ——那是一双漠然的灰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对,不是看着他,是望着他,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里。


    和他对上视线后,这双眼睛的主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手开始数数。


    一。


    一楼。


    二。


    二楼。


    三。


    三楼。


    四……找到你了。


    卫极画的手停在了4楼的位置,对着鼠鼠所在的窗户,像是在确认,又仿佛是在标记。


    手机信息再次震动。


    [剧作家:我、看、见、你、了]


    看到这条信息,鼠鼠的腿彻底软了。


    他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盯着那行鬼气森森的私信,浑身兴奋得发抖。


    剧作家大人在剧团内的名声可没多正常,那是绝对的疯子神经病,据说比灯光师大人还恐怖。


    现在剧作家大人在他楼下数他的楼层,惊悚到让他想起了那种专杀独居女性的恐怖杀人魔!


    而剧作家大人现在站在楼下,数了鼠鼠的窗户,要来鼠鼠的家……


    明明鼠鼠自己就是个杀了个不少人的罪犯,现在却一点也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


    鼠鼠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听使唤,浑身发凉,脸却忍不住发烫,心脏激动得直跳。


    这种数楼层还对他笑的感觉,剧作家大人不会是要入室奸杀他吧?


    第106章 心理医生


    鼠鼠对上卫极画阴冷的视线,猛地拉上窗帘,害怕得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得炸开了!


    剧作家大人数了他的窗户,好恐怖!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剧作家大人真的要对他做什么……


    嘶——


    鼠鼠赶紧止住这个冒犯的想法,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心跳响得像野猪乱撞,既害怕卫极画上来,又害怕卫极画不上来。


    啊,甜蜜的痛苦。


    他居然能被剧作家大人亲自找上门。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其他纵欲派做得到吗?!


    鼠鼠期待又紧张,一边发抖一边紧紧盯着自家大门。


    咚、咚、咚……


    木门被人屈起指节敲响。


    北国的民居一向简朴,鼠鼠租住的屋子是1栋老式的红砖居民楼,就连房间的木门也是老式的薄木门。就像是俄国文学中那些描述自己苦难的文学家住的小屋子,门板既不隔音,也不能挡住什么小偷窃贼,寒酸得一脚就能踹开。


    卫极画本可以直接进来,但他却敲门了。慢条斯理,优雅得体,完全不像是来入室杀人的恐怖杀人魔,反而像个很有礼貌的客人上门拜访。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第二遍。


    鼠鼠腿是软的,手也是抖的,一点也不敢叫卫极画久等,从地上爬起来就光着脚跑去开门。


    嘎吱——


    木门的铰链发出晦涩的尖响。


    楼道的声控灯被惊扰,昏黄地亮起,让门口卫极画漆黑的影子悄无声息爬进屋内蔓延开来。


    卫极画静静地站在屋外,发顶、肩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自带一身阴冷凛冽的寒气。微微低垂着头看了一下门口的鼠鼠。


    ——他比少年模样的鼠鼠高大半个头。


    高大的阴影背着光,完全将鼠鼠所在的方寸之地笼罩,灰蓝色的眼睛从垂落的黑发后看过来,漆黑的眼睫沉沉坠着雪花,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辨不清神色。


    屋内的暖气在门打开那一瞬间就不停地向门外溜走,往卫极画身上吹,让那些积雪融化。


    融化的冰冷雪水滴滴答答的掉在地板上,苍白森冷,像站在门口的鬼怪损毁了皮囊。


    换五分钟前的鼠鼠,肯定早就开始心疼这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暖气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身上一片发冷。


    ……明明卫极画近在咫尺,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卫极画的体温。


    这种天气,正常人呼吸和说话时肯定会因为温差带出白雾,可卫极画微不可查的呼吸间什么也没有。


    简直、简直就不像是个活人……


    鼠鼠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都忘了松开,感觉一股寒意从他踩在地板上的脚往上窜,冻得他心跳都停了。


    “不请我进去吗?”卫极画微笑。


    楼道的灯在卫极画说话时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干扰,电流不稳,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光灭了一瞬又亮了。


    “大、大人……请、请!您请!”


    鼠鼠害怕极了,露出僵硬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把卫极画迎进去。


    卫极画有点莫名其妙。


    他其实是打算一脚踹开鼠鼠家的门恐吓一下。但习惯使然,抬腿踹门之前觉得这样有点太过分,就下意识礼貌性敲门。


    本来以为鼠鼠会因为他太礼貌,觉得他这个新干部好欺负,结果对方居然这么恭敬。


    这是怎么回事?他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卫极画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跟着鼠鼠往屋里走,一边嘎嘣嘎嘣地悄悄嚼嘴里的冰块。


    冰块是他专门提前含嘴里的,这样说话和呼吸不冒白气,比较体面。


    零下30度,本来就冷,还含个冰块,听起来挺蠢的。


    不过卫极画是个就算死也要装一把的装货,别说外面零下30度大雪冻得他浑身失温发麻想满地乱爬,就算外面下冰雹,他也要坚持咬冰块保持体面。


    体面的卫极画就这样体面地进了鼠鼠的家,反客为主,光明正大地占据了最靠近暖气片的沙发。


    “剧、剧作家大人……”鼠鼠颤颤巍巍地跪在他脚边,眼神惧怕中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兴奋,“……您现在来找属下,是想?”


    卫极画微笑,“你刺杀北国元首的任务怎么样了?”


    “啊,这?这个?”跪在地上的鼠鼠失落地低下头,惋惜地小声嘟囔,“……原来不是入室那啥啊。”


    卫极画没太听清他嘟囔什么,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入室什么?”


    “啊……啊,没事!没、没说什么!”


    鼠鼠哪里敢在卫极画这个剧团干部面前暴露自己是纵欲派?


    他只有唉声叹气,连回答卫极画的问题都有气无力了,“属下是说北国元首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黑了好几个内网都没找到人。您能不能多给属下一点时间?三天真的太短了……”


    卫极画不置可否,“看情况吧。”


    说完,卫极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不留痕迹看了看鼠鼠家墙上的挂钟。


    还有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就宵禁了。


    好,很好。


    为了今晚不流落街头冻死,或者是被当成特务抓去审讯,再拖十分钟!到时候就借这个理由在鼠鼠家借住一个晚上了!


    卫极画轻飘飘踢了一脚旁边抱着他小腿扭捏恳求的鼠鼠,打算让对方去给他泡个茶,“松开。”


    “哎——呀——!”


    鼠鼠顺着力道故作娇弱地被踹倒在地,回想毒蛇曾经在纵欲派教过的知识,刻意摆出个惹人怜惜的姿势,一套连招几乎和毒蛇一模一样,给卫极画吓得表情空白。


    “……你想死吗?”卫极画咬牙切齿。


    自从在惩戒军团看到纵欲派大选举后,卫极画见谁都怀疑是纵欲派,刚才差点被吓得夺门而逃,盯着鼠鼠的表情越发恐怖。


    鼠鼠:……


    奇怪,毒蛇大人教的姿势怎么不管用?毒蛇大人不是说用这个姿势总能引起所有干部大人玩SM的兴趣吗?


    怎么到他这里,剧作家大人就直接要弄死他?


    剧作家大人亲自来找他的机会多难得,难道他今天就要错失这个百年一遇的机会了吗?


    鼠鼠想再努力上进一下,被关上的门板却又被敲响了。


    鼠鼠下意识抬头和卫极画对视了一眼。


    卫极画没说话。


    他当然也听到了敲门声。


    “去开门。”卫极画低声说。


    干部的命令至高无上,鼠鼠赶紧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吧嗒吧嗒的跑去开门。


    楼道里站着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色棉大衣,左臂上套着灰袖章,手电筒的光柱在鼠鼠开门后就对着屋里扫来扫去,晃得人眼晕。


    是“灰袖章”。大部分北国民众都害怕的对象。


    无论是举报“特务”,还是什么“不劳动”、“不爱国”、“囤积物资”、“搞私有主义”都归他们管。


    鼠鼠在这三个灰袖章身后看到了自己的邻居。


    是个长着三角眼的男人,畏畏缩缩又有点心虚的躲在三个灰袖章后面偷看他,眸光愤怒,好像他是什么阶级敌人。


    这下事情的经过很清晰了,大概是他的邻居逮着什么信息把他举报了。


    “就是他!”


    邻居高声指认,“自从他租了这间屋子就一直独居在家,没有任何其他家庭成员,也没看到他出门劳动工作,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个特务!就算不是特务,也一定是我们集体中的坏分子!”


    鼠鼠皱起了眉。


    什么时候举报不好,偏偏在剧作家大人来的时候举报,早知道就提前把隔壁的邻居杀了!哪有今天的事?!


    鼠鼠有点担心这些灰袖章的手电筒乱晃触怒卫极画,赶紧上前一步挡住门口,“麻烦各位大晚上的过来一趟,只是各位可能不知道,这位邻居先生与我有旧怨哩!这些举报完全是莫须有的污蔑!”


    “污蔑?”


    领头的灰袖章语气严厉,一枪托砸向鼠鼠的脑袋。


    “闭嘴!我们可不管是不是污蔑,只要有举报,你就有嫌疑!有什么话进审讯室说吧!”


    北国的灰袖章一向暴力执法,甚至极端到认为所有被举报人都是坏分子,这一枪托直接对着脑袋砸得毫不留情,要是个普通人,现在肯定已经倒在地上了,被砸中太阳穴之类的小害部位当场死掉都有可能。


    鼠鼠忍着没躲,额头重重一痛,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已经碰到了自己藏在门口的枪。


    他在犹豫。


    假如不动手,被抓进审讯室,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


    动手的话,以他的能力,在短时间之内解决掉三个灰袖章,再解决掉邻居,应该不至于闹出太大的动静,也不会让任何人逃掉。


    可是……三个接到举报来抓人的灰袖章失踪,要不了半个小时,灰袖章的总部就会知道。


    这样的话,他就必须得抛弃掉这个经营已久的安全屋了。


    何况屋子里还有剧作家大人呢,万一剧作家大人觉得他不该闹得那么大呢?


    “是谁来了?”


    就在鼠鼠纠结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来。


    三个灰袖章同时警惕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齐刷刷照过去!


    卫极画在光线中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于鼠鼠身旁停下,面露迷茫地望向门外的三个灰袖章,“初次见面,请问……我弟弟怎么了?”


    手电筒的光还照在卫极画身上,让他在昏暗中如此显眼。


    三个灰袖章都愣住了。


    这又是谁?不是说这间屋子只有被举报的特务一个人居住吗?没听说过被举报人没有亲属啊?难道真的是恶意举报?


    灰袖章转头看向身后的邻居。


    举报鼠鼠的邻居吓得一愣,连忙摆手辩解,“我从没见过他!什么哥哥弟弟的,我就没听说过!他肯定是来接头的特务!”


    “特务?”卫极画面露不悦,谎话张口就来,“在下与弟弟一直都忠于国家,您这简直是在下听过最恶毒的侮辱!”


    “等等,都闭嘴,别吵!”


    一个灰袖章冷冷看向卫极画,“你说你们不是特务,怎么证明?”


    “在下是一位心理医生,在旁边经营一家心理诊所。从父辈开始,我们一家就一直在北国生活。”


    卫极画出示从北国男人汽车里拿出来的医生执照,“这个想必可以证明。”


    灰袖章皱眉接过那本心理医生执照,从副页的产权名称那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织机。


    织机……附近好像是有一家名叫“织机“的心理诊所,并且已经开了很久了。不可能会是假的。


    灰袖章沉思一会,把那本心理医生执照还给卫极画,“拿着吧,这次可能是诬告,我们会带着诬告你们的人回去审讯,有结果后会通知你。”


    “还有,有一个恐怖分子刺杀了阿尔诺夫大人,现在全城戒严搜查,假若有关于这个恐怖分子的相关信息,务必立刻举报!否则,按照叛国论处!”


    卫极画眯了眯眼睛,微笑,“好的,假如有这个恐怖分子的信息,在下一定会立即举报的。”


    第107章 搜查


    灰袖章拖着举报鼠鼠的邻居离开了,邻居不敢反抗,走前愤恨地瞪了卫极画一眼。


    在这位邻居眼中,鼠鼠绝对是隐藏间谍,而卫极画这个突然冒出来给鼠鼠开脱的人就一定是间谍同伙!再不济也是个主动投向间谍的国奸!


    何况卫极画长得比较坏,鬼气森森的,看着就不像好人。站在鼠鼠旁边,瞧着居然比鼠鼠这个间谍都还要坏100倍!


    邻居被压着往楼梯口走,最后扭头阴沉地对卫极画冷哼。


    卫极画被瞪得莫名其妙。


    瞪他干什么?明明他拿出了产业证明和身份证明,说得上是板上钉钉的良民,怎么不瞪鼠鼠反而来瞪他?


    又关他什么事?


    卫极画一路看着邻居被抓走,迷惑地关上了那双薄薄的木门,转身却看到鼠鼠在后面用一种灼热的目光盯着他。


    他不解:“做什么?”


    “剧作家大人!”鼠鼠语气崇拜:“您说我是您弟弟……还帮我解围,您对我太好了!比我哥哥还好呢……小时候我和哥哥本来相依为命,可惜他在战场上贪生怕死把我卖了,拿我去换军粮补给。”


    卫极画一愣。


    他本来一直紧绷神经防备鼠鼠这个剧团出身的罪犯会在察觉到他是个凭运气和演戏苟活下来的普通人后对他动手,现在听鼠鼠讲了以往的伤心事,不由得沉默一阵,“那你哥哥……”


    “唉嘿?您问这个?当然是死了!”


    鼠鼠回忆当时美妙的场景,陶醉道,“我捅了他整整18刀,血溅在脸上暖和极了,并且把手伸进肠子和腹腔的感觉就跟去逛超市时把手插进米里一样舒服!”


    “而且那时候他还活着呢!我把他的肠子扯出来勒住他的脖子,他的惨叫声真是让我爽死了……可惜他身上没多少肉,剃下来风干还要缩水,卖不上价钱。我只换到了一次找军医处理伤势的机会跟几盒子弹。”


    卫极画:……


    假如用“逛超市时把手插进米里”这种奇妙的比喻来形容把手插进人的腹腔,那确实很爽了,就跟在超市里偷偷捏碎方便面一样妙哉妙哉。


    卫极画感觉现在光是回忆,鼠鼠就快要翻白眼爽抽过去了。


    他就知道,剧团这群罪犯全不是正常人。


    心里刚升起的同情就这样像暖气片散发的热情一样溜出去了……


    这些罪犯背地里怎么那么吓人!


    卫极画想夺门而逃又不敢,挣扎着维持表情不变,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也想试试?这里的房东好像也想举报我来着,要不我现在下去把他拖上来?他都有几率让我们暴露身份了,也不算违反剧团规则伤害平民。”鼠鼠跃跃欲试。


    “不用了,别闹事。”卫极画痛苦地捏了捏额头。


    鼠鼠失落:“真的不吗?”


    卫极画被对方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死脑子!快动啊!


    快想想!快想想怎么合理拒绝还不会被怀疑!


    “嗡——”


    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剧团给卫极画发的那一部。


    卫极画如释重负,赶紧抓住机会,利用打开手机的行为委婉拒绝鼠鼠的杀人邀请。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他的脸,信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是芋泥波波茶的汇报。


    [剧作家大人,那批学者的下落查到了。他们在城北的一个地下研究所。但根据情报来分析,这次的事情大概和北国元首也有点关系。]


    [北国元首明面上一直都是中立派,从没站过队。但今天阿尔诺夫死了,元首第一时间接管了激进派的议会,正在预备重新控制军队。]


    [我们怀疑元首其实是主和派,诺瓦兄弟会也是在北国元首的默许下诞生的。现在阿尔诺夫死了,主战派群龙无首,所有反对元首的人都暴露出来被控制住了。]


    [那批学者原先是主战派要跟季氏财团换物资的,现在不知道被抓起来要做什么,但属下已经安排第七幕区所有的“经理人”留意相关信息了。]


    北国元首?


    卫极画皱眉。


    灯光师的这位禽兽老爹怎么也参与进来了?


    万一事态闹大,让灯光师找到理由过来,就难办了……


    不对,等等。


    芋泥波波茶的信息里说阿尔诺夫死了?


    刚才那些灰袖章好像也说阿尔诺夫被一个恐怖分子刺杀了,正在全城戒严搜查,让他一有信息就立刻举报……


    阿尔诺夫真死了?


    他不是下午刚碰到阿尔诺夫吗?这还没过几个小时呢……


    谁这么厉害,直接就把阿尔诺夫杀了?


    难道今天下午那场学术研讨会,除了诺瓦兄弟会和命运教派特务以外,还有高手!


    卫极画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这位有能耐的凶手是谁,索性不想了,发信息让芋泥波波茶把那批学者所在研究所的定位给自己。


    “剧作家大人?怎么了吗?”鼠鼠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窥视他,想看卫极画在发什么又不敢。


    卫极画刚才被鼠鼠的杀人邀请为难到了,故意低声恐吓,“是你没找到的北国元首,看来你有得玩了。记着时限,三天之内,你还有一天半。”


    鼠鼠:……


    鼠鼠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大人,您可以暂时不提这个吗?”


    “不可以。”


    卫极画微笑着揉了揉鼠鼠的脑袋,成功把鼠鼠吓得往后踉跄两步。


    恐吓完鼠鼠,卫极画感觉好多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


    很好,终于到宵禁时间了。


    就借着这个理由在这里留一晚上吧,鼠鼠的床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正好抢过来好好休息一晚!


    卫极画美滋滋地做好规划,扭头却看到这间屋子的窗帘还有一条缝隙,便打算把鼠鼠没关严实的窗帘拉上,多少阻挡一下外面的寒气,让暖气更暖和。


    他走到窗边,抬手。


    ——哗啦!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玻璃碎裂声!


    ……这是发生什么了?


    卫极画停下要拉窗帘的手,微微掀起了窗帘一角。


    透过窗帘的缝隙,他抹了抹格状玻璃窗上模糊的水雾,擦出一片可以向外窥视的小窗口。


    楼下整条街好像都乱起来了。


    不,不对,不是骚乱。


    看起来更像是隐秘搜捕?


    卫极画暗暗看着几队开着运输卡车的士兵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街道尽头涌进来。


    黑色的军大衣,黑色的钢盔,黑色的枪管。


    钢盔和枪管的金属质感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这些士兵没有列队,也没有喊话,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依次踹开街边商铺的橱窗玻璃和民居的大门,训练有素地冲了进去。


    所有屋子里面都没有尖叫声,只有挣扎间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就是被捂着嘴拖出来的居民和商铺老板。


    这些被抓住的居民和商铺老板被扔在雪地上,士兵按着他们的肩膀,用手电筒分别照着他们的脸,记录是从哪里抓住他们的。


    “这些带走!其他人继续!四个小时,附近这几条街都必须得调查完毕!”


    不明所以的居民们挣扎着被拖上了停在路边的卡车。


    有人似乎在喊:“我们是良民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家里!”。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压了下去,士兵们像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踹门、抓人、拖走,然后是下一户。


    鼠鼠租的屋子位于街道中后段,并且是4楼,士兵们暂时还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发现卫极画站在4楼窗边发现了这场隐秘搜捕。


    卫极画手指捏着窗帘边角,一动不动盯着那些士兵的行径。


    他的第一反应是宵禁。


    北国的宵禁很严,过了时间还在街上走动的人都会被抓走审讯,一般会被打为特务,活下来的几率很小。


    但他从没听说过,宵禁会连着坐在家中的人也一起抓走。


    这绝不正常。


    卫极画想。


    这些士兵的穿着好像确实和宵禁巡逻的士兵有些差距,像是特殊卫队……


    那这些特殊卫队在深夜这样悄无声息地大批搜捕抓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卫极画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猜想。


    ——这些士兵在找人。


    附近的街道,除了命运教派的教堂外,正好就是学者研讨会的会场酒店,阿尔诺夫离开时,差不多是从这几个街道经过的。


    难道是因为阿尔诺夫死了,北国元首为了做表面功夫,打算用这几条街的民众给主战派一个交代?


    不,这个几率很小。


    芋泥波波茶的信息里说,主战派现在已经被北国元首控制住了。


    那就没必要大张旗鼓抓那么多人啊?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信息量不够。卫极画再如何想也想不通。


    不,先别想了!没时间了!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在这些士兵搜到这里之前逃走!


    卫极画捏着窗帘的五指收紧,指腹发白。


    他看到楼下已经有一队士兵走到了街尾,马上就是他所在的这栋红砖民居。


    这些士兵会把这几条街都翻个底朝天,每一间屋子、每一扇门、每一个人。


    很快,这些士兵就会搜到这里,很快就会搜到这栋楼,很快就会踹开这间屋子的木门!


    “剧作家大人?”鼠鼠察觉到有点不对,声音紧张,“下面怎么了?”


    卫极画没有回答,沉默思考退路。


    楼梯不能走,从楼梯下去会直接和街上的士兵碰上。


    翻窗呢?


    可是附近这几条街道应该也被封锁了吧?从下面根本走不通。


    天台呢?从天台走,从街边这些楼房的顶端想办法离开?


    “看来我们得走了。”


    卫极画转头看向鼠鼠,沉声问,“这里有天台吗?”


    “啊?天、天台?”


    鼠鼠没有看到楼下的景象,但看卫极画的态度,也隐约知道下面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在意料之中的事,迅速道:“有天台,我在选择这里作为安全屋之前,就提前看好了天台有一条不引人注目的逃生通道。”


    “带路。”


    卫极画拉上窗帘。


    夜空陷入黑暗。


    第108章 没有关系


    北国夜间风雪大,脚下的铁皮和砖块都被铺了一层厚雪,踩上去有簌簌声。


    卫极画翻过天台的矮墙,轻巧跳上隔壁楼的屋顶,踏碎几块松动瓦片上的薄冰,差点因为太过湿滑掉下去。得亏跟在鼠鼠后面才没丢脸。


    他看着鼠鼠仿若在战壕中练出来的跑酷方式,为求稳妥,窝窝囊囊地抓着屋顶的通风管道,歪歪扭扭滑到另一侧。等脚落到实地,才加快速度,免得鼠鼠发现他身手垃圾后知道他是个凭运气上来的水货干部,从而一枪打死他。


    北国夜间风雪大,奔跑起来,风雪就更大了。卫极画在疾驰呼啸的风声中踏过天台的边缘,下方的黑衣士兵也正押着几个还在挣扎的居民往后方的卡车上拖。


    终于,越过附近的几个街区,那些士兵被甩在了身后黑暗的风雪中。


    鼠鼠停在前面,卫极画努力控制急促的呼吸不发出声音,低低喘了两口气,蹲在一户人家的露台边缘稍作休息。


    还好停下来了。再继续的话,他真跟不上了。


    卫极画本来就脑震荡没恢复,平衡性和方向感不太好。还因为气温有点低烧,现在从4楼爬上天台,又为了跟上从战场前线一路升职活到剧团正式成员的鼠鼠,像极限跑酷似的踩着各种危险的边框翻了几个街区,八分多钟跑了差不多得有3公里,肺都快炸了。


    冰冷刺痛的空气呼进肺里换一个循环,变成热的,快速带走他体内残余的热量。


    零下30多度的气温让卫极画的四肢几乎麻木,哪怕他提前偷偷在自己躯干还有四肢关节处贴了命运教派特制一次性取暖贴也效果不佳。


    不,这样说也不对。


    取暖贴本身的效果还是很好,不好的是北国的温度。假如没有从命运教派抓一大把在极端条件下也能发热的取暖贴,卫极画估计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喘气都不一定,走不到中途就失温了。


    好难受,好想躺下……


    低烧似乎变成了高烧,卫极画感觉呼吸时喉咙里都是血腥味,鼻子也在呼吸间冻麻了,身体躯干外面那层皮肤是冰的,内部却向外发烫,好像内脏和免疫系统过载。


    他努力支撑着摇晃的身体,直起身,缓慢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卫极画演得很好,鼠鼠没看出他有任何勉强,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赶紧跳过来:“剧作家大人……您看,接下来怎么安排?”


    “……”


    卫极画没有回答。


    他现在暂时说不出话来。假如可以,他很想直接闭上眼睛脱力躺在地上晕过去,连自己躺下昏迷以后会不会被冻死都不想管。


    然而现在他却必须得撑着像破风箱似的肺,努力控制呼吸的节奏,将呼吸压到微不可查。


    他肺部原先的污染受损咳血都才因为好心罪犯的“帮助”刚开始恢复两三天,千疮百孔刚止住,现在这样不堪重负,好像又有血想顺着呼吸道往外涌。


    这样可不行……卫极画迟缓地想。


    怎么能在一个剧团成员面前露出破绽,让人知道他外强中干呢?


    这和把自己脖子送到那群罪犯的刀口有什么区别?暴露了肯定会死吧?


    还是尽量想办法把鼠鼠支走,再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不然就算他是铁做的也熬不住了。


    卫极画渐渐平复呼吸,费力抬起眼,假装自己刚才没说话是在观察四周。


    可这一抬眼,还真让他在不经意间看出了名堂。


    远处的街角。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停着一辆深色的面包车。


    这辆面包车很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车顶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和周围其他车辆一样普普通通地停在路边,从正常人的视角来看,是绝对看不出问题的。


    但卫极画刚才看到一个黑影,昏暗的光线下,紫色的袍角一闪而过。靠近内侧那一方的车门打开又关上,里面有光线和热气涌出来,还有几个晃动的影子。


    寻常人会觉得这很正常。


    但这是北国,正当夜间宵禁。附近还有一支来自未知部队的士兵在隐秘地批量抓人。


    正常情况下,怎么还会有普通人在外面活动?


    那辆面包车内明显还有几个人,并且是专门在等刚才上车的那个黑影。


    而刚才那个黑影一闪而过的紫袍,虽说在暗处,但依照卫极画将自己保护得很好的视力,他能够很清晰地在昏暗中确定那是紫色。


    北国人都是习惯性穿深色或灰黑色,尽量避免鲜艳明亮的色彩。


    至少按照卫极画来北国时的所见所闻是这样。


    而紫色……


    ——命运教派的神父和修女才会穿紫袍。


    刚才上车的是命运教派的神父修女?


    或者说……命运教派的特务。


    卫极画扬起唇角,转过头看向鼠鼠。


    “那辆车。”他说,“跟上,看看会去哪。”


    鼠鼠愣了一下,顺着卫极画的视线向下方看过去。


    下面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雪和路灯,其余什么都没有。就算有车子,也只有停在路边的。


    道路两侧都是这种车子,全部都堆满了雪,看起来停了许久,不像有人的样子。也不太符合卫极画命令中“跟上”的要求。


    剧作家大人到底是让他跟什么?


    鼠鼠蹲在露台边缘纠结,本来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还奇怪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卫极画的命令,刚鼓起勇气想询问,下一秒,那辆停在街角的车就启动了。


    那辆车毫不起眼,像一尾黑色的鱼,无声驶入风雪中。


    假如不是鼠鼠因为卫极画的命令一直盯着那边,恐怕都发现不了那辆车走了。


    鼠鼠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刚才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辆车。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却没有在意。


    路边停的车太多了,一辆顶端和玻璃上堆满了雪、没有光线、同时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太普通,普通到鼠鼠的大脑将其自动过滤掉,连他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预感也没有察觉出异样。


    鼠鼠感到一阵羞愧,望向卫极画又变成了崇拜。


    剧作家大人居然提前让他跟上那辆从外表根本看不出问题的车!


    真不愧是干部,能力就是不一样啊!


    在他大脑过滤掉那辆车的时候,剧作家大人肯定已经总揽全局思虑良多了吧!


    刚才剧作家大人不回他的话,静静地望下面,肯定也是在提醒他要仔细观察。


    而他!


    他这只愚蠢的鼠鼠!居然没有察觉出剧作家大人的警醒!粗略地观察了一遍就以为没事!还在心里偷偷腹诽剧作家大人是不是中途累了想休息一下!


    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剧作家大人的意图哪里是他这种普通小角色能揣摩清楚的?!


    “我马上去追!”鼠鼠迅速道。


    可扭了个身,鼠鼠忽然又顿住,“……对了,大人您呢?”


    他想问卫极画待会要干什么,方便自己跟上那辆车后去找卫极画,却对上卫极画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鼠鼠瞬间止住声音。


    啊!好险!犯错了!


    干部的行踪也是他能窥探的?!他刚才是脑子抽了,找死吗?这话就不该问出口!


    鼠鼠尴尬且讨好地笑了笑,生怕卫极画不爽把他杀了,赶紧从露台边缘翻了下去,追着那辆命运教派的车消失在风雪中。


    卫极画确认鼠鼠离开,终于松懈的闭上眼睛,脱力地瘫坐在露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雪,靠着墙咳了两下。


    终于整走了。


    休息会儿。


    也不知道鼠鼠是怎么想的,居然还问他待会要干什么。


    他当然是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晚上啊!


    他就是一个废柴小说家,体力怎么可能比得过鼠鼠那种战场上活着出来的罪犯!


    说实话,顶着一堆负面状态还能把这种运动强度跑下来,卫极画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


    假如他当初被迫上前线被子弹和炮弹撵得满地乱爬,想方设法嗷嗷哭着求人一定要把他安排到后方的时候,能有现在这么厉害的意志力,他肯定已经当军官了。而不是成为一个废宅小说家,以至于穿越到这种鬼地方来拍倒霉熊和铁人三项。


    卫极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勉强休息够了就搓了搓自己冻僵的脸,慢吞吞地顺着通风管道从露台爬下去,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晚。


    前路好迷茫……到底哪里比较暖和,又可以躲开宵禁的事过夜呢?


    卫极画拖着冻麻了的腿,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雪花落了他满身,像这个世界的温度抚摸他。


    没有目的,往往比紧迫的压力更让人恍惚。


    卫极画忽然感觉很累。


    刚刚休息那会儿缓和下去的疲倦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身体越来越沉重,在寒冷中不断发热,还很困。


    他甚至不切实际地想,就算现在随便来个罪犯把他抓起来扔在暖和的地方关一晚上也好过——


    思绪还没结束,刚慢吞吞跨过一个街道拐角的卫极画就突然被一阵强光晃了眼睛。


    什、什么东西?


    宵禁的巡逻队吗?还是刚才那些秘密抓捕的特殊部队士兵?


    卫极画用手挡住视线,眯着眼睛艰难地透过指缝看清光线的来源。


    是……车灯?


    好像还是那种非法改装,超过了规定亮度的车灯……


    一个背上背着狙击枪的人影从车门处探出个脑袋,看清卫极画的模样后大喜:“队长!好像是‘心理医生’!”


    “什么?”驾驶座上的另一个人影哈哈大笑,“之前好像是收到‘心理医生’在刺杀阿尔诺夫的过程中贪生怕死偷跑了的消息!一直都没找着人,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上这叛徒了!那就直接毙了他吧,拿回去在锄奸队那里领赏!”


    “队长,我们的通讯设备在下午那场任务中损毁了,听新闻里说,阿尔诺夫已经死了。万一上头撤销了杀‘心理医生’的信息呢?这不是错杀有功之士吗?”


    “这倒是个问题……那就先别杀了。我们不能乱杀有功之士,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分子!等回去了再看是给他公开表扬还是开批斗大会!先抓起来吧!上面召集我们这些在外面的特工小组全部回去汇合呢!别迟到了!”


    卫极画听着这群人带着北国口音叽里呱啦的快速弹舌,感觉听了一段西海岸的黑人嘻哈RAP,茫然地站在车灯前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不必思考了。


    两个背着枪的高大北国男人利落的从车上跳下来,绑架代替购买,直接把他抓上了车。


    “呃?请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卫极画脑子冻僵了,坐在车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抓了,和车厢内的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一个北国大汉拔高声音,冷笑指着卫极画,“上面可通知说你是个叛徒!”


    “对!”


    旁边另一个北国大汉瞪着卫极画,义正言辞接话,“投降派!”


    “不止啊,我感觉他气质有点像那个什么……”


    “大军阀!”


    “哦,对对对!还有!你看他穿的这么好,一点也不符合艰苦朴素的作风,就是逆流邪风走资派啊!这种资产阶级分子,就是混进群众队伍里的坏人,黑线人物!黑帮凶!”


    卫极画:……


    “不是……骂得有点过了吧?”卫极画抬起头,表情复杂,“我什么都没干啊,要说不好的,也是给我发任务的人吧。”


    一旁的男人瞪大眼睛,“好好好!居然还攻击领导!你是不是还暗中盘算,怀恨在心?”


    卫极画:……


    好多高帽子,脑袋要带不下了。


    卫极画痛苦的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然而,这个动作却暴露了他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


    众所周知,蓝紫色鸢尾花是季氏财团的标志。


    车厢内的北国大汉们齐齐愤怒地指着卫极画,“资产阶级野心家!”


    第109章 这一定是考验


    满车的北国特务都没有信卫极画的解释,因为季氏财团的标志,一路上对卫极画都过分警惕,把卫极画盯得坐立不安。唯独这队特务的队长比较随性,嘻嘻哈哈的,到了目的地,还头一个跳下车,装模作样摘下帽子向卫极画行了个礼。


    “赏光下车吧,大少爷?看看你的脑袋能不能给我们换个三等功?”


    卫极画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老老实实下车了。


    现在差不多是晚上8点左右,天色黑了个透彻,车子停在一处城内的偏僻居民区前,周围没有其他住户,屋子都是荒废的,倒塌居多,风从破损的墙洞穿进穿出。


    特务队长走在最前面,推开其中一栋屋子的门。


    从肉眼上看,那栋屋子和周围的屋子没有任何区别,内部荒芜,只有屋顶破洞掉下来的几块烂瓦片。


    特务队长在屋子最里面蹲下来,单手掀开倒塌的沉重房梁,隐藏在灰尘中的摄像头露出红光扫描他的瞳孔。


    验证通过,一块不起眼的地面下沉划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这些北国特务的据点很严实,和之前那个诺瓦兄弟会的据点一样藏在深深的地下,卫极画下了楼梯,又跟着抓他的那群特务过了一个检查关口,才通过电梯到了真正的地下据点。


    特务队长怕卫极画又像任务中途一样找机会偷偷跑了,专门让卫极画走中间,也就是没确定卫极画是个叛徒,才没拿枪抵着卫极画走。


    可这样层层簇拥却不拿枪,弄得像是在护送大人物。


    据点内的其他人都不太敢凑近。


    之前卫极画被抓时隐约听见抓自己的这群特务用带弹舌的北国口音提过“上面召集我们这些在外面的特工小组全部回去会合”。


    现在来看,大概没有听错。


    这个地下据点的大厅宽阔,地面铺着光滑的黑石,头顶的灯管一排一排延伸出去,视野极好。卫极画一边被围着往前走,一边能看见周围穿着各色衣物的男男女女。


    有北国普通黑灰色衣物装束的,有穿特战防弹衣的,还有穿神父袍和修女袍的。他们好像真的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被临时全部召集回来,有的来去匆匆往走廊跑,有的站在墙角低声交谈。


    “伪装命运教派的神父修女真不是人干的,他们就是邪教啊。感觉他们好像发现我们是卧底了,但是故意不揭穿我们,还故意让我们混进去,然后一个劲的把我们往死里用,天天让我们走私日常生活用品,遇到妨碍他们传教的事情也让我们去处理。”


    “谁不是呢?除此之外一天到晚都开讲座,讲得我舌头都干了,我这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话,等元首的命令期结束,我必须得马上想办法调走。”


    “也不知道元首让我们在命运教派卧底干什么,我们组的老大都已经混成命运教派在锈骨堡的教堂管理人了,还不收网……”


    灯光落在中央大厅光可鉴人的黑石地面,踩上去脚步声空旷回荡。


    卫极画路过,仔细去听这些特务的对话。


    “怎么?想打探消息?”走在他前面的特务队长回头,“走快点,我们去组长办公室。”


    组长办公室?


    卫极画不解,下意识攀谈:“去组长办公室干什么?”


    “你原先上级没教过你吗?被召回来不得先回去汇报任务情况和人员回归情况吗?”


    特务队长领着被押送的卫极画打了个哈欠,“你刺杀阿尔诺夫中途消失的事情还没算呢,虽然阿尔诺夫死了,但是也得问问组长怎么处理你。”


    尽量在押送中保持从容的卫极画闻言心头一紧。


    虽然阿尔诺夫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死了,但卫极画确实是在刺杀阿尔诺夫任务中途跑了,以至于他很心虚。


    他在各种不同的谍战影视剧里看到过,在特务机构中出现这种任务中途逃跑的行为,是非常恶劣的,最差也得被枪毙。


    可是假如让他待会儿撒谎说是自己成功杀了阿尔诺夫,被询问细节时却一问三不知,肯定会被拆穿,到时候又是吃枪子儿的结局。


    最关键的是,卫极画根本就不是“心理医生”,只是随意顶替了这个身份。刺杀阿尔诺夫的任务都是神父老头把他认错了才发给他的。


    一般这种潜伏特工都会存留档案,假如那位组长办公室恰好有相关档案,或者是那位组长见过他顶替的那位“心理医生”,发现和他对不上号,那结局还是吃枪子。


    三个结局都是吃枪子儿,这个组长办公室绝对不能去!


    卫极画想再挣扎一下,但特务队长却早有先见之明,让同队的特务在他周围严严实实押送他。


    况且现在所处的还是这群特务们的据点,整个据点内密密麻麻都是对方的人,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能逃走的几率很小。


    卫极画被押送着往内部走,不留痕迹地扫过周围的人群设施和这片宽阔的大厅,试图找到可以利用的信息。


    视线巡游间,又有一队被召回的特务从后面的电梯出入口下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混在其中。


    对方像模像样地穿着一身命运教派的神父紫袍,领着一队特务从电梯口出来。


    ——是刚才被卫极画叫去追车的鼠鼠。


    不愧是能从战场上活着升到剧团的正式成员,隔了那么远从露台上爬下去追一辆在夜色中疾驰状态下的车,居然真能追上。


    而且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还把满车的特务都搞定了,直接顶替了对方队长的身份。


    看鼠鼠这一身打扮和大摇大摆的做派,看起来顶替的身份还不错。


    卫极画觉得有必要让鼠鼠救一下自己。


    好歹出自同一个剧团,再怎么危险,也比周围这群想给他吃枪子儿的北国特务安全。


    他用目光扫过鼠鼠。


    在战场上待过的鼠鼠对于视线很敏感,果不其然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立刻下意识隐蔽地看过来,碰巧和被簇拥在一群特务中的卫极画对上。


    卫极画站在人群中,明面上不好说话,只能抬眼,试图暗示鼠鼠看见自己被押送的境遇,寄希望于鼠鼠能像努力升职的芋泥波波茶一样会钻研会来事,能读懂领导者眼神语言。


    他很确定鼠鼠看到了他。


    然而鼠鼠的表现却出乎意料。


    鼠鼠起先和他对上视线时很惊讶,迅速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看了他一眼,逐渐变成崇拜和了然。


    那表情不是:“大人?你怎么被抓了?”


    而是:“大人您真厉害!还得是您啊!”


    卫极画都被鼠鼠的表情给整蒙了。


    他现在是被抓了啊!为什么一副觉得他很厉害的表情?他被抓了有什么好崇拜的?到底哪里厉害了?


    难道是讽刺他?


    电梯口的鼠鼠被卫极画逐渐冰冷的视线盯得一个哆嗦,根本没想自己崇拜的眼神竟然起了反效果。


    他是真觉得卫极画很厉害。


    在剧作家大人的命令下,他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追上车子,搞定车里的特务混进据点。


    本来以为绝对不会有人比他更快,还洋洋自得,结果剧作家大人居然提前到了!


    并且剧作家大人还是以身份高贵的大人物姿态,被一整队精英特务保护着,进了据点也丝毫没有松懈,始终被簇拥在正中央。


    鼠鼠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分明是剧作家大人对他的考验啊!


    剧作家大人的第一场考验是观察力,检验他是否能观察到那辆街边有问题的面包车。


    这项考验他失误了,根本没有察觉出异常!


    而剧作家大人的第二场考验,就是让他追上车,用最快的速度混进来。


    然而他……他这只愚蠢的鼠鼠!


    在经历一次失误后,竟然仍然没有看出剧作家大人的用意!


    骄傲自满,洋洋自得地进来,甚至还在想剧作家大人让他进来做什么。直到见到早已在此等待的剧作家大人,才明白,这又是一场考验。


    他又输了!


    他又不合格!


    剧作家大人还能提拔他吗?说不定这就是剧作家大人打算提拔他当代号成员的机会,而他却没有珍惜!


    鼠鼠心中一阵惶恐,不敢直视卫极画的眼睛,感受到卫极画落在自己身上越来越冰冷的眼神,越发觉得自己让卫极画失望了。


    不,等等……


    还有机会!


    一定还有机会!


    他在前两次觉得剧作家大人的命令莫名其妙时都是考验。


    那现在剧作家大人无故望着他,却没有让他滚,肯定也是个考验!


    仔细一想,前两个考验是相互关联的!


    第一个任务是考验观察力,发现异常的车辆。


    第二个任务是考验办事效率,跟随车辆混入这个据点。


    那这第三个没有言明的任务,就是考验他的主观能动性和综合能力水平。


    是让他在据点里收集信息?还是配合剧作家大人稍后的命令?


    或者是刺杀什么人?


    鼠鼠感觉自己悟到了剧作家大人的用意。


    但他刚进入据点,信息量太少,还不清楚剧作家大人真正的考验,必须得先融入集体,踩熟地皮!


    好!他一定不会让剧作家大人失望的!他一定要当上代号成员!


    他现在就去探查信息!


    鼠鼠彻底曲解了卫极画的求救信号,心里觉得卫极画肯定在等待他搞出点大动静交出完美答卷,激动地朝卫极画点点头走了。


    卫极画:?


    不是?怎么接受到他求救信号后还走了?


    看不惯剧团有一个这么废物的干部吗?嘲讽似的对他笑一下就走了,想让他被抓去吃枪子儿自生自灭?


    这些剧团的罪犯咋这么坏?!


    “喂,大少爷,看那边做什么,走了!组长等着呢!”


    押送卫极画的特务队长不耐烦催促。


    卫极画:……


    卫极画挣扎无能,面无表情被压进了走廊深处的办公室。


    “老大,我们来汇报。”


    特务队长敲开了办公室的门,示意身后的其他人把卫极画露出来,“失踪的‘心理医生’给你带回来了,我记得之前收到了对他的锄奸令,是不是得给我们算个三等功和二等功?”


    办公桌后传来老神在在的声音:“功劳就别想了,你们的消息落后了,‘心理医生’的锄奸令已经撤销,他杀了阿尔诺夫,是我们的功臣。”


    卫极画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抬起头。原本提心吊胆的一路,现在却发现这个组长是熟人。


    ——居然就是当初认错他后给他发任务的神父老头。


    不过神父老头怎么说他杀了阿尔诺夫?他根本没做这个任务啊?


    卫极画疑惑。


    押送他过来的特务队长听见神父老头的话,也不相信,质疑:“他真没问题吗?我们刚才碰见他的时候,他带着季氏财团的标志,一副大少爷的金贵模样。”


    说着还指了指卫极画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


    神父老头瞥了一眼,不置可否,摆摆手打太极,“既然任务完成了,那就是忠诚的。只不过是一个标志罢了,‘心理医生’一直都在北国,不可能会和季氏财团扯上关系。”


    “至于‘大少爷’和‘太子爷’这种称呼,你自己听听像话吗?难不成‘心理医生’还能是季氏财团的继承人?!他是继承人,他能来这里?”


    季氏财团嫡系长房正统继承人卫极画:……


    谢谢,是被抓来的。


    第110章 另一个人


    见到神父老头后,卫极画和季氏财团的关系就这样被糊弄了过去。


    但在神父老头说完卫极画刺杀阿尔诺夫有功之后,却传达了另一条命令。


    ——元首要见卫极画。


    卫极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跳跃到了这里,甚至心头一惊,觉得神父老头是不是表面上说确定他和季氏财团没关系,背地里却查清了他就是季氏财团明面上的继承人。


    可卫极画稍加思索了一阵,就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元首想见的,估计是“杀死阿尔诺夫的人”。


    卫极画根据已有信息,已经知道这个据点的特务不属于命运教派了。那么,这个特务机构真正的主人,很大概率就是北国元首。


    也就是灯光师的畜牲老爹。


    北国元首一直都保持中立,原先剧团内的信息说怀疑他偏向主战派。


    现在来看,又有点偏向主和派。因为主和派的诺瓦兄弟会就是在北国元首的默许下建立的,现在这个属于北国元首的特务机构还有刺杀主战派领头人阿尔诺夫的任务。


    当然,也有可能两边都不是。毕竟北国元首就算是靠战功发家,也算得上是位政客,要权衡手下各方势力强弱,避免一方独大,心里总有自己的小九九。


    那北国元首现在召见卫极画这个刺杀阿尔诺夫成功的“特工”,就很值得推敲了。


    有可能是要私下表扬,给他更重要的任务。也有可能是要公开甩锅,政治交换。


    为了避免自己因为推测先入为主,卫极画打算见到了北国元首再说。


    “现在去吗?”卫极画问办公桌后的神父老头。


    “当然,反正你穿着正装呢,也用不着换衣服。”神父老头摆摆手,对旁边的秘书道,“送他过去见元首。”


    “是。”


    秘书低头,恭敬地朝卫极画行礼,“请跟我来。”


    卫极画抬眸,在神父老头身后,看到那副高高挂在墙上的人物半身像。


    是个红发的中年男人,脸型方正,线条硬朗,五官严肃,压迫感很强,嘴角却挂着微笑。像一块被风雪打磨过的岩石,用绿色的眼睛向下方俯视,好像正在注视办公室内的所有人……无时无刻。


    和灯光师一样的红发绿眼。


    挂墙上的这个就是北国元首?


    神父老头看到卫极画望着墙上的挂像,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面见元首是荣耀,不必紧张。”


    “去吧,元首注视着你。”


    卫极画没觉得见灯光师的禽兽老爹有多荣耀,但是又不敢反驳,假装认同地点了点头。


    秘书带着卫极画坐武装运输机往锈骨堡外飞。夜色中,宵禁的城市与落雪的野外一片静谧。


    卫极画倒是很好奇鼠鼠查不到的北国元首藏在哪,但飞机刚飞出城,秘书就给他一个眼罩,让他把眼睛蒙着。


    空中没有拐角参照物,失去视觉后,被降噪耳机罩过滤的引擎杂音也成为了干扰项。


    卫极画这次记不着路,运输机又摇摇晃晃,不知不觉,他疲倦昏沉的大脑就在噪音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秘书摇晃他。


    “醒醒,我们到了。”


    秘书见卫极画表现疲倦,问,“稍后要见元首,你很困吗?是否需要咖啡?”


    卫极画扶着昏沉的脑子,“抱歉,不用咖啡。”


    “那就请吧。”


    秘书说:“不要让元首久等。”


    卫极画没多说话,戴着眼罩,被一路引着向前走。走了好一段距离,前面的秘书终于停下了。


    “咚咚咚……”


    他听到敲门的声音。


    “元首,人带来了。”


    门内传来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卫极画随着这道声音被扯下眼罩推进了门内。


    门内的空间很大,但并不像卫极画想象中的那么奢华,里面只有一张堆满文件的宽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


    这完全不像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居所。但很符合北国的粗犷实用主义,很是简朴。


    北国元首如同卫极画在挂像上看到的一样是个红发绿眼中年男人,此时正背对卫极画欣赏办公室窗外的景色。


    ……欣赏办公室“窗外”的景色,这样说其实有点不准确。


    北国元首办公室没有窗户,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并不是真实的,而是投影出来的。


    ——投影中是阴雨连绵的阿南刻。


    卫极画甚至看到了他混熟的执法局和市中心的云海会所,连旧城区也隐没在灰蒙城市群落的边角,仿佛披了一层雨雾朦胧的轻纱。


    站在这片投影前的北国元首像现在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一样回过了头,“抱歉,请坐吧。”


    卫极画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进来的门。


    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推开和关上时几乎都没有声音,没有让他听到任何动静。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慌。但灯光师的畜生老爹居然到现在为止给他的感觉都颇为拟人,没他想象中那么凶,压迫感也没那么强。


    就像是黄毛上门,以为岳父是个黑道大哥,自己一定凶多吉少。结果到了岳父家才发现岳父居然意外儒雅,也没有要和自己动手的意思。


    卫极画纠结了一会儿,默默地坐下。


    见卫极画坐下了,北国元首也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那张椅子上。


    “阿尔诺夫是你杀的?”北国元首的声音沙哑。


    卫极画很想说不是,但是这种场合,说不是肯定会被枪毙,只能道:“是。”


    “啊,不必紧张。我没有要追究你的意思。”


    北国元首笑了,眼角细微的皱纹加深,温言细语道:“很多人都认为战争是丑恶的。而阿尔诺夫是个好战分子,为了争名夺利,不顾代价。你杀了他,是在帮北国,这对大家都好。”


    卫极画不知道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从小到大都是普通人,就算脑子好用,这时候也听不出政客说话的意图,不知道现在该顺着北国元首的话适时发表一下自己对战争的看法表忠心,只管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北国元首见他跟木头似的“装傻”,以为卫极画是不想轻易表达言论和思想,便换了个说法。


    “听说你是个心理医生?”


    卫极画想起自己顶替的身份,颌首,“是的。”


    “看来我没记错。”北国元首和善地笑了笑,“因为一些事,我近来承受困扰,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总在噩梦中惊醒。既然你是心理医生,有把握治好我的病吗?”


    这又是一个暗示。


    但卫极画没听出来,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很没用,根本就没往北国元首想让他表忠心那方面想。


    他甚至觉得自己接不上北国元首的话,让气氛十分尴尬,坐立不安,现在听到北国元首要和他倾诉,大松一口气。


    虽然他不是心理医生,但熟读众多心理学工具书和儿童心理学著作。反正都是听人倾诉开导人,在阿南刻当男公关和在北国心理医生应该都差不多。


    于是卫极画拿出当男公关的派头,正色起来,撑着桌子凑近,露出温和体贴的微笑:“心病还需心药医,假如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北国元首后仰身子,盯着卫极画,罕见地语塞了一会。


    他真没弄懂卫极画的路数。


    卫极画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还真叫他倾诉?


    他作为北国元首,他敢倾诉,卫极画还真敢听他的想法不成?


    换到以前就是负责守门的大头兵突然冲进首长办公室,把首长逼到墙角,让首长把国家大事还有心里的想法全部都大胆倾诉出来。


    还不止,卫极画甚至凑得那么近,笑得温和无害,一点也不顾及双方身份,莫名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北国元首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以为卫极画是个朽木不可雕的愣头青,叹息一口气,挥挥手让卫极画出去,“算了,不麻烦你了,待会我还要接待一个客人。时间上来不及,你出去吧。会有人送你回锈骨堡。”


    卫极画:?


    怎么了?怎么又不倾诉了?不是失眠噩梦睡不着,要找心理医生吗?


    现在心理医生来了,又不说了?


    卫极画搞不懂北国元首在想什么,觉得对方真不愧是灯光师的老爹,精神问题一脉相承,在灯光师那里有用的儿童心理学拿到这里居然对北国元首不起作用!


    算了,不倾诉就不倾诉,又没给他开香槟塔,他还懒得伺候呢,这时间不如去找个地方睡觉。


    这样想着,卫极画点头转身就走,直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没有人,之前送他来的秘书不在。只有在办公室外站岗的两列士兵。


    卫极画不知道路,也没人带,就在走廊凭着感觉乱走。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没有任何窗户,明显是一个地堡或者是封闭建筑,周围的布设很简洁,大多是钢铁金属。


    卫极画在走廊上绕了两圈,没找到出口,却恰好和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军官撞上。


    军官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埋着头撞上卫极画胸口,手上的文件脱手,身体猝不及防往后倒。


    卫极画赶紧伸手拉住军官,另一只手接住文件。


    “嗯?何休教授?”


    被拉住的军官看见卫极画的脸脱口而出,“您怎么在这?元首大人一直想见您呢。”


    刚从北国元首那出来的卫极画一愣,“啊?”


    “快走吧,别让元首等急了。”年轻的军官把卫极画往元首办公室拉。


    卫极画看着周围执勤士兵催促的目光,不敢拒绝,疑惑地被拉着重新往北国元首的办公室去。


    刚才北国元首说待会儿要见客人,难不成就是见何休?


    可是以何休的身份,他根本不知道待会儿自己要和北国元首见面的事情啊。


    北国总统要见的到底是谁?


    ……除了他,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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