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之上云霞蒸腾, 淡金色的晨晖破开云层,阳光倾洒而下,大雍皇宫笼在一片耀目的灿烂辉光之中。
皇宫之中各处宫里早就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 东宫各处的院子也都有着各自的动静, 但莲心苑里却依旧一片静谧之声。
西配殿禁闭门户,被禁了足, 伺候的下人就越发沉默小心翼翼了。
春平没忍住瞧了一眼天色,这都快过了早膳的时辰了,但太子殿下和主子还没有要起床的动静,她忍不住看向了一旁表情瞧着一脸淡定老神在在的郑公公。
恭敬的请教询问道:“郑公公,快过了用膳的时辰了,您看……?”
郑元德继续维持着淡定脸,“等着吧。”昨夜殿下和这位小主可是闹到了大半夜,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让他震惊了。
他眼底都熬出了一片青黑,主子没歇下, 他自然也不能歇下。
今日又是沐休……在等一刻钟,若里面还没动静,也确实不能耽搁了, 可不能坏了殿下的肠胃。
春平见他不急,也放下了心来。
沈雁水其实已经醒了一小会儿,只是身子软绵绵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 就继续闭着眼睛躺着了,但躺着躺着就慢慢感觉到饿了……
崔彧也醒的很早, 只是抱着怀里的人,不知为何,也难得不太想和平日里一样起身,他想着昨夜还是闹的太过了一些, 往后定不能再这般放纵了。
但这次既然已经如此了,也就不急着这会儿起身了,因此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待再醒过来时,就听见有人在他耳旁叫魂一样的带着丝丝幽怨的叫着他。
“殿下?殿下?该起床啦~”沈雁水声音很轻,就微微仰着头凑在他耳边轻声叫着他。
见他终于掀开了眼皮,沈雁水顿时就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因此,崔彧睁眼看见的就是她笑的格外灿烂明媚的一张脸蛋。
然后,下一刻就听见了从被褥下传来的有点闷闷的“咕噜~咕噜~”声。
崔彧:“……”
看着他看过来的眼神,沈雁水颇为理直气壮的小声道:“昨夜都把妾身都累坏了,难道殿下不累吗?“
她有异能都这样了,她就不信他一点不累的,毕竟出更多力气的人是他。
“不累。”崔彧语气十分淡定以及肯定。
沈雁水:“……”呵,男人,真是天塌下来都有他嘴给顶着。
她笑眯眯的柔声道:“妾身知道殿下龙精虎壮,身体强健,当然不会累,只是如今估摸着已经快过辰时了,是时候该起床吃饭啦。”
崔彧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雁水见状立刻笑着拉了床边的铃铛。
正在外头要进去叫人的郑元德听见里面动静,顿时挥了挥手,鱼贯而入内侍宫女端着早就备好的洗漱东西进了房门。
两人各自有人伺候穿衣洗漱,很快便收拾妥当,又一倒用过早膳后,崔彧才准备起身离开。
只是在离开前,他蓦地偏首看向她,看着她清亮眼眸里的疑惑,他沉声嘱咐道:“后日一早就要去金明池,你那日要安分乖巧些,莫要再胆大妄为。”
沈雁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笑意吟吟的道:“是,多谢殿下!”
直到崔彧离开再看不见身影后,沈雁水才起身回了屋子。
春平端了一杯温茶上前,不禁有些高兴,虽然之前殿下问过主子端阳节想不想去看金明池会,但到底不算板上钉钉,如今殿下开了口,这才算确定了下来了。
就是太子殿下的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未免有些奇怪。
她们主子虽然在殿下面前胆子瞧着是有点大,但在太子妃面前瞧着还是十分规矩的,也素来不爱惹是生非,更不用提胆大妄为了,她们主子好像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吧?
她正想着,就听见夏安疑惑的问道:“主子,太子殿下最后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用膳的时候太子殿下心情瞧着还是不错的样子,但离开前说话的语气让人听着又莫名有点害怕。
沈雁水笑了笑,一时没有说话。
表面上瞧着像是在让她悠着点不要胆子太大惹事。
但实际上,太子他这……是不是也是在暗示又或者警告她,让她谨守本分,不要和兰贵妃等人掺和在一起?
管他呢。
她轻笑了笑,道:“别胡思乱想,太子殿下兴许只是见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皇家宴会,担心我不小心闯了祸,这才出言提醒,只要咱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和咱们无关。”
*
郑元德回长庆殿的一路都提着心,一回到长庆殿,见殿下刚坐下,他瞬间就跪下请罪,白胖的似汤圆的一张脸颊肉顿时还抖了抖。
只听他带着哭腔道:“殿下,奴才知错还请殿下责罚。”
崔彧面无表情冷睨了他一眼,看着他眼底下的青色,冷哼了一声,“这次便罢了,再有下次……”
郑元德立刻识趣的谢恩道:“谢殿下!殿下放心,定然不会再有下次了,若再有下次,奴才自去领三十个板子。”
崔彧脸色平静,“去查查,是谁同刘奉仪透的消息。”
郑元德心下瞬间一凛,不敢再在主子面前装可怜讨巧卖乖,立刻就出去着手调查了。
在他心中也早有怀疑的人选。
东宫实际上外松内紧,这长庆殿里头的人,都是些什么个底细,他可是一清二楚。
只是之前因为殿下不曾有格外的吩咐,那几个人也还算安分,也就不曾动过他们罢了,没想到却让他险些绊了一脚!
郑元德心下顿时发狠。
没用多长时间,他就躬着身子放轻了脚步,进了书房小心翼翼禀报:“殿下,人被奴才给揪出来了,是太子妃的人,这……奴才不知该如何处置?”
闻言,崔彧的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虽早有猜测,但脸色依旧称不上好看,声音更冷,“是太子妃授意的?”
郑元德身子一抖,小心翼翼的道:“这应当不是,那奴才方才就全招了,说是因为最近和太子妃宫里头伺候的宫女…结了对食,缺银子,才一时鬼迷心窍收了奉仪塞的银子,给人提前透了消息。”
殿下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岂是随便能透露出去的?
崔彧的脸色稍好,声音平静,“按着宫规处置便是。”
郑元德忙应道:“是。”
“另,刘奉仪禁足半年。”
郑元德恭敬应下,心下却不由道一声活该!
就刘奉仪胆敢买通殿下宫里伺候之人这一事来看,被罚的那可是一点儿也不冤。
第22章
莲心苑里, 沈雁水打完八段锦又修炼了一会儿,就看见一只浑身翠绿,额头一点橘黄的漂亮小鹦鹉十分熟门熟路的朝她飞来了。
“大漂亮!大漂亮!”
沈雁水伸出手指逗了逗它, “小家伙嘴还挺甜, 怎么你主子没学到你一两分的嘴上功夫?”
小翠用尖尖的喙啄了啄她的指腹,“大漂亮!大漂亮!小爷饿了, 饿了,来点儿吃的,来点儿吃的。”
沈雁水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又薅了两朵庭院墙壁上的蔷薇花,输了一点异能,“来。”
不过今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逗鸟玩儿了。
“走,去大膳房瞧瞧。”
东宫膳房不在长庆宫,而是在隔壁一墙之隔的宫室里, 很大很宽敞也很整洁,这是沈雁水一眼望去的第一印象。
刚赶过来的一个身体发福,弥勒佛一样的大太监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总管内侍服, 看见门外的主仆二人,就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哎哟, 这就是沈昭训吧?奴才见过沈小主,给小主问安了。”
沈雁水笑了笑, 客气道:“汤总管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今日还要多劳烦您了。”
那汤总管满脸笑容的道:“沈小主要给太子殿下做果子吃,让人传话吩咐咱们一声就行了, 怎么还亲自来厨房这种腌臜地儿了?若污了您的的衣裳鞋面可怎么是好?”
沈雁水笑着道:“我瞧着这膳房被汤公公打理的倒是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的很,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耽搁膳房的工作?”
汤总管听着她的话心里很是舒坦,闻言便笑眯眯的大手一挥,道:“小主哪里的话,不过是腾出一口锅灶的事儿,奴才再差两个人听您指派,给您打下手,您看这样可行?”
沈雁水笑容真切的感谢道:“够了,劳烦汤公公了。”
汤公公乐呵呵的道:“小主真是客气了。”说着立刻就吩咐自己的两个徒弟去给人帮忙。
沈雁水今日特意穿的窄袖半袖衫过来的,做起活儿来还是挺方便的。
她打算做的是蛋挞和奶茶。
她前世就很喜欢吃奶茶蛋挞和各种小蛋糕,还看在网上看了不少课程自己学着做过。
她也许久没吃到了,等膳房的人知道怎么做了,她以后就能想吃就能吃到奶茶蛋挞!
蛋挞最重要的就是蛋挞液的制作和外面的那层千层酥皮了,做这两样需要的东西东宫膳房里都有。
没有的也能通过人工手动加工制作出来,模具用的是膳房提供的花瓣形的模具,只有现代蛋挞的一半大小,瞧着很是漂亮。
至于最后的烤制,她之前是吃过膳房里的烤饼的,还问过是冬意,知道东宫膳房里有能烤制蛋挞的烤炉才定下做这个的。
不然,她总不能为了烤几个蛋挞,让东宫膳房给她一天之内搭建个能用的烤炉出来吧?
她在厨房里开始有条不紊的动作了起来。
膳房其他人原本都还很是拘束,但瞧着这位沈昭训比他们还自在的模样,渐渐的也就自在了一些。
这个时辰正是东宫膳房里比较空闲的时候,其他人都被临时调到御膳房包粽子去了,这两日东宫膳房里都空了不少。
不少人都在暗中瞧着新奇。
汤总管也觉得新奇啊,今几个早上莲心苑里的全福就过来同他说了沈昭训想借膳房的烤炉一用,对此他自然不会不同意。
毕竟如今这位沈昭训在太子殿下面前还是有些脸面的。
没瞧见连沈昭训的三餐分例不够都从太子的分例里面走了?虽然这事儿太子没让人声张,没几个人知道。
但就只这一条,就足够他把这位小主好好伺候着了。
不过,对这位沈昭训能不能做出美味可口的果子,他就不抱什么念头了,还特意暗中让人备了一份太子比较喜欢吃的果子,到时候万一用上了,可不就是一份人情了?
沈雁水不知道还有人给她暗中托了一个底,见给她打下手的两个内侍年纪都不大,但却也不怎么看她怎么做的,只听她吩咐做事。
她转念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年头各家对各自的菜谱秘方都很看重,他们估计以为她做的是沈家的果子秘方,才不敢乱看,以免被她误会偷师。
沈雁水转头吩咐道:“你们记着点这是怎么做的。”以后才好做给她吃啊。
两个年纪不大的内侍表情一愣,他们虽然名义上的确是师傅的徒弟,但师傅的徒弟有很多,而他们是还没有资格给贵人主子们做吃食果子的,但现在沈小主要教他们做果子?
两人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惊喜,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沈小主开始给他们讲解了起来,一点也不藏私……两人顿时精神一震,连忙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不由也偷偷竖起了耳朵听了起来。
沈雁水说完蛋挞的制作步骤后,又继续道:“这是我带来的茶叶,用沸水冲泡,滤去茶叶,只留浓醇茶汤,再另起一锅,倒入新鲜牛乳,小火慢煮,不可煮沸溢锅,待边缘微沸便端下,将煮好的茶汤缓缓兑入牛乳之中,一边倒一边搅匀,让茶与奶相融。”
“……加少许蜜糖或炼乳调和甜度,盖过奶香与茶香……煮好之后,用细纱再滤一遍……”
“再取上好木薯粉,用沸水烫面,揉成紧实光滑的小团,再掐成指尖大小的圆粒。”
“下锅煮至通体透亮、咬着弹牙,捞出过一遍凉水,再用蜜糖稍拌,防它粘连,要弹牙软糯,不可夹生,不可煮烂。”
“……选肉质粉糯的香芋,去皮切厚片,蒸至一戳即烂,取出放温,用勺背压成细腻泥状,不加半点杂质,拌入少许牛乳与蜜糖,搅匀至绵密顺滑,入口即化,不可有硬块……”
有人听得聚精会神,但也有人不以为意,很是有些看不惯这沈昭训招摇的做派!
范川就是那个十分看不上沈昭训人里面的其中之一。
他是太子妃的人,天生的立场就注定了和后罩房里的这些小主们不一样,眼光也十分的高,在这东宫膳房里,除了汤海那死胖子能够隐隐压他一头,他谁都不惧!
范川拧着眉头不屑的撇了撇嘴,对沈昭训的举动十分不满。
不就是仗着太子殿下的几分宠爱,才这样的么?若往后得两分宠,谁都如她一般,打着给太子殿下做东西吃的幌子,想来这东宫膳房就来,这岂不是坏了规矩?
若给太子殿下或者太子妃的膳食里出了事,谁来负这个责?
汤海这死胖子就是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歹也分清楚对象,真是可笑!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解了身前的围衣,低声吩咐了他徒弟几句,就趁人不注意出了东宫膳房的门,朝着撷芳殿的方向去了。
第23章
太子妃身着暗紫色绣牡丹金缠枝金文的长衫大袖, 头戴牡丹金镶红玉冠,此时,正一丝不苟的端坐在玫瑰椅上, 看着站在殿中的人, 眉心微蹙,“你说的可是真的?”
范川朝着太子妃低头哈腰恭恭敬敬的道:“回主子, 奴才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您啊,此时咱们这东宫膳房可正热闹的紧呢,主子让人过去查探便知。”
“那沈昭训好歹也是个官家大小姐,哪里真会懂得厨艺?还不是为了在殿下面前装相争宠?如今还不知膳房现在被她糟蹋成什么样儿了呢。”
闻言,太子妃眉头顿时拧的更深了,脸色虽不好看,但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人挥退了下去。
范川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 离开时,袖子里头塞着红菱给的荷包,他手指头一捏就知道大概多少, 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趟跑的不亏!
太子妃脸上表情有些不悦,“这沈昭训每次来请安时瞧着倒是乖顺, 不主动惹事,但从来也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 如今才不过短短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性子倒是被太子殿下宠的越发张狂了。”
周嬷嬷在一旁皱眉道:“娘娘说的是,这沈昭训怕是个内里藏奸的。”
“那吴承徽平日里虽然瞧着张扬,但可从没在沈昭训面前得意过, 反倒是每次都吃了不小的亏。”
“想来咱们都被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给骗了过去,才会觉得她是个乖顺的。”
“不过,如今倒是露出了马脚来了,倒也不足为惧。”毕竟如今宫里头正得宠的沈婕妤是其嫡姐,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始终是根刺。
“她若真被宠的行事越发猖狂,想来以太子殿下的性子很快便会厌了她,”周嬷嬷说着突然低声道:“甚至,待后日端阳节金明池会上,只要她和沈婕妤两人私下里多说几句话……”
那时太子殿下的心中又会作何想呢?
太子妃闻言,眼神微闪了闪。
*
正值午时,碧空如洗,晴空万里。
郑元德双手提着一个紫檀黑漆嵌螺钿百宝花鸟八方提盒,小心翼翼的躬身上前轻声禀道:“殿下,这是沈昭训方才亲自送来的果子和饮子,这果子说是让殿下您定要趁热尝尝,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奴才不敢耽搁,您看……”
若是寻常殿下处理公务的时候,他哪里敢拿着后罩房里那些小主们送来的吃食去打断殿下,但今日沈昭训这事儿自然和以往不太一样。
说到底,昨日的事他有也疏漏之处,这会儿自然也要帮着一把。
崔彧从公文中抬起了头,下意识就按了按眉心。
郑元德笑着道:“殿下,这果子和饮子是沈昭训借了东宫膳房亲自给您做的,可见是用了心的。”
崔彧闻言眉梢微挑,“亲手做的?”
郑元德顿时笑开了,连忙应是,又将提盒放在一旁的桌上,端着那盆还冒着热乎气儿打开盒子后就散发的浓郁诱人的蛋奶香甜味儿的金黄色果子上前,“殿下,您尝尝?”
崔彧看向颜色金黄的果子,拿了一个尝了一口后,眉峰便微扬了扬。
郑元德瞧着心中正有些忐忑,虽然他已经提前以身试毒过了,但也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正想着,就见殿下又吃了一个,直到吃完第三个才停下。
郑元德顿时满脸笑容的适时呈上了刚过了水的干净的巾子。
崔彧抬手接过,不紧不慢斯条慢理的擦拭着指尖,语气淡淡:“尚可。”
郑元德听着心下更高兴了,这沈昭训还是很上道的,做的东西不仅新鲜,殿下还很爱吃呢。
崔彧又看向一旁的甜白釉瓷壶,郑元德忙给太子殿下倒了一杯,又打开了两个小瓷盅,满脸笑容的道:“殿下,这饮子听沈昭训说,是叫做奶茶,用您赏的茶叶做的呢,还特意嘱咐了奴才,说是让殿下您先尝尝,看着奶茶的甜度可否合适,若觉得淡了些,便可试着加一些木薯粉做的珍珠和芋泥。”
崔彧尝了一口,入口便觉丝滑绵柔,顺着喉间缓缓落下,不涩不腥,只余满口奶香与茶香,甜度也恰到好处,甜而不腻,温润柔和。
又分别舀了一勺备用的珍珠和芋泥。
弹牙有劲,带着淡淡甜香,
混上绵密软糯的芋泥,粉糯细腻,入口即化。
等他回过神时,一壶奶茶竟已下去了大半。
他这才缓缓放下,忽的想起来什么,漫不经心的问:“她往日都送了些什么吃食来?”
昨日只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误会,让他丢了一点面子,但他也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
他往日并不在意哪个女人给他又送了什么吃食,不知道她这么实心眼儿,想着可能往日她亲手一点一点做的果子都进了这郑元德的肚子里,他莫名的就觉得有点可惜了。
“啊?”郑元德呆了呆,没想到殿下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不太好回答……
崔彧声音微沉:“怎么,东西都吃进你脑子里去了?”
郑元德吓得白胖胖的身子都抖动了一下,见殿下还拧眉盯着他,他语气颇有些尴尬的道:“回殿下,沈小主以、以往……并未送吃食来过。”
说完,他恨得不把脑袋低到埋进他胸口,根本不敢看殿下的脸色。
书房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郑元德感觉到殿下周围越来越低的气压,双腿突然一软,跪下了。
半晌后,崔彧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如常:“跪着作甚?”
郑元德小心翼翼的抬头:“……殿下?”这就好了?
崔彧挑眉:“想跪?”
郑元德瞧见他的表情神态顿时心下一松,一骨碌爬起来就爬了起来,旋即笑呵呵的谢了恩。
只是,他心里却着实疑惑的很,殿下这心情变化真是好像越来越快了啊……
崔彧见他眼神疑惑,却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他最初听了心里自然是不太舒服的,虽然他也一时不知心中莫名的不舒服是怎么来的,也并未深究。
只是忽然转念想到,之前她平时的分例连她自己都不够吃,还要每日另花银子去添置,才能吃得饱,她又只是家中庶出,想来身上就算有体己的银子也不会太多。
再就是,她性子坦率实诚,一时想不到在这方面来邀宠,也是自然。
这月余来,四个新人中,也只有她一人什么多余的事都没有做,不曾让人暗中花银子四处打点人,打听东宫之事,也不曾让人打听他的行踪喜好,每日都安安分分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样,就很好。
他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将眼前的公文暂且放下,起身道:“去莲心苑。”
郑元德连忙应是,心下却越发疑惑了,有些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他咋好像越来越琢磨不透太子殿下的心思了呢?
第24章
沈雁水回了莲心苑后, 就让冬意把她特意带回来的小蛋挞给春平全福几人都分了分,她方才已经在膳房里头吃过,这会儿留了一杯奶茶加珍珠芋泥, 等会儿再喝。
众人看着那金黄色闻着香甜诱人果子, 不由齐齐一脸笑容的行礼道:“谢主子赏。”
不过现在还在当值,几人都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自然是等着等会儿轮流当值的时候去自个儿房里吃,或者去茶水房里烤一烤再吃。
总归是不能没有规矩直接当着主子的面儿就吃的。
沈雁水则叫了水沐浴了一番,在膳房虽三不用她事事亲力亲为,但到底还是沾染了一些混杂的味道。
坐在梳妆镜前,她看着一旁在阳光下越发璀璨夺目的芙蓉粉晶头面,突然来了兴致,“夏安,给我重新梳妆,将这套头面戴上。”
夏安笑着上前应是。
半晌, 梳妆完后,夏安看着镜中的主子忍不住道:“主子真真是神仙妃子般……”尽管每日瞧着,还是会不经意间就被主子给美给惊到了。
一旁的春平秋如两人也是微红着脸, 连声附和,听得沈雁水简直心花怒放,不由对着镜子狠狠臭美了一番。
哎, 可惜,没照相机, 否则她高低得拍几张照片出来留着纪念。
待终于臭美够了够,沈雁水才看向她们手里头的东西,春平就笑着禀道:“主子,明日就是端阳节了, 奴才们正准备布置院子,好为主子驱邪禳灾。”
沈雁水笑了笑,“你们有心了。”旋即看向秋如怀里抱着的一堆小东西,随手拿起一个颜色鲜艳的布玩偶,“这个小老虎是谁做的?”
夏安笑着道:“回主子,这是秋如做的,之前咱们也没想到秋如做这布老虎的手艺这般巧呢。”
沈雁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确实做的很好看。”反正比她的手艺要好多了。
在端阳时节家中摆放老虎,也有驱邪避凶的意思,大多数人家甚至还会给小孩子穿上虎衣虎帽,将孩子扮作小老虎来为孩子驱邪避凶,保佑孩子身体康健。
秋如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不过是一些粗陋手艺,当不得主子的夸。”
沈雁水笑道:“做得好就是做得好,怎么就当不起夸了?”
说着,她就看向了手中的小老虎,瞧着神情却十分有气势,还有点可爱,她有些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下,才放下。
看着他们手里头的东西,她正好没事想找点事儿做,便笑着道:“把梯子搬过来……”
崔彧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她手里拿着菖蒲叶和艾蒿,正踩在长梯上,往门楣上挂……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正要院门口撒雄黄粉的秋如看见太子后微惊了一瞬,连忙跪下请安。
其他人闻言,也都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见礼请安。
沈雁水自然也扭身看了过去,表情还有些惊讶,“殿下?”说着就要立刻转身下去。
崔彧却看得有些心惊胆战,喉节微紧了紧,缓声道:“不着急,你慢慢下来。”
沈雁水没听出来不对劲,腿脚麻利的下了梯子。
整个人都跪趴在地上的全寿正迟疑着太子还没叫起身,他能不能起身接主子时,就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玄色暗绣四爪蟒银纹袍角,立刻就老老实实的跪趴在地上不动了。
崔彧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臂,沈雁水这才发现他手上的力道好像有点大啊……
崔彧见人落了地,脸色才沉了下去,转身看向跪着的满院子奴才,声音冷然:“都是做什么吃的?置主子于危险之地,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瞬间惊惶叩首请罪。
沈雁水没想到他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都被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见他脸色冷沉的像是下一句就要将所有人发落,她心尖也是被吓的跳了跳。
但很快就想明白他这火是因为担心她摔了才发的,才稳住了心神。
若是只因为自己爬个梯子春平全福他们就要被发落了,那也太冤枉了吧。
她试探性的揪着他的一点衣袖,小心翼翼的觑着他发沉的脸色,语气期期艾艾的道:“殿下别生气,是妾身自己执意要上去的,他们做奴才的哪里拦得住?”
崔彧侧眸睨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换了一袭芙蓉色齐胸绫罗襦裙。
五月的衣料轻软如烟,浅浅的色泽仿若初绽的菡萏,将她肌肤衬得愈发莹白。
齐胸的裙头妥帖地裹束着饱满的胸·脯,勾勒出丰盈起伏的曲线,肌肤丰润柔腻。
那套芙蓉粉晶头面在她发间、耳畔、颈项,顿时流转开一片晶莹温软的粉光,晶石剔透如水,又漾着淡淡的日光,在她云鬓间点点闪烁,与衣裙的芙蓉色交融生辉,竟分不清是衣衫映亮了容颜,还是珠光晕染了姿色。
如一支晨露未晞的出水芙蕖,让人移不开眼。
崔彧眸光微动,但依旧冷着脸没有说话。
沈雁水指尖偷偷勾了勾他的尾指,轻晃了晃,见他没有动作,顿时不由更加得寸进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旋即微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他,“殿下,妾身知错了,不该仗着自己身手不错,就不顾危险的爬上爬下。”
不过,说着她话音一转,神色还有点委屈,“您知道的呀,妾身以前经常玩儿蹴鞠和马球的,手脚灵活的很,轻易不会摔的,您别为妾身气坏了身子~”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像是在撒娇,听着却又委屈巴巴的,尾音还拖着小钩子,直往崔彧耳朵里钻。
紧压在手臂上的软绵,更是让他手臂不自觉紧绷,他垂眼看向她,眼底黑沉沉的一片,素来冷淡的嗓音中带着一抹不知名的低沉哑意,“身手不错?手脚灵活?”
沈雁水的视线对上他漆黑涌动的眼神,突然莫名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妙……
崔彧眼神沉沉的看了她半晌,才转眸看向跪在院中的莲心苑下人们,声音冷然道:“这次有你们主子给你们求情,便罢了,若有下次,这莲心苑你们也不必待了。”
春平全福等人立刻抖着身子叩首谢恩。
沈雁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更为警醒。
就在这时,见他扫过来一眼,鸦色的眼睫遮挡住了他漆黑的眼底,只听见他冷淡的道:“跟孤进来。”声音听着清冷至极,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子。
沈雁水:“……”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将门关上。”
沈雁水愣了一下,还是十分乖巧听话的转身把门关上了。
“殿下?”她心中有些忐忑,见他身姿笔挺的端坐在软榻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打算要干嘛?
崔彧看着她的身影,语调冷静:“过来。”
第25章
沈雁水轻步上前, 走近了才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楚他的神色,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殿下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语气关切的问道。
崔彧抬眸看了她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想到, 他的身体会因为她的贴近, 就突然有了变化,这种事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沈雁水看着他面无表情冷着脸模样, 原本还有些忐忑,但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某处后,脑子都不由懵了一下。
沈雁水:“……”怎么回事?有人给太子下药了?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蠢问题,幸好只是想想,没有说出来。毕竟这可是东宫,谁敢给太子下药啊?不要命啦?
电光火石之间,她快速回忆了之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好像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但瞧着他面无表情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她又有点忍不住想逗他。
只见她一脸担忧的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一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上,柔声关切的问道:“殿下这么怎么了?可是还在生气?”
不等他说话,沈雁水便轻拍了拍他的有点紧绷胸膛, “生气伤身,殿下别生气啦,不如妾身给殿下揉揉肩, 就当做给殿下赔罪了?”
沈雁水看着他突然泛红的耳朵,心里觉得有趣极了, 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攀附在他身上的小妖精一样,想看看这个在白日里总是一本正经清冷的太子殿下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蓦地,她的手腕被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攥住了,崔彧眼神幽深黑沉, “赔罪?”
沈雁水猛的心头一跳,莫名有种突然被凶兽盯上危险错觉。
还没来得及接上话,整个人几乎就被他手上的力道带着陡然跌进了他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下一刻,她就非常清晰的感觉到了。
沈雁水:“……”您这未免转变的也太快了一点吧?
崔彧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只是他素来对床帷之事并不热衷罢了。
但不知从何时起,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崔彧抬手扯过她的腰带。
沈雁水的手羞羞答答的从他玄色衣摆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同时,看着他俊美的眉眼,没忍住垂眸吻了上去。
崔彧:“……”
嘴唇相贴的一瞬间,沈雁水就发现他突然浑身僵硬了一瞬,不动了。
沈雁水:“……?”
她看着他轻拧着眉垂眸盯着她漆黑如渊的眼神,感觉好像有点亲不下去了……不由心下戚戚的退开了一点距离,果然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手指也不自觉的渐渐慢了下来……
“殿下?”她其实有点不知道他究竟是拒绝,还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崔彧按住了她准备离开的手,“继续。”只是嗓音低哑的有些厉害。
沈雁水:“……”什么个意思?就当她是个工具人,还不让亲嘴?
这一刻,她一怒之下!就也只敢怒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几次,好像每次他也没亲过她的嘴,每次都是从……她心底冷哼了一声,呵,男人!
心里顿时忍不住吐槽,有能耐你就哪里都别动嘴啊!我还没嫌你,倒还嫌起我来了?
真当谁稀罕亲呢!
沈雁水偷偷瞥了一眼他衣衫整齐的模样,张口就在了他脖颈上咬了一口,听着他不同如平日冷淡平静的声音,她怀着报复的心情手上颇为恶劣的作弄起来……
然后就感觉到他整倏地个人宛如石头一样,腿上的肌肉更是紧绷……
崔彧埋首在她肩上平复,半晌,才揽着她纤细腰肢缓缓直起身体。
看着他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脸上神态已恢复如常,一副冷静从容的模样,沈雁水心里撇撇嘴。
她不经意的将还湿润的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含羞带怯似的苦恼道:“殿下,这可怎么办?”
说罢,还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他衣服上晕开的更深了一块儿的位置。
只是,他今日穿的本就是是玄色的衣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崔彧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罢了,只因到底是第一次白日宣……
他面色如常的抬手拿起茶杯,看着她通红的手心,他面不改色的道:“冲洗一下。”
沈雁水:……行吧,这也算是太子亲手伺候她洗手了。
简单冲洗完手后,就见他又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自然的给他自己身上也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瞬间在衣料上浸染开,衣裳瞬间变得湿哒哒的,那萦绕在鼻息间的不可名状的味道被雨前龙井泡的茶水味道浸染,变淡了许多。
沈雁水对他这一连串销赃的的动作只是轻哼了哼,没有说话,只是忙从他腿上下去了。
虽然她自个儿身上的衣服现在这会儿也不比他好多少。
明明是交领的上襦这会儿却成了对襟,最里面的海棠色兜衣早就挪开了它原本该待着的位置,衣裳到处都是皱巴巴的,她看都没眼看,还有点心疼,这衣服可都是好料子,不便宜,都是需要好好收拾的,就被他这么给糟蹋了……
崔彧抬眸就瞧见了她幽幽的小眼神,再看着她的衣裳……
崔彧:“……”
他转眸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回头让人给你送些布料来。”
沈雁水这才总算笑出来了,“谢殿下,殿下快唤郑公公进来伺候吧,可千万别着凉了,妾身就先进屋更衣了。”说罢,她就袅袅娜娜的进了里间。
崔彧:“……”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叫人进来伺候,反而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心轻蹙了蹙,无意识的抬手碰了一下嘴唇。
他从未亲过任何人的嘴唇,但他是知道的,也曾看见过有男女互相以唇舌喂食,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恶心,更污了他的眼睛。
他也从未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崔彧无意识的轻抿了抿唇,只是方才短暂的感触……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厌恶排斥。
但他还是心底下意识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干净。
“殿下?”外面忽的传来郑元德的小心试探的声音。
崔彧声音一沉:“何事?”
郑元德立刻便道:“禀殿下,方才曹中达差人传了消息过来,肖大人此时正在前殿候着。”
崔彧拧了拧眉,垂眸发现看不出其他端倪来,便起身出了屋子,离开前转眸看向一旁躬身候着的太监,道:“同你们主子说一声,孤前殿有公事处理,先走了。”
他本是没想特意嘱咐什么的,但他本是来这里和她一起用午膳的,最后却……若弄完立刻就走,显得他好像这一趟就专门为了这事来的一样。
全福不敢抬头,躬着身子恭敬应道:“是。”
郑元德刚却在看见殿下身上一片狼藉时便惊的道:“哎哟!殿下身上这是怎么弄的?怎被弄了一身的茶水?”
崔彧皱眉,湿润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更不耐听他念叨,“无事,方才不慎泼了茶水罢了,走吧。”
郑元德连连应是,又连忙让人赶紧回去备好衣裳,哪能让太子殿下湿着衣裳就见人?他忍不住心里埋怨,这沈昭训怎么回事?也不知怎么伺候的殿下?真是
他突然想起殿下离开前还要特意让人那小太监告知一声沈昭训,这可真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将心里的不满勉强咽了下去,罢了罢了,殿下都没有生气,他这生的哪门子的气啊?
第26章
沈雁水不用全福转告, 自己在内室里听的一清二楚,但也没有急着出去,自己换了衣裳慢悠悠的穿着。
不一会儿, 春平轻步进来伺候她更衣, 只是神色难掩紧张忐忑,她不知道殿下和主子两人在屋里发生什么事, 只看见殿下表情沉沉的进去,然后顶着一身的茶水出来,就走了……
主子还没有出来行礼恭送。
她不由焦心担忧的道:“主子,太子殿下那里……”
沈雁水神色自然一如既往的朝她笑了笑道:“无事,别担心。”
春平:“……”谁看见太子殿下那副模样,都忍不住胆战心惊的吧?
更何况,这还是从主子屋里出来后才变成这样的,她哪能不担心?
沈雁水心情的确还不错,想着那男人这会儿可能还无知无觉的顶着那口她咬出来的牙印去见下属, 想着他发现后的表情,她就觉得心情嗯,真挺好的。
崔彧这会儿确实在见人, 见的还不止一个。
只是今日议事时,两人一直垂首看地的不敢抬头的模样,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待议完事后,他便关心询问道:“可还有事要禀?”
于清和立即躬身行礼道:“殿下, 京兆府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微臣这便告退了。”
崔彧见他无事,便颔了颔首,随即看向东宫侍卫统领肖正山。
肖正山:“……”低头看着原本站在他身侧的人一溜烟的跑了, 不由咬牙,这老狐狸跑的可真快!
“说吧,何事?”
肖正山略微抬眸看了素来端正肃然的太子殿下衣襟下半掩半露的一点齿印,瞬间头低得更厉害的了,深麦色的脸庞都隐隐透出一点红来,这叫他怎么好和太子殿下说?
这会儿他心里不禁又暗骂了那溜得飞快的老狐狸几句!
崔彧拧眉,“说。”
肖正山抖了抖,最后吭哧吭哧涨红着脸还是低着头咬牙道:“回殿下,您、您仪容有些许不妥之处,不如请郑公公进来,帮您整理整理?”
崔彧眉头微动,看着他的神态,他心底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抬了抬手,让人退了下去。
肖正山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溜了。
也不知是哪个女子这般大胆,连太子殿下都敢咬……
崔彧没有叫郑元德,而是自己去了书房内室。
因为……衣裳的缘故,回了长庆殿后,他并没有让内侍伺候他更衣,而是他自己换的。
换完就过来见已经等候多时的两人了。
只是,当他站在铜镜前,倏地眼神微凝,微侧了侧头,抬手将脖颈上的衣襟往下拉了拉,脸色顿时就是一黑,黑了又红,变了又变……
最后面色黑沉冷凝:“郑元德,给孤滚进来!”
听见这声音,郑元德一身白胖的肉都被吓的抖了抖,连滚带爬的就滚进去了。
“殿、殿下……”
*
长庆殿里头只要是和太子殿下相关的事,就算是只透出一丝风来,寻常都要被人探了又探。
更不用说今日先是太子殿下午时便进了莲心苑便发了火,和沈昭训进了屋子许久,最后没用午膳,却顶着茶水一身狼狈的从莲心苑出来了。
那会儿不仅后罩房里,几乎整个长庆宫都听闻了,素来爱洁的太子殿下何时那般狼狈过,都在猜测是不是那沈昭训恃宠生娇冲撞惹怒了太子殿下?
这个看起来十分合理的猜测,瞬间就让不少人都对后面的消息翘首以盼了起来。
太子妃蹙眉若有所思:“这个沈昭训……”
周嬷嬷笑了,“娘娘,怕不是都不用等到明日了,这沈昭训就已经让太子殿下厌了?”
太子妃露出了一丝笑意,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吴承徽知道后更是两眼放光,真恨不得大笑两声!
“让她这么猖狂得意!这下可有好戏瞧了!去,再去打听打听。”还亲自去膳房给殿下做吃食,可显着她能耐了!
就连被禁足的刘奉仪,在得知此事时,心中的憋屈闷堵终于也消散了一些。
她是被禁足后才得知,殿下昨日竟然是误以为她送去的那盅淮山枸杞汤,是对面的沈昭训送的,这才去了沈昭训那边瞧她!
当得知此事时,她气的简直头脑发昏,气的想吐血!
那明明是她送的啊!结果呢?
的确是引起了太子殿下的注意,但偏偏阴差阳错,让殿下误以为是那沈昭训做的,被她截了胡不说,还反倒害得她被殿下禁了足!
她简直吃了沈昭训的心都有了!
直到后来……殿下派人来传口谕,斥责她窥伺殿下踪迹,买通殿下身边的人……她才被惊的浑身直冒冷汗,恍然惊觉后怕起来。
她彻底安静了下来,但这会儿在听见沈昭训可能马上也要倒霉的消息,却也是高兴的,她被殿下厌恶了,那白白得了她便宜的人又凭什么还能得宠?
只是等啊等……
就听说那沈昭训让人去膳房提了午膳,已经开始吃饭了。
隐隐期待着的众人:“……?”
过了一会儿,沈昭训带着人又去逛花园里去了。
众人:“……?”心中难掩失望,难道是她们猜错了?
又过了半晌,听说已经回了前殿的太子殿下突然发火了?
众人瞬间一激灵:嗯?!
沈雁水吃了午饭就来花园里散步消食了,又逗了逗可爱又嘴甜的小翠后,这才往回走。
只是在她回去的路上,却意外在月华门前遇到了吴承徽。
沈雁水停下欠身见礼,“妾身见过吴承徽。”
只见吴承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宽松轻薄的大袖长衫,发髻却梳的十分讲究繁复,满头珠翠,耀眼夺目,一眼望着便觉贵气逼人。
吴承徽一手搭在身侧宫女的手臂上,端的架势十足,瞧着她的模样,意味深长的笑了。
旋即故作惊讶的道:“妹妹快起来吧,听说沈妹妹今日亲自下厨给殿下做果子饮子了?没想到妹妹还有这等好手艺呢,哪天儿有空妹妹也多来我院里坐坐,陪我说说话,也让我尝尝妹妹的手艺才好。”
沈雁水闻言似有些羞涩的抿唇笑了笑,“吴姐姐谬赞了,好在妹妹将这果子的方子已经告诉了膳房的汤总管,姐姐若是想吃,去膳房随时去提便是。”
说着,她语气格外真挚的道:“但吴姐姐若只想吃妹妹亲自做的,我现在就很有空,若是楚姐姐那里方便的话,妹妹现在就可以去给楚姐姐您做来尝尝。”
吴承徽脸上的笑容微僵了一瞬,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在羞辱她啊,她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不对……
她脸色微变,“你嘲讽我?”
还回她院子里给她做吃的,她院子里又没有太子殿下特许的开了小厨房!全东宫,除了太子,就只有太子妃和正怀着身孕的楚良娣的院子有小厨房备着!
沈雁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道:“吴姐姐误会了,妹妹如何敢嘲讽姐姐?这都是妹妹的真心话呀。”
吴承徽冷哼了一声,随即抬了抬下巴一脸嘲讽的瞧着她,“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胆敢泼太子殿下一身茶水,就算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太子妃和皇后娘娘那处也饶不了你!”
沈雁水:“……”这谁造的谣啊?没一点儿水准!
她是嫌命长了还是咋的?敢泼太子一身茶水?想着太子那茶水是怎么来的,她心下不由撇嘴,这男人要是敢把这锅扣她头上,害她被罚的话……哼哼,她就让他好看。
至于怎么“好看”,到时候再说吧。
见她被惊的不说话了,吴承徽不由面露得意,训诫似的道:“害怕了?知道害怕了就好,别以为仗着几分好颜色得了太子殿下的两分宠爱,就没了上下尊卑……”
她正说的畅快,没有发现她身边的宫女不知何时恐惧的脸色发白身子颤抖了起来。
沈雁水早在之前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了,因此就安安静静的垂首听训,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吴承徽虽然目前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事,但那是她自己性子不软绵,才没让她得了好,但每次遇见都要在她面前叽叽呱呱的一通输出,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后面她也嫌烦了。
显然她这是上次的教训吃的还不够,才得了一点消息,就想迫不及待的来她面前炫耀得意翘尾巴了。
吴承徽原本还有些收敛,毕竟在这人嘴巴上吃亏也不是一回,但可能是这次真惹怒了太子殿下了,竟叫她渐渐害怕的成了哑巴一样,她顿时兴奋的就不由越说越来劲了!
“…妹妹乃勋贵武将之女,规矩不好行事粗鲁没有礼数了一些也是常事,正好海棠园就在妹妹莲心苑的隔壁,平日里倒是有空教一教妹妹规矩,免得妹妹往后出了差错,连累太子殿下……”
“孤倒是不知,一个小小的承徽,竟还有规训教导后宫庶妃的权利。”崔彧声音冷然,抬脚从灌木丛后迈了出来,冷漠的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的吴承徽。
第27章
“大理寺卿吴大人倒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他声音平静不咸不淡却让人听着格外的讽刺。
吴承徽已经满身冷汗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说话想解释,但却发现自己牙齿打颤竟完全不出话来。
她才方知,原来太子殿下真的发怒时, 周身的威势会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殿、殿下……妾妾身只是羡慕沈妹妹得了殿下的宠爱, 才失了分寸,妾身知错了, 妾身再也不敢了,还望殿下宽恕……”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沈雁水听着,虽然觉得她烦人,但这会儿却觉得她还有几分急智,将她自己的错误归结于女人的争风吃醋上。
为什么争风吃醋?还不是因为心里有太子殿下你啊!
估计绝大多数的男人还真都吃这一套。
当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因为心里有你,为你争风吃醋而犯了一点错,当这个女人又可怜巴巴哭的我见犹怜之时,应该很少有男人能狠得下心吧?
果不其然,就听见太子沉声道:“吴承徽言行无状, 罚抄女训一百遍,十日后上呈给太子妃检阅,”声音冷漠依旧, 吩咐郑元德:“去让人告知太子妃一声。”
郑元德连忙应是,即刻就吩咐人去了,这太子妃也真是的, 怎么也不管管这些人?
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这才一个月呢, 东宫新人就接连三的犯错,若穿出去成什么样子了?殿下估摸着也是还要些脸面,才没有罚的太重。
崔彧和他想的的确相差不大。
但沈雁水却并不知道他的这点顾虑,还以为他也是狠不下心呢。
不过十日内要抄完一百遍《女训》, 一天至少要写一万多字,字迹还不能出错,还要保持工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是了。
处置完,吴承徽还要感激涕零的谢恩,沈雁水正在一旁垂眸瞧着,就察觉到了一道视线由上而下的落到了她身上,莫名的感觉身上有点凉。
崔彧冷声道:“愣着作甚?还不走?”
沈雁水朝着瘫软在地的吴承徽微欠了欠身,这才抬脚跟上了他的脚步。
是去莲心苑的方向。
崔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从小碎步变成了快步,最后又变成了小跑。
崔彧:“……”
他倏地停住脚步转身盯着她,沈雁水一个脚刹,差点撞他身上!但吸取刘奉仪的前车之鉴,她可不敢往他怀里撞,核心一用力就稳稳的定住了身形。
崔彧:“……”
他声音平静又冷漠:“平日里在孤面前,你胆子不是肥的很吗?到别人面前,就成哑巴了?”
沈雁水心中一凛,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冷沉的模样,不过片刻,她便老实小声的道:“妾身其实……是装的。”
崔彧眼神微眯,“哦?”
沈雁水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心下微松,果然是被他看出来了。
她决定以后在他面前还是老老实实的,别和人玩儿心眼儿了,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太子的,一般人哪里玩儿的过他?
“吴承徽每次都喜欢找妾身的麻烦,虽然妾身不怕她,但还挺烦人的,”她蹙着小眉头语气带着一点小抱怨。
说着就看了他一眼,眼神亮晶晶的,抿唇笑道:“方才妾身原本正打算气气她呢,就不小心看见您的袍角了,就……就故意没有吭声了,想让殿下您突然出现,吓她一跳。”
崔彧瞥了她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雀跃表情,冷哼了一声,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心底隐隐的不舒服却是消散了。
身后安静听着沈雁水说话的郑元德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
不过这沈昭训……真是实心眼儿的让他看着都心惊。
不过,这怎么不能说是傻人有傻福呢?哪个聪明人喜欢自己身边的人八百个心眼子,还把那些心眼子用在自己身上的?
夏安却是脸色惨白腿软腿抖的险些站不直了,正心惊胆战之时,就听见太子殿下转身进了莲心苑了。
夏安狠狠松了一口气:……这也太刺激了吧!
沈雁水知道他虽然看着依旧面无表情,但情绪已经没方才那么不好了,心情也就还算轻松,直到跟他进了屋,房门又被关上了……
沈雁水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黑沉的眼神,结结巴巴的道:“殿、殿下,纵欲伤身呐!”
崔彧本就黑的脸顿时越发沉了,抬手拉下了被汗湿的领子,盯着她沉声道:“明日孤要怎么去见人?”
只见他已然又换了一身衣裳,只是如今这件暗青色的衣裳衣襟有些高,布料也有些厚实,看着就不像是现在这个季节穿的衣裳。
沈雁水看着他拉下的衣襟后,脖子上那个有点明显的牙印,虽然有点心虚,但她也不是没想过后果的,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她一脸羞窘的道:“是妾身的错,不过,殿下不必烦忧。”
说罢,她牵过他的手绕过内侍红木四季山水屏风,从梳妆台旁的小抽屉里拿了一盒白瓷瓶装的药膏出来,打开后便道:“殿下,这是妾身常用的消淤去痕的药膏,效果很好,今日用两次,明日一早绝对一点痕迹都看不见。”
崔彧垂眸看着里面白色乳状药膏,皱了皱眉。
沈雁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也不在意他是不信任药的效果,还是药有问题,她觑了他一眼,有点脸红的道:“今日午时在软榻上时……难道殿下没注意到妾身身上的皮肤和昨夜有点不太一样吗?”她委婉的提醒。
这男人力气可不小,她皮肤又白,稍用点力一捏就会留下一点印子,虽然她每次都是等他走后,修炼是异能流转周身经脉,身上的痕迹就能恢复如初。
但这个药膏的效果也没骗他。
药膏里面最重要的药草都是这些时日她用异能蕴养过制成的,就太子这皮都没有破的小痕迹,擦一点很快就能好了。
崔彧沉凝了片刻,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那就试试。”
沈雁水柔声道:“殿下,这是妾身从民间偶然得来的秘方,要不要叫太医过来查验一番?”
崔彧眼皮撩了撩,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孤没脸顶着这个见人。”
沈雁水:“……”对不起,看着他的表情,她真的有点想笑。
再想着他已经顶着这个牙印见过人了,心里就更乐不可支了。
但现在可不敢再摸老虎须了,她表情十分自然又温柔的给他擦了一点药膏,心道:没想到他胆子还挺大的,连她这里来路不明的药膏都敢说用就用。
不过转念一想,她如今也算是全副身家性命都系在他身上了,害了他对她有啥好处啊?
上药时,崔彧就把外衣给脱了。
沈雁水:……好吧,难为他还特意找了件初春时的衣裳穿。
见他里面白色单衣都快湿透了,她道:“殿下,妾身让人打盆温水来给您擦擦身子。”说着没见他有其他什么吩咐,就出去吩咐去了。
知道他要面子,她也没让其他人进来伺候,自己端着盆进去了,见他已经坐在软榻上看起了她放在一旁的布老虎,就含笑着上前道:“殿下,把衣裳脱了,妾身给您擦擦汗?”
崔彧嗯了一声,这才放下布老虎,抬手张开手臂。
沈雁水笑意吟吟的上前伺候,如今已经五月了,天气一日比一日热,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屋里头自然也是有些热的,但沈雁水却觉得还好。
这就是有异能的另一个好处了,能让她寒暑不侵,至少在这里可以。
沈雁水瞧着他的肌肉起伏线条流畅的身体,不禁多看了几眼,一边用拧干的布巾不紧不慢的给他擦拭缓缓擦拭。
崔彧:“……”她眼神里喜欢的情绪实在太过直白坦率,让他想当做看不见都难。
他忽的声音冷冷淡淡的道:“不要勾引孤。”
沈雁水:“……?”
第28章
她勾引啥了?她啥都没做啊, 手都规规矩矩的,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多看两眼都不行?
等换了郑元德让人拿来的干爽轻薄的衣裳后, 崔彧才终于舒服轻叹了一口气。
转眸又瞧见了那个只有他巴掌大小的布老虎, 再环视了一遍周围,果然就在正对着大门的正厅墙上挂着一副格外逼真的张天师画像。
宫中重视端午节, 自然会有布置,只是东宫的这些布置都是太子妃管着的,每年也是着重让人布置他日常起居的前殿以及撷芳殿,至于后罩房,他倒是没什么印象。
沈雁水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笑了笑,“听说张天师画像能镇宅驱邪,保佑人平安康健,妾身就自己画了一张。”
崔彧有些诧异, 转眸看她,“这是你自己画的?”
沈雁水颔首,颇为得意的看着他道:“殿下觉得怎么样?是不是画的还可以?”她前世是美术专业的, 虽然不是国画专业,但在大雍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用水墨画出写实的人物来, 也是可以的。
崔彧瞧着她灵气活现的得意小模样,语气淡淡的道:“虽逼真, 但匠气十足,缺乏人物神韵。”
沈雁水:“……”虽然她画的的确不是很好,但也感觉还行啊,怎么就匠气十足了?
她有点不太服气, 嘟嘟囔囔的小声道:“小翠的嘴可别殿下您甜多了。”
崔彧见她眼波流转含嗔带怒的眼神,对她胆大包天,敢将他和一只鹦鹉类比的不敬,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忽的抬手捏了捏她水润嫣红的嘴唇。
沈雁水:“……?”
崔彧垂眸盯着她的粉嘟嘟的唇半晌,鼻息间仿佛能闻见若有若无的淡淡胭脂甜香……
“殿下?”沈雁水含糊不清的满眼疑惑的看着他道。
崔彧终于放开了手,语气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笔墨伺候。”
沈雁水眼神微亮了亮,立刻就将人引到了小书房书案前,十分殷勤的伺候笔墨,直接拿了一卷空白的画轴出来展开,摆上了桌面。
“殿下,您也画张天师吗?”她有点好奇,她还没看见过他画过画呢。
崔彧轻嗯了一声,就蘸墨落笔了,笔墨挥洒如行云流水,虽只有寥寥几笔,浓淡干湿结合,却将笔下人物动态神韵描绘的极为生动,落墨即成。
不过片刻,崔彧就收了笔。
沈雁水虽然自己的国画水平一般,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她一脸崇拜星星眼:“没想到殿下连画画都画的这么好,殿下这副墨宝就赏给妾身吧?有了殿下这幅张天师图,定能安家镇宅,咱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崔彧睨着她的眼神,心下颇为受用,但表情却是处变不惊的模样,语气淡淡的道:“不过寻常之作罢了。”
沈雁水笑意吟吟的道:“妾身就当殿下应下啦?”见他一脸淡然的颔了颔首,便一脸高兴的道:“谢殿下。”
不一会儿,眼见着前面的墨水干的差不多了,沈雁水就让全福全寿给小心翼翼的挂了上去,将她画的那副给换了下来。
之前她还不觉得如何,还觉得自己画的也不赖,但凡是不能有对比,和太子的画一比,她的画看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就像他说的,虽然逼真,但人物神态却不够灵韵生动。
她正想让人把这画给扔了,就见太子拿过去瞧了。
崔彧垂眸细看,片刻后,道:“倒也有可取之处。”
沈雁水顿时又来劲了,凑上前一双漂亮的桃花目眼巴巴的看着他,“是吧是吧?”
多夸两句,我爱听!
崔彧看着她漂亮小猫一样,眼巴巴的一脸期待,仿佛等着他多夸夸的模样,他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乌黑柔顺的头发,但却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不错。”
沈雁水:“……”多夸两句会变哑巴吗?还真是惜字如金人设不倒啊。
不过,到底是被夸了,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崔彧没有在莲心苑久留,眼见着上过药后脖颈上的痕迹已经浅淡了不少,便放下了心,见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便起身离开了。
“恭送太子殿下。”沈雁水对他去哪里无所谓,反正若来了她这里,她就伺候好这位衣食父母,没来她这里,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呗。
崔彧离开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在她发髻上的芙蓉粉晶首饰上多停留了一瞬,出了莲心苑便吩咐道:“开孤的私库,挑一些适合夏日穿的轻薄的好料子以及各类珠宝首饰、笔墨纸砚给沈昭训送过去。”
郑元德连忙应是。
崔彧蹙了蹙眉,“罢了,让曲文将册子拿过来,孤亲自挑。”
她平日里穿戴的首饰不多,基本还都是进东宫后得的赏赐,想来因只是庶女,家中并没有给她多备这些。
据他所知,宫中的沈婕妤,在前几日淑妃生辰时,就送了一尊价值千金的白玉观音像,平日里打赏下人诸如此类也很大手笔,更不用说她自己平时的吃穿用度。
郑元德低头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传话。
不多时,就在沈雁水正在用晚膳的时候,就收到了来自太子殿下的赏赐。
待送走了笑容满面客客气气的郑公公后,沈雁水才满眼放光的瞧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首饰,一时间看得简直心花怒放,嘴角比Ak还要难压!
嗯?还有两套上好的笔墨纸砚和两本画册?
一旁伺候的几人一时简直要被眼前的珠光宝气给晃花了眼了!但更多的却是高兴!这都是因为他们主子得太子殿下宠爱才有的!
沈雁水笑眯眯的道:“春平全福,先将殿下赏的这些东西登记入库吧。”
她原以为太子说的给她再送一点料子过来最多也就和上次差不多,没想到直接翻了几倍,这下她整个夏天的衣裳若是放开了来做,都能每天不重样了。
但她倒也没这么奢侈,这些料子都是好东西,不管是存放着还是以后用来送礼都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珠宝首饰?
粉碧玺松鼠葡萄佩,粉晶雕刻葡萄累累,松鼠灵动。
海棠春睡簪,粉碧玺雕琢的海棠微微低垂,珍珠流苏轻晃,
粉碧玺带珠翠饰十八子手串,沈雁水数了数,十八颗颗粉色碧玺珠串联而成,间缀翠质结珠佛头,颜色柔和清澈。
芙蓉石蟠螭耳盖炉,芙蓉石雕刻而成,晶莹得像果冻,阳光下一照,直接美到失语!
影青釉里红高足瓷杯,青白釉打底,釉里红洒落如粉樱飘雪。
粉荷吸杯,桃花洞釉灯笼瓶……粉彩浮雕莲花纹杯,立体莲花浮雕柔粉渐变,每一样都美到让人挪不开眼。
沈雁水一一看了过去,只觉得每一样都让她眼睛一亮,爱不释手,就是……怎么都是粉色系的?
第29章
眼见着赏赐如流水一般进了莲心苑, 后罩房里的人简直目瞪口呆。
暗地里眼睛都嫉妒的红了,手帕都差点撕烂了几幅。
这个沈昭训,莫不是狐狸精投胎转世的不成?!
太子妃刚得了消息, 就听见太子过来的动静了, 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起身相迎。
太子看过孩子, 又用过晚膳后,太子妃便主动提起了吴承徽的事。
只见她眉心轻蹙,叹了一口气,“这次进来的新人屡屡言行无状,都是妾身管教无方,妾身原本是瞧着她们年纪小,还需多教导,没曾想,倒是纵的她们越发张狂无矩, 是妾身之责。”
崔彧执盏,浅啜一口,未置一词。
太子妃见状, 继续道:“妾身也不曾想到,那刘奉仪竟然有这般大的胆子,胆敢窥视殿下, 买通殿下身侧伺候之人,妾身往后定会严加管教, 让其不敢再犯。”
崔彧神色微霁,语气平静:“嗯,太子妃费心了。”
太子妃脸上也有了笑意,柔声道:“吴承徽性骄, 刘承徽莽撞不懂规矩,妾身已经派了嬷嬷过去教导。”
崔彧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太子妃不动声色地看了太子一眼,忽而无奈一笑,语气闲话般道:“说起来也是巧,此前选秀正赶上母后凤体违和,不能亲理,这才由着兰贵妃指了这些人进来,如今瞧着……”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似只是随口一提:“除了张良媛知书达理,是个安分守己的,其余几个倒都没个省心的。”
崔彧抬眸,语气平静:“太子妃平日里操持东宫事务,有管教不及之处,太子妃若力有不逮,往后便让荣嬷嬷从旁协助。”
太子妃神色一变,荣嬷嬷是太子的奶嬷嬷,当初她刚嫁进东宫的第一年,就是那老虔婆时不时的在她身边指手画脚,好在,因手有旧疾,第二年就告了太子殿下,如今在东宫荣养了。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夺了她这个太子妃掌管东宫的权利吗?
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勉强,旋即便垂首柔声道:“荣嬷嬷如今安享天年,还是不劳烦嬷嬷了,妾身往后定会好生管教她们,不让她们再犯了规矩。”
若真让荣嬷嬷那老虔婆开始插手东宫事宜,其他妯娌背地里还不知要怎么笑话她,殿下竟丝毫不体谅她的处境。
崔彧眉眼冷淡,但也没有再提及荣嬷嬷的话。
太子妃也不敢再言语试探,只是,在她以为太子殿下今夜会留宿时,太子却提也未提便离开了,她心下微沉。
好在,太子殿下去的是前殿,而不是后罩房。
一旁的周嬷嬷见她脸色不太好看,连忙上前劝慰,眼神落在了太子妃的尚未有明显起伏的肚子上,脸带笑容的道:“如今娘娘的身子也不方便伺候太子殿下,如今殿下去了前殿,也是正正好。”
太子妃闻言,心口发闷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一些。
“娘娘……”
太子妃不解看向她,“嬷嬷?怎么了?”
周嬷嬷心里有些隐忧,不由再次开口道:“娘娘如今这胎已经差不多坐稳了,不如将此事告知殿下与皇后娘娘?后日就是端阳节,那时人多眼杂的,万一有人冲撞了娘娘可就不值当了。”
太子妃微抬了抬下颌,“嬷嬷不必担忧,有母亲特意送来医女在,此次本宫有孕之事并无他人知晓,谁又胆敢冲撞本宫?”
“若此事被有心人知道,反倒是麻烦,不如后日给殿下…和母后一个惊喜。”若提前宣扬出去了,说不准会有人提前准备预谋,针对她和她肚子里孩子。
兰贵妃、德妃等人可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如今母后自顾不暇,根本就帮不上她,既然如此,早一日晚一日的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母后向来不喜她,就因为她没有给殿下生出一个康健的孩子,就算她之后每日视膳问安也依旧看她不顺眼。
而楚良娣一有身孕,就立刻派了身边经验丰富的嬷嬷去照看楚良娣,她当初怀璋儿时,却不见那般悉心照看她。
她心中怎能不生怨?
周嬷嬷身为她身边最亲近信任之人,见太子妃如此说,虽然心底还有些担忧,但也觉有几分道理,便没有再说什么。
*
翌日一早,旭日东升,淡金色的阳光穿破云层之时,沈雁水已经装扮整齐的站在撷芳殿的大殿里给太子妃请安了。
太子妃一身紫色轻薄长衫大袖,头梳水晶琉璃重山冠,缀金珠,端着满面温和的笑容看着她们道:“都起来吧,赐座。”只是视线在掠过某个身影时,嘴角的笑容淡了淡。
“谢太子妃娘娘。”众人这才缓缓落座。
沈雁水发现,除了被禁足的刘奉仪和被罚抄女训的吴承徽不在之外,其他人基本都在了。
只有一人她还未曾见过,小产不久的孙昭训。
孙昭训很瘦,两颊凹陷,但脸上却能看得出来是仔细装扮过的,许是为了看起来更加有精神一些,脸上还涂了胭脂,看着才像正常人一点。
其他人自然也是吃惊的。
太子妃拧眉关切的道:“怎么这么瘦了?可是下面的人伺候的不尽心?”
孙昭训扯了扯嘴角笑笑,“回太子妃娘娘,妾身身子如今都能下床走动了,已经好上许多了,再过些日子想必就能恢复了,谢娘娘关心。”
太子妃也笑了笑,温声道:“那便好。”
一旁的王良媛适时的换上了另一个话题,众人便再顾不上这看起来瘦的怪有些瘆人的孙昭训了。
明日就是五月初五端阳节了,今日太子妃定然是要将能随行的两人定下的,众人这会儿正心思涌动着。
沈雁水的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规规矩矩的坐在黄梨花木玫瑰椅上,见楚良娣今日也难得来了,不由多看了一眼。
随即便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太子妃笑说着话,她便伸手拿了一旁案几上的桃花酥来吃。
听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几人的话题落到了明日端阳节金明池宴的话头上,眼神顿时微亮,知道今日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果不其然,就听太子妃微笑着道:“今年就张良媛和沈昭训一起随本宫参加端阳节金明池宴吧。”
她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只是有些人藏的好,很快就收了起来,有些人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太子妃眼神微深,笑了笑。
张良媛和沈雁水皆面带笑容的起身谢恩。
其他人虽然心有失望或者不满,但大多却不敢说什么,沈昭训得宠,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此次能去,也不奇怪。
而张良媛位份高,家世好,在东宫里身份也就只比太子妃和楚良娣差了一点,能去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此时,一个年纪稍长两岁的一身浅蓝色五福纹长裙,装扮清丽容色中等的宋承徽抿了抿唇,一脸哀怨委屈的道:“娘娘,往年都是楚姐姐和王姐姐两人随您一同去的,两位姐姐位份比咱们姐妹都要高,自然是比妾身们都要有资格,可……”
说着,她欲言又止的瞥了沈雁水一眼。
沈雁水:“……”这是在点她?
宋承徽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座的人里都听出来了,一时眼神都不由明里暗里的朝着沈雁水看去。
沈雁水面容含笑,只当做没发现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人家又没直接点她的名字,她那么迫不及待的跳出去做什么?
宋承徽见她不接话,还笑眯眯悠哉悠哉喝着茶的模样,心中不由气急。
她在东宫素来也不算得宠,但在新人进东宫以前好歹一两个月里还是能偶尔见着太子殿下一回的,那时太子殿下来后罩房的日子本就不多,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回罢了。
她也自知姿色平平,是完全比不上楚良娣的,心里倒也没太多的不愤,甚至还庆幸太子不是那等只看重美色的男人。
而王良媛以前是太子妃的宫女,背靠着太子妃,她也得罪不起,自然也没有什么相争的心思。
但自新人来后的这一个月里,夜里太子进后罩房的日子总共就六回,但却整整三回都是去这个沈昭训房里的!
这怎么能让她高兴的起来?
她扯着嘴角,道:“不知沈昭训怎么看?”
沈雁水面不改色,低眉浅笑道:“妾身都听太子妃娘娘的。”
楚良娣笑了笑,瞥了一眼太子妃,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眼前的这出戏,她就知道今日定然是有好戏看,否则她还懒得出门呢。
不知为何,近日总觉在屋子里待久了有些头晕胸闷的厉害,太医开了方子也不管用,出来一趟反倒是精神爽利了一些。
太子妃扫了一眼楚良娣眼底隐隐的青色,嘴角微勾了勾,还未说话,坐在太子妃右下手的王良媛却是用手中的团扇掩了掩嘴角,嘴角扯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细语的道:“宋妹妹可别吃味了,这可是沈妹妹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挣下的脸面呢,娘娘又怎好违背?”
这话一出,宋承徽脸色不由僵了僵。
沈雁水面色如常,只是转眸看了一眼坐在太子妃身侧的王良媛。
旋即将手中未吃完的小半块糕点两口吃下,面上仍带着得体的笑意。
“良媛姐姐这话,让妾身惶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很是温顺柔和:“妾身入东宫时日尚短,许多规矩礼数都还在学着,哪里敢说在太子殿下面前挣什么脸面?不过是殿下垂怜,太子妃娘娘仁厚,给了妾身这个瞻仰的机会罢了。”
王良媛手中的团扇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
沈雁水嘴角带着笑意,语气愈发温和:“况且妾身想着,殿下与娘娘定随行名单,自然有其考量安排,妾身等只管安心领命便是,不辜负了殿下和娘娘的一番心意才是。”
王良媛的脸色微变了变,团扇掩着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良娣低低笑了两声,“沈妹妹这话说的在理。”
太子妃原本端着茶盏作壁上观,此时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好了。”
她看了王良媛一眼:“沈昭训说得是,随行名单是本宫与殿下商议后定下的,自然有本宫的道理。”
王良媛忙起身福了一礼:“是妾身失言了。”
太子妃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看向宋承徽,语气缓和了些:“宋承徽也不必多想,往后日子还长,该有的总会有。”
宋承徽脸色讪讪的,也不敢再多言。
沈雁水面上仍是那副温顺带笑的模样,只是,此时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显然已经有了变化。
这沈昭训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也是,若真没几分本事,又怎能在新人中独占鳌头,风头无两?
太子妃:“此事已定,明日一早,张良媛和沈昭训便先与我一同去给母后请安,诸位妹妹今日便散了吧。”
沈雁水垂首一脸温顺的随着众人行礼告退,觉得若是眼神能杀人,她身上这会儿怕是已经插满刀了。
众人离开撷芳殿,楚良娣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沈雁水的身侧正好就是那位瘦的厉害的孙昭训,见她下个台阶步伐很是缓慢,她便让她先行。
孙昭训见状朝她笑了笑,“身子不争气,让妹妹见笑了。”
沈雁水看着她瘦的皮包骨的模样,就有点忍不住认真道:“孙姐姐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每天多吃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每日多出来走动走动,身子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孙昭训微怔,似是没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嘴角的笑容倒是真切了两分,看着她的模样,温声道:“多谢。”说罢,就朝她笑了笑,带着身边的宫人离开了。
一旁的夏安有些疑惑,“主子?”
沈雁水轻叹了一口气,“回吧。”一次小产,就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变成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吗。
她不太懂,对她而言,再没有什么事比她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第30章
这日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沈雁水整整一天都在看着春平她们为她明日要穿戴什么而忙碌准备着。
翌日一早,五月初五端阳节,晨光熹微, 东方欲晓。
沈雁水就在几人的伺候下, 泡了一个用佩兰做的浴汤,按春平的说法是, 这样可以驱毒禳灾,保佑她今天平安顺利。
收拾妥当之后,她还用了一点早膳垫肚子。
外面候着的全福轻声提醒道:“主子,时辰快到了。”
沈雁水今日身边是带的春平,春平行事更稳重,也更让她放心,主仆两人到撷芳殿时,就看见张良媛已经到了。
沈雁水先欠了欠身,见过礼后, 两人不熟,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沈雁水也落的自在, 安安静静的坐着。
有宫人给她们茶水果子,沈雁水见是自己没吃过的,就拿起来一个尝了一口。
嗯, 还挺好吃的。
吃了两个小果子,有点口干, 她便又不疾不徐的喝了半杯茶。
早膳她吃的太少,春平她们不让她多吃,说吃多了怕是会在贵人面前失礼,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觉得有道理, 当时肚子垫了个底也就忍住了。
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肚子就开始有点要造反了。
她想了想,还不知道等会儿什么流程呢,万一她等会儿饿的在皇后娘娘或者其他人面前肚子咕噜噜响,那岂不是更失礼?
沈雁水心底暗暗点头,十分顺畅的就说服了自己,又继续不紧不慢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她一番动作,让一旁候着的撷芳殿宫女,都不由有些侧目了。
暗中瞧着她的张良媛见她如此,不由轻蹙了蹙一双柳叶眉,神情不由隐隐露出一丝不赞同来。
沈雁水感觉很敏锐,见她时不时的就看她一眼,在干完一盘小果子后,她终于抿了口茶水,轻擦了擦嘴角,举止优雅柔声含笑道:“张姐姐今日这身衣裙真是极显气色。”
只见张良媛今日穿的一身石榴红珍珠镶边上襦,三裥色百褶裙,头戴芍药珍珠花冠,簪缠枝缀珠金步摇,瞧着比她寻常清丽的装扮更得明艳几分。
听了她毫不作伪的夸赞,张良媛微愣了愣,旋即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不禁又抬眸打量了她一眼,心底不由升起羡慕来,脸上却客气的道:“沈妹妹客气了,妹妹才是天生丽质。”
如今已经五月了,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沈雁水今日特意挑了一件轻薄的烟青色齐胸襦裙,只是在胸前系带上用了水红配色,一青一红,既看着清凉又不至于瞧着太过寡淡。
发髻上除了造型轻便芙蓉石莲花冠之外,便只用了两只通透的白玉钗,手腕上戴了一串粉碧玺带珠翠饰十八子手串以及同色的烟青浅粉发带装饰。
整个人瞧着便犹如那烟雨朦胧青翠山间的一抹胭脂红,给人一种浓妆淡抹总相宜之感,下意识便被其吸引住了视线。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不多时,太子妃就一身盛装出来了。
两人连忙起身问安。
太子妃一身紫色独属于太子妃礼服,头戴七尾凤羽冠,瞧了两人一眼,视线便落在了沈雁水身上,眼神含笑着道:“不必多礼,起来吧,别让殿下久等了。”
沈雁水起身后,便按着规矩安安静静的跟在两人后面,心中十分期待今日的金明池会。
每年的金明池会都是盛京朝野内外的一场盛会,到时候金明池内不仅有皇亲贵胄,达官贵人,也同样有盛京城内的平民百姓,只是中间相隔着金明池罢了。
最让人期待也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龙舟竞渡的队伍里,不仅有皇家组织的不同分属的卫队,还有从民间选拔出来的队伍,一起比赛,夺得第一名的队伍就能面见皇帝皇后,若得了皇帝青眼,一步登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平民百姓一跃有了官身,或者从原本平平无奇的皇家侍卫直接连跳几级,又或得了皇帝皇后的赏赐,这都是发生过的,因此这几年的金明池会是越发热闹了。
她脑子里期待着,当回过神之后,就发现众人已经行至长庆殿前,太子一身绛红色太子公服,腰束革带,头戴玉冠,身姿笔挺,腰细腿长,面色从容沉静,但周身气势却让人丝毫不敢逾越。
沈雁水随着众人一起行礼请安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却不想,下一刻就和太子的视线对上了。
沈雁水:“”偷看被抓包了。
眨了眨眼,她就一脸乖巧的假装什么也没干的模样。
崔彧轻轻一扫眼,眼神便在她身上微凝了一瞬,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发髻上的玉钗,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粉碧玺手串,眼神隐隐带着一层笑意,旋即声音沉静的道:“走吧。”
太子妃领着众人纷纷起身。
许是担心她们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怕她们出了什么差错,丢了东宫或者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
昨日下午太子妃便差了嬷嬷特意去过一趟莲心苑和竹香居说过规矩。
所以沈雁水这会儿是大概知道今日的流程的。
出了东宫,穿过东宫外的箭亭,越过景运门后她们就要随着太子妃一同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和文武百官家眷朝廷命妇们一样,拜见皇后。
待时辰差不多了,就要随皇后娘娘去东华门。
太子则要和她们先分开,先去听政殿拜见皇帝,随后同皇帝和文武百官一同去宣德门。
神武禁卫军开道,帝后车架从宣德门出,过御街,依次穿过盛京皇城内城外城,最后从外城顺天门出,率领众人一同前去皇家园林金明池。
太子带人离开时,众人不免又是恭送了一番,沈雁水也在其中。
离开前,崔彧侧眸看着她微微躬身屈膝着的身影,眼眸沉凝了一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望她,莫要让他失望
沈雁水自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记得一路规规矩矩的跟在太子妃身后,低头敛目,不该看的不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免得给自己招惹是非。
只是在面见皇后娘娘时,还是借着行礼的动作,飞速的看清了端坐在上首之人的面容。
头戴凤冠,身着降色暗绣凤纹皇后礼服,整个人的看着雍容华贵,肃容端方,眼神颇为凌厉,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很有威严。
只是面容有些清瘦,眼尾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纹路,但却并不损整个人的气质,依旧能够看出来,是个容貌上乘的大美人。
之前选秀的时候她倒是也面见过一次皇后,但那时候人多,她在人群中后面,离的也远,当时她的目标是想刷良妃的好感,最好是能进五皇子府,所以也没有太关注短暂露了一面的皇后娘娘。
这会儿时辰还算早,坤宁宫还没有旁的人,太子妃带着两人请安后,皇后便垂眸扫了太子妃身后的两人一眼,声音还算温和,“无需多礼,起身吧,给太子妃赐座。”
太子妃恭敬谢过后便坐在了皇后下手边。
沈雁水又按着规矩起身,老老实实的站在太子妃身后,这样的距离,其实离皇后是相当的近,相隔不过两米左右。
她敏感的察觉到了皇后呼吸的频率好似有点小问题,身上也若有若无的有股清苦的中药味。
对了,今日离的近了,她才察觉到太子妃身上也有股淡淡的中药味道。
只是基本被身上的胭脂香以及衣服上的熏香给遮掩了,常人难以察觉。
听闻皇后娘娘这一年来身子都不太爽利,操劳过度,一直都在喝药调养。
太子妃几乎每日都要来给皇后请安,身上沾染了一些药味也正常。
沈雁水一起身,皇后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心道了一句,这应该就是最近颇得彧儿心意的沈昭训了。
这副模样,不怪彧儿最近为了此女破例,屡屡赏赐。
她朝一旁的赵嬷嬷看了一眼,赵嬷嬷颔首确定了她的猜想。
但皇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也信任自己的孩子。
知道她的儿子不会因为区区女色被迷的晕头转向,因此只一视同仁的询问了两句,见她问答间低眉温顺的模样,皇后笑了笑,“不错,都是乖巧懂事的,望尔等多为太子延绵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
说着,给张良媛和沈雁水一人赏了一只手镯。
两人又是羞红了脸垂首应是。
强行憋红了脸装害羞的沈雁水心中叹了一口气,幸好还有点演技在身上。
不过看来,太子子嗣问题是皇后娘娘的心病。
上回赏赐时,传皇后口谕的赵嬷嬷也是这么说的。
太子的身体……是有点问题。
虽然面上瞧不出什么,甚至脱了衣服比寻常男子还要健壮不少,某处的先天条件倒是很好,但……咳。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那啥时间是有些短的。
不过,大概因为她木属性异能的缘故,在夜间运动深入交流之时,不仅能让她异能增长,还能不知不觉的调理修复他的身体,让她感觉太子好像一次比一次强……
她从第一次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到后来的连滚带爬……爬不走。
虽然至今她都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但反正也不是坏事,她也就懒得追根究底了。
至于延绵子嗣……她对怀孕这事完全不强求。
顺其自然。
张良媛发现,皇后娘娘赐给她的那只是难得的通体润泽的红色玛瑙手镯,和她今日这身装扮很是相配。
而赐给沈昭训的,只是寻常青玉手镯,虽和她一身也算相配,但论珍稀程度上,是不如她手中的这只红色玛瑙手镯的,心下不由更加高兴了几分。
相比起沈昭训,皇后娘娘这是更加看重她的意思。
得了赏赐,沈雁水一双桃花眼笑的微弯了弯,真心的道:“谢皇后娘娘赏。”说着,就将那手镯戴上自己的左手腕。
她才不管皇后娘娘给别人赏的啥,只知道皇后娘娘可真是个大好人,上次就给她赏了很多东西,这次一个请安就又换来了一个不错的手镯,她自然高兴的很。
皇后和范嬷嬷见她一副喜形于色,让人一看就没什么心眼儿的模样,都不由默了片刻。
“谢皇后娘娘赏。”
张良媛在皇后娘娘面前虽心下紧张,但表现的却十分端庄持重,并不想表现出小家子气的模样来,也算从容。
皇后含笑着看着两人,太子妃也笑着开始说话。
两人这一说话,沈雁水就听出有点不对劲来了。
两人言语间好似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母慈媳孝”。
不待她多想,坤宁宫内外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东宫离坤宁宫不远不近,但太子妃特意来的早了一些,毕竟等会儿来的也有不少后宫高位妃嫔,也算半个长辈,自然不能让她们全等着她们这些做小辈的。
这会儿就开始有东西六宫有资格前去金明池会的妃嫔们来坤宁宫请安来了,以及外命妇们带着自家的小辈也进宫来了,请安跪拜见礼之声不停的响起。
沈雁水就一直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子妃身后,做个安静的背景板的同时,也看得眼花缭乱,耳朵悄悄竖起。
坤宁宫正殿大厅里,没多久就热闹了起来,有资格坐在正殿大厅里,而不是被安排在旁边的偏殿花厅里的人,不是皇亲贵胄,便是身份贵重的夫人们了。
期间,沈雁水也看见了她的嫡姐沈容华,是跟在兰贵妃身后一同进来的。
但她也只看了一眼,见人一副容光靓丽的模样,便没有再多关注。
她只是这大殿里十分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没有人会关注一个东宫里的一个位份低的庶妃妾室,沈雁水也乐得自在。
只管垂首竖起耳朵听行人满脸笑容的你来我往,不动声色的各种交锋。
刚听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有些话说的拐了好几个弯,不仔细想想还想不明白别人说了啥。
但听多了,她脑子就开始嗡嗡嗡,眼睛也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开始冒蚊香圈圈。
这人上人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啊,要是每天都这么过,那脑细胞不知道要死多少。
要短寿的吧?
就在她觉得有点无聊,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去金明池的时候,忽的就听见一声柔媚含笑的声音响起。
“太子妃身后的便是太子东宫的沈昭训吧?沈昭训和本宫宫里的沈婕妤是一家子亲姐妹,往后更要亲近亲近,骨肉至亲可莫要生分了才是。”
原本还满是笑说着话的正殿里顿时一静。
沈雁水抬眸,就看见了坐在皇后右下手,也就是太子妃正对面的位置。
一个高髻浓鬓,凤眼柳眉,艳色惊人的美人正笑语盈盈的朝她看着。
若美人说的话不是带着刺的话,她是很喜欢听这样温柔又带着丝丝妩媚的嗓音的。
兰贵妃话音刚落,沈雁水就能察觉到不少人隐晦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兰贵妃和皇后的不对付,不眼瞎的人都知道,更不用说在场的大多都是人精,一时没有人贸然说话。
最近半年来,兰贵妃膝下的四皇子屡次被陛下褒奖,前不久还在朝中有了任命,也能参与朝中事务,谁也不敢贸然就得罪兰贵妃。
沈雁水垂首微微欠身,神色如常温声回道:“妾身同沈婕妤在家时自然是骨肉血亲,但如今妾身同姐姐都进了宫中,妾身不过东宫一小小昭训,理应先遵着皇家的规矩,分清尊卑有序,不敢逾越。”
在家时她和这位嫡姐就不熟也并不亲近,她嫡姐甚至十分看不上懒散好吃玩乐不干“正事”的她,亲近个啥啊亲近?
要不是她这位嫡姐,她这会儿说不准婚事都已经定下了,大把的好日子就被她嫡姐一封信给整没了。
若不是她心性好想得开,这会儿怕不是想刀了她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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