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水也就忧心那一小会儿, 听完太子的话,她觉得也是。
平康帝和皇后娘娘应该都很忙,哪有空搭理她呀。
于是很快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晚膳就摆在东厢房的小花厅里, 通风又凉爽。
菜肴是林满仓精心准备的, 一道菱角烧肉,菱角鲜嫩, 肉酥烂入味。
一道荷塘小炒,嫩藕片、菱角米、荷兰豆清炒,脆嫩爽口。
还有一道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得用筷子轻轻一夹便成蒜瓣状。
沈雁水吃得眉眼弯弯,一面给崔彧布菜,一面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殿下尝尝这个菱角,林做得可好了,菱角软糯又不失嚼劲, 汤汁都收进去了。”
崔彧依言尝了一口,微微颔首。
沈雁水又给他舀了一勺荷塘小炒:“这个嫩藕是今早现挖的,脆生生的, 最解腻。”
她说着,自己也没闲着,吃了两口又道:“林公公手艺可厉害了, 蟹酿橙、八宝葫芦鸭、玲珑牡丹脍样样做得地道,还有那樱桃肉……”
崔彧听着她如数家珍, 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
阿雁这一说起吃的来,小嘴巴倒是头头是道,停不下来。
沈雁水:“汤总管把膳房管得井井有条,他教出来的那两个徒弟也机灵, 守忠和守义学东西快,做奶茶蛋挞这些点心果子,几次就上手了。”
她说着,忽然看向崔彧,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啦,最重要的是殿下有识人之明,不然妾身哪能吃到这么好的手艺?”
她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一通话下来,把崔彧嘴角都不禁上扬了几分。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崔彧也不例外。
*
汪春接到差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干爹,您是说……让奴才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送饮子?”
郑元德睨他一眼:“怎么,不敢去?”
汪春连忙摇头,满脸堆笑:“敢敢敢!儿子谢干爹提携!”他接过那食盒,心激动的在颤抖,手却稳的很。
他当初的决定果然是再正确不过了!
自他在沈昭训面前露脸之后,如今他不仅在太子殿下面前混了个脸熟,在东宫太监堆里也是颇有脸面的人物,那些从前爱答不理的,如今见了他都主动凑上来套近乎。
汪春提着食盒,脚下生风,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坤宁宫去。
郑元德则是提着东西,亲自往崇政殿去了,若非夏日这吃食耽误不得,他可没那么好心让其他人露脸。
不过,这小春子平日里倒也还算机灵,该给的供奉从未少过,做事也还算稳重,他这才把差事给了出去,只是再看着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路子又忍不住瞪了瞪眼。
这蠢东西,真是不说也罢。
跟在他身后的小路子见状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倒没什么嫉妒之色,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干爹已经很是照顾他了,他只管听干爹的话就是。
*
坤宁宫里,皇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
晴姑姑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道:“娘娘,东宫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差人送东西来。”
皇后睁开眼,微微诧异:“哦?让人进来。”
汪春被引进来时,头都不敢抬,规规矩矩地跪下叩首:“奴才汪春叩见皇后娘娘,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给娘娘送一盏蜜桃黎檬茶来,请娘娘尝个鲜。”
皇后闻言,看向一旁的晴姑姑,笑道:“前脚刚得了鲜果,后脚又送来饮子了,太子有心了。”
晴姑姑笑着接话:“殿下孝顺,这是心里惦记着娘娘呢。”
皇后心情不错,示意宫人将东西呈上来。
那盏蜜桃黎檬茶盛在青瓷盏中,茶汤是淡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底下隐约可见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晶冻,以及厚厚一层规整的桃肉丁,瞧着便清爽宜人。
皇后端起茶盏,浅浅尝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甘润,带着蜜桃的香气和黎檬子的清爽,甜得恰到好处。
她又舀起一勺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冻,再配上一块桃肉丁……
也不知是今日心情格外好,还是这饮子确实宜人,只觉得近日以来一直压在胸口的那股沉闷之感都散去不少。
她又用了几口,这才放下茶盏,看向底下跪着的汪春:“这饮子倒是新奇,是沈昭训琢磨出来的?”
汪春连忙恭声回道:“回娘娘,正是沈昭训前几日刚捣鼓出来的新饮子,知晓娘娘素日里喜爱鲜果,便特意让奴才将这东西呈给娘娘尝尝,太子殿下也说,这饮子清爽解暑,正适合娘娘夏日饮用。”
皇后闻言,唇角微微弯起。
一旁侍立的晴姑姑和范嬷嬷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饮子竟也是那位沈昭训琢磨出来的?
不过,太子殿下这番举动,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皇后看着底下的汪春,忽而问道:“怎么不是郑元德前来?你倒是有些脸生,叫什么名字?”
汪春压下心底的激动,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娘娘,奴才汪春,是东宫惇本殿伺候的,郑公公去了崇政殿给陛下送饮子了,殿下与沈昭训也给陛下备了一份。”
皇后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彧儿平日里可从未见他特意巴巴地往她这儿送什么吃食,如今倒好,接连几次往宫里送东西。
她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太子纯孝,那沈昭训也是个聪慧手巧的,能琢磨出这般清爽的饮子,可见心思灵巧。”
彧儿身边若能有个贴心人伺候着,倒是也不错。
*
崇政殿外,郑元德候了一刻钟有余。
殿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垂首立着,不敢多看。
又过了一会儿,殿门开了条缝,程大监从里头出来,朝他招招手。
郑元德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程爷爷,陛下这会儿……”
程大监:“陛下正与玄清上师论道,刚服了仙丹,你且候着,咱家去通禀一声。”
郑元德连忙应是。
不多时,程大监出来,示意他进去。
郑元德捧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进了殿,殿内檀香缭绕,平康帝正坐在御案后,面色红润,神情舒展,见他进来,抬眸看了一眼。
郑元德连忙跪下行礼:“奴才叩见陛下,太子殿下命奴才给陛下送一盏蜜桃黎檬茶来,还有一篮新摘的鲜果,请陛下尝尝。”
平康帝闻言,眉目间露出几分笑意:“太子倒是有孝心。”他看向程大监,“呈上来。”
程大监接过食盒,将茶盏和鲜果摆在御案上。
平康帝端起茶盏尝了一口,微微颔首:“不错,清爽解暑。”他又尝了一块桃肉,那桃肉清甜多汁,入口生津,不自觉的竟几口便将饮子喝了个干净。
郑元德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闻言忙陪笑道:“回陛下,殿下说近日暑热难消,想着陛下处理朝政辛苦,刚得了沈昭训调出的新鲜饮子,便与沈昭训亲自摘了鲜果,便立刻差奴才给陛下送来了。”
“哦?是太子亲自摘的?”平康帝闻言,心下不由越发满意了。
至于那沈昭训,他倒是还有两分印象,当初还是他亲自圈中,赐给太子的。
他沉吟片刻,侧首看向程大监:“去,把前几日南边新贡的那套青玉笔砚取来,送去东宫。”
程大监应了声“是”,转头便吩咐人去取,郑元德便也跟着退下了。
平康帝批了一会儿奏折,忽而放下朱笔,看向一旁的程大监:“这位玄清上师,果然有些道行。”
程大监笑着应道:“陛下自是不会看错人的。”
平康帝揉了揉眉心,神色舒展:“这几日服了仙丹,只觉得精神一日比一日好,身上的疲乏也散了大半,今日尤甚。”
“传朕口谕,赏玄清仙师黄金百两,另赐玉如意一对、锦缎十匹。”
程大监连忙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郑元德和汪春回了莲心苑便立刻回了话,还带了陛下的赏赐,崔彧看着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再听见玄清上师几个字时,眉心拧了拧。
沈雁水也没想到,平康帝竟然还吃丹药……
但这事有些敏感,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插嘴说什么。
这世界也不缺求仙问道最后吃丹药吃死的皇帝,太子熟读史书,用不着她来提醒。
太子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但沈雁水瞧着,却忽的含笑道:“殿下,妾身前些日子听了几个颇有意思的小谜语,妾身给殿下您也念念?”
崔彧看着她笑意盈盈的面容,轻颔了颔首。
沈雁水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蘑菇和橙子打架,为什么橙子死了
崔彧:“……?”蘑菇和橙子怎会打架?莫不是都成精了?
沈雁水眨了眨眼,“因为菌(君)要橙死,橙(臣)不得不死。”
崔彧:“……”
周围众人:“……?!”腿都快被吓软了。
沈昭训/主子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见太子沉默的看着他不说话,沈雁水疑惑:“殿下觉得这个不好笑?那妾身再给您说两个,”说罢,她张口就来,“一只乌龟掉进悬崖,殿下猜猜会会变成什么花?”
大概捕捉到她脑回路的崔彧:“……玫瑰花?”
沈雁水瞬间瞪大了眼睛,“殿下你怎地知道?”这么快知道谐音梗了,脑子还真好使!
崔彧嘴角微翘,语气淡淡:“倒也不难。”
沈雁水瞅着他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心底不由忍不住笑了,“那殿下再猜猜,小明生病了,吃了药却一直笑,为什么?”
崔彧见她眼神明亮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嗯,期待他猜不出来的小模样,唇角微勾,不紧不慢道:“不知。”
沈雁水嘴角立刻上扬,声音清脆了些许:“因为大夫告诉告诉小明这药效(要笑)一个时辰!哈哈哈哈哈——”
“噗嗤!”郑元德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连忙捂住了自个儿的嘴。
周围也隐隐传出一两声的低低的忍笑声,也不知是哪个宫女太监发出的。
见两位主子都没发现,这才松了口气。
崔彧见她笑的前俯后仰的,毫无淑女形象,嘴角微扬,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雁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她笑点低,每次看见相同的笑话都能笑上许久,等她笑完了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太子,“殿下,最后再猜一个。”
崔彧眸光含笑,“说来听听。”
沈雁水眨巴了一下眼睛,“把鸡和稀饭一放在一起炒会得到什么?”
崔彧眉梢微挑,这次确实不知,“是何物?”
沈雁水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朝他笑的花儿一样,“是——炒鸡稀饭泥(超级喜欢你)!”声音超级大。
听得崔彧耳根子都有些发烫了起来,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都规规矩矩垂着脑袋的宫女太监,这才收回视线,就看见阿雁那明媚灼灼的眼眸,他不禁轻咳一声,半晌才低声轻念了句:“莫要胡闹。”
沈雁水瞅了他那难压的嘴角一眼,心底不由轻哼了哼,男人,真是口是心非的很。
她小声嘀咕:“妾身说的可是肺腑之言~”
崔彧捏了捏她的鼻尖,轻笑了笑,知晓她方才是故意插科打诨逗他开心的,因父皇渐渐痴迷丹药修仙问道的沉郁的心情,好上了许多。
*
两人用过晚膳后,崔彧搁下筷箸,侧首朝一旁的郑元德吩咐:“去膳房,把林满仓和那两个小太监叫来。”
郑元德躬身应下,转头就差人去叫了,心里不由叹了声,没想到老林还有这福分呢。
按着老林那喜欢钻研灶头这点儿事儿的性子,别说,沈昭训这儿还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地儿。
沈雁水也正好想问问几人的想法,好吧,在这宫里伺候的人就算心里头有别的想法,当着太子的面儿,估摸着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拒绝的。
但太子应该是想替她敲打敲打人,是为了她好,她还没那么不识好歹。
总归,以后跟着她就算没那么好的前程,也不会委屈了他们的。
不多时,林满仓与守忠守义三人便被带到了莲心苑正屋。
三人显然紧张得很,进门前还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进了门便扑通跪下,头也不敢抬。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叩见沈昭训。”三人一同叩首行礼。
崔彧端坐在上首,目光淡淡扫过三人。
林满仓跪在最前头,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憨厚,此刻紧张得肩膀都有些僵。
守忠守义跪在他后头,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身子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
崔彧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寂静,让三人头皮发麻,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抬起头来。”
三人连忙抬头,却仍不敢直视,只垂着眼。
崔彧看着林满仓:“你原是御膳房的?”
林满仓连忙应道:“回殿下,奴才原是御膳房当差,后来……后来承蒙郑公公举荐,来了东宫。”
崔彧微微颔首:“沈昭训爱吃你做的菜,往后便在莲心苑小厨房当差,好生伺候着。”
林满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眶都有些发热,当即便连忙谢恩。
“奴才谢殿下恩典,谢沈昭训恩典,奴才定当尽心竭力,好生伺候昭训主子。”
守忠守义在一旁听着,心里头有些忐忑,既羡慕又紧张。
崔彧目光转向他们:“守忠守义?”
两人连忙应道:“是,奴才在。”
崔彧道:“沈昭训说你们学东西快,点心果子都做得不错,往后也在莲心苑伺候,仔细着些。”
守忠守义愣了一瞬,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连叩头:“奴才谢殿下恩典,盟昭训主子瞧得上奴才这点微末手艺,奴才一定好好学,好好做!”
崔彧看着三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与身俱来的威严,“既入了莲心苑,往后便只听沈昭训的吩咐,好生伺候,孤自有赏赐,若有差池——”
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奴才不敢,定谨遵殿下教诲!不敢怠慢。”
崔彧这才微微颔首:“下去吧。”
三人接过,又是一番叩谢,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全程就没沈雁水能插嘴的地儿,就见太子殿下已经大棒加甜枣的都弄完了。
出了莲心苑的门,林满仓眼眶都红了。
他原以为这辈子能再东宫膳房立足就很是不错了,能有个容身之处便已知足,没想到……没想到竟能得沈昭训青眼,被拨到莲心苑来,还有幸面见太子殿下。
守忠守义也激动得不行,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
守忠一脸笑容又热情的道:“林掌膳,咱们往后就在莲心苑当差了,往后还要请林掌膳多担待担待我二人。”
他和守义两人资历浅,好些东西都还没学会,此次完全是运气好,谁叫当初是他们两人给沈昭训打的下手呢。
不过,往后这莲心苑的小厨房大概就是以林掌膳为主了,自然得好好处着这关系。
林满仓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嗯,往后咱们好好干,不能辜负昭训主子的恩典。”
听着他的话,守忠守义不禁对视了一眼,得嘞,瞧着林掌膳这模样,往后这差事应该不难办。
东宫膳房里,这消息传开时,不少人手里的刀差点剁到自己手指头。
太子殿下竟要为沈昭训单独添置小厨房?
再看着三人脸上的笑容时,不由都羡慕极了。
谁不知道如今东宫里,沈昭训那处可是个好去处,不少人都盯着那位置呢,只是大家原以为还要再等等。
等什么?
当然是等着看沈昭训啥时候有孕啊!按着惯例,那时才是莲心苑添置小厨房的时候。
谁知道,太子殿下会突然给沈昭训添置小厨房,竟被这个新来的抢了先?!
“高兴个什么劲儿?尽是一些眼皮子浅的东西!”范川冷哼了一声。
*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莲心苑正屋的灯火也熄了大半,只在东厢房内室床头边留下一点烛光。
素了整整半月,再加上今日心情实在是开心的很,沈雁水这一下就如同鱼儿入了水,蹦跶的很是欢快起劲。
只是时间长了,不免就想换个姿势,不然她觉得整个背都快被磨红了,只是……她刚想翻身起来,就被一只大手给按了下去。
她便又等了一会儿,听着他的呼吸声,只觉得今几个太子是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么?怎的好似越发的凶了?
沈雁水看着与白日里清冷矜持完全不一样的太子,瞧着他半遮半掩的的腹肌,情不自禁的便抬起了双腿,扭了扭腰,便将他身上那层单薄的里衣蹭了下来。
渐渐的,她不满足于只是躺着享受,便主动攀上了他微微汗湿的宽阔紧绷的背脊,柳韧一般的细腰随着他的动作起落,次次有回应。
萦绕在两人耳畔的声音越发的清脆响亮。
见他只一味的低头猛干,她的身手用指尖指甲在他宽阔有力的背脊上不轻不重的滑动了起来。
崔彧瞬间紧绷了身体。
热汗滚落,打在沈雁水饱满莹润的肌肤上,沈雁水能清晰的感知到他身体的激动,扭了扭腰,也不自觉的绞的越发紧了。
“阿雁……”崔彧声音低沉暗哑。
屋外头的秋如听着里面越发大的声音动静,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脸颊通红。
但瞧着一旁老神在在的郑公公,只觉得自己还是脸皮太薄了。
沈雁水看着他难耐的表情神态,坏心眼儿的当着他的面,在他的耳畔低低柔柔的念起了小段佛经来。
崔彧瞬间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沈雁水:……嗯,背部的肌肉软中带硬,肩膀也很硬……都很硬。
本该静心的禅语,却偏偏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崔彧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瞬,一念清心,一念沉沦,崔彧盯着她的眸色越发幽深。
……沈雁水被撞哭了,嗓子都叫哑了,偏偏今夜的太子殿下像是磕了药似的,她还不知死活的招惹他。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下一刻却就被人卷走。
沈雁水睁着一双水光潋滟泪眼盈盈的桃花眸,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崔彧看着她水雾蒙蒙的眼睛,“咸的。”
沈雁水:“……”泪水不是咸的,难不成还能是甜的?
她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殿下怎么还不出来?”她吃饱了,不想再吃了。
崔彧看着她的表情,这半个月以来心口一直闷的那口气总算消散了不少。
神清气爽。
近半月以来修身养性,按着路老太医的方子吃着调养,果真有用。
他面色淡淡的挑了挑眉,“这就受不住了?方才还故意招惹孤?”他说着,动作也没停。
两人面对着面侧身躺着,沈雁水白皙笔直的一只腿搭在他身上,崔彧握着她的膝弯,不紧不慢的磨动着。
沈雁水被他磨得其实也很舒服,不自觉的就哼哼唧唧起来,只是……再舒服,也不能不睡觉啊。
只是,今几个太子就像是铁了心似的,沈雁水怎么求饶都没用,最后干脆不管他了,自己转过身子背着他,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崔彧:“……”
不过片刻,就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愣了一瞬,旋即无奈的笑了,“真是越发大胆了……”
他还不至于折腾到不许她睡觉,不必再忍耐后,很快便出来了。
沈雁水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把她抱来抱去的,却因为抱着她的人轻手轻脚的,并未将她惊醒,便迷迷糊糊的在身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一早,沈雁水意识朦朦胧胧还没睁开眼,就觉得腰下面儿有些不太对劲……
睁开眼时看见光着上半身的太子也没什么意外,就是发现自己脸颊竟然正好枕在太子的胸肌上……真是又白又大,恰大好处。
她偷偷瞅了一眼还闭着眼睛没有醒的太子,十分顺手的捏了捏,手感真好,又滑又韧,还轻轻咬了一口。
嗯,软的,但内里又是硬的。
嗯???
早就醒了,只是难得犯懒一直没起身的崔彧,在她咬下去的那一瞬间,身体下意识就绷紧了起来。
沈雁水感觉到头顶那道视线,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讪讪干笑了一声,松了嘴,声音含糊不清:“殿、殿下,您醒啦?”
方才太子的心跳声呼吸声明明都是睡着的状态啊……
“嗯。”崔彧睨着她,见她脸颊红扑扑的,一副心虚的小模样,心绪不由有些复杂,看来阿雁真的很喜欢他……
沈雁水连忙转移话题,“咦?”她动了动身体,突然从臀部底下抽出一个软枕,顿时满眼疑惑,她不能睡着睡着把枕头睡后腰底下去了吧?
崔彧看见她手中的小枕头,轻咳了一声,沈雁水顿时抬眸看向他。
崔彧的手掌覆在她的平坦纤细的小腹上,眼眸认真,嗓音还带着刚醒的低醇微哑:“太医说,这样最好受孕。”
沈雁水:“…………”行吧。
她刚要起身,就觉身下有些黏腻的不适感,下意识动了动腿,见太子殿下正背对着她穿裤子,她就偷偷打开腿低头看了一眼。
崔彧转身拿里衣之时,眼尾余光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晨光落在她身上,那处肌肤白皙如玉,此刻却透着些微微的红。
崔彧喉结微动,神色有一瞬间的不太自然,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去,状若自然地拿起一旁的衣裳往身上披。
沈雁水没注意他,但也发现那股淡淡的黏腻感是她自己调制的药膏,便合拢了双腿,抬头就见太子殿下穿衣裳的动作有些乱七八糟。
她声音有些疑惑:“殿下,您里衣还未穿呢。”怎地就将中衣穿上了?
崔彧动作微僵,内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的又换了衣裳。
沈雁水就裹着层薄被,看着太子殿下背对着她穿衣系带,脊背凹背线条流畅,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晨光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可真好看呐。
每天醒来能看见这张脸,这身材,心情简直美滋滋。
崔彧转过去就瞧见她盯着他看的眼神,脑中不由又浮现出方才的画面,耳根瞬间染着一层薄红,面上却是淡然的很。
他轻咳了一声,“昨夜你那处……有些红肿,我便给你上了些药。”
沈雁水:虽然早已经坦然相见,但……想像着他给她上药的画面,还是有一点点的害羞。
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抬眸就看见了他微红的耳根。
不知怎么,见他这模样,她心底突然好像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她假模假样地抱怨起来,小嗓子还拖着尾音:“那还不是都怪殿下~”
崔彧转眸看她。
就见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一双雪白纤细的臂膀,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娇嗔:“殿下昨夜太凶了……”
崔彧闻言,眉眼顿时舒展开,眉梢微动了动。
“嗯,下回轻些。”他面色依旧淡淡,神情看着还是那副沉静模样,可沈雁水却莫名觉得他……有些暗爽。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埋头猛干的样子,再看他此刻这副表面淡定的模样,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昨夜为何那般凶了。
莫不是她上回早晨缠着他要……被刺激到了?
再者,太子殿下今年,好像也才及冠的年岁?
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再稳重再冷静,在这方面,大概也很在意吧?
她忍不住笑了,连忙咬住嘴唇,把笑意憋了回去。
崔彧见她那副忍笑忍得辛苦的模样,微微挑眉:“笑什么?”
沈雁水一脸无辜:“没笑什么,妾身就是觉得,殿下身子骨真好。”
崔彧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才语调淡淡道:“起身吧,该用早膳了。
两人收拾妥帖,净面漱口,待沈雁水梳妆完毕,早膳已经摆在了正屋里。
因着昨夜体力消耗过大,沈雁水此刻只觉得腹中空空,看什么都觉得香。
早膳摆了一桌,琳琅满目。
时值六月初,正是瓜果初熟的时节,膳房备的早膳也带着夏日的清爽。
一碗碧粳粥,米粒莹润,粥面浮着一层浅浅的米油,清香扑鼻。
配粥的是几碟时新小菜,酱瓜切得细碎,浇了香油,糖醋萝卜片,橙黄透亮,咬一口脆生生的,还有一碟糟鹅掌,酒香浓郁,筋道弹牙。
另有一碟玫瑰酥饼,酥皮薄如蝉翼,层层叠叠,一碰就掉渣,里头是玫瑰酱调的馅儿,甜而不腻。
一碟水晶虾饺,皮薄得透出里头粉嫩的虾仁,咬开是满满的汤汁。
还有一碟灌汤小笼包,褶子捏得细细密密,顶上还撒了几粒黑芝麻点缀。
几道热菜也是用心,一道火腿鲜笋汤,汤色清亮,火腿的咸香和笋的鲜甜融合得恰到好处。
一道银鱼炒蛋,金黄的蛋裹着白玉似的小银鱼,鲜嫩可口。
沈雁水看得眼睛发亮,顿时食欲大开。
她先舀了一勺碧粳粥,配着酱瓜吃了两口,又夹起一只水晶虾饺,一口咬下去,汤汁在舌尖化开,鲜得她眯起了眼。
崔彧看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不紧不慢地喝自己的粥。
沈雁水吃了一个虾饺,又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一小口,先吸汤汁,再蘸醋吃,吃得眉眼弯弯。
然后她又吃了一个玫瑰酥饼,又添了半碗粥,又夹了两筷子银鱼炒蛋……
夏安在一旁布菜,一开始还笑盈盈的,渐渐地,笑容有些僵了。
主子今日……好像吃得比往常还多?
她偷偷瞄了一眼太子殿下,发现殿下正不紧不慢地喝粥,已经抬眸看自家主子好几眼了,偏主子毫无所觉,一心干饭……
沈雁水又添了一碗粥,配着火腿鲜笋汤吃了大半,还觉得没饱,又伸手去夹最后一只虾饺。
崔彧又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阿雁饭量大,但今日这量,好像又比往常多了些?
夏安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太子殿下嫌弃自家主子太能吃了,她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可又不能明说,只好硬着头皮,轻声劝道:“主子,这虾饺虽好,却也顶饱,您今儿已用了不少,当心积食……”
她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显:主子,别吃了,您吃太多了!
沈雁水筷子一顿,“没有啊,我还觉得没饱呢。”
说着,她夹起那只虾饺,一口吃了。
夏安:“……”
她差点当场厥过去。
您在殿下面前,好歹稍微收敛一下啊。
沈雁水却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她一边嚼着虾饺,一边在心里琢磨,她这两日的食量,好像确实是变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昨夜和太子水乳交融之时,她的异能就已经突破二级了。
异能升级,身体对能量的需求更大,那饭量变大,不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她瞬间把这事抛之脑后,继续吃得欢快。
崔彧见她没什么不舒服,便放下了心。
用完早膳,他搁下筷箸,便要去前殿处理政务了。
沈雁水笑意盈盈的起身相送。
太子一走,沈雁水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道:“走,去看看小厨房。”
太子殿下昨个儿亲口允的,小厨房今日就能开始添置了。
说是小厨房,其实就是在莲心苑后院东侧那两间空屋子里头收拾出来。
地方不大,但收拾收拾,做个小厨房绰绰有余。
沈雁水兴致勃勃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全福全寿领着几个小太监进进出出,把里头的东西清空,又抬来新的灶台、案板、水缸。
“这个放这儿,那个放那儿……”她这儿指指,那儿点点,忙得不亦乐乎。
林满仓也在一旁,憨厚的脸上带着笑。
守忠守义两个小太监更是兴奋,跑前跑后地帮忙搬东西。
以后他们就在莲心苑当差了,这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差事,他们虽是师傅的徒弟,但师傅的徒弟也不止有他们两个,能被沈昭训瞧中,是他们两走了大运了。
沈雁水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别提多美了。
不过,今几个吃啥呢?
*
莲心苑这边热火朝天地添置小厨房,动静自然瞒不过旁人。
不出一刻钟,整个东宫就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海棠苑内,吴承徽刚用过早膳,正靠在软榻上养神,就听巧云进来禀报。
“什么?”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差点闪了腰,“小厨房?”
惊的一旁的宫女一颗心都吓跳出来了。
巧云恭敬回道:“是,莲心苑那边正忙着收拾。”
吴承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肚子里揣着皇嗣,前天她院子里才添置了小厨房,那沈雁水凭什么?她肚子又没动静!
吴承徽气得胸口起伏,只觉得一股火往上涌,真真是气死她了!
巧云吓得连忙跪下:“主子息怒,主子息怒,仔细身子……”
吴承徽深吸几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那股酸意,简直快委屈死她气死她了!
太子殿下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偏心!
第42章
藤萝轩内, 宋承徽听着底下人的禀报,手里的绣绷又扎歪了针脚。
她把绣绷往旁边一扔,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沈昭训真是好大的脸面。”
身边的宫女不敢接话。
宋承徽自己气了一会儿, 想起昨日让人赶制的蹴鞠衣裳,顿时又差人去催促。
以往太子殿下对谁都一样, 倒是不知太子殿下竟喜欢沈昭训这种类型的女子,不就是踢蹴鞠么,她也有腿,跟谁不会踢似的!
想着,她又咬了咬牙,狠下心,“再拿些银子去让花房的人送些花草果木来。”
那沈昭训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不过是自个儿种了一些果木,竟就这样入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眼, 沈昭训既然行,那她也行!
沈雁水不知道她的打算,要是知道了, 蹴鞠先不说,但她种的果木,其他人还真不太行。
*
撷芳殿里, 周嬷嬷听完底下人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
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进了内室,昨日膳房里的范川其实就来禀过一趟,只是那会儿娘娘刚用完药,又孕吐的有些厉害, 她便没有提起。
太子妃刚用过早膳,正靠在床榻上逗弄刚睡醒的璋儿,见她进来,抬眸问道:“怎么了?”
周嬷嬷斟酌着道:“回娘娘,莲心苑那边……今早在添置小厨房。”
太子妃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小厨房?”她微微蹙眉,“谁允的?”
周嬷小心翼翼的回道:“听说是太子殿下昨几个亲口允的。”
太子妃沉默了片刻,“既是殿下的意思,那便随她去。”
周嬷嬷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有些担忧。
娘娘面上不显,心里怕是不好受。
她正想退下,太子妃却又开口:“楚良娣那里近日如何了?”
周嬷嬷蹙了蹙眉,道:“回娘娘,楚良娣这些日子都在院里养胎,一直没出过门。”
太子妃眼神微深,“让人仔细着些伺候,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周嬷嬷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
竹香居里,张良媛听着慧心的禀报,手里的针线顿了顿。
“小厨房?”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沈妹妹倒是好福气。”
慧心笑着道:“昨个儿沈昭训还给主子您送了几颗桃儿,听闻这些桃子还得皇后娘娘的夸赞呢,主子可要尝尝?”
张良媛笑了笑,“待会儿再吃,以免脏了手。”说罢,就继续低头做针线,手中的衣裳再绣几日就成了,料子是云绫,轻薄柔软,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素雅大方。
她针脚细密,绣得很是用心。
*
小厨房里外忙活了大半日,总算收拾得七七八八。
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散了几分,沈雁水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小憩。
中午她懒得折腾,只让人去膳房随便取了些饭菜填了肚子,这会儿便越发期待起晚膳了。
过了片刻,她将林公公还和守忠守义都唤了过来。
林满仓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沈雁水笑眯眯地道:“林公公,今日晚膳你尽管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挑你拿手的做,我没什么忌口的,若缺了什么材料就去找春平支些银子去大膳房拿。”
林满仓憨厚的脸上露出笑来:“主子放心,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主子所望。”
一旁的守忠连忙道:“主子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奴才们便是,膳房那边的好东西,奴才心里都有数,若缺了什么,奴才跑一趟就是,哪能让主子您花银子?”
守义也连连附和。
沈雁水笑着道:“那可不成,你们主子我食量可大的很。”
她如今在东宫里头还算有些脸面,下面的那些人自然也殷勤的很,她的日常吃用的份例走的又是从太子份例中走的,其实也没花什么银子。
虽然就算她不拿银子出来,也有人上赶着往她面前凑。
但她受过当牛马的苦,付出了劳动,就该得到应有的报酬,平日里该给的并不会少。
听着主子说自己食量大,守忠连忙奉承笑道:“主子这是有福气呢,老话不是说能吃是福么,奴才瞧着主子就是最最有福气的呢。”
守义也在一旁帮腔,听得一旁的秋如冬意几人听着脸上都是笑意。
沈雁水也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嘴的逗得直笑,“你们倒是嘴甜,且放心,我这儿虽地方小,但只要大家认认真真做事,我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三人忙道不敢,又表了一番忠心。
沈雁水瞧着,只觉得院子里人多了,也更热闹了。
笑过后,她想了想,还是点了两样大菜,其他的就让林公公自己琢磨去了。
从前虽也常吃林公公做的菜,但那多是托了太子的福。
太子在她这儿用膳时,菜色自然丰盛。
但平日里她一个人,膳房虽不敢怠慢,送来的份例也比旁人足上许多,但到底人多眼杂,她也不好日日点那些大菜山珍海味的,免得太招人眼。
毕竟,她自己的份例……其实少的可怜。
每餐只有两道荤菜两道素菜,荤菜也只是最为寻常的鸡鸭鱼之类的,想吃羊肉驴肉虾肉蟹肉等等之类的,不好意思,身份太低了,份例上压根儿就没有。
但如今有了自己的小厨房,就方便多了。
林满仓记下了她点的菜,末了又问:“主子可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沈雁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再给我做个点心。”
太子爱吃甜食,正好如今草莓和桃子都熟了,不如做个奶皮子夹心千层,给他送一份去。
“林公公可会做奶皮子?”
林满仓愣了一下:“奶皮子……主子说的是牛乳表面凝结的那层皮?”
沈雁水点点头:“对,就是那个,我想做个点心,用奶皮子一层层叠起来,中间夹上打发的奶油和果肉,做成千层糕的样子。”
林满仓听得认真,眼神微亮:“奶皮子奴才倒是会取,只是那奶油……奴才还是头回听说。”
守忠守义也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奶皮子不难做,现如今许多软酪之类的点心就会用到奶皮子,只是稍稍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而已。
她便细细说了一遍:“奶皮要取厚实些的,用蛋清加糖打发成奶油,地莓和桃子切成小丁……”
“奶皮子若太薄容易破,火候要掌握好,奶油要打发得蓬松,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硬……”
林满仓听后,便知道这东西应该不难,一旁的守忠更是听得连连点头:“奴才记下了,待会儿就试着做。”
那些主菜大菜他和守义手艺还差的远,可比不过林掌膳,好在他们在做果子上面还有些天分,只能在这上头用些功了。
林满仓听着他的话,依旧笑呵呵的也不恼。
沈雁水见状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刚来了一个新环境,想要表现表现,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在她院子里搞那套恶性竞争诬陷之类的就行。
交代完这些,便各自忙碌去了。
沈雁水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微风拂过,葡萄叶沙沙作响,漏下细碎的光影,夏安在一旁打着扇,春平端来一盏凉茶,她抿了一口,舒服得直眯眼。
小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偶尔飘出一缕香味,勾得她直咽口水。
歇了半晌,她又坐不住了,起身往小厨房去瞅瞅。
守忠正守着灶上的小锅,锅里的牛乳微微沸腾,他拿着勺子细细撇去浮沫,等着奶皮凝结。
沈雁水凑过去看了一眼,“火再小些,奶皮要慢慢凝才厚实。”
守义连忙调小火候。
等了一刻钟,奶皮渐渐凝成,守忠小心地用竹片沿着锅边一划,轻轻揭起——薄了,破了。
守忠心底一慌。
“无妨,再试试。”沈雁水笑着看着他道。
第二次,守忠屏息凝神,等奶皮凝得恰到好处时,用竹片轻轻一划,两手捏着边角,慢慢揭起——一张完整的奶皮,厚薄均匀,颤颤巍巍地挂在竹片上。
“成了!”守忠守义异口同声地欢呼。
沈雁水也笑了。
接下来便是取奶皮、打奶油、切果肉。
奶油是去东宫膳房拿的最新鲜的已经静置后的牛奶加蜂蜜打的,守义接手这个活儿,竹筷子搅得飞快,累得手臂酸软的不行,总算把蛋清打成了蓬松的泡沫状。
第一层奶皮,抹一层奶油,撒一层果肉,再盖一层奶皮,再抹奶油,再撒果肉……
看到最后的成果,沈雁水切一小块儿自己先尝了尝,随即眼睛微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味道口感。”
见她满意,一旁的守忠守义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沈雁水吃完一小块儿后,转头吩咐一旁的全福:“全福,把这个奶皮子夹心千层给殿下送去。”
全福满面笑容的应了一声,快步去了,只是,人还未走出莲心苑,就又转身原样提回来了。
“奴才/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万安。”
沈雁水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忙从小厨房里出来,见了太子后刚屈膝要行礼,就被他一手拉了起来。
崔彧牵着她的手,语调温和:“听全福说,你又做新吃食了?”
他就知道以她的性子,刚得了小厨房定是会弄出些新鲜吃食的。
全福十分有眼力见儿的,立刻便上前将东西呈了出来。
崔彧看着眼前的东西,眉梢微挑了挑,沈雁水兴致勃勃的道:“殿下,这奶皮子夹心千层里放了奶油,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崔彧净了净手又擦了把脸,这才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尝了尝。
表面乳白微透,像一层凝脂,入口软糯微韧,像含了一片融化到刚好的云脂。
那股绵密柔滑想来就是阿雁口中的“奶油”了,奶香醇厚,带着一丝微甜的乳脂香,也没有腥膻味儿,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里面的新鲜果肉柔韧有嚼劲,软糯多汁,带着微微的韧劲,酸甜交织。
崔彧两口就吃完了一块儿,又连着吃上了几小块。
这才他轻轻颔首:“不错。”
沈雁水:“……殿下喜欢便好。”她心底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说她也瞧出来了。
马上就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崔彧也没有吃太多。
得知太子殿下今日也在莲心苑与主子一同用膳,林满仓几人顿时越发卖力谨慎了。
东西自然用的都是最好的,没多久,小花厅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了。
莲房鱼包、水晶脍、乳酿鱼、葱烧海参、红烧蹄筋、龙井虾仁、雪霞羹、汤是火腿炖老鸭,分量十足,再加上几样时令小菜,很是丰盛。
尤其是其中的莲房鱼包,鲜嫩的莲蓬里塞了鱼茸,蒸熟后淋上芡汁,莲蓬碧绿,鱼茸雪白,好看得像件艺术品,咬一口,鱼茸鲜嫩弹牙,莲子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吃的沈雁水差点咬了舌头。
水晶脍是猪皮冻做的,切成薄片,透亮得像水晶,蘸着姜醋汁吃,爽滑Q弹,最是开胃。
乳酿鱼用的是鲫鱼,汤炖得奶白浓稠,鱼肉鲜嫩,喝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沈雁水吃得眉开眼笑,筷子几乎没停过。
春平在一旁布菜,看得眼皮直跳。
主子这食量,真是一次比一次惊人。
沈雁水却浑然不觉,她只觉得吃的高兴极了,不仅自己吃,还不忘招呼着太子。
“殿下尝尝这个……”
“殿下尝尝那个……”
一顿饭下来,崔彧被她投喂的一不小心就吃的有些撑了。
停下筷子后,也没闲着。
见她吃的高兴,他的眉眼也不自觉的带了一丝笑意。
见她努力伸长了手臂去夹离她有些远的龙井虾仁,便抬手给她夹一些放进了她碗里,觉着今日的汤不错,便又盛了碗汤放在她手侧。
周围的一众太监宫女瞧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头直跳!
郑元德更是一双眼睛瞪得险些脱眶,只觉得天都塌了!
太子殿下如何能亲手干这等伺候人的活计?!
只是正待他要上前,就被太子殿下一个眼风给钉在了原地。
郑元德:“……”
沈雁水自然也发现了太子的举动,一双漂亮的桃花目都不由睁大了。
这着实有些惊着她了,这可是堂堂太子欸!
竟亲手伺候她吃饭?
沈雁水:怎么办,突然感觉嘴里的饭……好像更香了呢!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间眼泪汪汪,一脸感动的看着他,小声音拖着微微上扬的尾音,“殿下~”
崔彧睨了她水润润的眸子一眼,给她碗里夹了个虾仁,“吃饱了?”
沈雁水莫名有种被他眼神看穿的感觉,眼睫轻颤了颤,不自觉的悄悄挪了挪屁股,小声道:“……还没呢。”
崔彧语气淡淡:“再不吃就让人撤了。”
沈雁水立刻乖觉地连忙点头:“吃吃吃,妾身这就吃……”
她也不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瞧了,专心埋头干饭。
只是吃着吃着,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睫,飞快地瞄他一眼。
清俊矜贵,眉眼如画。
可真下饭呐。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垂着头,眼珠子却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恨不得互相掐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太子殿下亲手盛汤亲手给沈昭训夹菜盛汤?
春平站在一旁,面上端着稳重,却是已被惊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差些忘了。
直到这会儿,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再看自家主子那副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敬佩来。
不是谁都有胆子这般坦然自若地受着太子殿下的伺候的。
更不是谁都能让太子殿下心甘情愿这般伺候的。
半晌后,沈雁水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箸,还不忘朝太子弯了弯眼睛道:“殿下,今儿的菜可还合胃口?”
崔彧接过郑元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淡淡“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句:“奶皮子夹心千层也不错。”里面那口感绵柔顺滑的奶油,确有些新意。
沈雁水顿时眉开眼笑,当即便将三人叫来赏了一遍,每人赏了一些碎银子以及夏日新衣裳。
崔彧在一旁瞧着,“伺候的倒算尽心,郑元德,赏。”
守忠守义二人人高高兴兴磕头谢恩,“谢殿下赏、谢主子赏!”
林满仓见太子殿下和主子都满意,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叩首谢恩,退下时只觉得一颗心也踏实了下来。
待晚膳撤下了后,沈雁水两人也出了屋子消食去了。
天色黄昏,西边的天空层层叠叠的云霞像是被谁打翻了染缸,泼洒出漫天锦绣。
日头刚落,暑气却还未散尽,空气里浮着一层温热,裹挟着院子里花草的清香。
崔彧握住了她的手后,只觉手中的小手柔若无骨,温软细腻,握在掌心像是一方温凉软玉,在这闷热的黄昏里格外舒服。
阿雁说的对,在这个院子里没有外人,他们无需事事都按着规矩行事。
沈雁水不知他脑子里的在想什么,只是刚踏入后院,她便见一个翠绿的小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挂在桃树枝头,正用喙子啄开皮,正偷吃得不亦乐乎。
她顿时脚步一顿,抬头叉腰,一气呵成,“小翠!好啊你,竟背着我偷吃!”
崔彧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瞧着她生动鲜活的眉眼,抿唇轻笑了一瞬。
“嘎嘎!大漂亮!大漂亮!母老虎!母老虎!”小翠吓得浑身羽毛一炸,扑棱着翅膀就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另一根枝头上,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着底下两人。
沈雁水顿时气的眼睛都瞪大了,“母老虎?!你这都是跟谁学来的?”
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崔彧忍不住抿唇轻笑了声。
沈雁水登时扭头瞪他。
崔彧:“……不是孤。”不知怎地,他下意识就解释了。
沈雁水戏精上身,假意靠在他身上嘤嘤嘤:“妾身如此柔弱,怎会是母老虎?”
崔彧眼底含笑,抬手轻点了点她的眉心:“……真是精怪的很。”
沈雁水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阵嘎嘎嘎的声音。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它扯着嗓子叫起来,声音又尖又亮,像是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沈雁水瞬间不装了,抬头盯着它,好气又好笑:“少拿殿下当挡箭牌,快过来。”
小翠眨巴眨巴小眼睛,头看向崔彧,这回换了腔调,“殿下好俊!殿下好俊!”
崔彧眉梢微动,看了沈雁水一眼。
沈雁水:“……”这鸟还真成精了,不过念叨了一两回,就被它学了去了,还当着人的面都秃噜出来了。
她假装没看见太子的眼神,走上前,朝小翠伸出手:“过来。”
小翠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太子,似乎在做权衡,最后还是乖乖飞了过来,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
沈雁水把它托到眼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它的身体,片刻后才松了一口气。
又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许偷吃,每日只能吃我给你的那些,吃多了撑死你这个蠢鸟。”
小翠被她戳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却也不躲,等她说完了,又蹭了蹭她的手指,“好吃,好吃。”
沈雁水:“……”好吃个屁。
说它蠢,有时候偏又精的很,说它精吧,又蠢蠢的。
崔彧看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小翠身上。
小翠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又精神起来,挺起胸脯,扯着嗓子:“殿下万福金安!殿下万福金安!”
叫完了,又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透着几分讨好。
崔彧看了它片刻,忽而道:“小翠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
沈雁水愣了一下,便笑道:“妾身也觉得它鬼精鬼精的,从前只会学舌,如今倒会看人眼色了,还知道搬出殿下来挡灾。”
小翠仿佛听懂了是在说它,又蹭了蹭沈雁水的手指。
沈雁水捏了捏它的喙:“行了,今日饶你一回,再偷吃,就把你关笼子里。”
小翠一听,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更高处的枝头上,一副“你抓不着我”的得意模样。
沈雁水:“……”这鸟真是成精了。
崔彧抿唇轻笑了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天际,夜幕四合,星子一颗颗亮起来。
沈雁水沐浴更衣出来时,发梢还有些湿漉漉的,散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屋内烛火摇曳,崔彧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册子正在翻看。
沈雁水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库房管理账册。
崔彧抬眸看她,“这册子是谁做的?”
“是妾身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的。”她笑着道。
崔彧目光落在册子上,又翻了几页。
这册子与他平素所见的大不相同。
寻常库房登记,不过是列个单子,记个名目数量,时间久了,不仅找起来费劲,还杂乱无章,对账更是头疼。
眼前这本却条理清晰,每一页都画着横平竖直的格子,分门别类。
上头一栏是日期,左边一列是物品名目,中间是数量,右边是来源或去向,末尾还有一栏签字画押。
每一行物品名目前头还画着一副小画,虽简单,却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
崔彧指着其中一副小画,“这松鼠,画得倒是灵动。”
沈雁水一看,正是前些日子太子赏的那件粉碧玺松鼠葡萄佩,她画的时候随手添了几笔,松鼠拖着大尾巴,抱着葡萄,憨态可掬。
她眉开眼笑的道:“妾身闲着无事瞎画的,这样登记,就算不识字的人也能分辨出是什么东西,免得拿错了。”春平她们虽在学认字,可要一下子都记住,还得些日子呢。
崔彧微微颔首:“确实有几分巧思,这般登记,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又道:“这画风,也有几分趣味。”
沈雁水听他夸自己,顿时有些手痒,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殿下,妾身给殿下也画一幅可好?”
崔彧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沈雁水立刻扭头吩咐:“春平,把我那个画画的册子和炭笔拿来。”
春平应了一声,快步去了,不多时便捧来一个本子和一根细细的炭笔。
那本子约莫是寻常书册的两倍大,里面的纸也是沈雁水特意吩咐东宫造办处用多张宣纸合成的厚一些的纸,外壳更是直接用了硬纸壳。
里头还已经画了不少东西……
崔彧随手接过,翻了几页,目光忽然一顿。
全是那只聒噪的蠢鸟。
站在枝头叉着翅膀的,歪着脑袋的,睡觉的,扑棱翅膀的,沾了一翅膀墨水的,偷吃啄果子的,讨好卖乖的……活灵活现。
足足十几张。
而他……一张都没有。
崔彧抿了抿唇,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眸眼神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沈雁水正低头摆弄炭笔,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崔彧声音平静:“倒是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技艺。”
沈雁水浑然不觉他话里的意味,还以为是在夸她,笑眯眯地道,十分厚脸皮的道:“今几个就让殿下您见识见识。”
虽然光线没白日好,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谁知道下次太子还有没有这份闲心?
崔彧没说话,神色淡淡地将册子递给她。
沈雁水接过,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殿下您随意坐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妾身自己找角度。”
崔彧看了她一眼,瞧着她的眉眼间的雀跃期待,这才微微颔首,随手拿起一旁搁着的书册,翻开来。
沈雁水立刻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炭笔,开始勾勒。
她画得很快,眉眼专注,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烛光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时而抬头看他一眼,时而低头快速勾勒,神情认真。
崔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欲抬头,这才又垂下了眼帘。
只是刚翻动书页,待看清书中的配图后……翻书的手顿时一僵,指腹不自觉用力。
沈雁水画得投入,全然没有察觉。
她的笔触很轻很快,寥寥数笔便将太子的轮廓勾勒出来,眉眼清俊,鼻梁挺拔,微微垂眸的姿态,连那份淡然矜持的气质都跃然纸上。
就是在察觉到太子颇有几分僵硬的姿势后,还觉得挺有趣。
就像是现代出去旅游时,被拍照是总是有些紧张害羞不自在之感?
崔彧僵硬的动作很快恢复如常,旋即便垂着眼眸,不紧不慢的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偶尔还多停留了片刻。
半晌,沈雁水落下最后一笔,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笑容灿烂:“好了!”
她放下炭笔,捧着本子凑到崔彧跟前,“殿下快看,妾身画得如何?是不是把殿下的风姿都画出来了?殿下您看这眉眼,这鼻子,这手,这胸咳……妾身可都是细细描过的!”
她瞅了一眼太子单薄的里衣,里衣下的肌肉起伏线条隐隐可见……
嘴就像是抹了蜜似的,笑意盈盈的道:“殿下的头发丝儿都那么好看……”
只是,话还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揽着腰带进了怀里,稳稳当当地落在太子腿上。
她微惊之下,下意识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一抬头,就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
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已极有眼色地垂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春平走在最后,还不忘贴心地伸手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沈雁水忽然察觉底下有什么东西她眨了眨眼,太子方才不是在看书么?
这是
她眼尾余光忽的瞥见太子方才随手放在一旁的那本书册,此刻正半敞着搁在软榻边上,书页上画着的两个小人儿姿态亲密的春*宫*图。
还是个姿势不太一般的春*宫*图。
沈雁水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不是她近日正品鉴的那本吗?怎么会在太子手里?
她猛地抬头,对上崔彧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眸色幽深。
沈雁水干巴巴地开口:“殿、殿下,那个”
崔彧微微挑眉:“嗯?”
沈雁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脑子飞快地转着,微红着脸颊低声道:“殿下许久不来,妾身想殿下了才”
她声音越说越低,在他的视线下脸颊也越来越烫。
崔彧听着她的话,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
他刚沐浴过,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月白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胸膛,线条流畅,肌理分明,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敞开的衣襟往下延伸,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
沈雁水眨巴眨巴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片露出的胸膛。
软的,但能感觉到底下的紧实。
崔彧垂眸看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无辜的小脸,眸色更深了几分。
沈雁水整个人忽的就被抱了起来,她连忙将双腿盘在了他腰腹上。
见他朝着书案的方向去了,她不由有些疑惑:“殿下?”
下一刻,就见他抬手挥袖扫落了桌案上的物件,文房四宝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沈雁水被他放桌案上坐下了。
沈雁水看着他漆黑的眼神:“”她好像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她身上本是着的件胭脂色抹胸,外罩了层玉色纱罗襦裙。
半晌后,胭脂色与玉色的襦裙高高堆叠,层层簇拥在她锁骨之上。
沈雁水身子不受控地往后微仰。
她一手撑在身后书案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太子发间,呼吸早已乱了分寸。
耳畔除了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只听得见细碎的水声。
“殿下~”沈雁水刚泄了口气,就见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含笑,嗓音醇厚低哑,“阿雁的身子真是水做的险些将我淹了。”
“”沈雁水面如胭脂,含嗔带怒的轻瞪了他一眼。
崔彧看着她眼波流转娇嗔的模样,眼眸骤深,抬手便将她翻了个身,沈雁水的脚终于落了地。
只是如今上身俯趴在冷硬的书案上,身后却覆了具强健温热的男人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书案边角处残存的那只毛笔,随着案身的晃动越发摇摇欲坠。
“啪嗒”
最后一只笔也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很远。
沈雁水趴在案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柔媚的尾音:“殿下,您好重……”
说着,她扑腾了一下,但就像被大熊按住的小鱼,徒劳地挣了挣,却动弹不得。
崔彧没应声,只是稍撑起身,卸去大半重量,却仍将她圈在怀里。
她扭了扭身子,想催他起来。
刚一动,后腰窝便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
“还想要?”崔彧的嗓音低沉微哑。
沈雁水身子一颤,轻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异物感。
听着身后传来的低低笑声,沈雁水:“”
恶从胆边生,她扭头张嘴便咬了他肩膀一口。
崔彧手臂下意识紧绷,沈雁水就几觉得略有几分磕牙了,用牙尖还用力磨了磨,谁还想要了?说的她那啥不满似的,哼哼,她只是想早些沐浴睡觉了好吧。
崔彧又喂了她一根,“阿雁别急”
沈雁水:“……”
看着她眼尾的胭脂水雾,观察着她的神色,不过片刻,手掌心便湿了一片。
待沈雁水像是一只被翻来覆去晒干脱水了的鱼时,就见太子垂眸看着他掌心手指裹着的晶莹水光
下一刻,就见他放在了唇边
她看得不由脸色滚烫,啊啊啊啊啊——太子殿下这表情神态,太犯规!太勾引人了!
她撑起身子软着腿就要去净房,顶着一张快要冒烟的脑袋,咕哝着道:“殿、殿下,妾身先沐浴去了……”说着就要跑。
只是,刚踏出一步,就被人猛地从身后一把抱了起来,沈雁水坐在太子手臂上时,神色还是懵的,下意识的便紧紧环住了太子的脑袋。
丰*盈绵*软压面,崔彧呼吸骤然一窒。
沈雁水:“”
翌日,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已是辰时。
沈雁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往身侧摸了摸,空的。
她睁开眼,榻上只剩她一人。
太子什么时候起身的?她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雁水揉了揉眼,有些恍惚。
从前太子留宿,他起身时她多少会醒一醒,哪怕不睁眼,也能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可这两日……睡得未免也太沉了吧?
难道是这两日晚上“加班”累到了的缘故?
“主子醒了?”春平听见动静,掀开帐幔挂起,笑着福了福身,“奴婢伺候主子梳洗。”
沈雁水“嗯”了一声,由着她扶起来。
外面日头已经高了,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已然可以预见,今几个又是个艳阳天。
夏安带着两个小宫女进来收拾床褥,动作轻巧麻利。
沈雁水坐在妆台前,秋如正给她梳着发髻,就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咦”。
沈雁水从铜镜里瞥了一眼,是夏安。
她正收拾着昨夜换下的衣物被褥,手里拿着她的一件月白小裤,嘴里小声疑惑:“主子这小裤是新做的,怎的就破了?”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沈雁水挑选着发带钗环的动作却是微顿了一瞬。
旋即面皮一热。
明明可以直接褪下的,太子却偏要从中间撕个口子出来。
第43章
沈雁水清了清嗓子, “将那小裤扔了。”
夏安愣了一下,应了声“是”,心里有些可惜, 主子的贴身衣物可都是用的最好的料子, 还是新做的呢。
沈雁水收回视线,看向铜镜。
镜中人面若桃花,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媚意,脸颊红润润的,看着气血十足。
她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春平在一旁瞧着主子的表情,面上不由也带了笑容,“主子今儿气色真好。”
沈雁水心情愉悦,起身往正屋去用早膳。
小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碗碧梗粥熬得软糯糯的,上头撒了几粒枸杞, 瞧着就养人。
糖霜玉蜂糕,雪白松软,咬一口甜丝丝的, 鹅脂酥酪,凝得颤颤巍巍,浇了蜜渍樱桃, 红白相衬。
一碟子嫩生生的小黄瓜和萝卜苗,用芝麻油和醋拌的, 清爽开胃。
还有一种沈雁水没见过的东西,金黄色的方寸小糕,外头微微焦脆,里头却软嫩嫩的, 还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沈雁水指着那碟子。
春平笑着道:“回主子,这是林掌膳的拿手菜,叫‘金银烙’,用鸡蛋、面粉、虾茸和鲜笋丁调了糊,小火慢烙出来的。”
“林掌膳说这道菜费工夫,得现做现吃,今儿天不亮就起来备着了,只盼主子尝尝。”
沈雁水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外头微微焦脆,里头软嫩,虾茸的鲜、笋丁的脆、鸡蛋的香全混在一处,热腾腾地化在舌尖。
她眯了眯眼:“好吃。”
春平松了口气,笑着给她布菜。
沈雁水将一桌子菜吃的七七八八,这才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剩下的也不浪费,让春平几人分了。
日头渐渐高了,外头热浪滚滚,知了叫得一声比一声响。
沈雁水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有些懒得动弹。
夏安在一旁打着扇,凉风习习,风铃响动,秋如跪在榻边,力道适中地给她捶着腿,冬意端着个小碟子,用银签子叉了切成小块的桃肉,时不时喂到她嘴边。
全福则坐在脚踏旁的小杌子上,手里捧着话本子,抑扬顿挫地念着话本子。
沈雁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张嘴接过冬意递来的桃肉,惬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就到了午时,沈雁水正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就听见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请安声。
“奴婢/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沈雁水一愣,连忙起身。
崔彧已经掀帘进来了。
正值午时,外头日头正烈,他从外头走了一路,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身上降色织金的袍子也被晒得微微发烫。
沈雁水连忙迎上去,笑盈盈地福身:“殿下万安。”
崔彧抬手扶起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因着没出门,她只穿了件芙蓉色抹胸,外头罩了件极薄的玉色纱罗襦裙,下身则着了一身月白绸裤。
崔彧眸色微深,摆了摆手。
郑元德会意,立刻带着一众宫人退了下去。
门帘落下,屋内只剩两人。
沈雁水正要开口让人端水来,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跌,稳稳落在他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团热气扑面而来。
沈雁水:“……”有点热,还有点小嫌弃。
就算太子再干净,也是在外头走了一路了,难免出了些汗,虽不难闻,但那汗都蹭她身上了!
原本漂亮的芙蓉色抹胸,一下子就被蹭的没法儿看了……还有些歪了。
她心里头是这么想的,脸上也没有怎么掩饰的显露了出来。
崔彧动作微顿,清冷的俊脸上也浮起一丝不自在。
他方才也不知怎地就……做完后才觉得这举动着实有些…不妥,甚至有些……轻浮。
只是……
“竟敢嫌弃孤?”他斜睨着他,语气淡淡的道,一时让人听不清喜怒。
但沈雁水已经摸清楚了他的性子,如今胆子已经渐渐肥了。
一脸幽怨瞧着他,“殿下您瞧瞧,才做的新衣裳,妾身才刚穿上身呢,就被您弄皱了,衣裳都不够妾身换的。”
他眼神微闪,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旋即面色恢复淡然:“不过是几尺料子,也值得这般小气?”
沈雁水轻哼了一声,“妾身这是节省。”
崔彧不与她争辩,叫了水来。
外头郑元德应了一声。
趁着人还没进来,崔彧垂眸,伸手替她拨了拨面前的软桃儿,给她调整回原位。
“……”沈雁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抹胸,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
崔彧神色坦然自若的很,任她看。
沈雁水:“……”完了,太子这是跟谁学的,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
帘子掀开,春平和夏安端着铜盆鱼贯而入,盆里盛着水,不热不凉正正好,帕子搭在盆沿。
沈雁水从他怀里起身,走到盆边。
春平刚要递帕子,就见自家主子自己拿起帕子,浸了水,拧干,往自己身上擦了起来。
先是擦了擦脖颈,又微掀了掀抹胸擦了擦……
“主子?”春平愣了一瞬,和夏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禁悄悄瞥了一眼太子殿下。
崔彧坐在软榻上,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春安心头一跳,又瞧了瞧自家主子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心里直打鼓。
主子怎地不先伺候殿下,反倒是自己先擦起了身子了?
她连忙给夏安使了个眼色,示意再去拿一张干净帕子和水来。
夏安会意,刚要转身,崔彧却已经抬步走了过来,伸手就拿起了沈雁水刚用过的帕子。
沈雁水动作一顿。
崔彧拿着帕子,覆上脸,不紧不慢地擦着。
沈雁水:“……”
春平夏安两人连忙垂下头,不敢多看。
沈雁水脸微微一红,连忙伸手拿过他脸上的帕子,在盆里搓了搓,洗干净,又浸了水,拧干。
这才抬手,给他细细擦拭额角和脖颈上的汗。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沈雁水擦着擦着,忽然发现太子今日穿得可真不薄。
降色织金的朝服,层层叠叠,领口严严实实,腰封束得紧紧的,连脖颈都遮了大半。
外头日头那么烈,他穿着这一身从宫里出来,走了一路,不热才怪。
她忍不住嘀咕:“上朝的衣裳怎么这么厚……”
崔彧嗯了一声:“朝服有规制,再热也得穿着。”
沈雁水擦了汗,把帕子递给春平,又转身给他解衣裳。
崔彧配合地张开双臂。
沈雁水解开腰封,褪下外袍,又解了中衣,只留一件月白单衣。这才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轻薄的家常袍子,伺候他换上。
动作麻利,一气呵成,比只最开始的磕磕绊绊,如今已然成了熟练工了。
崔彧由着她摆弄,眉眼舒展。
换好衣裳,两人重新在软榻上坐下。
春平带着人悄悄退下,帘子落下,屋内又只剩两人。
崔彧忽然开口:“昨日画的画呢?拿来给孤瞧瞧。”
沈雁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幅画像。
昨日画完,还没来得及给他细看,就被他给打断了。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春平,把我那画册拿来。”
春平在外头应了一声,很快捧了画册进来,又安静退下。
崔彧接过,翻开。
前面画的那只聒噪的蠢鸟,他直接翻过去了。
翻到最新的一页,才停下。
崔彧看了片刻,微微颔首:“尚可。”和她画的那些小画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又略有几分区别。
沈雁水眼睛顿时亮了,她可看过太子的画,能得到他一句“尚可”,说明她画的应该确实还算可以吧?
崔彧目光落在画册上,没急着合上。
而是落在了往中间那个铁环圈儿上。
那铁环圈儿不大,细细的,把一页页纸串在一起,却能随意翻动,比寻常装订的册子灵活许多。
他伸手拨了拨那铁环圈儿,“为何用这个装订册子?”这个他昨夜就注意到了,只是昨个儿……没来的及问。
沈雁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笑了:“殿下说的是这个活页?”
她拿过画册,手指轻轻一拨,把那铁环圈儿打开,抽出中间属于太子的那张,又装回去,再合上。
“这样,想抽哪张出来就抽哪张,想换顺序就换顺序,比装订死的方便许多。”
崔彧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微动。
他又拿过画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拨了拨那铁环圈儿,扯了扯纸页。
“这是你让东宫造办处做的?”
沈雁水点头:“妾身前些日子把图纸给了东宫造办处,让他们做的。”
崔彧沉默片刻,忽然道:“这册子,孤想呈给父皇看看。”
沈雁水一愣。
崔彧指着那活页,缓声道:“朝中公务繁杂,许多卷宗需要随时增减、补充,如今用的都是装订好的册子,若要添补新内容,要么重新抄录一遍,要么夹进去散页,时日一久,杂乱无章,对账核数极为麻烦。”
他又翻了翻那活页,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若是用这种活页,随时可以增减抽换,按时间、类别重新排序,便能省去许多抄录的功夫,也能避免散页丢失。”
沈雁水听得认真,她只是图方便,没想到还能用在这种地方。
崔彧看着她微微惊讶的神色,唇角微勾:“是阿雁聪慧。”
“殿下过誉了,这也是我从旁处学来的法子。”沈雁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法子也不是她想出来的。
以前她用的速写本就是这种活页的速写本,这也不麻烦,让人做时也就这么吩咐了。
崔彧见她难得谦虚的模样,不禁多瞧了两眼,颇几分诧异,“阿雁何时竟会谦虚了?”
沈雁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抬起一双澄澈的桃花目瞪他!
这叫什么话?她哪里不谦虚了?
她每次都是实事求是好吧?没听说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么?
崔彧被她瞪了一眼,不禁扶额轻笑,笑过后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昨日那本入库的册子呢?拿来给孤再瞧瞧。”说着话,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沈雁水轻哼了一声,又让春平去拿。
崔彧接过,翻开,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横平竖直的格子,分门别类的条目,每一行前头的小画,以及最后的签收画押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格子上,看了片刻。
“这格子,也是你琢磨的?”
沈雁水:“妾身觉着这样分门别类记着,更清楚一些。”罢了,一直编是从旁处看来的,万一哪天被人追根究底还麻烦,还不如就当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省事。
崔彧又翻了几页,忽然合上册子,抬眸看她:“这册子,和那活页,孤一并呈给父皇。”
沈雁水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
崔彧:“郑元德。”
郑元德立刻快步进屋,垂着头并不敢多看,“奴才在。”
“叫造办处的人来。”
郑元德不知殿下怎么突然想起了造办处的,但却是不敢耽搁,立刻就出门吩咐了下去。
沈雁水见状便换了身能见外人的常服。
不多时,造办处的管事太监就来了,小心翼翼的进屋后便跪地请安,“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问沈昭训安。”
崔彧摆了摆手,让人起来,把那活页册子递过去。
“将沈昭训吩咐你们做的这种活页册子多做几本出来,一种纸张用寻常纸张便可,另一种做的精细一些,孤要呈给父皇。”
管事太监一惊,旋即连连点头:“回殿下,这东西不难,明几个便能呈给殿下。”
崔彧颔首,抬了抬手,让人退下了。
*
第二日,崔彧刚下了朝会,三本活页册子便送到了他手上,这会儿他正在莲心苑。
沈雁水拿起其中一本瞧了瞧,觉着比她那本精美多了,封皮用的是上好的玉色锦缎,铁环圈儿镀了薄薄一层银,纸张用的还是最好澄心堂的纸,光洁细腻,裁切得整整齐齐。
不愧是给皇帝看的。
她的就是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一本册子,而手中的这本一眼瞧着,就贵气的很。
崔彧翻开一本,抽出一页,又装回去,拨了拨圈环,满意的点了点头。
“郑元德。”
“奴才在。”
崔彧将那三本活页册子递过去:“拿着。”
郑元德连忙双手接过,恭恭敬敬捧在怀里。
崔彧又拿起昨日沈雁水那本库房登记的册子,“这个,孤拿走了。”
“啊?”沈雁水愣了一下,直接拿走?
“殿下不让人重新造一个新的表格吗?”直接拿她的这个去,不太好吧?
崔彧转眸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的道:“不必,你这个做的就很好。”
沈雁水:“可那册子上……还有妾身画的画儿呢。”她一个女子的库房管理册子呈上去,瞧着多少有些不太庄重?
她倒是不介意,也无所谓,上面都是太子皇后娘娘赏她的东西。
就是,这东西是要呈给平康帝的,最重要的还是那表格,若能换个内容,例如政务相关的东西填上去,效果应该更好吧?
崔彧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画技尚可,不惧见人。”
沈雁水:“……丑也不怕,若旁人问起,妾身便说都是太子殿下教的。”
竟还打趣她,信不信她让他在教育界绘画界身败名裂?
莫名读懂了她眼神里意思的崔彧轻咳了一声:“……走了。”阿雁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小心翼翼捧着书册跟在他后头的郑元德瞧着这一幕,心里突然莫名的觉着,太子殿下方才怎地瞧着颇有些像朝中那位听闻十分惧内的御史大人……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后,郑元德心底连忙呸了几声!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怎会惧内?更遑论沈昭训还只是一个昭训。
定是他方才眼花,一时瞧错了,才产生了这样的大逆不道且荒谬的想法。
*
沈雁水送走了太子,刚回了院子,就躺在了阴凉的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
今日天日头不算太烈,不仅云层有些多,还有风,很是惬意舒服。
只是,刚躺了一会儿,她就想吃东西了,明明前不久才用了早膳。
她托着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东西,酸辣粉!
酸酸辣辣的汤底,滑溜溜的粉条,炸得酥脆的黄豆,再撒上一把香菜……
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春平。”沈雁水眼睛一亮,扭头就喊,“把林公公叫来。”
春平应声去了,不多时,林满仓便小跑着进来,躬身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沈雁水:“林公公,我想吃酸辣凉粉。”大雍还没有番薯,吃不着最正宗的红薯粉,就只能吃其他的粉条了。
林满仓笑着应下:“这个容易,主子稍候些时辰,奴才这就去做。”
沈雁水点头,不忘叮嘱道:“再撒点炸黄豆炸花生撒在上面,再加一些葱、香菜,多放些醋。”
林满仓连忙点头应下,这些要求都不难,正要退下,沈雁水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林满仓忙回身:“主子还有何吩咐?”
沈雁水没有立刻说,反而又让冬意叫来了守忠守义两人。
两人见主子传唤,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就过去了,请安见礼后,便听见主子说:“我想吃辣片辣条,你们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辣条辣片的做法不难,难的是调味。
“辣条辣片?”守忠守义两人懵了一瞬,对视了一眼,发现都不知道,便就知道大概又是主子的新点子了,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听着。
沈雁水坐直身子:“就是用面筋做的,面筋下锅煮熟,捞出放凉,切成细条后再油炸,热油里炸到微黄变硬有嚼劲。”
“最重要的是熬红油,油烧热,放花椒、八角、桂皮一些香料炸香,捞出料渣,油温稍降,泼入辣椒面,做成红油拌匀……”
“辣片也差不多,将豆皮切成条状片状的薄片……”
三人听得都很是认真,听完主子十分详尽的方子,守忠便觉得自己能做。
只是……辣油香料这种调味的往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不一定能做出主子爱吃的味儿。
但昭训主子并不是个难伺候的,一次不成也不用反应被责罚,他若多尝试几次……应该也能成?
林满仓没有立刻接话,在他看来,主子特意将守忠守义两人叫来,那意思自然是想让两人做的。
守忠恭敬道:“回昭训,这辣条辣片奴才没做过,但听昭训这么一说,奴才愿意一试,只是,奴才手艺疏浅,怕还需林掌膳多多指点。”
一旁的守义也是连连点头。
林满仓没有推辞,乐呵呵的就应下了,主子想吃的,他们这些底下人就应该齐心协力的做出来,让主子满意才是正理。
再着,他对做一切没尝试过的吃食,都很有兴趣。
沈雁水见状,满意点头:“你们看着办,琢磨琢磨口味,多做几种试试。”
几人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待三人退下,沈雁水又馋得坐不住了。
“春平,给我洗个桃子来。”
春平应声去了,很快端来一盘洗净的桃子,个个粉白透红,水灵灵的。
沈雁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又脆又甜,汁水满口。
她靠在软榻上,一边啃桃子一边想事情。
桃子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等啃到第二个桃子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入夏了,是不是该种点西瓜了?
西瓜啊……
她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这个朝代的西瓜她吃过,皮厚,籽多,甜度也一般,远没有她上辈子吃过的那种好吃。
但……她如今有异能了!
还害怕什么瓜不甜不好吃?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春平。”
春平忙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沈雁水正要开口让她去寻些西瓜种子来,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莲心苑的后院不大,东厢房这一半的地儿都已经被她种上了东西,桃树、草莓还有一些孜然(安息茴香)。
孜然已经熟了,她最近正在偷偷收种子。
至于为什么要偷偷的收……因为孜然是一年生的,正常来说成熟后就要整株割下晒干,再搓出种子,收完明年春天再种。
但她种的那点儿孜然,虽然后头太子殿下又给了她一些种子,但估摸着也是送给她种着玩儿的。
再就是,她就是想要再多种一些,莲心苑也没那么大的地儿给她种。
那点儿孜然,估计吃不了两次就要用完了,她可不想后头一年都没得吃了。
她还问过东宫掌园,因安息茴香因长得平平无奇,无人在意,宫里基本也没怎么种,只因为是西边儿的小国上贡来的东西才留下一些备着。
所以,她就只能靠她自己这点儿存量了。
为了不让人发觉她用异能再次催生,多收一些种子,她就只能偷偷的来了。
她东厢房这边后院的地,已经被她种满了,另外一半,连着西厢房林奉仪那边,她总不能把人家那边的地也给占了吧?
沈雁水想着想着,就慢慢蔫了下来。
没地儿了。
她叹了口气,又躺回躺椅上,唉声叹气。
夏安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主子这是怎的了?”
沈雁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想种寒瓜,但没地儿了。”
其实,后头那后院按着规制来说,应是莲心苑正屋的地儿。
就像是其他几个院子,住院子正屋的,都是良娣、良媛,最低也是个承徽。
昭训奉仪等位份低的,都只居东西厢房的位置。
但莲心苑总共就只有她和刘奉仪两人。
正屋如今空着没人住,她位份又高一些,在后院里种东西,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夏安一愣,旋即笑了:“主子,后院不还有一半的空地儿么?主子何须烦忧?”
以太子殿下对她们主子的宠爱,不过是用了些院子里的地儿而已,谁敢那般没眼色的嚼舌根?
要她说,她们主子还是太低调了,一点子太子宠妾的模样都没有,明明在太子殿下面前胆子大的惊人,但其他时候,却又格外的安分守己。
瞧隔壁那吴承徽的做派,太子殿下心里明显没有她,不过是仗着肚子里有了皇嗣,那尾巴就已经快抬上天了,走路都恨不得螃蟹似的横着走。
沈雁水忍不住心里嘀咕:……那她这听着,不就好像那话本子里头的仗势欺人的宠妃宠妾类的小反派,小炮灰?
罢了,那地儿空着也是空着,实在太过浪费了些,等会儿就给对面刘奉仪送些吃食,打个商量说一说。
*
崇政殿
日头正烈,殿内却透着一股凉意。
户部尚书李端躬身立于御前,双手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脊背微弯,正在禀报今夏江南赋税的汇总进度。
“……启禀陛下,江南各府报上来的底册,条目颇为杂乱。”他斟酌着用词,语气恭敬谨慎,“有按县造的,有按乡造的,有把新垦田熟田混在一处报的,还有把本色粮和折色粮的数目抄反了的,臣等无能,还需要七八日才能把总数核清。”
平康帝听着就紧拧了拧眉,把茶盏往御案上重重一搁!
李尚书立刻恭敬垂首,不敢多言,这两年陛下脾性越发阴晴不定了……
平康帝想着户部往年呈上来的那些,条目不清混杂,只觉得烦躁。
年轻时他尚能沉下心去翻阅,如今却早已没了那份耐性,每每看见朝中那些繁杂的条目数目,便觉头晕目眩,脸色不禁越发阴沉难看起来。
这让他更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精力渐渐不济的事实。
一旁站着的六皇子眼见父皇面色陡然阴沉,他心思微转,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斗胆,有一言想说。”
平康帝冷声道:“说。”
六皇子崔珒道:“儿臣虽未在户部历练,但也略知一二,各地账册杂乱,无非是格式不一、条目混乱所致,最后户部汇总时也难免混杂。”
“若户部能从上至下,统一发一份式样下去,令各府各县依样造册,明年再报上来,或可省去年年誊抄比对之劳,每年汇总核算也能更清晰。”
平康帝听着,眼中的火气稍退了些,看向一旁的户部尚书,“李爱卿怎么看?”
李尚书连忙道:“回陛下,六殿下所言极是,统一格式、规范造册,臣等确实也曾想过。”
他顿了顿,面露惭色,“只是……这法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各地习惯不一,有的府县用惯了老法子,不愿改,有的觉得新格式太繁琐,发下去的式样,下面不照着来,阳奉阴违……”
法子他们户部已然也是想过,只是要让各地州府县乡都用上,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总不能人家认真做了事,只是没用你户部发下去的格式记录,就罢了或者贬了人家的职吧?
那他也别想在官场上混了,谁没个师座同年同门故友的?只因这点小事便计较,只能惹得一身骚。
平康帝眉心再次皱紧。
六皇子眉心微蹙,刚要再说什么,殿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平康帝抬眼,“让太子进来。”
崔彧迈步入殿,扫了一眼六皇子,便收回了视线,声音沉静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身。”平康帝揉了揉眉心,看向崔彧:“太子过来,有何事?”
崔彧上前一步,从郑元德手中接过那几本册子,双手呈上。
“回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呈几本册子给父皇过目。”
程大监上前取过,转呈平康帝。
平康帝接过,随手翻开第一本,正是沈雁水那本库房管理登记的册子。
他目光扫过那些横平竖直的格子,分门别类的条目,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动。
六皇子在一旁瞧见父皇神色有异,不由抬眼看了太子殿下一眼,什么册子,值得太子殿下亲自呈给父皇?
难不成……是什么账册?他心中微紧了一瞬。
平康帝翻了几页,忽然抬起头,看向太子:“此物……”
崔彧:“父皇请看,表格里每一笔进出,何人经手、何时入库出库签字……若要查账……一目了然。”
李尚书听见太子这般说,耳朵都竖了起来,心下不禁有些好奇太子殿下所言中的表格了,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平康帝又翻了几页后,便把册子递了出去,程大监会意,立刻恭敬接过,递与李大人。
李尚书连忙恭敬接下,立刻便翻看起来。
平康帝则拿起第二本册子。
这本是空白的稍厚一些纸张,玉色锦缎封皮,银质圈环,里面什么都没有。
平康帝愣了愣,翻开,空的。他又翻了翻,还是空的。
他抬眼看向太子。
崔彧上前,打开手中的活页册,拨开那银质圈环,取出中间一页纸,又装回去,再拨回圈环,合上册子。
“父皇,这册子用铁环圈儿串连,可随时抽取、装回、调换顺序。”
平康帝低头,自己动手拨了拨那圈环,抽出一页,装回,又抽出一页。
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李端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却又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没忍不住,往右挪了半步,朝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手中那册子,可否容臣瞧瞧?”
六皇子也看了过去。
“自无不可,李大人请。”崔彧将手中的活页册递给了他。
李尚书连忙致谢。
六皇子站在一旁看着,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李尚书刚看完那表格,本就心绪起伏的厉害,如今捧着那本活页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拨了拨那圈环,激动得手指都在抖:“妙,妙啊!陛下,这活页之册,以往竟没有人想到,此物于政务有大用!”
他捧着那本两本册子,眼睛几乎要黏在上头:“若各地征收底册皆按此式样,户部何需每年都要连日誊抄?何需花费大量的人力费力核对?!”
六皇子忽的含笑道:“李大人可能将册子也交与我瞧瞧?”
李尚书便将册子都递与了六皇子,转头就滔滔不绝的与陛下论起了这册子和表格的用处!
六皇子翻看着手中的活页册,忽然目光落在封皮内侧的一行小字上——莲心苑·沈雁水。
他挑了挑眉,抬起头,看向太子,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太子殿下这册子……臣弟瞧着,可是女子库房所用?”他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没曾想太子殿下竟是这般怜香惜玉之人。”得了这样的好东西,竟是先给了后院女子所用?
虽话中之意未尽,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他话音落下,李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迅速垂下目光,不敢再言。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那本表格册子是女子所用,记的都是些钗环首饰、布料胭脂,还画着不少小画。
只是太子殿下呈上来的东西,他并不敢多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平康帝面色微变。
崔彧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眼眸微冷,随即面色平静,上前一步拱手道:“禀父皇,此物并非儿臣不想早早呈给父皇,而是因这活页册与表格,皆非儿臣所创。”
平康帝挑眉:“哦?”
崔彧:“此两物,皆是父皇赐给儿臣的那位沈昭训琢磨出来的。”
“儿臣也是昨日凑巧发现她用的册子,颇有巧思,便连夜让东宫造办处赶制了几本新的,今日便呈给父皇过目。”
平康帝闻言,神色缓和了许多,眼中倒是闪过一丝诧异,“沈昭训?”他回想了一下,“朕想起来了,前两日的那新鲜饮子就是她做的。”
六皇子眉心不易察觉的轻蹙了一瞬。
崔彧垂眸:“是,父皇慧眼识珠,沈昭训平日里却是有几分灵慧。”
平康帝阴沉的心情放晴了些,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容,当初将沈家这个女儿赐给太子,如今看来,确实不错。
不仅有几分小聪明,还连带着太子近些时日来也孝顺了不少。
笑过之后,他看向六皇子和李端,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这活页册和表格,李爱卿也看了,抓紧时间,把这些东西用到实处,务必要推行下去。”
李尚书躬身:“臣遵旨!”
平康帝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
闻言,六皇子李尚书皆躬身退下。
崔彧却未动,垂眸拱手道:“父皇,这活页册与表格,皆是沈昭训琢磨出来的,自入东宫以来,她亦安分守己、孝顺恭敬,侍奉儿臣也尽心尽力,儿臣意欲擢升沈昭训位分。”
平康帝听罢,下意识蹙了眉,那沈昭训才进东宫几个月,又未曾为皇家延绵子嗣有功,就抬位份?
不过……
他看着手中的活页册和表格,再念及此前沈昭训献上的饮子,到底是他亲赐给太子的人,太子看重沈昭训,也是对他这个父皇的敬重。
平康帝笑了笑,“既有功,朕自然赏罚分明,准了,让礼部拟个旨,升为承徽便是。”
*
海棠苑里,吴承徽正靠在软榻上,由着巧云给她捶腿。
外头日头渐高,她有些昏昏欲睡,忽地,一股香味飘了进来。
她鼻子动了动,睁开眼。
什么东西这么香?
那香味又香又呛,带着热油的焦香和辣椒的辛香,霸道得很,直往鼻子里钻。
吴承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什么东西这么香?”
巧云往外看了看,小声道:“回主子,好像是……隔壁莲心苑飘来的。”
“莲心苑?”吴承徽眉头一皱,“又是那个沈昭训?这才几日,成日里变着法儿的折腾,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有个小厨房似的!”
巧云垂下头,不敢接话。
吴承徽骂了两句,那股香味却越发浓了,她闻着那股味儿,嘴里又开始分泌口水,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也不知做的什么好东西,竟这么香,也不说送些过来尝尝,真真是不识趣没眼色!
巧云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主子的脸色,心里暗暗叹气。
她们主子自打入东宫以来,一直心高气傲,总觉得凭自己的家世相貌,太子殿下迟早会高看她一眼。
可这么些时日下来,太子殿下也只在最初时来过海棠苑一次,倒是隔壁那位沈昭训,殿下亲自开口给沈昭训设了小厨房,这份恩宠,东宫上下谁看不出来?
也就是她们主子,大约是打小在家里被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没受过什么委屈,只当自己怀了皇嗣,就能和那位别苗头了。
巧云心里想着,却不敢说出口,只能垂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吴承徽忍不住骂了几句,巧云听着她骂沈昭训的容貌时,心底不禁有些无语……
好在,院子里的卢奉仪和孙昭训都不是多嘴的人,否则……她正想着,就忽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嘎嘎的鸟叫声。
那叫声又响又亮,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聒噪刺耳,吴承徽眉心顿时一皱。
“丑八怪!丑八怪!”
“蠢东西!蠢东西!”
吴承徽先是一愣,旋即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铁青。
是那只该死的鸟!
她几步冲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一看。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上,一只羽毛翠绿的鹦鹉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看着她。
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嘴巴一张一合,叫得越发欢实。
吴承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鸟,嘴唇哆嗦着,脸色涨得通红。
当初就是这鸟,在她头顶上拉了一泡鸟屎!害得她在太子殿下面前丢了丑!
如今倒好,它还敢来?
还越发嚣张可恶了……
“来人,把这该死的鸟给我赶走!”
几个宫女太监连忙上前,挥舞着手臂做出驱赶的样子,却没有一个人敢真动手。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爱宠,谁敢碰它一根羽毛?
小翠站在枝头,看着底下那些人对它指手画脚,不但不怕,反而叫得更起劲了。
它边叫边在枝头蹦来蹦去,翅膀扑棱扑棱的,得意得很。
吴承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它,却说不出话来。
巧云见主子脸色不对,连忙上前小声道:“主子,外头日头晒,您怀着身子,先进屋歇着吧。这鸟……咱们不理它,它觉着没趣,自然就飞走了。”
吴承徽狠狠瞪着那鸟,瞪了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屋,眼不见为净!
她一边走一边恨恨地骂,也不知是再骂人还是骂鸟:“整日里张狂嘚瑟,不知收敛!仗着殿下的宠,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扑棱声。
小翠飞了起来,绕着她头顶盘旋,边飞边嘎嘎叫:“蠢东西骂谁?蠢东西骂谁?”
吴承徽被它吓了一跳,捂着脑袋惊叫起来:“啊——!快把它赶走!快!”
几个太监连忙上前挥舞手臂,小翠却灵活得很,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就是不离开。
“嘎嘎嘎!丑八怪!丑八怪!”
吴承徽被它追得在院子里乱窜,头上的钗环都歪了,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来人!来人啊!”她尖声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院子里一时兵荒马乱,惊叫声、驱赶声、鸟叫声混成一片。
*
莲心苑里,沈雁水刚吃完酸辣凉粉,正靠在躺椅小憩,忽听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听见了嘈杂的惊叫声和……小翠的叫声?
“嘎嘎嘎——蠢东西!”
沈雁水手里的团扇差点掉地上,蹭地一下坐起来,侧耳细听。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惊叫声、骂声、扑棱声混成一团,听着就乱得很。
沈雁水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春平连忙跟上:“主子?”
“去隔壁看看。”沈雁水说着已经出了院门。
海棠苑的门半敞着,沈雁水一进门,就见院子里乱成一团。
小翠正绕着吴承徽头顶飞,一边飞一边嘎嘎乱叫,那张小嘴叭叭的,骂的词儿还不带重样的。
吴承徽被它追得四处躲,头上的钗环歪了,衣裳也皱了,鬓发散乱,满脸惊惶,狼狈得不成样子。
几个宫女太监围着她做出驱赶的姿势,却没人敢真动手,只是虚张声势地挥舞着手臂。
沈雁水:“……”
这蠢鸟,吴承徽还怀着身子,万一磕着碰着,或者惊出个好歹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小翠!”
小翠在空中一个急刹,扑棱着翅膀转了个身。
黑豆似的小眼睛往下一看,顿时亮了起来。
“大漂亮!大漂亮!”
它欢快地叫着,翅膀一收,直直地朝沈雁水飞了过来,稳稳落在她肩膀上,拿脑袋蹭她的脸。
“大漂亮!大漂亮!想你!想你!”
沈雁水:“……”
她感受到旁边那两道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再看看自己肩膀上这只没眼色的蠢鸟,脸都不由黑了。
这蠢鸟……
吴承徽站在原地,浑身狼狈,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她看着那只方才还追着她骂的鸟,如今亲亲热热地蹭着沈雁水的脸,叫得那叫一个谄媚。
再看看沈雁水,穿戴齐整,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那只该死的鸟就乖乖蹲在她肩膀上。
这一幕落在眼里,吴承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怒火、屈辱、嫉恨,一股脑涌上来,烧得她眼前发黑。
她不能对太子殿下的爱宠怎么样,难道还不能对你一个小小的昭训如何?
“好你个沈昭训!”吴承徽涨红着脸,指着沈雁水,声音尖利,“你竟敢指使太子殿下的鸟来捉弄我!”
沈雁水:“……???”不是,你没事儿吧?不是我给你解的围么?
“承徽误会了,妾身是听着这边的动静,才过来……”
吴承徽冷笑,根本不容她说话,“你一叫它就乖乖过去,你还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沈雁水皱眉:“吴承徽,这鸟是太子殿下的爱宠,我如何指使得动?”咳,虽说她指使得动,但承认肯定是不能承认的,她又不蠢。
“你少在这儿狡辩,”吴承徽根本不听,“你这是想害我,想谋害皇嗣!”
“来人,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给我抓起来!”她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昭训还能比得过她腹中皇嗣的分量!
今几个她就要压压她的气焰。
几个海棠苑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弹,还有人暗中离开,前去找凌嬷嬷了。
吴承徽气急:“你们怕什么?她不过区区一个小昭训罢了,本承徽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
东厢房里,宫女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道:“主子不去劝劝吴承徽么?”在这样任她闹下去,待凌嬷嬷或者太子殿下来了,定然讨不了好。
卢奉仪从窗子的缝隙里安静的看着外面,轻声道:“不用。”
吴承徽位份比她高,如今性子还傲的很,若不让她生些事惹殿下厌恶,那腹中的孩子怎会有机会轮得到她?
“将我钗环先卸了……”
沈雁水看着眼前不停叫嚣的吴承徽,只觉得比小翠还聒噪,不由皱眉,这人的脑子只是个装饰不成?
还是上回看在她有孕的份儿上,懒得与她计较,给了她什么错觉?
那她今几个还真就要摆一摆她太子宠妾的谱了!
不然,还真当她是个软柿子了,想捏就捏?
第44章
院子里宫女太监神色犹豫踟蹰, 最终还是没一个人敢动。
倒不是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违逆自个儿主子。
而是……上回凌嬷嬷就特意吩咐过了,若是主子生事,她们这些下人若在一旁不知劝阻, 还添乱的话, 就将他们全打发去慎刑司学学规矩去。
这……他们哪里还敢乱动。
吴承徽脸色涨红,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脸色难看至极。
这些不中用的奴才!等会儿定要将他们全处置打发了!
沈雁水忽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她气急败坏的怒道。
沈雁水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妾身在笑……吴姐姐今几个命人来拿我,可问过太子殿下了?”
吴承徽脸色一变。
沈雁水忽的抬手故作娇柔的揉了揉自己的腰,微微蹙眉,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随即又看着她颇有烦恼的模样。
“哎,这几夜殿下日日宿在妾身屋里,妾身每日忙着伺候太子殿下, 如今在这儿只站了片刻,身子都有些撑不住了,”说罢, 她挑了挑眉,“让吴姐姐见笑了。”
她说着,也不看吴承徽青白交错的脸色, 只朝身边目瞪口呆的春平抬了抬眉梢,道:“回去就给我用昨个儿太子殿下刚赏我的玉容膏敷一敷脸, 哎~,否则一会太子殿下若来了,别叫殿下瞧见我一脸倦容,那多不好。”
那容貌, 那姿态,那一颦一笑格外传神的神态表情,以及柔媚的小尾音,简直活脱脱一个惑国宠妃在世。
仗势欺人的狐媚子!
“你、你!”吴承徽嘴唇都被气的在哆嗦,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沈雁水瞥了一眼那模样,不禁笑出了声,这才哪到哪,就受不住了?
不过,别说,这当宠妾的滋味,还真是不错诶。
“吴姐姐别多心,妾身倒也不是拿殿下压您,只是您今几个这阵仗,又是抓人又是问罪的,可真是吓到妾身了。”她一脸惊慌的拍了拍胸脯。
“妾身不过是个小小的昭训,身份低微,承徽想训斥几句,原也该受着……”
说着,她眼尾斜斜一挑,“可妾身再怎么低微,也是太子殿下的人,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说罢,她也不看吴承徽的脸色,只朝身边的春平抬了抬下巴:“走了,站这半晌,累得很,回去给我捏捏腰捶捶腿,松泛松泛~”
整个院子安静的不得了,连她肩膀上的小翠都睁着一双黑豆眼睛,歪着小脑袋直瞅她。
待沈雁水终于演过了瘾,刚袅袅婷婷地转了个身,就看见半掩在门后的熟悉挺拔身影。
她脸色顿时一僵,脸上故作娇横柔媚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太子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眼看着他从半掩的门后走出,面无表情的模样,沈雁水面上不禁有些讪讪,又有些尴尬忐忑。
方才她那副盛气凌人故作娇横炫耀的模样,也不知被太子看去了多少……
她这宠妾的名头,不会就被她这么给玩儿到头了吧?
门口候着的全福和冬意心里早就急的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奈何太子殿下就在门外站着,只淡淡扫了一眼,谁也不敢妄动。
此刻见自家主子终于发现了太子殿下,终于能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全福想着方才自家主子在吴承徽面前炫耀张扬的模样,不禁又提起了心来。
吴承徽见了太子,心下顿时一喜,眼眶也红了,一脸委屈地迎上去:“殿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见过太子殿下。”周围跪地请安之声顿时响了一片。
沈雁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瞧着格外乖巧,“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崔彧的目光在她乖巧的面容上落了落,最后转眸看向了一旁泪眼婆娑的吴承徽,声音平静,“吴承徽需孤为你做什么主?”
太子一身降色织金的袍子,周身气势凛冽,让人不敢直视。
吴承徽的表情顿时我见犹怜起来,柔弱哭诉道:“殿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沈妹妹实在是太过嚣张跋扈!”提到沈雁水,她声音一下就控制不住拔高了一瞬。
沈雁水:“……”到底是谁在嚣张跋扈啊?
就是,她怎么那么点儿背啊?竟正好被太子撞了个正着。
吴承徽继续哭诉道:“方才您没瞧见,沈妹妹竟敢指使您那只爱宠鹦鹉故意来追着妾身啄骂,妾身怀着皇嗣,险些被她吓得魂飞魄散。”
说着,她拭了拭泪,一脸委屈的道:“妾身好歹是承徽,位份比她高,又怀着殿下的骨肉,她竟敢这般轻慢妾身……”
崔彧看着她一眼,声音冷淡,“位份比她高?”
吴承徽微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正想着,就听见太子殿下道:“郑元德。”
郑元德立刻上前,躬身道:“奴才在。”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卷明黄绢帛,朗声道:“沈昭训接旨——”
吴承徽:“???”忽的心头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雁水也是一愣,下意识抬眸,就对上太子的漆黑如墨玉的眸子,连忙跪下接旨。
郑元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东宫沈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聪慧灵秀,所献活页之册与表格,于国事政务大有裨益,朕心甚慰,今特晋封为承徽,以示嘉奖,钦此——”
沈雁水:“?!”承徽?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的看向太子。
崔彧垂眸看着她亮晶晶满是惊讶与惊喜的表情,眉梢微扬,“傻了?”
“沈承徽,还不接旨?”郑元德笑着提醒,一张白胖白胖的脸差些被他笑成了一朵菊花儿了。
沈雁水回过神来,连忙叩首:“妾身接旨,谢陛下隆恩。”
她站起身,手里捧着那卷圣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这就这么水灵灵的升职了?
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不由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春平全福等人更是惊喜的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主子竟就这般突然就被抬了位份,成了承徽了?
从昭训到承徽虽然瞧着都只是东宫庶妃,到只看入东宫已经几年的王良媛、卢奉仪等人就知,若无延绵子嗣之功,这位份是轻易不会动的。
王良媛还是因为有太子妃的抬举,又生下了小郡主,这才得封良媛。
如今得了这个喜讯,他们怎能真心为主子高兴?!
主子待人宽和,从不拿他们撒气,如今主子升了承徽,往后他们在宫里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而海棠苑其他的宫女太监,看着春平全福那副克制着却又压不住喜色的模样,心里头的羡慕就别提了。
瞧瞧莲心苑沈昭训哦不,沈承徽身边伺候的人,每每出去替主子传个话、领个东西,谁不高看他们一眼?
全福全寿更是,东宫后罩房的这些太监里头,哪个不羡慕他能跟了沈承徽这样的主子?
走出去也是不少人都要巴结奉承,叫一声爷的人了。
同样是伺候人的,怎么这命就不一样呢?!
一旁的吴承徽脸色刷地白了。
承徽?!那沈雁水岂不是就要和她平起平坐了?
崔彧的目光转向她,神色平静,眸光冷然,“自今日起,吴承徽每日抄写佛经,修身养性,无事不得外出。”
吴承徽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岂不就是变相的关她禁闭?
她咬着唇,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在殿下心里,那沈雁水竟比她腹中的殿下未出世的孩子都重要?
崔彧看着她,眸光沉静的让人看不出分毫多余的情绪:“郑元德,扶吴承徽进屋休养。”
见太子殿下丝毫不为所动,吴承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一直以为,自己怀了皇嗣,就有了底气,就有了倚仗,可如今
她身子颤抖起来,终于知道了害怕。
郑元德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还算是颇为客气:“吴承徽,请吧。”
吴承徽忽的轻按着肚子,面色微微苍白以及隐隐的期盼,“殿、殿下,妾身的肚子疼”
崔彧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传太医。”
郑元德忙不连跌的应下,吩咐下去了。
这吴承徽是哪里想不开,非要与沈昭训别苗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在殿下心里头几斤几两。
沈雁水听着太子颇为冷沉的声音,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又瞅了一眼吴承徽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不由有些忐忑起来,不会真被她给气出个好歹来了吧?
她方才也是瞧着她瞧着难得身体还不错的样子,才稍微发挥了一下呀。
她脑袋瓜飞速旋转,看了自小自己怀里的圣旨,到手的升职加薪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当即就用了一丝异能探了探她的腹部,随即就发现吴承徽倒也不算完全装的,只是也没她表现出的那么严重。
估摸着回头吃两副安胎药就没什么大碍了。
吴承徽最终还是被郑元德客客气气地请回了自己屋里,她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眶红透,咬着唇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可惜,太子殿下并未多看一眼。
沈雁水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卷圣旨,见太子朝她看了一眼便往外走,连忙小步跟上去。
两人回了莲心苑,崔彧只径自走到榻边坐下。
沈雁水则将其他人都挥退了下去,还关上了门。
瞅了一眼太子殿下颇为冷淡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便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磨磨蹭蹭的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乖巧的不行。
可心里头还抱着一丝侥幸。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殿下您方才在门外站了多久呀?可是才到不久的?”
崔彧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眸,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嗓音淡淡:“从你说‘可问过太子殿下’那句开始。”
沈雁水:“”
她心里那点希冀,“啪”的一下碎成了八瓣。
竟是从那里开始的?
那岂不是全被他听见了?
她脑海里飞快闪过方才自己在吴承徽面前那番矫揉做作的做派,揉腰、叹气、说什么“日日伺候殿下累得很”、说什么“殿下的人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恃宠而骄、狐假虎威、活脱脱一个宠妾祸水的模样
崔彧看着她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眉梢微微扬了扬,却没说话。
沈雁水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今几个的罪魁祸首。
她抬起头,瞬间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殿下,今日这事也不能全然怪妾身。”
崔彧眉梢微挑:“哦?”
沈雁水瘪了瘪嘴,“妾身本来在院子里好好待着的,突然听见隔壁乱了起来,还听见小翠和吴承徽的声音,这才赶紧过去瞧瞧。”
“谁知道那吴承徽,不分青红皂白竟以为是妾身指使的小翠作弄她,还说妾身是想谋害皇嗣,让人拿下妾身,妾身这才……”
崔彧眉心拧了拧。
这个吴承徽
沈雁水说到这儿,下巴微微扬起,“妾身再怎么着,也是太子殿下您的人,怎么能任人欺负了?那岂不是打了太子殿下您的脸?妾身这才这才故意说了那些话气她的。”
她轻咳了一声,最后总结道:“妾身可都是为了殿下的颜面。”
崔彧回过神,看着她那神气活现得意又有些心虚的小表情,不由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沈雁水跌坐在他腿上,抬头就对上他的眸子。
“殿下?”她眨了眨眼。
崔彧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总算不是只敢在孤面前耍横了。”
沈雁水:“”她什么时候在太子面前耍横了?她明明再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不过了好吧?
可太子这态度对她的包容程度好像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更大啊。
她心底有些意外。
她方才那番做派,可以说是犯了不少男人的忌讳不喜的。
这样的话,那她往后是不是可以更自由(放肆)一点?
她眨眨眼,目光落到一旁桌上放着的那卷圣旨上,顿时就笑弯了眼睛,带着真切的笑意,“谢殿下!”
崔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梢微动,面色却微微淡了淡。
“委屈你了。”他声音低沉。
沈雁水一愣,“?”
委屈?她不委屈啊?她升职了诶?
崔彧看着她那茫然的表情,缓缓开口:“若是这两样东西是朝中任何一位朝臣献给父皇的,远不止这些封赏。”
听着他的话,沈雁水微怔了一瞬。
崔彧看着她,只因阿雁是后宅女子,所以只能在位分上抬一抬。
沈雁水懂了,旋即笑了起来,笑容真切,没有半点勉强,“殿下不必如此。”她认真地看着他,“能升位分,妾身已经很开心了。”
崔彧看着她,抿了抿唇。
沈雁水心里却想得很明白,放眼古代,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若女子有什么功劳,多半都是被算到其夫君、父亲兄弟或亲族头上的,能真正落到女人自己身上的,少之又少。
更何况那活页册和表格,本就是她自己日常用着小东西。
是太子自己发现其用途,也是太子替她呈上去的。
此事,其实若太子自己将此功劳据为已有,也是十分寻常。
在许多人看来,功劳在女子身上哪里有在男人身上有用?
转头再对她赏赐些东西,她按着规矩还得对太子感恩呢。
再换个角度想,就算太子以她的名义呈到了御前,但若遇到的是个刻薄寡恩的皇帝,说不定连她这点位分都捞不到,随便赏点东西就打发了。
她可是听说过,当今陛下年轻的时候对后宫还挺大方的,可这几年……反正对后宫女子渐渐吝啬起来。
对诸位皇子的后院自然也是一样的态度。
甚至说不定,她这个承徽的位分还是太子为她要来的呢。
做人不能太贪心,如今对她而言,已然是意外之喜啦!
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想什么呢?”
沈雁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弯了弯,“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殿下对妾身真好。”她埋在他怀里,用脑袋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第45章
沈雁水忽然想起什么, 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殿下,”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妾身如今升了承徽, 是不是可以搬到莲心苑正屋去住了?”
崔彧看着她亮晶晶的一双桃花目,眉梢微挑。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揪着他衣袖轻晃了晃,夹着嗓子娇娇的道:“殿下~妾身想住大屋子,想吃大西瓜,您就依了妾身吧?”
虽说她升了位份,但若没太子或者太子妃同意,也不能自己随意搬屋子。
当然,她这点小要求太子肯定能同意,故意撒娇不过是小情趣罢鸟~
再就是, 正屋后头那块空地,她也就能名正言顺地用了,也不用跟谁商量, 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想着,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崔彧看着她, 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可以。”
沈雁水得了准话,笑得更开心了, 忍不住双手捧起他的俊脸,亲了他一口,“殿下可真好!”
崔彧微怔了怔,面上不显, 耳根却蔓上一丝热意,半晌后,才抿了抿唇,语气淡淡的道:“……愈发没规矩了。”
沈雁水:“……”殿下您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慢了?她都亲完半天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干了什么坏事得逞了一样,“亲都亲了,要不……让殿下您亲回来好了。”说着,就朝他嘟了嘟嘴。
崔彧:“……”他垂眸盯着她嘟起的嫣红的小嘴,看着她眨巴的大眼睛,他喉咙轻滚了滚,面色淡淡,旋即捏了一颗小果子堵住了她的小嘴巴。
沈雁水被桃花酥堵住了嘴,朝他眨巴了一下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旋即毫不客气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崔彧垂眸,看着被她咬了个缺口的桃花酥,抬手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刚想把剩下的也吃了的沈雁水:“……殿下,那个妾身都吃过了,这儿还有呢。”
让太子吃她吃剩下的东西……若被其他人瞧见了,那还得了?
崔彧眼皮微抬了抬,眼尾上扬,缓缓打量了她一眼,最后落在她的嫣红水润的唇上,没说话。
但沈雁水却莫名的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脸颊忽的微烫了烫。
太子这眼神……像是要将她剥了衣服吞吃入腹似的,咳!还怪让人害羞的。
她忙拿起茶盏喝了口凉茶。
不对……就算是那啥,也是她把他吞吃入腹吧?
崔彧平复了一下被她勾起的心思,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大西瓜?是什么瓜?
不过,见她只因为能搬个屋子就这般高兴的模样,之前是他想岔了。
阿雁其实……一直都很乖,只是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敢说,才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在外头对着其他旁人,她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乖巧本分的很。
莲心苑后院那半块空地,他此前一直以为是她还没想好要种什么,才空着的。
如今才知道,阿雁心里大概是觉得那半块地应该是对面刘奉仪的?
所以,就算她位分高一些,就算得宠,也从未想过占为已有。
今日也是,若不是吴承徽咄咄逼人,心思阴狠,要将“谋害皇嗣”的罪名往她头上扣,她就算被欺负了,约莫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就如上次在牡丹台上蹴鞠那般……转头又自己乐呵呵的了。
如今反击,也只是气一气对方而已,从未想过要陷害谁、谋害谁的性命。
更从未在他面前,给任何人上过什么眼药。
甚至……好像除了吃食方面相关的事物,从未主动开口问他要过什么赏赐,讨过什么东西。
崔彧想着,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雁……好似有些太乖了一些。
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青丝碎发拢到耳后。
沈雁水刚喝完一盏凉茶,忽然就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温柔好像得有些过分?
她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余光忽然瞥见桌上那卷圣旨,想起一事。
“殿下,”她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妾身忽然想到一个事。”
崔彧看着她的眸子,示意她继续说。
沈雁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妾身方才突然想到,活页册虽可以随时增减抽换,但若有人想在相册中做手脚,把中间某一页抽走,或者换一页假的进去,那岂不是就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崔彧听完,眉梢微扬,“此事孤自然想过。”
“活页册有活页册的用处,装订册有装订册的用处。”他声音低沉,不疾不徐,“朝中那些官员,自会知道什么东西该用活页,什么东西不该用,若是事事都要孤替他们想周全,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沈雁水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能当上官的,有几个是蠢的?
他们自然知道活页册该用在什么地方,不该用在什么地方。
既然太子心里有数,她就不多想了,她之前只是怕往后万一因活页册而出了什么乱子,牵连到太子身上。
毕竟这活页册,是太子呈上去的。
她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郑元德的声音。
“殿下。”
崔彧:“进来。”
郑元德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垂着眼不敢多看。
“回殿下,太医已经给吴承徽诊过脉了。”
崔彧神色淡淡:“如何?”
郑元德恭声道:“太医说,吴承徽并无大碍,只需多吃两副安胎药,平心静气、修身养性便可。”
崔彧颔首,声音微冷:“这几日让凌嬷嬷多看着她些。”
郑元德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其实吴承徽方才确实动了些胎气。
可……既然太医说多喝几副安胎药便无大碍,他自然不会多嘴自讨没趣。
谁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上去说吴承徽动了胎气,那不是白白得罪沈承徽么?
他可没那么蠢。
屋内,沈雁水听完郑元德的禀报,也放下了心。
她虽然不喜吴承徽,但也不希望她因为自己而真出什么事。
她抬头看了崔彧一眼,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也没再多问,只看着他兴致勃勃的道:“殿下可要随妾身去正屋那边瞧瞧?妾身还没想好要怎么布置屋子呢,殿下也给妾身参谋参谋。”
崔彧垂眸看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
两人说着,刚要起身,外头就响起了动静,是平康帝的赏赐到了。
来的是崇政殿的内侍,一张笑脸客气得很。
沈雁水连忙接赏谢恩。
赏的东西不少,妆花缎两匹,织金缎两匹,内造官扇两柄……另有金银锞子各一盒。
那金银锞子沉甸甸的,雕着福寿花纹,瞧着就喜人。
沈雁水刚谢完恩,还没来得及起身,皇后娘娘的赏赐也到了。
来的是坤宁宫的晴姑姑,笑容比崇政殿的内侍还要和煦几分。
皇后的赏赐更实在些,赤金累丝的头面一套,翡翠镯子一对,另有时新宫花四对,实地纱四匹,芝地纱两匹,妆花缎两匹,青玉莲蓬一对,避暑香珠一串,还有几匣子内造的点心。
那莲蓬雕得精巧,莲子颗颗饱满,瞧着就喜人。
香珠串子是内侍省新制的,据说是用沉香、檀香配着薄荷冰片调的,戴在腕上,带着丝丝凉意,夏日带着很是舒服。
沈雁水眉梢眼角都是笑,待接完两波赏赐后,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别提多高兴了。
嘿嘿,这就是升职加薪的快乐嘛?!
她强压着嘴角,端庄得体地送走了两拨人,等人都走远了,这才转身看向院子里候着的春平全福等人。
随即大手一挥,给院子里伺候她的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春平笑着道:“奴婢谢主子赏。”
全福紧随其后,夏安秋如冬意、林公公全寿守忠守义呼啦啦跪了一地,谢恩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喜气。
“都起来都起来。”沈雁水眉开眼笑,转头又让春平全福将东西都分门别类的登记入库房。
崔彧坐在一旁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瞧着她眉开眼笑雀跃的模样,不禁想着,就这么点东西,也能高兴成那样。
只是瞧着瞧着,他唇角也不自觉的弯了弯。
莲心苑一片喜气,热热闹闹的。
而东宫其他人,却不少被惊的打翻了茶盏!
藤萝苑
宋承徽在得知沈昭训被抬了位份的这个消息时,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撕烂了一张。
就连知道那自从怀了孕后就越发张扬的吴承徽被太子殿下罚的消息,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愿相信:“不可能!你是不是听岔了去?”
直到陛下皇后娘娘的赏赐先后来了又走,这下,她尽管不愿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真的抬了沈昭训的位份!
宋承徽愣愣地坐在那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可能?
她才入东宫多久?三个月不到!亦没有为太子延绵子嗣,就这么……被抬了位分?
她入东宫已经三年了。
三年。
就等着哪日能怀上殿下的骨肉,也能像王良媛那样,有个依靠,有个盼头。
可如今……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原来,也并非事事都要按着规矩来,只是看……是否有人愿意为你破例罢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眉眼端正,肌肤白皙,也算是清秀。
可比起那位沈承徽……
她咬了咬唇,心里酸的要命,恨不得取而代之,怎么她爹娘就没给她生出那样一副花容月貌的脸呢?!
*
而正屋里的王良媛得知消息的时候,正抱着女儿坐在窗边软榻上,逗着玩儿。
小姑娘刚一岁多大,瘦瘦小小的,下巴尖尖,和王良媛足足像了个七八分,一双眼睛却圆溜溜生的颇为漂亮。
因着身子骨弱,瞧着比同龄的孩子小些,却也是玉雪可爱。
王良媛捏着一块松子糖,在女儿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却怎么也够不着那块糖。
王良媛正要笑着把糖给她,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贴身宫女掀帘进来,压低声音说吴承徽刚与沈昭训在海棠院生了口角,莲心苑沈昭训就被抬位份的事。
王良媛听完,惊了一瞬,旋即便皱了皱眉。
贴身婢女忍不住小声问:“主子……可要去撷芳殿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去?”
王良媛抬起眼,抿了抿唇:“……自是要去的。”其实,两人为何争吵什么矛盾,以及沈昭训升位份与她关系并不大,她也并不怎么在意。
但……以太子妃的性子,定然不会如此想的。
她低头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将她交给乳母后,这才起身整理了衣衫,抬脚出了院子。
*
只是这会儿撷芳殿,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王良媛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声脆响,是茶盏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周嬷嬷压低的训斥声:“笨手笨脚的!险些烫着娘娘!来人,拖下去打几板子,长长记性!”
“娘娘饶命——”宫女的求饶声刚起,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拖拽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王良媛脚步顿了顿,便朝着门口的宫女和善的笑笑,“妾身特来侍奉娘娘,还请妹妹通禀一声。”
门口的宫女看了她一眼,朝她略略行了个礼,便转身通禀去了。
王良媛见她这般无礼,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没有分毫变化。
不过片刻,里头便传来了太子妃不耐烦的声音,“不见!让她滚!”
王良媛嘴角微僵,只觉得周围宫人太监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捏着扇柄的手都不禁微微发白。
片刻后,周嬷嬷似乎与太子妃说了什么,片刻后,周嬷嬷才道:“让她进来吧。”
宫女掀开帘子,王良媛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礼:“妾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太子妃靠在床榻上,面色不太好看。
那张原本端庄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和阴沉。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良媛,皱了皱眉,道:“起来吧。”
王良媛小心翼翼起身,看了要太子妃,片刻后才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娘娘息怒,仔细身子,太医昨几个还叮嘱,说娘娘如今胎像渐稳,最忌心绪起伏。”
太子妃冷笑一声:“息怒?”太子殿下直接就抬了那沈昭训的位份,从未与她商量过,甚至一声告知都没有!
太子殿下他眼里可还有她这个太子妃?
见她这般气怒模样,王良媛低着头,不敢言语。
太子妃瞥了她一眼,冷声斥道:“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生了个赔钱货就有女万事足了,平日里也不知找机会侍奉太子,竟让旁人得了宠,亏得本宫还将你抬举成了良媛!”
“是奴婢没用,不能帮衬到娘娘,还望娘娘仔细着自己的身子……”王良媛死死垂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在其他人面前那颇为能言善道的模样好似突然就消失了。
太子妃心烦的很,看见她这没用的模样更是恼火,“出去!”和那吴承徽一样,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王良媛低着头,缓缓退了下去。
*
而海棠苑里,因早早就得知了此事,此时安静异常。
偶尔能听见正屋里传出一声茶盏摔碎的脆响,
“没用的奴才贱皮子!都跪在上面!”
紧接着又是一阵求饶声,不过片刻,便又安静了下去。
巧云垂着头不敢动弹,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
方才那两拨赏赐从海棠苑门口经过时,她偷偷瞧了一眼,那阵仗……不禁惹人艳羡。
再看看自家主子屋里摔碎的茶盏,她暗暗叹了口气。
当初她与春平还有几分交情,甚至比春平还要更得脸一些,才被分到吴承徽底下伺候,可如今……若非吴承徽已有了身子,往后还有些盼头,她都要想法子挪动挪动了。
*
与莲心苑距离最远的竹香居里,张良媛正在给衣裳收尾。
她低着头,手里的剪子正要剪断最后一根线,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慧心。
这丫头平日还是颇为稳重,走路都不带半点声响的,今日却像是踩着风火轮似的,脚步咚咚咚的,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喘气的声音。
将衣裳抖开看了看,针脚平整,心下还算满意,便扭头有些好奇的问:“方才那是什么动静?出了什么事了?”
方才她小睡了一觉,醒来后便继续做她的衣裳,外头的事还不怎么清楚。
搁在从前,她倒也不至于这般,那时她身子还好,闲来无事也会与王良媛宋承徽几人说说话,又或者请她院子里的赵奉仪过来喝茶说说闲话。
可自从端阳节后,生了那场重病,她便懒得再与她们打交道了。
病中那些日子,旁人生怕被过了病气,躲得远远的,她虽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怪不着谁。
只是偏偏有个沈妹妹,两相比较,她心底到底还是有了些芥蒂。
后来她便干脆不怎么出门了,安心在屋里做衣裳。
若有其他人来了,她就随口应付两句,来了几回,人家觉着无趣,自然也就不再来,她倒也落了个清净自在。
只是这样一来,东宫里的各处消息,有时便来得慢了些。
她身边伺候的人,原也不止眼下这几个。
有两个心思格外活络的,大约是见她不得太子殿下的宠,又不争气地病了,以为她熬不过去,那几日也不知在哪里寻了门路。
她也没拦着,由他们去。
如今留下的人里,除了慧心,其余几个都是老实本分的,她如今也不求什么机灵不机灵的,太过机灵的,心思就多。
心思多了,就容易生出旁的主意,反倒靠不住。
正想着,就听慧心平了平气,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些喘,以及明显的震惊,“主子,沈昭训升了位份,如今已经是沈承徽了!”
张良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慧心:“方才传来的消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已经都到了,沈昭训如今已是沈承徽了。”
张良媛正拿着衣裳的手顿时一顿,指节微微收紧,半晌没动。
“沈妹妹……”她眼里惊讶的同时,也有几分掩不住的艳羡,“……果真很得太子殿下喜爱。”
慧心低声禀道:“主子,还有一事,今几个海棠苑那边,吴承徽与沈承徽不知怎么生了口角,起了争执,偏巧被太子殿下撞见了,转头沈昭训就被抬了位份。”
“……听闻海棠院还请了太医,”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奴婢听闻,吴承徽在院子里发了好大的脾气。”
张良媛蹙眉,“生了争执口角?”她刚想起身去沈妹妹那儿瞧瞧,又忽的想起这会儿太子殿下想来还在沈妹妹那处?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坐下了。
罢了,反正如今结果是好的,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她若这会儿子过去,沈妹妹怕不是要误会她故意借此机会想要接近太子殿下?
虽然……她心里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没想过当着沈妹妹的面做什么,那她成什么人了?
还是再等等吧……
*
莲心苑
沈雁水拉着太子的手,兴致勃勃地往正屋走。
正屋空置已久,里头陈设简单,基本的家具摆件一应俱全,瞧着倒也不算寒酸,只是缺了些鲜活气儿。
“春平,回头把这个窗台收拾出来,我要种几盆番椒,等结了果子,红艳艳的一串串,瞧着就喜人。”也不知怎的,这几日用觉得嘴里寡淡,非得吃点酸辣的东西才解馋。
春平笑着应下。
她又指着窗下:“这里再摆两盆芭蕉叶。”
崔彧负手而立,看着她指指点点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
“这些屏风都撤了……”
她说着,又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是一幅山水,笔墨倒也算工整,只是瞧着平平无奇,没什么意趣。
她看了片刻,忽然转过身看向太子,“殿下~”
崔彧挑眉:“嗯?”
沈雁水小步凑到他跟前,仰着脸看着他笑道,“殿下可能赏妾身一幅殿下笔墨?”
他垂眸看她,声音含笑,“想要画些什么?”
沈雁水顿时笑弯了眼:“只要是殿下画的,就算是一颗石头、一颗草,妾身也喜欢。”
崔彧面色淡淡,嘴角却不自禁的微勾了勾。
沈雁水看着他的表情,心底不由暗笑了一声,太子殿下是真的很好哄。
她甚至怀疑,年幼的太子殿下是不是一根糖葫芦就能被人哄回家。
沈雁水又拉着他往西次间走,“殿下,妾身想把这儿布置成一个小书房。”
“这样殿下往后过来,若是有事要处理,或者想看看书写写字,也有个宽敞的地方。”
她现在住的东厢房,除了两侧的耳房总共就三间屋子,西次间做了库房,行居起卧都在东次间,其实是有些局促,如今倒是宽敞了不少。
崔彧看着她雀跃又忙活的身影,四下看了看,“书案就放在此处吧,光线好。”
沈雁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就按殿下说的摆放。”
崔彧:“孤让造办处给你这处再送几个书架来。”
“好呀!”沈雁水说着又紧接着补充道:“殿下可以让造办处将书架做成那种整面墙的书架么……”她简单的说了一下,最后总结道:“这样的书架,定然瞧着就尊贵气派,与殿下您的气质很是相符。”
崔彧垂眸看她,半晌没言语。
小马屁精。
他没接话,只是语调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旁不远处候着的郑元德心底不禁“啧”了一声,要不说人家沈承徽得宠呢?
这一张嘴就像是抹了蜜似的。
紧接着两三日,整个莲心苑都热热闹闹的,下人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搬东西,打扫的打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而莲心苑西厢房里,刘奉仪这几日坐在窗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笑声,眼眶又红了,忍不住又哭了一场。
外头,一个小太监听着屋里的动静,忍不住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宫女埋怨:“又哭,又哭,整日就知道哭,真是晦气!”
宫女叹了口气,也小声抱怨:“可不是么,人家莲心苑那边,如今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咱们呢?出去办个差事都要低三下四的。”
“跟着个这样的主子,连累咱们也跟着没脸。”
“小声点儿,仔细她听见。”
“听见怎么了?本来就……”
屋里,刘奉仪的哭声顿了一顿。
她的手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睛,憔悴的面容,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
因着有太子的亲口吩咐,下面伺候的人自然不敢耽搁,东西都是用的最好的,动作也很快,三日后,正屋便布置妥当了。
崔彧下朝后,便径直去了莲心苑。
沈雁水见他来,便笑意盈盈的上前福身:“殿下万安。”
崔彧抬手扶起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正屋。
日光正好,透过新换的月白纱帘洒进屋里,柔和又明亮。
窗台上摆着几盆红艳艳的番椒,看着颇为喜庆可爱。
窗下的芭蕉绿油油的,叶子宽大舒展,风一吹,轻轻摇曳。
那架厚重的屏风已经撤了,屋子显得格外通透敞亮。
沈雁水拉着他的手走进东次间,他的目光落便落在了临窗的软榻上。
其他都是寻常,只是在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格外有些显眼的大软枕,形状好似是……
“番椒?”他嘴角微抽了抽。
沈雁水嘿嘿一笑,当即就将她的红彤彤的辣椒大软枕抱了起来,
“殿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崔彧:“……”番椒上面竟还有眼睛有嘴的,瞧着着实有些……怪异。
但……瞧着她欣喜期待的表情,他沉默了一瞬,颇为艰难的点了点头,“嗯,颇有几分……趣味。”
沈雁水眼睛一亮,正准备说什么,就见太子突然扭头往西次间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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