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没关系。
先把期望拉得足够低,再给出远远超过原有期望的反馈,这其中的巨大差异可以很快拉高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
整体效果还是很不错。
殷栖迟满意的看到,江寒鸦在自己发完天道誓言,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时候,态度就缓和了许多。
那双半垂的漂亮凤眼也愿意抬起来看他了。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眨眼时的上下扇动,像一把毛茸茸的刷子,若有似无地刷在殷栖迟的心上。
勾得他心痒痒。
他轻咳一声,迎上了江寒鸦松了口气。又略带迷惑的目光。
声音柔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寒鸦对殷栖迟如此亲昵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
“我……”他斟酌自己的措辞:“是我自己误解了,抱歉。”
无论如何,殷栖迟发了天道誓言。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即便他是大帝,修为也会立刻垮塌。
所以江家应该真的没事。
这一事实让他轻松了很多,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缓下来。
他要坐起来时,殷栖迟伸手来扶他。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殷栖迟的动作更加亲近。
他几乎是以一种半搂着的姿态,一只手撑着江寒鸦的脊背,另一只手伸出去摆靠枕。
等到靠枕摆好,他才松开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殷栖迟的动作又是那么自然,江寒鸦虽然觉得有些异样,但也没往深处想。
紧接着,他听见了殷栖迟无比自然的声音:“我只是想澄清事实。”
他说:“一开始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完全是一时气愤。”
殷栖迟道:“你知道那些武者都说了什么吗?他们把你贬低得一无是处,说你是花瓶,此前的一切名声都是江家特意捧出来的。”
“但我知道事实不是那样。”
殷栖迟说:“你真的很强大,如果我不是用了那些招数,赢得就会是你。”
“我成为大帝后一时间太过兴奋,顾不上想那么多,头脑一热就这么做了。医师说你急火攻心,我吓了一跳,这才慢慢想到这很惹人误会。”
殷栖迟:“所以在你昏迷过去的那几天,我就去收拾我的烂摊子了。”
江寒鸦看着他,还是不太适应殷栖迟态度的变化:“谢谢……?”
殷栖迟之前的态度他还历历在目,怎么现在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别客气。”殷栖迟笑了笑,然后唇边的笑意慢慢褪去,变成一副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但是我有一点很不明白。”
江寒鸦看向他:“什么?”
殷栖迟不答反问:“大少爷,你是江家的少主,对吧?”
他仍旧像之前那样,称呼江寒鸦为“大少爷”,但语气里没有了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江寒鸦觉得有点诡异。
他不明白为什么殷栖迟的态度在短短时间内就天翻地覆。
尽管迷惑,江寒鸦还是回答道:“嗯。”
“我看过有关你的资料,你为江家付出了那么多。”殷栖迟靠得更近了,语气也微妙地有些变化:“但是江家却没有同等的回报你。”
“江家家主直接说你技不如人,没有为你挽回声誉,就连江家内部的那些人,对你的意见也很大,他们埋怨你,说你的坏话。”
“升米恩斗米仇,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可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没有想起你的好和付出,反而立刻和你撇清,将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当时我赶到江家的时候,心情就不好,又听见有人口口声声说你的坏话,就直接杀掉了那七个伪帝。”
殷栖迟深吸了口气,仿佛是在平复心情,然后接着说道:
“我的大少爷。”殷栖迟语气里带着诱导:“你不觉得这很不值得吗?”
其实这样的效果并不是最好的。
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那就应该把江寒鸦放回江家。
让江寒鸦听见外面的武者对他的贬低,让他亲自承受江家内部的压力和闲言碎语。
只是因为一个错误,原先赞美你,拥护你的人就变得面目可憎,你所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也开始调转枪头对准你。
瞬息之间,千夫所指。
这时殷栖迟再出现,效果会最大化。
但殷栖迟没有这么做。
他舍不得让他的大少爷去面对这些。
哪怕是转述,他也只是概括性的,避开了那些恶毒的词语。
殷栖迟静静地看着江寒鸦。
我的大少爷,江家不值得,外面那些人更不值得。
所以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吧?
然而,出乎殷栖迟意料的,江寒鸦的情绪没有太多的波动。
换做绝大部分人,都会被殷栖迟的话语激起一些负面的感情。
对外界那些肆意贬低自己的武者的愤怒,对江家的所作所为,感到一种被背叛的疼痛。
然而江寒鸦没有。
他很平静,仿佛被中伤被背叛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那双漂亮的凤眼依旧如同湖面,微风吹过,激起几分涟漪,然后又重归平静。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江寒鸦回答:“江家整体的存续远远高过个人,为了江家这个整体,任何一个江家人都可以被放弃,哪怕我是少主。”
“为了捍卫我一个人,搭进去数万年的积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至于江家内部的埋怨和外界的流言……”
江寒鸦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那时候的江家内部十分臃肿,各种利益团体盘根错节,江云归和其他利益集团借着江寒鸦打擂台,暗中较劲。
各种流言蜚语也是满天飞。
江寒鸦早已经历过。
“只要实力够强,流言自然会慢慢消退的。”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殷栖迟的预料。
为什么?
殷栖迟很迷惑。
他想起当时决斗定下胜负之后,江寒鸦也是十分淡然的面对自己的死亡。
因为信息差,江寒鸦以为殷栖迟要脸,所以会容不下他。
为了不让殷栖迟因为他牵连到江家,江寒鸦坦然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也是那时候,殷栖迟察觉到了江家巨大的利用价值。
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寒鸦会愿意为了江家牺牲自己。
换成是他,在他自己活着和让势力活着选一个,他绝对选前者。
整个势力的建立都是为了他自己的方便。
让殷栖迟为了自己创立的势力去死?
倒反天罡。
但没关系,虽然他不理解,但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
江寒鸦听完殷栖迟说的话,心中难免有些动容。
但很快,殷栖迟从前的名声让江寒鸦心里依旧怀有疑虑。
况且,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
如若殷栖迟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一时气愤,那么等到他逐渐冷静下来,日久年深,积威逐重的时候,感到后悔,那该怎么办?
殷栖迟现在刚刚成为大帝,也许感触还不深。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适应了大帝的身份,身为站在玄武大陆最顶端的强者,他还能够保持现在这样的想法吗?
如若到时候他回忆过往,感到不堪回首,心里有一个疙瘩,那该怎么办?
江寒鸦只觉得前方危机四伏。
身上的外伤都已经好了,剩下的一些只能通过休养慢慢恢复。
江寒鸦想先回江家看看情况。
于是他道:“很感谢你的帮助,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听了江寒鸦的话,殷栖迟缓慢地眨了眨眼。
怎么还是要走啊?
精心准备的计划失效了一部分。
不过没关系,他的备用计划再过几天就要派上用场了。
然后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别急嘛,大少爷。”
“我想要跟你交朋友。”他伸手挑起江寒鸦的一缕长长的黑发:“所以你先留下来,我们好好培养感情,好不好?”
“不要担心江家,你是江家的继承人,江家绝对会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保证。”
江寒鸦叹了口气:“我并不是担心这个。”
他担心的是江家的现状,而非什么继承不继承的。
但殷栖迟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江寒鸦如果再拒绝,就不太好看了。
无论殷栖迟表现的如何亲昵,他终归已经是一尊大帝了,必须谨慎对待。
“好。”思虑再三,江寒鸦先答应了下来。
左不过再留一段时间而已,殷栖迟不可能永远让他留在这里。
听到江寒鸦答应,殷栖迟眼睛一亮。
原本若有似无的危险感消失了,他看起来明显很高兴,“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的态度让江寒鸦终于没忍住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殷栖迟立刻回答:“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江寒鸦:“你为何对我如此亲昵?我们并不相熟,此前也互无好感,怎么突然间就……这样?”
“互无好感?”殷栖迟重复了一遍江寒鸦的话,然后说:“大少爷,我知道你之前不喜欢我,但是为什么在决斗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好像对我有好感了呢?”
这个谜团困惑了殷栖迟很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江寒鸦回答道:“我不喜你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但你的实力极强。”
“只要够强,那些小瑕疵就无关紧要。”
江寒鸦很诚实,他也没必要撒谎,江家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
“这样啊……”殷栖迟若有所思,随后他也回答了江寒鸦之前的问题:“我此前一直觉得你是伪君子,但之后我发现你并非如此。”
“我为此前的偏见向你道歉。”殷栖迟诚恳地道:“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一下吗?”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江寒鸦的手背上。
殷栖迟掌心粗糙,体温也比正常人略微高些,江寒鸦的手微颤了一下。
江寒鸦直觉殷栖迟没有说实话。
但他也不打算继续深究。
他也没有什么要和殷栖迟打好关系的想法。
殷栖迟行事莫测,喜怒不定,叠加上绝强的力量,整个人就是一个极端的不稳定因素。
稍微哪一点出现了缺漏,就会造成极其糟糕的后果。
江寒鸦对自己的性子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那种愿意曲意迎合的人,江云归曾不止一次说过他不够圆滑,不知变通,清高且任性。
就像刚刚的对话。
殷栖迟已经是大帝了,照理来说,江寒鸦对他说话时应当注意分寸,不要逾矩。
最好还要保持一定的谦卑。
但江寒鸦没有。
他也做不到。
现在殷栖迟也许不在意,但以后呢?
江寒鸦认为自己不能和殷栖迟过多往来。
等到殷栖迟的新鲜劲过去后,他就应该尽早回江家。
“我想给家里写一封信。”江寒鸦说:“我这段时间昏迷,杳无音信,应当写一封回去报平安。”
“书房就在旁边。”殷栖迟说:“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从来不写字,基本上直接打印,又快又方便,什么笔墨纸砚全没有。
但他知道江寒鸦不一样。
在江寒鸦昏迷的这段时间,殷栖迟的寝殿被大范围改造了一番。
全都是按照江寒鸦的需求和喜好来的。
毕竟他的大少爷以后就要和他住在一起了,当然得准备得完善一点。
“这里现在有点简陋。”
殷栖迟伸手要扶江寒鸦起来,江寒鸦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拂了殷栖迟的好意。
他原本的衣物早在战斗中被损毁得差不多了,一旁的衣架上搭着一套和他此前的衣物类似的衣服。
应该是殷栖迟准备的。
穿在身上也很合适,尺码相当准确。
“新的宫殿还在建。”殷栖迟道:“由武者来修建,所以很快会建好。”
他自己没事的时候也会去推进度。
虽然说为了尽快完工,大帝自己亲自去工地上干活这件事很匪夷所思,但好在殷栖迟的下属早就习惯了自家主上的抽象。
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他们就老神在在的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了。
“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殷栖迟道:“到时候我们就搬过去。”
江寒鸦心中那种隐隐的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武者修建宫殿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需要至少一个月。
而且……
“为什么要按照我的喜好来?”他直接询问了:“这是你的宫殿,不应该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吗?”
殷栖迟:“我没有喜好。”
推开书房的门,江寒鸦发现书房内部极其整洁,而且散发着一种簇新的气息。
看起来的确是新准备的。
江寒鸦的双唇抿了抿,在桌前坐下。
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好了,他抽出一张信笺,开始写信。
殷栖迟也不走开,就站在一旁看江寒鸦写。
江寒鸦脊背挺直,眼睫微垂,修长的五指握住毛笔的笔杆,手腕微动,一个个漂亮的字就从笔尖下诞生。
殷栖迟看着很着迷。
接下来的几天十分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
但江寒鸦还是隐约感觉不对。
首先的一点是,除了殷栖迟外,他再也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殷栖迟的解释是他不喜欢人多,但此前无论是江寒鸦前往他的势力寻找他,还是在情报中所看见的信息里,全都没有表现出这一点。
除此之外,殷栖迟给江寒鸦提供了最好的待遇,无论是滋养的丹药还是食补,在精细的调养下,江寒鸦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用到的药材和食材都是极其珍贵的。
但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把这些存在拿给客人或者交情一般的朋友使用。
殷栖迟对他的态度很不对劲。
然后,江寒鸦意外得知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并非是客殿,而是殷栖迟本人的寝殿。
此前他虽然来过一次殷栖迟的势力,但没有深入,也不清楚内部构造。
收集来的情报上的重点全都围绕着殷栖迟这个人,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再加上殷栖迟每晚和他一起用完晚餐后就会离开,江寒鸦一直以为自己住的就是客人该住的地方。
没想到是殷栖迟这个主人的居所。
就连他睡的那张床,都是殷栖迟的床。
这已经不是隐约感觉不对了,直白的怪异至极。
见到殷栖迟的时候,他正想发问,就听见殷栖迟道:“新的宫殿已经建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殷栖迟仿佛格外高兴:“我也有件事和你说。”
这段时间的准备终于到位,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寒鸦看对方那么有兴致,便把先前的疑问压下,打算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提起:“好。”
殷栖迟勾起一抹笑:“那走吧。”
新建的宫殿宏伟华丽,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知道殷栖迟做了什么,原本整洁平滑的地面的一部分缓缓分开,随后一个全透明的长方体升上地面,透明的门扉滑开,露出内部的空间。
“我们进缆车吧。”
江寒鸦跟随殷栖迟走进了这个叫做“缆车”的装置。
狭窄的透明缆车内部有一张长靠背椅,柔软舒适,但坐在上面,江寒鸦的腿不得不和殷栖迟的贴在一起。
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霸道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江寒鸦不适应,想往旁边退一退,但座椅比缆车还要狭窄。
退无可退。
失重感逐渐传来,江寒鸦感觉到自己在下降,头顶上的地砖重新合拢,四周一片漆黑。
只剩下缆车运行时极其微小的声音。
忽然之间,黑暗褪去,江寒鸦看到了一片极其广袤的地下空间。
巨大的空间被照的透亮,无数的透明格子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而每一个格子里都装着极其珍稀的宝物。
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在玄武大陆上引起一阵骚动。
而现在,它们就这样陈列在这里。
缆车开始沿着既定的路线运行。
通过透明的四壁,江寒鸦能清晰的看见缆车外那近乎无穷无尽的财富。
这片地下空间太过广阔,几乎像是一个原本就存在的地下世界,只不过是那种只会出现在幻想中的,蕴涵着无尽珍宝的地下世界。
缆车逐渐接近底部。
和透明格子里那些精致的珍宝不同,底部的则是更为原始的“财富”。
黄金珠宝和各色奇珍如同一整片海洋,反射着极其灿烂的光芒。
紧挨着的则是玄晶。
无数玄晶形成了一条正在流动的长河,蜿蜒着消失在了远方。
缆车在一片“花海”中停下。
走出缆车,一条奇珍异宝铺就的小径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宝石花海。
璀璨夺目,美轮美奂。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离开缆车,殷栖迟邀请江寒鸦一同踏上宝石花海中的小径。
江家的积累也并不少,但从不会像这样展示出来。
“很震撼。”江寒鸦回答。
殷栖迟听了他的回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们走入花海深处,小径扩大成一个圆,殷栖迟停下了脚步。
“我准备了很久。”殷栖迟道:“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
“大少爷,我想要你。”殷栖迟道:“只要你愿意答应我,这里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殷栖迟极其郑重地道。
他没说什么喜欢,爱之类的。
那种东西不值钱,还容易变质,只是对性偶说的廉价话语。
沉甸甸的财富和资源才是真正的,坚实的承诺。
他学着自己曾经见到过的,真正的,追求伴侣的方式说道:“如果这些还不够,大少爷,那你开个价?”
江寒鸦的脸色立刻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殷栖迟,只感觉到一阵阵眩晕。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恶心欲呕。
在无尽的愠怒和屈辱中,他一字一顿地冷声道:“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的大少爷啊。”殷栖迟回答。
此时此刻,这个称呼落在江寒鸦的耳里,平白多了一份轻亵和侮辱。
殷栖迟打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拿出一枚银白色的金属戒圈。
这是地下世界的最高权限认证戒指。
只要戴上它,这里的一切就全归江寒鸦所有了。
殷栖迟在江寒鸦面前单膝跪下,“答应我,让我给你戴上戒指,好不好?”
江寒鸦气得浑身颤栗。
这又是什么?象征所有物的标志?亦或像宠物脖子上的项圈一样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更得体的拒绝,然而这种被当成可供买卖的玩物的奇耻大辱让他几乎无法自控。
“够了!”
江寒鸦攥紧双拳,气息不稳,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压制下了因为受辱想要和殷栖迟拼命的冲动。
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那他现在就动手了。
但是不行。
他是江家的少主,倘若他不管不顾,整个江家都会受到牵连。
江寒鸦冷冷道:“我拒绝。”
然而殷栖迟疑惑的声音响起:“是不是这些不够?配不上你的身价?”
“别生气,我还可以——”
殷栖迟的话没说完,就被江寒鸦打断了:“闭嘴!”
他牙关紧咬,恨得几乎呕血:“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他转身大踏步朝缆车的方向走去。
江寒鸦没有权限,缆车原本不会开启并启动,殷栖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寒鸦这么愤怒,但还是暗中控制了缆车门开启。
殷栖迟望着江寒鸦的背影,迷惑的皱起眉。
价码不够还可以谈嘛!
为什么气成这样?
很快缆车启动,江寒鸦闭了闭眼睛,不去看殷栖迟。
他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江家。
江寒鸦冷脸回到自己这段时间暂住的所在。
他没有行李可收拾,只有简单的几样东西需要带走。
然而他看见桌上放着一封江家寄来的信。
江寒鸦本想拿起信就走,但看到信上代表家主亲笔和“重要”的标志,还是忍下了立刻离开的举动,打开信查看。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笔迹。
他一目十行的掠过信上的内容,攥着信纸的右手逐渐变得不稳起来。
【……你未曾在他重伤时先发制人,导致丧失大帝之位,酿下如此大错,险些让江家就此覆灭……他既然想与你做朋友,你答应就是,你居住在大帝的居所,也能让外界势力对江家有所忌惮……】
江寒鸦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褶皱的信纸从他的指间落回桌案上。
第102章
寂静的寝殿里,江寒鸦抑制不住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显得尤其明显刺耳。
他清楚江云归并不明白他的处境,但这封信还是让他进退维谷。
江寒鸦知道,他是江家的少主,他应该为江家考虑,为江家奉献。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从未想过推卸责任。
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舍弃掉自己的这条性命。
就像之前决斗输了之后他所做的决定。
但是……
江寒鸦无法忍受自己必须割舍尊严,成为殷栖迟的玩物。
他的大脑还有些混乱不清,两种矛盾的感情在他心里拉扯。
走吗?留下吗?
如果他选择离开,回到江家,不仅可能会给江家带来危险,还极大概率会受到江家内部的排斥。
正如江云归的信上所说,江寒鸦此前的选择带来了极为糟糕的后果,他也为此丢掉了大帝之位。
他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因为他的过失,江家险些倾覆,最后侥幸逃过一劫,靠得还是殷栖迟出手。
【……不过,此次倒也因祸得福,如若能够顺利吞并那些试图围剿江家的势力,江家就能更上一层楼,你成为大帝的友人,勉强能弥补几分此前的过失……】
信纸上,笔锋凌厉的字体逐渐化为江云归淡漠的声音,在江寒鸦而耳旁萦绕。
江寒鸦感到一股没来由的茫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抛下一切,什么也不管,独自离开。
无论去哪里都好。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短暂的出现了一瞬,就立刻消失了。
江寒鸦重新拾起桌上的信纸,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慢慢的,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想要仔细地再读一遍信件,从中寻找是否有其他的方式。
然而没有。
江云归希望江寒鸦居住在大帝的居所中,营造出江家和殷栖迟关系亲密,拥有许多内部信息的样子。
而且不仅仅是营造。
江寒鸦最好真的能和殷栖迟成为关系亲密的朋友,好挽回因为他失去大帝之位对江家造成的损失。
可是……
殷栖迟根本就不是想成为江寒鸦的朋友,他……
写信告诉江云归吗?
先不说江寒鸦难以启齿,就算他告诉了江云归,又能怎样?
江家并不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他说出来,只会让江家陷入要保持名誉和全族再度摇摇欲坠的两难境地。
江家的少主被大帝当成玩物,当然是奇耻大辱,江家需要做出反抗,否则会丧失所有,永远成为他人口中的笑柄。
可抵抗一位大帝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会让江家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江寒鸦不仅不能向江家求助,还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他心里一团乱麻,对外界的关注少了许多,直到殷栖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他才发觉对方的存在。
江寒鸦第一反应是将手里的信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他不愿让殷栖迟察觉他此刻面临的两难境地。
“江寒鸦。”殷栖迟头一次正正经经地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和讨好:“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要生气好吗?”
江寒鸦抬头看去,殷栖迟此时距离他有几步之遥,一副想靠过来又踌躇不已的模样。
他在背光处,些微的阴影遮住他半张脸,暗影与光明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直线。
殷栖迟一只眼睛露在阴影外,朝江寒鸦恳切地看过来,剩下的一只眼睛落在阴影中,灼灼闪着光。
“我们去吃午饭,好不好?”
殷栖迟的视线从江寒鸦右手一掠而过。
尽管攥得很紧,仍旧有细微的白色露出来。
那是江家寄来的信,殷栖迟心知肚明。
关于今天的情况,他早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出价感到满意,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么这封信就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让江寒鸦更有理由留下来。
如果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出价不满意,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这封信就能让他不得不留下来。
让江寒鸦不得不重新坐到谈判桌前,听殷栖迟新一轮的报价。
殷栖迟非常仔细的研究过有关江家的资料。
尤其是和江寒鸦有关的那部分。
江寒鸦是到目前为止,江家最好的少主。
他天赋高,修炼又刻苦,还有底线,在处理事务上也很优秀。
说真的,这样的一个继承人,算是撞大运才能碰到一个,怎么会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呢?
难道不该全力培养,用心对待吗?
殷栖迟检查过,只有江寒鸦是这样的,在他之前的江家少主基本上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过得都比较舒心。
例如江云归,他当少主的时候,就因为自己过高的天赋而有些傲慢和桀骜不驯,敢于和上任家主呛声,待遇也很好。
唯独江寒鸦不一样。
但其实江寒鸦甚至比江云归当少主的时候还要做得更好。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江寒鸦是江云归的亲生孩子,而且他太懂事了。
就这么简单。
江家的少主基本上不会是家主的亲子,有些家主为了避嫌,即便自己的孩子足够优秀,也不会让他成为少主。
江云归本来也应该这么做,把江寒鸦剔除在少主的人选之外。
但他为了肃清江家,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打擂台,就把天赋极高的江寒鸦推上去当靶子。
一开始,江云归肯定是对江寒鸦有点愧疚的,可江寒鸦太懂事了,也不反抗,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且都能做到最好。
俗话说会闹的孩子有奶吃,可江寒鸦不会闹。
加上江家内部本来亲人的感情本来就淡漠。
于是慢慢的,愧疚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理所当然。
假如江家的少主不是江云归的孩子,江云归肯定会用另外一种更公平,更谨慎的方式对待培养。
毕竟没有特殊关系,就必须特别注意公平公正。
以免遭人口舌。
但江寒鸦是他的亲生孩子。
那这些就不重要了。
反而要注意不能给太高的待遇。
再加上肃清江家之后,江家之后的传承肯定会回归之前的传统,不会父子相传。
为了降低他们这两代的影响,江云归必须做些什么。
可难道把江寒鸦从少主的位置上踢下来吗?
也不行。
那就只能用更高的标准要求江寒鸦。
从而向江家人表明,他选择江寒鸦当少主,而非像其他家主那样避嫌的原因不是因为私心,而是江寒鸦实在是太优秀了。
远远超过了少主应当达到的标准。
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
只有树立起了一个超高的标杆,此后要是还有江家家主想要父子相传,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像江寒鸦那样优秀。
不是的话,还是趁早放弃吧。
至于江寒鸦的感受……
亲生孩子,那当然可以委屈一点了。
我是他的父亲,他是我的儿子,他会理解我的难处的。
他也应该理解我。
走运的是,江寒鸦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他真的理解。
而且江寒鸦次次都会做到最好,从来不向江云归发泄自己的不满,江云归渐渐就把江寒鸦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
真懂事。
不愧是我的孩子。
如果江寒鸦不是江云归的儿子,那殷栖迟上门估计都不会这么顺利。
没有血缘关系的少主,他身为家主,不能随意许诺,而且在必要的时候,需要牺牲自己,为少主铺路。
因为少主是未来。
可江寒鸦是江云归的孩子。
江云归作为父亲,就可以很轻易的下决定:
即便我是他的父亲,我也不会因此偏袒他,他是江家的少主,他就该为江家付出。
这一代的家主和少主的关系是畸形的。
就因为是亲父子。
玄武大陆又是一个类似现代玄学世界古代的地方。
可以说,但凡江寒鸦不是江云归的儿子,江云归都大概率会拒绝,要是殷栖迟步步紧逼,为了保住江家的少主,他甚至可能会和殷栖迟拼命。
但自己的孩子嘛,受点委屈就可以接受了。
这都是为了江家。
我的孩子,你会理解我的,你会理解你的父亲的,对吧?
毕竟,你从小到大,就一直很懂事,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
殷栖迟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也是颇感神奇。
然后他发现了更妙的地方。
父子之间是绝对的上下级关系。
父尊子卑。
有句话这么说,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当然了,因为武力和修炼的关系,大多数不会表现得太直白。
太有意思了。
殷栖迟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是老一辈的掌权者畏惧新一辈的人夺权而编出来的一套理论,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权威。
但架不住它好使啊。
殷栖迟刚巧借着这一点趁虚而入。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尝试可能会失败。
尽管他已经将自己仓库中最好的东西全都调了出来,但他的积累终究还是不够,不可能比得上传承了数万年的江家的积累。
江寒鸦是江家的继承人,未来整个江家都是他的,他可能看不上殷栖迟的出价。
很多时候,出价机会只有一次。
虽然殷栖迟从没有亲身参与其中,但他也见过不少。
因为这意味着诚意。
毕竟伴侣和生意是完全不同的。
生意可以讨价还价,追求性价比。
但追求伴侣如果还追求性价比,只能说明不真诚,被追求的一方会感觉自己受到冒犯,从而直接拒绝,且很多时候不会再给下一次机会。
毕竟愿意和其他人结成伴侣关系的人本来就极其稀少。
爱情是廉价的,对殷栖迟成长的那个赛博世界来说,有时是客户和街边的性偶,在短暂的快乐中互相爱一段时间。
有时是在街上路过的两个人,在互相对视一眼后立刻产生爱情的火花,随后滚在一起。
有点耐心的就去找个建筑,没什么耐心的就随便找个巷子,就地成好事。
大部分爱情是短暂的。
可能是付完性偶的费用,也可能是等两个人重新穿好衣服,再各自走各自的路之后,这段爱情就结束了。
少部分的,可能会再约下一次,如果两人都没死,成功赴约,就再再约下一次。
多滚几次床单,互相有对彼此的意愿之后,就可以开始考虑财产和尸体继承的问题。
有时候,只有一方对另一方有更深的意愿,想要把这段爱情延长,甚至是和对方成为伴侣,那么追求的那一方就需要开始出价。
也许是安装了先进义体,并且已经偿还完贷款的尸体,也可能是其他的某些东西。
殷栖迟虽然是地下区的“黄金单身汉”——毕竟他身上的义体真的很值钱,不胡搞的健康身体也很值钱——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在原世界的时候,他见证了两个同伴在地下室举行的简单仪式,宣布成为伴侣,并且签署遗嘱,将受益人设置为另一半。
爱情是短暂的,具有分享性,可以很多人一起互相爱。
反正爱情只是一种感觉,口头上表达的爱和喜欢更是毫无成本,不需要考虑太多,感觉上来了,谁都可以。
这也是殷栖迟不对江寒鸦说出“爱”和“喜欢”的原因。
他只想一对一且长长久久下去。
但伴侣不一样,伴侣是排他性的,必须对彼此保持忠诚,还要互相分享彼此的一切。
这就需要考虑到钱和物质了。
当然了,没多少人愿意这样做,殷栖迟二十多年来也就只见过那两个同伴这样。
因为成为伴侣太昂贵了。
爱情廉价,有时候还可以赚点钱,短暂的爱很多人,多少可以勉强维持温饱。
可如若和另外一人成为伴侣,保持忠贞,那么就不能再依靠爱情赚钱了,所以,如果追求的那一方出的价格没办法覆盖这方面的损失,那就绝对成不了。
但绝大多数人自己都活不起,有时候尚且需要靠爱情赚点钱,怎么可能有能力覆盖另一方因为必须保持忠贞而产生的损失呢?
殷栖迟不需要靠爱情赚钱,也不想给其他人覆盖因为失去爱情产生的损失。
直到遇见江寒鸦。
当然,他很清楚,玄武大陆和赛博世界有区别。
但江家有些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和普通出身的强者结婚。
在这之后,普通出身的强者就直接进入江家白吃白喝了,得到江家提供的大量资源。
而且,江家的都是一对一,江家人弥补了伴侣的物质损失后,伴侣双方都对彼此很忠诚。
和赛博世界的伴侣情况很相似。
殷栖迟就很自然的对应上了。
其实殷栖迟也想过,江寒鸦会不会给他出个价什么的。
毕竟在决斗过程中,江寒鸦对他的好感不是一直在上升吗?
而且殷栖迟还成了大帝,组建的势力信奉“闷声发大财”这一准则,也没什么名气,相当于没有背景。
他多符合江家选伴侣的条件啊!
只要江寒鸦随便出个价格,殷栖迟就立马答应。
毕竟他不需要江寒鸦覆盖他的损失。
可惜江寒鸦没有。
很明显,江寒鸦没看上他。
那没办法,只能由他来出价了。
但江家少主肯定很难打动,殷栖迟虽然满怀期望,也觉得第一次大概率会失败。
以他目前所拥有的,很难覆盖掉江寒鸦的损失。
所以他就提前做了备用计划。
在威逼利诱之下,江云归也很配合。
没办法,钱不够,又看上了最好的那个,就得多用点手段。
现在他的计划果然派上了用场。
只是殷栖迟也不明白为什么江寒鸦这么生气,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出价太低了,大少爷觉得被侮辱了,怒不可遏很正常。
毕竟他才攒了多少年,江家可足足几万年。
这其中巨大的差距需要时间慢慢弥补。
但没关系,只要控制住了江家,江寒鸦就不得不坐在谈判桌前听殷栖迟的新报价,直到殷栖迟试出一个江寒鸦满意的价格。
当然,他也可以让江寒鸦先回江家,等自己积攒够了资源再上门报价。
但第一,他不知道江寒鸦的心理价位,很容易失败。
就像刚刚那样。
第二,万一殷栖迟还没攒够,江寒鸦就看上了其他人怎么办?
这可是危机重重。
所以绝对不行。
虽然因为江家的缘故,江寒鸦不得不暂时留下来,但明显气狠了。
殷栖迟陪着小心,慢慢靠近江寒鸦,“大少爷,我错了,对不起,我们先不谈这个了,我们去吃午饭好不好?”
对于他的靠近,江寒鸦很抗拒地后退了一步。
他用力地按捺住想和殷栖迟搏命的欲望,手背上道道青筋绽出。
然而信上的内容却如同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他觉得有些凄凉,却也无可奈何。
殷栖迟看起来没有强迫的意思,或许能让他改变心意?
等他放弃后,确认殷栖迟不会对江家动手,他就离开。
这是折中的办法。
“我知道你很生气。”殷栖迟说道:“对不起,我刚刚确实很过分。”
他颇为诚恳,毕竟他的确也是这么认为的。
“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江寒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殷栖迟略有紧张。
过了好一会,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疲惫:“好,走吧。”
江寒鸦能看出,殷栖迟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并没有伪装的成分。
这就更古怪了。
他之前想要让江寒鸦成为他的玩物,可现在为什么又这样低姿态地求和道歉?
是放弃了吗?
太多古怪和说不通的地方,但江寒鸦此刻不想深思,他觉得很累。
餐桌上菜肴丰盛,兼具味道与功效。
江寒鸦半垂着眼帘,味同嚼蜡。
他在心里思索着措辞,谨慎地开口:“我……不会答应你,你找别人去吧,你身为大帝,只要你开口,应当有许多人会心甘情愿。”
殷栖迟唇边的笑一僵。
“别这么绝对嘛,大少爷。”他说道:“我知道我之前出价太低了。”
“毕竟我只是几百年的积累,比不上江家数万年的。”
“但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殷栖迟掏出了一份分期还款合同,上面的总欠金额和分期付款的期数和金额都是空白的。
他期待地看向江寒鸦:“我已经是大帝了,大少爷,我相当未来可期,你来填,填多少都可以,我绝无二话。”
“我不会赖账的,等你填好了,我立刻发天道誓言,一定按时还款,绝不会拖欠赖账。”
当江寒鸦听到殷栖迟说“出价太低”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顿时“嗡”地一下。
然而,就在愤怒和屈辱翻涌上来的时候,殷栖迟后面的话又紧随而来。
江寒鸦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份分期还款合同,一种茫然和荒谬的感觉甚至完全盖过了此前的愤怒和屈辱。
这上面的条款对殷栖迟来说完全苛刻至极。
要是江寒鸦在上面填了一个天文数字,那殷栖迟这个大帝估计到死都得为他做事。
他无法理解地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以为江寒鸦的茫然是不相信,立刻积极发天道誓言:“我以我的武道和所有修为起誓,只要江寒鸦签署了这份合同,无论他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我都绝对履行。”
一时间,一切变得更加荒谬了。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玩物,这样可能吗?
江寒鸦拧起眉头,提起笔,作势要写。
殷栖迟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万分期待,仿佛无论江寒鸦填什么数字,他都甘之如饴。
已经不止是荒谬了,简直怪诞的像个梦境。
江寒鸦扔下笔,看向殷栖迟,缓慢地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殷栖迟毫不犹豫的回答。
江寒鸦疲惫道:“可我不想要你。”
“我知道。”殷栖迟说:“我先前出价太低了,的确是我不对,现在你来填,好不好?”
江寒鸦试着跟殷栖迟谈了一会,发现根本说不通。
殷栖迟极其执着的认为,只要他出价够高,江寒鸦就会答应他,现在不同意是因为他之前出价太低,造成了不好的印象。
“闭嘴。”
江寒鸦实在是受不了了,推开那份令人难以理解的所谓合同,心情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漠然的平静:“拿走,我不签。”
第103章
殷栖迟一直觉得江寒鸦很难懂,但是没想到江寒鸦难懂到这种程度。
“你是不是对条款有什么不满意?”
分期还款合同不长,一共就三页,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江寒鸦需要履行的义务是成为殷栖迟的伴侣,并且保持忠贞。
权利则是一片空白,可以填资源也可以填写额外的条件。
殷栖迟需要履行的义务就是完成江寒鸦提出的要求,权利则是可以成为江寒鸦的伴侣,并且维持一对一的状态。
考虑到玄武大陆有天道誓言这种好用的东西,不必担心赖账,所以原本的保障措施以及违反条款的惩罚并没有罗列在上。
殷栖迟端详了一下条款,没发觉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不是。”
江寒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如此平静,也许是因为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殷栖迟,所以直接放弃了吧。
那份所谓的合同看起来很有诱惑力,而且殷栖迟也完全不介意他狮子大开口。
条件也很简单,并非是江寒鸦先前以为的玩物,而是成为伴侣。
似乎百利而无一害,但归根结底,这还是一场交易。
江寒鸦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场交易的。
先不说他并不想寻找伴侣,就算他想,也绝对不可能选择殷栖迟。
更何况还是以这种买卖的形式。
他还没有卑微到要出卖自己的地步。
江寒鸦觉得自己应该感觉受到了侮辱,但他现在已经根本不想生气了。
只觉得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江寒鸦平静地开口。
殷栖迟眼前一亮:“你问。”
江寒鸦:“如果我拒绝这场交易,你会做什么?”
殷栖迟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从长眉到眼眸,再从面部肌肉到下方的唇,笑意一层层,一点点消失,像是高温下的蜡油一般融化滴落。
“大少爷。”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的面庞:“真的没有谈的余地了吗?”
江寒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许多答案在殷栖迟脑海中闪过。
他会做什么?
殷栖迟仔细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没有太多的起伏,然而殷栖迟可以看出他眼睛深处蕴藏着的东西。
虹膜是黑色的,但那黑色像掺了些水的墨,带着一点浅浅的透明质感。中间的瞳孔则是纯净的,深重的黑。
像是一汪湖泊,表面上无风无浪,平滑如镜,最中心却潜藏着一个深渊的入口,关押着所有的波澜起伏。
殷栖迟想要潜下去看看,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狂风暴雨,他都想体验一番,他习惯了走在刀尖上,追寻刺激。
人总有一死,或是下一秒,或是随便哪个时间。
若是能被深渊中的漩涡吞噬而死,那又该多么刺激?
可惜深渊的入口太小,所有的混乱都被江寒鸦牢牢地锁着,徒留一具美丽平静的外表示人。
像一座紧闭大门的华美宫殿。
殷栖迟想要撬开锁闯进去,见一见宫殿里的主人。
他朝江寒鸦睃了一眼,“我会做……”
剩下的话语淹没在了众多的思绪中,殷栖迟重新笑了笑:“再留一天吧,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
江寒鸦把殷栖迟的答复视作“我要再考虑一下。”
殷栖迟把新宫殿的主寝殿安排给江寒鸦,江寒鸦在桌前坐下,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屋子里的熏香味道变了,一种淡淡的香气,闻着有些陌生,但他也没太在意。
江寒鸦一向是冷静的,平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现在他依旧熟稔地把烦杂的思绪按捺下去。
情绪翻涌的时候不应当做决定,容易出现错漏或者被人裹挟,江寒鸦闭上眼睛,平复了心情之后开始思考。
和情报里得出的结论一样,殷栖迟是一个很混乱的人,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是心血来潮,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寒鸦希望这一次也是如此。
然而即便冷静了下来,决定依旧不好做,江寒鸦感觉自己的脚腕上像是栓了一个末端连接着沉重铁球的短链,每迈出一步都费尽力气。
于是他不想了,殷栖迟的思维跳跃古怪,他就是猜也猜不出什么,不如等到殷栖迟给出答复后再思考对策。
夜深了,江寒鸦不打算睡觉,那张属于宫殿主人的床榻让他颇为抗拒,他拿出一本书来看。
不是什么严肃的秘籍或修炼感悟,只是故事话本。
从小养成的习惯,江寒鸦闲暇时会看些话本,知道这个习惯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江寒鸦自己,只剩一两个负责维护浴池的仆人了。
人物的喜怒哀乐和他隔了一层,显得很安全,江寒鸦跟着他们过了一遍喜怒哀乐的情绪。
他的喜悦在人物的笑声中释放,悲伤则和人物的眼泪一同流逝,愤怒和人物的怒吼共存。
不过翻到下一页之后,这些就全都消失了。
故事一路跌宕起伏,然后走向了结局,故事里的人物和江寒鸦的交集也到此为止,江寒鸦的情绪也随着故事的结局一起走向终点。
随着末尾的那个“终”字,江寒鸦的喜怒哀乐也就此暂时终结,直到他下一次再翻开一本话本。
江寒鸦合上书,宣泄了一番情绪后,他感觉自己好多了。
桌上茶壶里的茶还是热的,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依旧维持着最合适入口的温度。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略带苦涩的茶浸润了他的双唇,却并不沁人心脾,反而幽幽地产生了一股火苗。
紧接着,空气中原本淡淡的香味骤然变得浓烈腥甜,仿佛是和茶水混合,产生了巨大的效果,幽幽的火苗猛地壮大,烧得江寒鸦双颊通红。
江寒鸦脸色难看至极,想尽快找到冷水浇熄这糟糕的火焰,突然间,紧闭的门被打开,一道人影大跨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更强烈的浓香袭来,和屋子里原本的腥甜混合着,像是瀑布一般从江寒鸦头上浇头淋下。
呼吸分外困难,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中,殷栖迟脸上带着些恶劣的微笑。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靠得近了,将这束玫瑰塞进江寒鸦的怀里。
江寒鸦往后退,整个人却被紧紧抱住了,花束被挤压着,溢出汁水,江寒鸦的思绪慢慢变得迟钝,过了一会才慢慢明白殷栖迟话语的意思。
“宝贝,既然这样,那我们循序渐进地来。”
殷栖迟的声音落在江寒鸦的耳朵里显得有些失真,还有些忽远忽近:“你先爱上我,好不好?”
循序渐进……爱上他……
殷栖迟的话和他的行动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反差,江寒鸦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你……你身为大帝……怎么如此下作……”
江寒鸦是伪帝,催情的药物对他基本上不起作用,或者影响很小。
然而殷栖迟不知哪里弄来的这一堆古怪的药,江寒鸦四肢沉重,思维迟缓,一个晃神过去,已经陷入了厚厚的被褥。
他的腰带散开了,外衫挂在手肘上,露出了半个肩头,披散下来的头发把他的肩膀凌乱地分割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殷栖迟的手承在两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寒鸦,唇边的微笑若隐若现,他背着光,一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床帐放下了,狭小的空间里,殷栖迟的声音仿佛都带着回音:
“热不热?”
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是一副泰然自若,自然而然的模样,没有半点羞愧,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江寒鸦骂了他几句,声音又哑又涩,喉咙仿佛嵌着一块刀片,每说一个字,就用力的在内腔的嫩肉上刮一下,殷栖迟拿了一块什么东西喂进他的嘴里。
半固体的,冰凉的东西,很快化成水流下去,刀片被融化了,整个口腔仿佛含着冰。
殷栖迟粗糙的指腹拨开江寒鸦汗湿的黑发,抹去江寒鸦眼角淌下的生理性的眼泪,最后轻轻揉着江寒鸦紧皱的眉头。
“生气了?”殷栖迟的声音带着些愉快:“别气,我会让你快乐的。”
这话落在江寒鸦的耳里,显得尤为恬不知耻。
然而殷栖迟还在继续道:“虽然我是第一次,但不要担心,那些老手会的我也知道七七八八,我跟那些普通的新手可不一样,没那么笨手笨脚。”
殷栖迟本来考虑要不要说,初次算是一个缺点,预示着没经验,容易犯错,把人弄得不舒服,但他最后还是决定说。
虽然他的理论知识充足,但毕竟是第一次,假装老手的话,万一出了差错,被认为一个老手居然只有这么点能耐,岂不是更糟?
还不如实话实说,就一个新手来说,他的能力肯定一骑绝尘,令人惊艳。
爱情是电光火石间产生的一种感觉,美妙的,达到顶峰的快乐能够促进爱情的产生,殷栖迟想,江寒鸦拒绝和他成为伴侣,也许是因为缺乏了一点推动力。
玄武大陆上的传统是先成为伴侣,然后再上床,这顺序确实有点不对。
万一成了伴侣,才发现不好用,那怎么办?
“我很好用的,大少爷。”殷栖迟道:“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好用的人了。”
他想激起江寒鸦对他的“爱情”。
只要够舒服,够爽,爱情肯定会萌发。
江寒鸦只觉得难以理解,莫名其妙,他艰难的思考了很久,也弄不清殷栖迟的逻辑,伸手想推开殷栖迟,手腕被握住,殷栖迟偏头在他掌心亲了一口。
衣料的窸窣摩擦声持续了一会,江寒鸦抓着自己的里衣,攥紧的右手手指被缓慢的,一根一根拨开,空气中的燥意没了衣物的隔绝,径直落在了皮肤上。
殷栖迟的掌心很烫,双唇也很烫,灼热的吻印下来,从眼角到腮边,江寒鸦扭头,厌恶地躲开了殷栖迟想要印在他唇上的亲吻,殷栖迟也不恼,顺着下颌线细细密密地吻下去,一直到修长的脖颈。
他在江寒鸦的锁骨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江寒鸦的右肩抽动了一下,他的思绪像一片散开的云雾,左一片右一片,想做什么,转眼间又忘记了,无意识地看着顶帐上的花纹。
绣在布上的纹饰仿佛活了过来,扭动旋转着,像是想要挣脱布料的桎梏,跃到半空中。
殷栖迟的体温是热的,口腔更是热的,灵活的舌头潮热地舔舐着……
江寒鸦意识到了什么,惊得浑身一跳,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看过去,目光和殷栖迟的撞了个正着。
殷栖迟眼里带着笑意,挑逗般地开始动作,时不时故意发出一点细小的水声。
江寒鸦看着这场面,先是一懵,突然有股强烈的刺激传来,他倒回柔软的枕头上,眼前的场景不见了,可刚刚的景象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像是一幅生动的版画。
随着殷栖迟的动作,江寒鸦浑身颤栗着,他咬着牙,然而眼前突然一阵白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
江寒鸦半撑着身体往后退,殷栖迟仿佛是专程等着他看过来,当着江寒鸦的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的声音不大,在江寒鸦听来却仿佛一阵惊雷。
“怎么样,大少爷?”
殷栖迟的舌尖勾掉唇角沾上的白渍:
“还不赖吧?”
江寒鸦不知所措,“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殷栖迟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于是自动补充道:“我很棒,对吧?”
第104章
顶帐上的花纹从布料上跳下来了,或者说是千辛万苦地挣脱而出,漂浮在空中的花纹和在顶帐上相比,都显得更为扭曲。
它们在空中无序地互相撞击着,蓝色的帐幔像是波浪一样翻滚,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江寒鸦才醒悟过来,是他自己在晃动。
扭曲的,相互撞击的花纹则是在晃动的褶皱中挨擦着。
发现江寒鸦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后,殷栖迟如同蛇一般爬了上来,他让江寒鸦想到蛇,但殷栖迟并不冰凉,带着微微的烫意,散落下来的发梢轻轻刺着江寒鸦的皮肤。
受到刺激的皮肤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江寒鸦被阴影所覆盖。
殷栖迟不像一条蛇,更像一只动物,那种无法预测,攻击性强的野兽,他俯下身,粗粝湿润的舌头舔舐过江寒鸦的耳廓,然后故意往里面吹气,湿热的,腥膻的气味像一阵避无可避的风。
江寒鸦的右手被捉住,殷栖迟的手指一根根嵌入他的指缝里,然后紧紧握住。
他眨了眨眼,殷栖迟的唇边带着微笑,“大少爷,怎么样?”
殷栖迟的腰腹贴了下来,另一只手环绕着江寒鸦的腰,霎时间天旋地转,殷栖迟躺着,江寒鸦跨坐在他的身上,江寒鸦试着站起来,肩膀却被摁住,无法挣脱。
他不想低头去看那糟糕的景象,殷栖迟嘴里却还在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你满意吗,形状,大小?”
江寒鸦对这场景感到一阵阵反胃,偏开头去不想再看。
殷栖迟发现无论他怎么做,江寒鸦都不满意,即便江寒鸦的身体出于生理本能而颤抖着,抽搐着,手指和脚趾不自觉的蜷缩着,双眼淌下泪来,迷蒙地没有焦距,江寒鸦仍旧是不满意的。
一旦从顶峰滑落,江寒鸦的眉头依旧会皱起,他没有对殷栖迟的尝试做出评价,然而他的神态早已说明了他的不满。
除了不满之外,仅剩的情绪是困惑,然而不论困惑着什么,江寒鸦都没说出口。
殷栖迟尝试着自己见过的大部分方式,不过目前没有发现哪个有用,他在宫殿紧闭的门前,尝试用自己所有的钥匙开锁,一把又一把,然而清脆悦耳的“咔哒”声始终没有响起。
他仍旧被拒之门外。
他抱着江寒鸦,羊脂玉制成的神像在他怀里颤抖着,他注视着江寒鸦的眼睛,漂亮的同心圆也在颤抖着,外圈的大圆仍旧是淡墨色,里面的小圆也仍旧是深深的浓黑,波涛翻滚的更激烈的,浪花从中涌出,顺着眼角落下。
这是浮在水面上的,最微不足道的浪花,殷栖迟想要的是更深处的狂涛怒浪。
他端详了很久,最后发现深渊的入口有一层透明的小封印,如果得不到许可,他休想探入其中。
到了最后一步,殷栖迟仍旧没能得到江寒鸦积极的反馈,江寒鸦厌倦了,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他。
然而很快,殷栖迟发现了一个诀窍,当他突发奇想,进行情景模拟的时候,江寒鸦的情绪激烈的波动起来了。
“大少爷。”殷栖迟快活地笑了:“被仆人玷污的感觉怎么样?”
江寒鸦原本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了,惊愕地看着他。
殷栖迟信马由缰,根据自己查阅到的信息开始编故事。
“想要抓住这个时机真的很不容易,我的大少爷总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好在我演技足够逼真,骗过了你,你还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忠心不二的仆从,于是毫无防备地拖着疲倦无力的身体来到我的身边……”
殷栖迟撒谎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他把资料里的情景剪切嫁接,把不同情景中的不同人物换成了自己,只改动细微处。
他营造的场景夹在真实和虚幻之中,带着浓烈腥香的迷雾笼罩在江寒鸦的思绪和回忆中,原本清晰的一切在雾气中若影若现,看不真切。
于是随着殷栖迟低低的嗓音,柔滑的腔调,荒谬的虚构故事仿佛成了真实发生的一切,江寒鸦有些惊慌失措起来。
殷栖迟搂着他,继续道:“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我下了药。”他的话语渐渐和前不久发生的现实重合起来:“但是伪帝强者几乎不会被催丨情药放倒,再强的药效也不行。”
“好在我早有准备,龙族的血液稍微处理一番,就是最顶级的催丨情药,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我准备了一小罐。”
“不过为了降低您的防备。”殷栖迟开始使用敬称,增添风味:“我特意做了些布置。”
“首先是熏香。”
他低下头在江寒鸦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比起亲吻,他更喜欢咬一下。
龙族的兽类本能,让他想狠狠咬住江寒鸦的后颈,将人狠狠地摁在身下,确保无法逃脱。
龙族在妖族中地位崇高,向来唯我独尊,傲慢至极,面对不情愿的配偶总是如此。
殷栖迟直接在决斗后把江寒鸦掳掠回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然而他还是有理智的,并没有完全受龙族的本性支配,尽管一只手不自觉地在江寒鸦的后颈上轻轻摩挲,但没有动手。
殷栖迟继续说道:“熏香之后,是茶水,这两样单独分开,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但是合二为一,就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最后再添一剂猛药。”殷栖迟笑着道:“经过特殊处理的玫瑰花束,本身药效就特别强烈,还带有额外的效果。”
江寒鸦额角缓缓泌出汗,一时间,不同人的面庞在他眼前闪动,那是被殷栖迟剪切嫁接故事的原主人,可最终他们的模样都扭曲变形,然后被殷栖迟的样子所替代。
殷栖迟靠过来,想要亲吻他,但一股腥膻的味道传来,江寒鸦露出极为强烈的抗拒神色,殷栖迟低声笑了:“不是吧,我的大少爷,你自己的东西你也嫌弃吗?”
“闭……嘴。”江寒鸦不想再听。
床榻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殷栖迟把江寒鸦抱起来走进连接的浴池,这浴池极其宽广,可以让殷栖迟保持较为舒适大小的龙族形态在其中游弋。
他没有展露出非人的形态,毕竟江寒鸦对玄兽极其痛恨。
当然,这主要还是殷栖迟自己的错,之前抢先去江家大帝的传承之处试了试,没通过考验又想强行抢走那个充盈着玄气的小空间,结果显而易见。
不过他把锅全扣玄兽头上了,自己完美脱身。
那时候殷栖迟还不认识江寒鸦,只偶尔听说过一点对方的名声,加上一点微妙的恶意。
就酿成了这样的结果。
浴池的水层层漾开。
江寒鸦拧着眉,忍受着身后略带不适的清洁。
他应该对此感到愤怒和屈辱的,然而殷栖迟的做法依旧让他难以理解。
整场下来,殷栖迟就仿佛某种最下贱的存在一般服侍他,而且恬然不以为耻,仿佛这天经地义。
于是怒火就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距离江寒鸦被彻底激怒的底线总隔着那么一点距离。
重新回到寝殿里时,江寒鸦开口问了一句:“你没有任何尊严吗?”
殷栖迟眨了眨眼,“那是什么,可以卖钱吗?”
他笑起来:“这种没用的东西我要它做什么?”
江寒鸦垂下眼帘,不再说些什么了。
尽管他和殷栖迟接触的时间还很短暂,但他已经大致明白,比起人,殷栖迟更像是一只狡诈的兽类,没有是非对错的观念,没有善恶之分,更不在意什么尊严或羞耻。
人类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大部分人所拥有的,他基本上都没有。
几乎没有任何规则或者秩序能够束缚殷栖迟。
他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
和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够说得通?
无论江寒鸦再怎么向殷栖迟申明自己的观点,殷栖迟都无法理解。
殷栖迟就是一个几乎无法沟通的存在。
如果没办法用武力胜过殷栖迟,江寒鸦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徒劳无功。
想明白这一点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心里涌上来,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其中又掺杂了深深的诡异和荒谬。
殷栖迟看着沉默不语的江寒鸦,轻轻挑起江寒鸦的一缕黑发。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逗逗大少爷,现在他已经掌握诀窍了,但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本来这一次就是他强求的,而且江寒鸦似乎还不满意,再说下去要是把人彻底惹恼了,那就糟糕了。
所以勉强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
殷栖迟其实隐约察觉到了,江寒鸦的抵触并不是因为他技术差,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
但他决定不要先下决定,就当是自己技术还不够好。
只是第一次,就算做实验最次也得三次吧?
殷栖迟思忖着。
等到江寒鸦陷入沉睡之后,殷栖迟得以从容地打量他。
哪怕已经睡着了,江寒鸦的眉眼间还是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这并不是生理性质的,江寒鸦的修为很高,这段时间的休养也让他的身体恢复完全了,这疲惫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殷栖迟的指尖在江寒鸦微皱的眉毛上点了点。
殷栖迟想起从前在赛博世界时,和同伴们有过的一次对话。
那时他完全拒绝任何感官上的刺激,显得特立独行,有一次闲聊时同伴问他,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一个想要的,那怎么样?
殷栖迟随口回答:“不怎么样,我的能力足以覆盖对方的损失。”
“这意思就是你只想要一个伴侣喽?”
“嗯。”殷栖迟靠着墙随意回答:“既然我喜欢,那肯定是要让对方当伴侣的,为什么不?我有钱,而且我讨厌分享。”
“哇,真是个吝啬鬼。”同伴笑着道:“那如果对方不愿意呢?”
殷栖迟斜眼看了同伴:“别说傻话了,我有钱,而且只要我想,我还能很有技术。”
最后他点了点自己的脸:“更何况,我还有这个。”
同伴:“……很有说服力。”
确实,只要殷栖迟想要,地下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拒绝他。
至于天空区的……他从未考虑过什么天空区,光是想象一下那些权贵,他就打了个寒战,涌上来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
然而说白了,天空区其实也差不多。
只要给出足够让他们心动的价码,他们照样也会愿意。
可为什么江寒鸦不是这样的呢?
拟了合同,江寒鸦也不签,殷栖迟展示自己的床上技术,他也不评价。
完完全全油盐不进。
“不一定……”
殷栖迟喃喃着。
这才第一次呢,而且有些人就是有选择困难症的,让他们填补空白,不如直接列出足够的选项。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栖迟又轻松了起来。
他调出电子屏,开始修改合同的详情。
然后准备找个时间回赛博世界一趟。
原本他打算一成为至强者就回去搞死那些权贵的,但现在决定把不太重要的复仇事项先往后稍稍。
他得去好好学习一下。
其实修仙界也有合欢宗,不过和赛博世界里的花样比起来,合欢宗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不过殷栖迟转念一想,觉得保险起见,都学了也没什么害处。
反正他足够有钱,付两份咨询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决定先调查一下玄武大陆上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再去学,好因地制宜的调整一下。
这种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然后分阶段去执行突破的感觉让殷栖迟感觉轻松了不少。
就算江寒鸦的要求苛刻了些,愿意接受的价码十分高昂,他也支付得起。
金钱,他有,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多。
资源,他有,并且还可以再攒,或者直接道到其他位面去掠夺。
武力,他本身就是大帝,足够守卫资源和财富,也能支撑起他的掠夺行为。
样貌,殷栖迟的长相也很不错。
技术的话,很快就能再度精进。
殷栖迟把自己的条件仔仔细细地盘查了一遍,觉得胜券在握。
江寒鸦没理由拒绝他啊。
不愿意做伴侣的话,先讲爱情也可以嘛。
然而,隐隐约约的,他还是有一种古怪的不安感。
他强行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第二天,殷栖迟并没有限制江寒鸦离开,只说江寒鸦去哪里他也去哪里。
差不多摸清殷栖迟本性的江寒鸦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回江家的念头。
丢不起那个脸。
一开始那种怒火中烧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尽管还是时不时被殷栖迟惹恼,但每当殷栖迟发现他生气了,立刻放低姿态道歉,江寒鸦的愤怒往往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这么被不上不下地吊着。
然后慢慢熄灭,变成一种疲惫和无语的感觉。
江寒鸦从来没遇到过殷栖迟这种人,根本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
他仿佛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讨好江寒鸦,以至于发现江寒鸦不仅没被取悦,反而被他惹恼了之后,他就不知所措。
然后直接道歉。
嘴上说着“对不起我错了”,实则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江寒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你怎么能和一个疯子讲道理呢?
直到一天,殷栖迟显得格外愉快。
他拿出了一份重新修改过的分期付款协议。
和之前的一份相比,这一份协议明显厚了许多。
他将协议放在桌面上,翻开给江寒鸦过目。
江寒鸦一看,最根本的买卖没有丝毫变化,变化的是殷栖迟需要履行的义务。
从由江寒鸦填写的空白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列表,末尾还附上了一个“其他(请自行填写)”连接着几行空白。
“怎么样?”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然后被气笑了。
殷栖迟万分期待地看着江寒鸦,发现江寒鸦笑了,以为迎来了胜利的曙光,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江寒鸦冷淡地道:“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些什么了,带着你的合同离我远点。”
说完也不等殷栖迟回答,自顾自站了起来往书房走去。
殷栖迟听见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颇有分量的合同,又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疑惑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我的出价……还不够吗?
第105章
“我们谈一谈好吗?”
殷栖迟在书房门外说。
江寒鸦不想理会他。
殷栖迟也不恼,闲闲地开口道:“没关系,你不理我,好吧,那我就自己给自己一巴掌,打出一个巴掌印再出门,有人问我就说是你打的,打是亲骂是爱,你不仅打我还骂我了,你真的很爱我。”
江寒鸦:“……”
江寒鸦:“…………”
受不了了。
他深呼吸,站起来开了门。
之前他不愿意理会殷栖迟,殷栖迟也和现在一样,他没有破门而入,只是在门外以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威胁。
还利用特殊的能力让江寒鸦的隔音无法起效。
最终结果都一样,江寒鸦忍无可忍,还是主动开了门。
一开始江寒鸦并不相信殷栖迟会这么做。
尽管此前留影石的大量流出已经让殷栖迟丢了一次脸,不过现在留影石都已经被回收了,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江寒鸦还是抱有一个任何正常人都会有的幻想:
殷栖迟在他面前不要脸也就算了,难道在大多数人面前也不要脸吗?
僵持了一会后,江寒鸦听见了清脆的耳光声,然后是殷栖迟逐渐离开的脚步声。
通过神识,江寒鸦能发现殷栖迟真的在往外走。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脸上顶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显然是刚刚对自己下手时也毫不留情,可表情却显得很悠然自得。
此时此刻,尽管江寒鸦隐隐觉得不妙,但依旧抱有幻想,没有妥协。
直到殷栖迟碰到了第一个人。
那人是殷栖迟的下属,出于恭敬微微低头,没有直视殷栖迟的脸庞。
殷栖迟以一种十分期待的口吻问道:“科熔,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科熔正要抬起头仔细打量一下殷栖迟的时候,江寒鸦不得已妥协了。
殷栖迟身体力行地告诉江寒鸦:
没错,他真的不要脸。
江寒鸦气急败坏地给殷栖迟传音:【你回来! 】
“没事了。”殷栖迟立刻笑逐颜开:“我有急事先走了。”
殷栖迟根本不要脸,但江寒鸦要脸。
殷栖迟吃准了这一点,于是江寒鸦每每都不得不做出妥协。
当然,他可以选择不妥协,后果就是丢人。
直接丢人丢到全大陆。
江寒鸦丢不起这个人。
如果殷栖迟采取的是武力逼迫或用江寒鸦在意的存在来威胁,江寒鸦只会对他愈发厌恶,但殷栖迟选择的方式偏偏是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撕了扔在地上踩。
江寒鸦拿这一套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无可奈何,但多是烦躁和疲惫,没有到痛恨的程度。
他冷着脸看向殷栖迟,殷栖迟眨眨眼,无辜地回望,彬彬有礼:“我可以进来吗?”
江寒鸦讽刺地笑了:“还我有说不的余地吗?”
“当然有啦。”殷栖迟兴致勃勃:“你甚至可以直接把我赶出门。”
“哦。”江寒鸦的语气没有起伏:“然后你到处告诉别人你惹我生气了被我逐出家门反省?”
殷栖迟笑了起来:“这难道不是真相吗?”
他看了看江寒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就算这是真的,也不可以到处去说对吧?”
“但是我们做人要诚实啊,这是一种美德。”
江寒鸦:“……”
哪怕是现在,他依旧为殷栖迟的厚脸皮而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是“诚实”还是“美德”,这两个词里,哪怕有任何一个笔画能和殷栖迟沾上关系吗?
江寒鸦:“……闭嘴,进来吧。”
在桌旁坐下,殷栖迟调出了电子屏。
江寒鸦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此前也见过殷栖迟用,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过。
殷栖迟之前也看出了江寒鸦的疑问,没有主动询问,专等江寒鸦开口。
但现在他知道江寒鸦大概不会愿意开口问了。
于是主动介绍:“这是电子屏幕。”
江寒鸦没接话,保持沉默。
殷栖迟也习惯了,继续往下说:“我已经明白你为什么不满意了。”
他道:“如果你成为了大帝,那能够提供的那些原本就都是你的,我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拿来和你交换,确实不对。”
江寒鸦没了一开始听到殷栖迟说这种话的愤怒,只觉得殷栖迟又开始老调重弹,实在是有些烦。
然后他听见殷栖迟继续道:“不过其实,我还是其它世界的人。”
“除了玄武大陆之外,我还能前往四个不同的世界。”
这话终于引起了江寒鸦的注意。
殷栖迟见状,点击播放,电子屏幕上就开始播放其它四个世界的风貌,以及各自的资源和特产。
视频播放完毕,殷栖迟观察了一下江寒鸦的模样,继续道:“以我的能力,在那四个世界也都是顶尖的。”
“我可以把其他世界的资源也掠夺过来给你。”
殷栖迟期待地说:“你比较喜欢哪一个世界?我先带你去看看,然后你再做决定?”
江寒鸦冷淡地回答:“不用了,我都不喜欢。”
他之前还会向殷栖迟申明他不会接受这种交易,但殷栖迟却仿佛听不懂人话,被拒绝之后又会带着更高的价格来找他。
几次三番下来,江寒鸦也就懒得再重复,直接简单拒绝了事。
又经历了一次失败,殷栖迟不像之前一样焦躁茫然,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良久,殷栖迟轻声道:“那么,我们是谈不拢了?”
他语气平静,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江寒鸦没有退让,肯定道:“是。”
殷栖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江寒鸦道:“你想要伴侣,又能够给出这么多的筹码,除我之外,多的是人愿意答应。”
“我们相识也不久,彼此更是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江寒鸦说:“你大概只是看中了我的皮囊,我虽然长得好,但世界上比我长得更好的人也不是没有。”
江寒鸦垂下眼帘:“你放出风声,多得是人愿意应承。”
殷栖迟没做声。
他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
和他惯常的那种轻松的,无所谓的笑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笑声低低的。
殷栖迟断断续续地笑了一会,然后开口道:“大少爷,你说得很有道理。”
江寒鸦原本没报太大希望,然而却突然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他等着殷栖迟的决定。
不料殷栖迟却道:“不过可惜了,我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呀。”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我很难过,宝贝。”
殷栖迟站起来,走到江寒鸦背后,从后方搂住江寒鸦,把头埋在江寒鸦的颈窝边,呼出的温热气息让江寒鸦不适的偏开头。
殷栖迟趁机在江寒鸦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他动作很轻,尽管身体不同,但作为吸血鬼时的回忆让他牙根发痒。
渴盼着深深地咬下去,一点点缀饮江寒鸦甜美的血液。
不过殷栖迟只是在江寒鸦细腻的脖颈上轻轻的用牙齿磨着。
江寒鸦要推开他,却反被扣住了双手,殷栖迟从他背后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摸上了江寒鸦的腰带。
江寒鸦恨声道:“你给我住手!”
“为什么?”殷栖迟在他耳边低低笑着:“宝贝,老婆,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我伺候得你不舒服么?”
殷栖迟说得不假。
做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全身心的在服侍江寒鸦,前戏漫长而难捱,等到江寒鸦没什么力气了,殷栖迟才会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尽管如此,江寒鸦还是不想和他做,他根本不喜欢殷栖迟,哪怕身体感到了欢愉,心理上却并不快乐。
饶是因为殷栖迟在床上毫无尊严的举动,江寒鸦的怒火和痛恨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难以发作,但还是有种被狗咬了的感觉。
江寒鸦并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打算找一个伴侣,即便他要找,殷栖迟也是根本不可能成为人选之一的。
他怀疑,即便有人被殷栖迟给出的筹码所打动,最终也难以忍受殷栖迟这个人。
“有意思吗?”意识到殷栖迟不打算放弃,江寒鸦冷淡地道:“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强人所难的感觉?”
殷栖迟掰过江寒鸦的下巴靠过来吻他,江寒鸦厌恶地皱起眉头,钳制他下巴的手却极其有力,难以挣脱。
他被迫接受了这一个亲吻,后背压着桌沿,江寒鸦见挣脱无望,干脆狠狠咬了殷栖迟的下唇一口。
他没有丝毫留情,用得是十成十的力道,殷栖迟的下唇当即破开了一个口子,铁锈味的鲜血满溢了出来,随着紧紧交贴的唇舌一起,充溢着两人的口腔。
殷栖迟一手紧扣着江寒鸦的后颈,深深地吻下去,对唇上的伤口没有任何感觉,中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亲吻结束后也不分开,而是道:“宝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听过一个故事。”
他的唇和江寒鸦的唇贴着,说话时也摩挲着:“有一个僧人要去取经,路上的妖魔鬼怪都想吃他,因为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玄武大陆呢?”
殷栖迟轻声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说法?嗯?”
“大帝的肉有什么功效?”
他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一时间江寒鸦甚至都没能理解殷栖迟的意思,近乎茫然地看着他。
“我觉得应该是有好处的。”
殷栖迟继续道,甚至主动把原本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再度咬开,鲜血汩汩流出,被他强行喂给了江寒鸦:“大少爷,不如这样吧,我每天割一点肉和血给你吃,好不好?”
江寒鸦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用力地推开了殷栖迟。
他弯下腰,用力咳出殷栖迟喂进来的那几口血:“不好!你给我走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殷栖迟并不走开,他给江寒鸦倒了杯茶递过去,江寒鸦不接,他仰头自己喝了,证明茶里没下药。
然后又倒了一杯,江寒鸦仍旧不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漱口。
“现在连给你倒杯茶都不行了?”
殷栖迟攥住江寒鸦的手腕,“大少爷,你真的很难伺候啊。”
江寒鸦冷冷地回:“我有要你伺候吗?”
“没有,当然没有。”殷栖迟笑了起来,用力把人扯进自己的怀里。
江寒鸦的腰带早已被他扯掉,现在衣衫有些凌乱,殷栖迟俯身咬开他的衣领:“但是我这个人比较贱骨头,我就喜欢伺候你。”
听殷栖迟这样说自己,江寒鸦沉默了。
他很想顺着殷栖迟的话狠狠再骂几句,例如“没错,你就是天生的下贱”。
但那些极具侮辱性的言语徘徊在他的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放弃。
殷栖迟何尝不知,他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也料到了江寒鸦的反应。
江寒鸦的沉默和隐忍让他更加着迷,难以自拔。
他一手反剪住江寒鸦的两只手腕。
层层叠叠的衣裳堆在地上,殷栖迟开始慢慢地磨江寒鸦的体力。
他笑吟吟地在江寒鸦耳边道:“虽然说不要我伺候,但是被我伺候的时候,大少爷不是也挺舒服的吗?”
江寒鸦没听见他的话,于是殷栖迟吻了吻他朦胧而迷离的泪眼,粗粝的舌尖扫过浓密纤长的睫毛,勾走欲缀不缀的泪滴,权当这就是江寒鸦的回答。
殷栖迟没有全部脱掉江寒鸦的衣服,上身的外袍和里衣还留着,就这么凌乱地将人抱进怀里。
看江寒鸦慢慢有些清醒了,殷栖迟低笑着问:“舒不舒服?”
“放手……”江寒鸦额头上泌出一滴滴汗,有些难耐地道:“松……松开……”
殷栖迟吻了吻他潮热的脸颊:“太多次了对身体不好,忍一忍,嗯?”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停。
江寒鸦挣脱也挣脱不得,像一条被捉上岸翻腾的鱼,焦渴地挣扎着。
殷栖迟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唇边:“大少爷,来,喝口茶?”
江寒鸦犹豫了一下,最后微微启唇,喝下了那杯茶。
殷栖迟松开了手。
江寒鸦顿时闷哼了一声。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差,对吧?”
江寒鸦无力回答,他甚至都没听见殷栖迟的话。
殷栖迟当他默认了,低头吻了上去。
第106章
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殷栖迟不懂,也无法理解江寒鸦的坚持。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提出交易的时候,江寒鸦总会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仿佛殷栖迟不是在讨好他,而是在羞辱他。
他们争吵过,当然,其实也算不上争吵。
江寒鸦冷言冷语,殷栖迟焦躁却勉强维持自己轻松的表象。
“我不明白。”殷栖迟说:“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你想要什么,你可以提出来,我想尽办法也会给你弄过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呢?”
江寒鸦曾经和殷栖迟解释过,他不会接受这种交易,但殷栖迟无论如何也听不懂。
只会像一只有刻板行为的动物一样,机械性地重复着同一种行为。
殷栖迟仿佛一个天生的盲人,生来世界便是一片漆黑,无论如何描述其他的颜色,他都无法理解。
因为从来就没有看见过。
此前也从来没有人向他描绘过。
你告诉他红黄蓝绿青蓝紫,他问你黑色不好吗,黑色有好多优点,黑色真的很好,我给你举例一二三四五六七。
完全是不同的两个频道,根本无法沟通交流。
于是江寒鸦不再白费力气,只是冷冷地道:“我什么也不需要,你离我远点就好了。”
他的眉眼间满是疲惫,殷栖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有点累了,江寒鸦坐在椅子上,殷栖迟则靠在墙上,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彼此间却仿佛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江寒鸦还是克制且自律的,他没有冲殷栖迟大喊大叫,也没有口吐恶言,就连坐在那里时,脊背也如同一棵青松般笔挺。
殷栖迟克制不住地看着江寒鸦,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着了魔,这种迷恋有点太过分了,但他就是克制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理智上他明白江寒鸦说得对,他自己的人生信条也是如此,及时止损,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走其他的道路。
江寒鸦说殷栖迟只是看中了他的皮囊,其实并非如此,让殷栖迟第一眼注意到江寒鸦的,是江寒鸦身上一种独特的,他也无法描绘的气质。
一开始殷栖迟觉得那是伪君子装模作样,天生抱有敌意,用尽各种手段想把人拉下泥潭,好让伪君子露出真面目,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满怀恶意的揣测被证明是假的,在那一瞬间,殷栖迟发觉江寒鸦美的不可方物。
这个美也不仅仅是指江寒鸦的外貌和气质,毕竟江寒鸦就长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殷栖迟也形容不出其他什么东西来,于是用“美”来冠之。
江寒鸦说他不是不可替代的,殷栖迟只要想,能找到更好看的人。
这当然也是对的,世界上没有独一无二的人,就算长相不同性格不同情感,但用处都大差不差,总是会有和江寒鸦生态位相同的人,但殷栖迟对此毫无兴趣。
江寒鸦让他感到迷惑,让他屡屡碰壁,这种感觉陌生,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陌生。
曾经有一个世界也让他有同样的感觉。
然而和一开始面对江寒鸦时怀有的恶意一样,殷栖迟仍旧对那个世界抱有恶意,觉得不过是虚伪的矫饰,就想要揭开这层伪装,露出其下丑恶的真面目。
可是他的举动只让他感到了更多的迷惑,然后是更极端的恶意和隐含的嫉妒。
真的是这样的吗?肯定是装的,我不信,我要再试试。
凭什么?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吗?
我不信……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后来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彻底失去了某种模糊的可能性,带着一点对未知的恐惧,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的逃走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他又遇到了江寒鸦。
相似的感觉让殷栖迟感到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寒鸦拒绝了他,如此冷漠,毫不留情。
殷栖迟忽然笑了起来,一种轻微的,偷偷摸摸的笑声,断断续续。
他想看到江寒鸦更多的情态。
哪怕是愤怒的。
总之,不要这样冷漠。
他朝江寒鸦走过去,两人的距离缩短了,他把手放在江寒鸦的肩头,两人的肢体接触了,他亲吻江寒鸦,他看到江寒鸦眼底划过的怒意和抗拒,江寒鸦不喜欢这样,但他还是冷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像是一块万年的寒冰。
“宝贝,我有点好奇。”殷栖迟笑着说,神态和语气都显得有几分病态,“你这么漂亮,穿起裙子来会是什么样的?”
“你!”江寒鸦第一次被真正的激怒了:“殷栖迟,你不要欺人太甚!”
但他越是愤怒,殷栖迟看他的目光就越是着迷。
江寒鸦听见殷栖迟柔声细语地说:“裙子的款式有好多,我们一起慢慢看,好不好?”
江寒鸦当然不愿意,但他的反抗和拒绝全部被殷栖迟一一压制,大帝的力量还在其次,更古怪的是殷栖迟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让江寒鸦感到浑身无力,还有一股燥热的火苗在身体里慢慢的燃烧。
这是什么特殊的丹药吗?
江寒鸦挣脱不开殷栖迟的钳制,被半扶半抱的带回了寝殿,电子屏投射在半空,各种款式花样不同的裙子就在电子屏上一一显现出来。
有长有短,开叉的,挂脖的,挖空的,高领的,吊带的,露肩的,露背的……大部分都是江寒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其中一部分在江寒鸦看来,还有伤风化。
“这一条怎么样?”
殷栖迟买了同一个页面中,最贵的那款漂亮的绿绸夜礼服。
两块微微闪着柔光的布料,用几条细细的丝带连接,前方是深深的V形,后方又只勉强挂在背与臀的交界处,露出一整片后背,下方单边开高叉,行走时会露出几乎整条右腿。
对玄武大陆土生土长的江寒鸦来说,这简直不堪入目,殷栖迟却颇为满意,他剥去江寒鸦身上的袍服,硬生生给他套上了这条绿绸夜礼服。
江寒鸦是男人,这条裙子穿在他身上的效果自然和模特展现出的不同,但细细的丝带挂在肩上,深绿色的布料和挖空处露出雪白的皮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照。
又因为江寒鸦并不配合,本来就脆弱的礼服被扯坏了一些,娇贵的布料变得褶皱,单边高叉一直开到腿根处,露出一整条修长的腿。
黑发凌乱的披下,江寒鸦眉眼间的屈辱和愤怒,配上他偏向冷淡的外貌和气质,显出一种奇特的反差。
“可怜的大少爷被人绑架。”殷栖迟开始信口开河,调笑道:“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不见了,当然有很多人来找。”
他把江寒鸦按在床榻上,轻笑着用右手捂住了江寒鸦的唇:“可惜的是,没有人会想到,一向端庄的大少爷被套上了一条夜礼服。”
“得救的希望与你擦肩而过。”殷栖迟在江寒鸦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毕竟来搜寻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虚弱地躺在床上的,穿着夜礼服的人会是自己要救援的目标。”
“他们开了门,以为打搅了我们的好事,确定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哎呀宝贝。”殷栖迟低声说:“好可怜,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殷栖迟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听,他们走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我们俩了。”
殷栖迟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怎么办呀,跑不掉了。”
“我可怜的大少爷,马上就要被可恶的绑匪玷污了。”
江寒鸦挣扎着,身上的绿稠夜礼服更加凌乱,布料又撕裂了一些,带子断了一根,左肩的布料往下滑。
高开叉的那边,原本和上身连接的布料就只有短短一截,这下撕裂得更开,几乎就要断裂了。
“大少爷,你肯定知道吧,有些特别贴身的礼服是不可以穿内衣内裤的,因为会露出痕迹,不雅观。”
殷栖迟轻笑着道:“你们上流社会还真讲究。”
“你……”江寒鸦终于忍无可忍:“无耻下流!你身为大帝,怎可如此……你……你简直禽兽不如!”
这是江寒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骂殷栖迟,然而由于教养太过良好,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词,太过单调,殷栖迟反而笑了,觉得江寒鸦好可爱。
他凑到江寒鸦的耳边:“对呀,我就是这样的,宝贝,你看人真准。”
江寒鸦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在抗拒时,右边开叉那段原本就快断裂的布料现在彻底被撕成了两半。
“老婆,你真漂亮。”
殷栖迟含笑看着这一幕,褶皱的绿色绸裙彻底无法遮身,露出其下大半的白玉般的躯体。
“现在让我们来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好不好?”
他嘴上说着好不好,实际上已经直接开始了。
江寒鸦原本就特殊的原因力气不足,之前的挣扎是殷栖迟故意放纵的结果,现在他决定进入正题,江寒鸦也无可奈何。
殷栖迟此前努力的进修了一段时间,现在更加花样百出,也令江寒鸦感到更为羞耻。
帐幔摇晃着,床的四周被围拢成了一个潮热的小空间,江寒鸦汗水涔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绿稠裙染上了浊白色的液体,彻底不能看了,那一小团柔软的布料被殷栖迟彻底撕下来,随手扔出床外,落在地上,犹如一小洼绿色的积水。
江寒鸦慢慢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然而他的愤怒在心里越积越深,殷栖迟的各种姿势和花样在他看来不亚于一场羞辱,他被翻来覆去,被搂着,抱着,亲着,无力挣脱的同时,殷栖迟还要说些乱七八糟,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怒火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彻底压不住了,一直维系着江寒鸦理智的那根弦在某个瞬间彻底断裂了。
随即就是“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这声音显得如此的响亮,以至于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殷栖迟的动作也听了下来,那恼人的话语也就此中断。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江寒鸦在怒火的驱使下,使出了最大的力气。
殷栖迟感觉自己的左脸火辣辣的,他的手轻轻覆在被掌掴的地方,有些怔愣地看着江寒鸦,呢喃一般地道:“……你……打我?”
江寒鸦理智回归,正为自己不理智的行为感到后悔。
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掌掴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行为,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要道歉么?也说不出口。
然后江寒鸦听到殷栖迟又重复了一遍:“……你打我?”
“你打——”
江寒鸦本想说“你打回来就是”,然而话未说完,就被殷栖迟打断。
殷栖迟仿佛遇见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不仅不生气,反而略有些惊喜,第三次重复道:“江寒鸦,你打我?”
他挨了一耳光,不仅不生气,语气还软了下来,退让道:
“对不起宝贝,我错了,别生气,你不喜欢那我们就结束,我们去洗个澡,然后马上睡觉好不好?”
江寒鸦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人之间原本紧绷的气氛暂时平和许多。
殷栖迟有些得意,但江寒鸦彻底被他搞糊涂了。
第107章
现在的这段时间,对于江寒鸦来说,有点像是他人生的一次脱轨。
他的人生轨迹一向四平八稳,按部就班的修炼,感悟武道,处理事务,日子平静而又重复。
江寒鸦自己的情绪也一向是平淡的。
很少有事或人能够牵动他的情绪,他的理智总是占据着高地,几乎不会被情绪所裹挟。
然而……殷栖迟却打破了他原本平稳的,循规蹈矩的人生。
江寒鸦在殷栖迟这里几乎总是生气,他的情绪几乎总是被殷栖迟牵动着,殷栖迟总是能惹江寒鸦生气,却又把江寒鸦的怒火吊在半空,让江寒鸦没办法彻底和殷栖迟撕破脸。
殷栖迟从来不拿江家来威胁江寒鸦,然而江寒鸦清楚,以殷栖迟做事不择手段的风格来看,如果有必要,他会毫不犹豫地对江家下手。
他仿佛没有任何顾忌,如同一团无序的狂风,搅得江寒鸦心烦意乱。
前不久江寒鸦给了殷栖迟一耳光,那是江寒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情绪如此牵动,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放在以往,这是极为严重的错误,会带来十分糟糕的后果。
然而在殷栖迟这里,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殷栖迟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十分欣喜,似乎江寒鸦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也的确给予了江寒鸦十分明显的正反馈。
殷栖迟终止了江寒鸦不喜欢的情事。
江寒鸦无法理解他。
就得来的情报而言,殷栖迟并非是什么喜欢受辱的人,他十分睚眦必报,而且相当记仇。
不仅如此,他的报复可以用杀人诛心来形容。
挑选的报复时间段更是被报复的对象要走向新生活,或者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
殷栖迟就专挑这种对方对未来满是向往和憧憬的时刻下手。
他曾经亲口说过:“让他看到希望,再送去绝望,这时候他们的表情一般都很有意思。”
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制造这一时刻。
有两个人曾经谋算过殷栖迟的性命,殷栖迟当时按下不表,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而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这两人是父子关系,精心设计了一整套桥段,最后,在感人的父子相认环节出场了。
父子二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中,他们要重新回到故乡,去修缮他们的老屋子,弥补缺失的时光。
就在这个时候,殷栖迟提着剑笑嘻嘻的出现了:
“抱歉打断一下,但是很可惜,你们的愿望不能实现了。”
父子二人为曾经谋算殷栖迟的性命付出了代价,就这样倒在了美好未来的前夜。
极度的不甘和悔恨让两人死不瞑目。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相似的事件还有很多。
殷栖迟的做法,说是极其恶毒也不为过。
就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容许,甚至是鼓励江寒鸦对他动手?
江寒鸦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宝贝。”殷栖迟跨门而入,将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礼盒放在桌面上:“打开来看看?”
江寒鸦打开盒子,柔软的红色衬垫上放着一把匕首。
刀刃是骨白色的,边缘被打磨得锋利异常,匕首柄则是金色的,带有鳞片般的纹样。
“怎么样?”殷栖迟兴致勃勃地问。
江寒鸦没有伸手去动那匕首,只在匕首那明显的骨质刀刃上凝目看了看,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殷栖迟回答:“你上次不是说想要杀了我吗?”
他的笑显得有些病态,语气柔和甜蜜:“但我比较特殊,普通的武器弄不死我的,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把趁手的武器,随手就能用,怎么样?”
“你可以一直试。”殷栖迟说:“但是你每失败一次,我就要好好惩罚你一次,怎么样?”
殷栖迟走到江寒鸦的身后,两只手轻轻按在江寒鸦的肩上:“怎么样,开心吗?”
他说的是实话。
人反正都是要死的,大帝理论上长生不老又怎样,被杀了不还是一样会死?
反正都是死,死在江寒鸦手里,不是挺好的吗?
如果江寒鸦杀了他,那从此以后,江寒鸦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了。
江寒鸦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荒谬。
自从被殷栖迟掳掠而来,江寒鸦总是会时不时地感到极端的震惊和茫然,这一次也一样。
他冷声道:“这不好笑。”
殷栖迟:“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拿起匕首稍微掂了掂,然后道:“为了表示诚意,你现在捅我肩膀一刀,怎么样?”
江寒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一切实在太过离奇。
就在这时,殷栖迟补充道:“对了,等一下。”
江寒鸦以为他要收回这话,稍稍安心了点,没想到殷栖迟说的却是:“得先拿个杯子,把血接一下,大帝的血,直接流到地上还是有点浪费。”
他这么说,也的确这么做了,拿出一个玻璃杯放在了桌面上。
那把匕首被殷栖迟硬塞到了江寒鸦的手里。
看似小巧,实则落在手里非常沉重。
江寒鸦抬起眼,对上了殷栖迟充满期待的表情。
桌上的玻璃杯晶莹剔透地反着光,那光刺到了江寒鸦的眼里,他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周围的一切都太过荒诞,殷栖迟就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他的余光扫过手上沉甸甸的匕首。
那骨质的刀刃让江寒鸦想到了什么,他先是一愣,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殷栖迟:“这骨头……是你……”
殷栖迟痛快承认了:“嗯,用我手臂的骨头做的,还不赖吧?”
他觉得没什么,人骨饰品和人骨用具一向都很受人欢迎,地下区的人喜欢,天空区的人也喜欢。
殷栖迟虽然对此无感,但也已经司空见惯,觉得很普通,没什么大不了的。
得到了准确的回答,江寒鸦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条件反射地扔掉了手上的匕首。
再看殷栖迟,江寒鸦从心底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殷栖迟虽然披着和所有人一般无二的,人类的皮囊,可在那皮囊之下,却是一个扭曲的,陌生且未知的存在。
江寒鸦不知道什么是伪人,什么是恐怖谷效应,然而此时此刻,他在殷栖迟身上感受到的,就是类似的感觉。
殷栖迟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寒鸦的反应太大,殷栖迟困惑地看着他,他的困惑是那么普通且直白,却让江寒鸦感到一阵阵发冷。
“不喜欢吗?”他听见殷栖迟问。
江寒鸦的表情非常复杂:“你究竟是什么?”
殷栖迟听了,笑着道:“想让我来个自我介绍?好吧。”
“我是不同世界的流浪者,是玄武大陆的大帝,是殷栖迟。”
他朝着江寒鸦走来,“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亲爱的。”
殷栖迟甜腻地道:“最重要的是,我是你的伴侣,不论你承不承认。”
他皮囊依旧光鲜亮丽,然而皮囊之下的灵魂却早已彻底腐烂,似人非人。
殷栖迟朝江寒鸦走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江寒鸦:“试一试这把匕首,嗯?”
江寒鸦没有伸手,殷栖迟就一直保持着递匕首的动作。
他看了殷栖迟半晌,仍旧没有接过,而是摇了摇头:“不。”
殷栖迟真心实意地发问:“为什么?”
“你不是想杀我吗?”他说道:“对自己有点信心,大少爷。”
“就算你失败了,我的惩罚也不会很过分的,就是来点花样而已,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殷栖迟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双赢。
“遗产我也分配好了,都是你的。”
江寒鸦沉默了。
他极其复杂的看了殷栖迟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缄默地离开了。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的背影,皱起眉头。
怎么搞的,又失败了?
这也不行?
他自言自语:
“啧,大少爷可真难伺候。”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