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砰”“砰”“砰”……


    在数声巨响中,木质座钟彻底碎裂,铜链与摆锤断开,细小的齿轮七零八落。


    王彬机械地挥动着斧头,直到手臂酸软,斧柄从手中滑落,“哐啷”一下掉到地上,才浑身颤抖地停下来。


    手电在墙壁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围蒙上了一层灰白色。洛晚疲惫地坐起身,房间里充斥着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王彬的声音又低又哑:“……结束了吗?”


    “嗯……应该吧。”洛晚心有余悸地捂着脖颈:“我亲眼看着他消失了。”


    “终于……”王彬脱力地靠到墙上,神情似哭似笑:“我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是的……我们都会解脱的。”


    两个人在书房里休息了一会儿,起伏的心情稍微平复后,洛晚拿起手电去翻看座钟的碎片。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能控制鬼魂的座钟有什么不同……咦?”


    她弯下腰,从杂乱的碎片中捡起一把小钥匙:“这是什么?”


    王彬凑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哪扇门的备用钥匙?别墅里房间这么多,谁知道呢……你好奇的话,可以挨个试一试。”


    虽然鬼魂已经消失,委托提前结束,但他们却必须待到3:00才能走。“在委托时间内,委托者们只能出现在委托地点”也是一条不可违反的规则。


    洛晚把钥匙揣进衣兜,随手捞起墙边的斧头:“我们去院子里等着吧。”这样也方便第一时间离开。


    王彬欣然同意,两个人并肩朝外走。


    在路过大卧室时,洛晚忽然让他稍等片刻,接着进去挪开铁架,举起斧头卯足力气,“砰”地砸向墙壁。


    本就潮湿结块的墙皮立刻大片脱落,水泥壁上留下一道淡色凿痕。


    洛晚继续“砰”“砰”地砸着墙,直到半面墙皮尽数掉光,方才停手。


    王彬奇怪地走过来:“你砸它干嘛?是想找出那扇门吗?”


    “嗯,我对它始终有点在意。”洛晚扔开斧头,盯着水泥壁沉吟道:“看来它不在这间卧室里……所以,这个铁架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误以为门在这儿……”


    “还好我刚才没贸然砸墙,不然不但找不到门,恐怕还会暴露位置引来鬼魂。”王彬后怕地舒了口气:“快走吧,我一秒都不想呆在室内了。”


    洛晚没有异议,沉思着跟在他身后:“我有时会想,委托究竟是什么?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为什么我之前从没听说过……”


    “你干脆去写篇科研论文得了。”王彬玩笑道:“我是在家里的桌子上发现羊皮纸的,鬼知道我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好在我没有老婆孩子,无牵无挂,孤家寡人,死里逃生地完成2次委托后,就被黄家找去……”


    他顿住话头,沉默了几秒后劝说道:“本来我不该说这些,但咱俩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我不清楚你和黄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对方财大势大,能给委托者提供不少帮助。有些事情忍忍也就过去了,有命活着才能想别的。”


    “谢谢你。”洛晚轻浅地叹口气:“可惜,对他们来说,我活着大概就是一个错误。”


    “……呃,这样吗?”王彬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问的,马上转移话题:“你之前说男朋友和黄海心青梅竹马,那他肯定也是个有钱人吧?”


    洛晚静默了一瞬,含糊道:“嗯,他是陆家人。”


    黄、陆两家是锦安有名的望族,但与高调张扬的黄家不同,陆家低调而神秘,鲜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王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知道得更多一些。据说陆家曾被商业对手暗算诅咒,所有族人全都活不过40。他们的死法也离奇骇人,甚至还登上过八卦小报的头版。


    “你男朋友……”


    “他很好。”洛晚微笑着打断他:“他会好起来的。”


    连续两个话题先后翻车,王彬干脆闭上了嘴。他本以为刚出校园的洛晚背景简单,没想到却是秘密最多的一个。


    两个人走出客厅,来到前院,阴冷的夜风立即扑面而来。他们仰起头看着暗淡的星空,既庆幸,又感慨。


    “来时还是5个人,可现在……”王彬想到惨死的徐凯,心里有些难过:“我会请黄家好好安葬他们,最好再找个合适的理由给家属一笔安抚金。”


    洛晚点点头,轻声道:“齐晨中途退出,恐怕也不在了。”


    “那个蠢货!”王彬低声咒骂:“我就知道……唉!”


    尽管他觉得齐晨又蠢又笨,可没人愿意看到同伴一个个消失。


    已经有太多人死在他面前了。


    夜晚的山上温度不高,洛晚十指冰冷,忍不住把手揣进衣兜里。


    她的指尖猝然被尖锐的金属棱角扎了一下——是那把钥匙。


    “我们这次能活下来,全凭幸运……”


    “可不是!”王彬赞同地感叹:“刚刚我特地看了一眼,别墅里的所有门锁全部崩坏,没什么能挡住那个小鬼了!还好咱们及时砸烂了座钟,否则……”


    洛晚不自觉地摩挲着钥匙,重新在脑中梳理线索:“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鬼也许不受钟声控制。”


    王彬的身体一僵,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钟声能控制鬼魂’这个推论是建立在所有鬼魂全是抓捕者的基础上——可实际上,鬼魂却分为抓捕者和躲藏者。那么,钟声控制的到底是抓捕者还是躲藏者?”


    洛晚垂眸深思,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边安静得过分。她偏过脸,恰巧与王彬目光相对。


    他脸色苍白,神色忧虑又急迫,一副想问又不敢开口的纠结模样。


    洛晚从没见他露出过这副表情,不禁诧异道:“你怎么了?”


    “咳……我怕打扰你思考。”王彬尴尬地轻咳一声,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洛晚摇摇头:“在没有切实依据前,再精密的分析也只是空谈。小鬼毕竟在我们的眼前消失了,所以,大概……钟声是能够影响他的。”


    ——但这并不等于别墅中没有其他鬼魂。


    她的心中隐隐有个可怕的猜测,不过眼下无凭无据,洛晚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因而转开话锋问:“现在几点了?”


    王彬掏出手机:“2:24……咦?黄家给我发来了一份资料。”


    他打开文档,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主要是说这块地在盖楼时,曾经挖出过5具白骨。”


    “5具?”洛晚一愣,下意识接口:“我们正好也有5个人。”


    “嗯?”


    “这里最初埋着5具白骨,这次参加委托的有5个人,白家在这幢房子里死掉了一家5口……”


    最后的疑点意外有了线索,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而日记中记录的那一家,男主人、女主人、保姆、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一直徘徊在此,杀死了他们的那个东西,正好也是5个!”


    夜风呜呜地卷过荒草,王彬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他胆怯地挨近洛晚,忌讳地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没有砸坏座钟,小鬼必须要抓到5个躲藏者才能结束?”


    “没错,恐怕就是这样。”洛晚的语气十分笃定:“为了与委托者的数目平衡,别墅里很可能也有5个鬼魂……不,是5个身为躲藏者的鬼魂!只要他们代替我们被抓住,我们就能全部活下去!”


    “……可小鬼一共只抓到了3个。”一想到诅咒还没有彻底破解,王彬就感到心头发冷:“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不会再出现了,对吧?”


    他惴惴不安,语无伦次,但洛晚明白他的担忧。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彬立时惊恐起来,情绪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你不是说、你说过……”


    “别紧张,起码我们现在依然活生生地站在这儿。”洛晚安抚地按住他的手:“假如真的还有鬼,那么相对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


    “我们一点都不了解鬼魂。”洛晚冷静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鬼魂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可他们究竟有哪些能力?除了模拟别人的声音外,他们会不会瞬移、有没有分身、读心术,或者是其他超能力?”


    “……确实。”


    王彬慢慢地松开手,面容有些颓丧。他本以为自己脱离了危险,哪知恐怖却如影随形。


    ——他累了。


    洛晚兀自低眉思索,没注意他的微妙变化:“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假设鬼魂拥有其他能力,那么呆在封闭的多层室内对我们是不利的;室外平坦开阔,虽然不好躲藏,但同样能避免他无声无息地悄然接近。”


    “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王彬自暴自弃地叹口气:“再抓2个鬼魂给小鬼凑数吗?”


    “事实上,我一直在思考这种可行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王彬愣愣地盯着洛晚,反应了几秒才弄懂她的意思。他震惊地瞪大眼:“你……开玩笑的吧?”


    “听上去很疯狂,对不对?”洛晚冲他耸耸肩:“别紧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来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糟糕假设:小鬼没有消失——或者说,他只消失在了我们眼前,但却依然存在于别墅里。”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非常平稳,王彬受这种镇静影响,焦躁与疲惫也逐渐消退:“你是说,整点的钟声就像游戏中的[复位]按钮,会让小鬼回到别墅中的某个初始地点,但却不会令他消失?”


    “对。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会认定钟声掌控着游戏节奏?”


    “因为……客厅里的那盘影碟。”


    “没错,但影碟里只有一个鬼和一个孩子,与白家公馆的情况不同——所以,我们需要重新考虑,钟声到底控制着抓捕者还是躲藏者?鬼魂‘复位’后的初始地点在哪里?所有鬼魂都在那个地方‘复位’吗?”


    王彬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沉吟道:“……是那扇门?”


    “嗯,我觉得是。”洛晚摆弄着衣兜里的钥匙:“至于钟声……它应该有更具体的意义。”


    “什么意思?”


    “‘捉迷藏’你玩过吧?抓捕者要闭上眼睛,先让躲藏者藏好,一段时间后再去找人。那么,与钟声结合的话——整点的钟声意味着游戏的‘开始’与‘复位’,5个人与5个作为躲藏者的鬼魂在钟声敲响后开始躲藏;而半点的钟声意味着躲藏结束,抓捕者小鬼开始行动。”


    ——在他们之前的判断中,整点过后是所谓的“安全时间”,不存在鬼魂。


    “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随时都可能死?”


    “是的。”


    王彬的瞳孔骤然缩紧,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假如真是这样……那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他们太乐观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一秒安全!


    这次委托远比想象的危险,他甚至还仗着“安全时间”,放肆地在走廊上制造过响动……


    ——他能活到现在当真全凭侥幸!


    “如果按照这条思路……”洛晚沉思着:“2点的钟声响起后,虽然我们及时砸碎了座钟,但只能让小鬼停留在初始地点,而作为躲藏者的鬼魂恐怕已经‘复位’……”


    “不会有其他鬼魂的!我们刚刚不是在3楼安全地呆了那么久吗?你也说过,鬼魂之间相互残杀会导致数量变少,别墅里应该只剩小鬼一个了!”


    “……的确。”


    洛晚抛开心底的隐忧,安抚地朝他微笑道:“放松点儿,这些全是假设而已。我经常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打发时间。”


    王彬仔细观察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哄骗自己后,这才把心放回去:“你这番推论……真的吓了我一跳。”


    “抱歉,我设想出这种最难解的情况,还以为能给你些启发……”


    “我能有什么启发?”他苦笑:“我从来都和‘聪明’不沾边,不过是社会经验丰富些而已。”


    心事重重地思索了一会儿,王彬不放心地追问:“关于那扇门,你认为它会在哪儿?”


    “地下室。”洛晚垂下眼睫,犹豫道:“我一直都认为它在地下室,可……”


    她后面的语声特别轻,王彬急切地探过脑袋:“可什么?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王彬怀疑地看着她:“你去地下室找过吗?”


    “找过,我翻遍了那里的所有角落,可地下室里只有一扇通往停车场的门。”


    最重要的是,委托开始后,在0:00-0:05间,她一直待在-2层。假使那扇门真的在那里,小鬼0:05从门中出来后,必然会第一个看到她……然后杀死她!


    鬼没有任何放过她的理由。


    可除了地下室……不,就该是这里,这个地方始终让她感到在意。在她的推断中,鬼曾在这里引诱白家幼子过去,致使小孩子怪异地摔死,而捉迷藏中的“鬼”很可能正是白家幼子……


    洛晚皱起眉,表情纠结变幻,罕见地自我怀疑。


    王彬偷觑着她的脸色,见她迟迟不出声,却会错了意。


    他认为,洛晚掌握着一些重要情报,但却不愿与自己分享。


    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尽管大家都是委托者,可却不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每被鬼杀死一个人,委托中就会出现一段“安全期”,残忍地说,如果没有徐凯和顾梦瑶的牺牲,他和洛晚也未必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眼下只剩了他们2个,而别墅里很可能还存在着鬼魂……如若当真遇到危险,洛晚未必不会骗他去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必须为自己早做准备。


    左思右想后,王彬决定消失在洛晚的视线内。他打算找个地方暗中观察她,毕竟这家伙的头脑比较好使,她待的地方肯定最安全,离得太远他自己也害怕。


    “嘶——”


    暗暗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王彬立刻夸张地捂住肚子,倒吸一口冷气。


    “我肚子疼!”他痛苦地弯下身子皱起脸:“我、我想上厕所!”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在这里就地解决吧。”


    “……哈?”


    “我们最好不要分开太远,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洛晚有点尴尬,丝毫没想到他在做戏:“恐怖片里不是总有那种镜头吗?某人独自上厕所,结果就再也没回来……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说着,她背过身走开几步:“放心,没有你的招呼我不会回头的。”


    她的态度坦然真挚,王彬动摇了几秒,然而最后终究道:“不行,我在这里上不出来,我要进去!”


    “……诶?”


    洛晚回过身还想再劝,王彬却已经大步跑进客厅,敷衍地冲她挥挥手:“别担心,现在是安全的,我马上回来!”


    “……哦。”


    暗淡的天幕笼罩着大地,阴冷的夜风呜咽着卷来,吹得荒草枯枝张牙舞爪,沙沙乱响。洛晚独自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兜,浑身一阵阵发凉。


    她低眉盯着自己的影子,心脏怦怦乱撞,莫名有些紧张。


    2:43,已经过去6分钟了,王彬还没回来。


    他的手机无人接听,发送的消息也如石沉大海……但这很正常,委托者们往往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以免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洛晚烦躁地踢着沙土,不停找借口自我安慰。她盯着秒针一格格挪动,2:45时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捏紧兜里的钥匙,慢慢地走进室内。


    别墅的每一层都有厕所,一楼的卫生间在主卧旁边,想要进去就得拨开顾梦瑶悬在半空的尸体。洛晚换位思考了一下,她觉得王彬的胆子不算大,看到这具尸体大概率会避开,因而直接无声地来到2楼。


    2楼的厕所全在房间里,她小声呼唤着王彬的名字,挨个推开了门。


    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洛晚不安地抿紧唇,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长廊的尽头是玩具房,玩具房里没有卫生间。她转身要走,但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委托开始前,徐凯发给她的微信。


    玩具房里有许多简笔画,其中的部分内容隐含着预知与警示。洛晚重新走回去,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


    2:47,洛晚在楼上转过一圈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走下来。


    她面色沉静地穿过客厅,与从外面进来的王彬撞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王彬不满地嘟囔,“我只不过上了趟厕所,回去就发现你不在了。”


    “你那么久都没回来,我怕你出事,所以去楼上找了一圈。”洛晚打量着他的样子,可室内实在太昏暗,她只能看到男人模糊的轮廓:“你去了哪个卫生间?”


    “就那个啊!”王彬朝身后指了指:“一楼的最近,我又着急……你没去那边找我吗?”


    洛晚沉默一瞬,打开手电照向他:“那里挂着顾梦瑶的尸体,我还以为你会忌讳地绕开。”


    “唔……乍一看确实很吓人,但她不是鬼魂,而是我们认识的人啊。”


    明亮的白光将他的五官映照得清清楚楚,王彬的神色惆怅而难过:“我记得她刚上大学不久吧?太可惜了。”


    “是啊……”洛晚的嘴唇颤动了几下,眼中闪烁着些微水光。她忽然道:“王彬,你还记得昨天中午吗?你、我、徐凯和齐晨讨论着一切都结束后的未来。”


    “嗯?”王彬一愣,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洛晚摇摇头,惨然地弯起唇角:“你说想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远远的,到其他地方去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是啊,这个晦气的鬼地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


    她轻声道:“我衷心希望它能实现。”


    “哈哈,借你吉言!”王彬愉悦地笑起来:“走吧,咱们出去……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三更会晚一些。


    昨天的我:这个卡点好,就这里,正好副本快结束了!


    今天的我:大草(一种植物),怎么还有这么多推理……这是啥?这又是啥!推理直接劝退!


    下章终于结束了!


    第26章


    “好东西。”洛晚调整好表情,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呶,你看!”


    她掀开盒盖,一条碎钻项链套在白色的棉布娃娃上,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棉布娃娃做工粗糙,四肢俱全。它的脸上用红色水笔画着简单的五官,丑陋又阴森。


    不过没人在意这些,钻石显然比娃娃更吸引人。


    “这是我在一个柜子上找到的。怎么样,项链很配我吧?”


    “嗯……”王彬眼眸微凝,神情怪异:“没看出你还是这种人。”


    “反正这里是无主的荒宅,顺手拿点什么也不算偷吧?”洛晚重新扣好盒子,珍惜地把它攥在手里:“委托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去把徐凯的尸体抬下来吧。”


    “抬下来?我们?”王彬惊愕地看着她:“这……有必要吗?”


    “你不愿意?”洛晚怀疑地扬起眉:“我记得你们关系不错吧?”


    “嗯,我和他的确有些交情……但黄家会派人善后的,用不着我们来动手,而且你知道尸体多重吗?”


    “我只是想为同伴尽最后一份力。”洛晚黯然地垂下头:“他那样凄惨地吊在衣柜里,身体弯折变形……实在是太可怜了。”


    王彬看了眼时间,2:51。他无奈地叹口气:“好吧,搬完后就差不多了……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楼梯口,洛晚冲他做出“请”的姿势:“你没有手电,你先走,我在后面帮你照路。”


    王彬歪歪脑袋,神色在某一刹那有些阴森。他盯着洛晚看了几秒,后者面容沉静,与他对视时挑了挑眉:“怎么了?”


    她的一切举止都十分正常,王彬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了。”


    “哒”“哒”“哒”……


    洛晚举着手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悄然无声,安静得就像一道暗影。


    她的十指微微发颤,心脏紧张得怦怦乱撞,手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


    这个人,面前的这个人……


    “对了,”王彬突然停住脚步扭回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齐晨……你是亲眼看着他离开的吗?”


    “……是。”洛晚猛地顿住,险些抑制不住恐惧转身就跑。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抬起头时面色平静:“他在顶楼遇到了鬼,我好心帮他,结果他反而怪我多事,说活着还不如死在这里。”


    王彬不屑地冷笑一声,继续往上走:“这个愿望最后只实现了一半,呵呵……可惜他死在了其他地方,否则还能多几个伴。”


    照明的白光轻微晃动了一下,洛晚惊惧地张开嘴,却不知该接什么话。


    ——不打算继续伪装了吗?


    “王彬”这么肆无忌惮……安全期快结束了?


    没错,在看到“王彬”的第一眼,在他毫无顾忌地指向顾梦瑶的尸体时,洛晚的心里就产生了怀疑——王彬曾经遇到过同伴死后变成鬼魂的情况,因此他对尸体非常忌讳,绝对不会主动靠近。


    而眼前的王彬竟然同意去抬徐凯的尸体,这愈加坐实了她的猜测:真正的王彬已经不在了。


    这个鬼魂之所以伪装成人类,没有第一时间杀掉她,恐怕是因为王彬死后有“安全期”;一旦安全期过去……


    洛晚脸色苍白,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盒子。


    ——不能慌,不要怕,一定还有没想到的脱身之法……她凭借运气和智慧,踩着数名同伴的性命走过来,决不能仅仅死在这里!


    能够克制鬼魂的道具早已用光,座钟也被打碎了,唯一还能利用的就是那扇门……可那扇与阴世相通的门究竟藏在哪儿?如果能找到的话……


    洛晚思绪杂乱,脑海中涌出了无数想法,却又被她一一否定。楼梯不长,他们很快就到了2层,王彬的声音在前面道:“房间门和走廊都不宽,想把徐凯抬出来有点儿难,我们必须要竖着走。”


    暗淡的夜光中,伪装成王彬的鬼魂正弯着身子,似模似样地用手估测宽窄。洛晚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口,手电把脸孔照得苍白,反倒更像是一个女鬼。


    “王彬”侧过身,为难地看着她:“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交给黄家的人好了。”


    洛晚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看了看表——刚刚上楼时,他也在频繁地关注时间。


    是因为安全期即将结束,迫不及待地想杀她吗?


    她慢慢地走上前,佯装任性地皱起眉:“我们先试试再说!”


    “好吧,那就先试试……”


    “王彬”嘟嘟囔囔地迈进房间,洛晚抓住他背对着自己的机会,抬起腿狠狠地踹他一脚!


    这一脚用尽了她的全力,“王彬”猝不及防地扑进卧室,洛晚则在外面“砰”地阖起门,把手电丢进身后的主卧,转身就跑!


    “呜呜呜……痛,我好痛……”


    呜呜咽咽的凄厉哭声乍然从房间里传出。门内,“王彬”的身体迅速干瘪,眨眼就只剩一具森森的骨架,皱巴巴的暗黄色皮肤紧紧地裹在骨头上,一道比夜色更深重的黑影僵硬地从骨架上坐起来。


    它带着哭声猛然冲出去,房门“砰”地被撞出一个人形窟窿。


    “哒”“哒”“哒”……


    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循着光亮冲进主卧,在发觉房间里没人后,手电“咔嚓”一下被捏碎,黑影的哭声越发尖锐,它“哒”“哒”地跑出去,转瞬就消失在走廊上。


    洛晚此时刚刚来到1楼。鬼魂的速度超乎想象地快,她正要继续朝下跑,头发却一把被拽住,一股巨力将她往楼上拖!


    “看!”


    洛晚没有回头,她大喊一声吸引鬼魂的注意,故意扬起手中的盒子,卯足了力气扔出去——


    “啪嗒”。


    盒子飞出客厅掉进院子中的荒草里,盒盖被摔飞,里面的东西散落而出。


    头上的拉力瞬间消失,鬼魂正如她的预期,冲到室外去找盒子。


    洛晚不敢耽搁,她飞一般地跑向地下室,“怦怦”“怦怦”,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盒子中的娃娃是她在玩具房里找到的。玩具房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简笔画,洛晚连看带猜地理解着上面的内容,意外地有了一些新收获。


    假如所有画面都是真的,那么这幢别墅中共有5个鬼魂,除了小鬼外,其余4个全是躲藏者。此外,玩具箱里还藏着一个娃娃,它是这次委托中特殊的“替身”,能够代替委托者死掉一次。


    洛晚在玩具箱里找到了娃娃,出于谨慎,她把它塞进一个空盒子,特地又摘下项链放入掩饰。这条项链是男友之前送的礼物,不过她一直把它戴在衣服里,因此鲜少有人注意。


    之后在1楼遇到假扮成王彬的鬼魂,他果然问起了盒子。洛晚用项链搪塞过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发现了娃娃。


    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她终于来到了地下室,这里依旧黑漆漆的,没有半丝天光。洛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毫不犹豫地走向铁皮柜。


    只会是这里,只能是这里……必须是这里!


    “哒”“哒”“哒”“哒”……


    脚步声伴随着刺人耳膜的尖锐哭泣呼啸着从楼梯上往下冲。洛晚把手机放到地上,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出一个铁皮柜,试探着将它抱起来——


    柜子是空的,分量不轻,她勉强能搬得动。


    她抱着铁皮柜摇摇晃晃地走到楼梯口,“砰”地把柜子堵在这儿,接着又立刻去搬下一个。


    这样虽然无法拦住鬼魂,却能给它制造点障碍,而且……


    铁皮柜后的墙壁上露出一点彩绘,黑红相间,看上去神秘又诡异。


    ——就是这里!


    洛晚兴奋得双眼发亮,疲惫的身体中再次涌出力量。她咬着牙搬开4个柜子,完整的门扉总算显露出来。


    比起“门”,它更像是墙壁上的一幅画,没有特殊的边框与材质,完全与墙壁连为一体。


    这扇门约有2米高,黑底红边,上面绘制着弯曲怪异的白色符文。洛晚抬手摸过去,在门把的位置找到了一个钥匙孔。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尖锐的哭泣猛然逼近,铁皮柜“砰”地被撞飞,差点儿砸到她的脑袋。


    洛晚来不及多想,凭借本能从衣兜里掏出了唯一一把钥匙。她正要把钥匙插到门上,光线却突然消失了。


    手机“咔嚓”一声被踩碎,几双冰冷的手臂从后缠住了她的腰。


    “呜呜呜,痛,我好痛……”


    有什么搭到了她的肩头,非男非女的刺耳哭声紧贴着耳朵直达脑海。她的精神不受控制地恍惚了几秒,身体快速被脱离,转眼就距墙壁一尺远。


    身周是纯粹的黑暗,洛晚不甘地瞪大眼,孤注一掷地把钥匙往前送——


    “咔哒”。


    鬼魂的动作忽然顿住,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大门缓缓地从内拉开,小鬼从门里爬出来。


    五感在门开那刻神奇地变得灵敏,洛晚情不自禁地往后退。门内幽冷而广阔,仿佛是另外的空间,她能感应到其中无数的鬼魂……它们正拥挤着向门口涌!


    “第、四、个,找、到、了。”


    “第、五、个,找、到、了。”


    小鬼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腰上的手臂蓦然松开,衣兜里的替身娃娃也消失了。


    ——洛晚在2楼时就把替身娃娃从盒子里偷偷拿了出来。她在1楼扔出去的只是装有项链的盒子,鬼魂却误以为娃娃也在里面,因而才被她骗去室外。


    小鬼抓满5个躲藏者后缓慢地退回门内,大门重新关闭,那种似乎能感应到一切存在的奇妙感觉也随之消失。


    洛晚背靠墙壁瘫坐到地上,冷汗把衣服浸得发潮。


    她失神地盯着虚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王彬、徐凯、顾梦瑶、齐晨全部死去,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


    0:05时,她明明待在地下室,可小鬼从门里出来后,为什么没有杀死她?


    难道是因为……灵媒?


    作者有话说:


    结束辽~祝大家跨年夜快乐!


    洛晚的推测是基于她的所见,站在上帝视角,我再补充一点:所有鬼杀死人后都会报数,但躲藏者报的数字不做准,是为了迷惑委托者的,小鬼报出的数字才作准。


    这两天为了写v章昼夜颠倒了(虽然依旧短小),元旦的更新不在0点,写完再发,争取早些,感谢大家的订阅!


    第27章


    3:15,一辆高档轿车驶上盘山公路,停在白家公馆的正门前。


    司机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地走下来。


    洛晚见过这个人,他是黄家主事人黄博坤的贴身秘书,姓李,经常代他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她站在别墅的铁门外,客气地冲他点点头:“李秘书。”


    “你好,洛小姐……其他人呢?”李秘书朝她身后张望了几眼,“王彬、徐凯、齐晨,还有那位初次参加委托的顾小姐……”


    “齐晨中途退出,离开了别墅;其他三个……”洛晚顿住话头,黯然地垂下眼睫。


    李秘书的瞳孔紧缩了一瞬,“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好好安葬他们的,您辛苦了。”


    他亲自拉开后座车门:“我已为您安排好了住宿,如果您想纾解压力的话……”


    “我只想回家。”


    “家?”李秘书愣了愣,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您指的是您在老城区那间不足20平的出租屋?抱歉,这恐怕不行。黄先生正在等着你。”


    洛晚没什么表情地耸耸肩,弯身坐进车里:“那就走吧。”


    轿车向市区疾驰,公路两旁的荒芜景色一闪而过,车内一路无话。


    洛晚抱着双肩包靠在真皮座椅上,疲惫上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5:44,晨光熹微,地平线上隐隐露出一点金色,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笼罩着薄雾的锦安即将从沉睡中醒来。


    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停到了一幢富丽堂皇的酒店前。


    李秘书扭头看向洛晚,正打算推醒她,洛晚却警觉地睁开眼:“到了?”


    “……嗯。”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伸出了一半的手:“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司机拉开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酒店,拐进了客房101。一群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正等在那儿,他们必须经过三道安全检查后才能继续。


    黄博坤生性谨慎,上了年纪后脾气古怪偏执,轻易不见外人。洛晚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翻包、脱衣、再穿上……一刻钟后,她走出房间,又被带入了隔壁的102。


    房间里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她的脸上长着老年斑,身体佝偻,牙齿几乎全部掉光,但洛晚知道,这个女人只有41岁。


    她是黄家供养的灵媒。


    “这一次、这一次……有几个呀?”老太婆不安分地坐在沙发上,颤颤巍巍地转动身体,“人呢?怎么还没到?”


    “这一次只有1个。”她身边的保镖扫来一眼,凑到她耳边大声道:“她来了!请您看看,洛小姐现在是安全的吗?”


    “洛、洛……哦,我知道了,灵媒,是那个灵媒对不对?”她嘎嘎地笑起来,嗓音沙哑,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恶意:“唯一的,真奇怪……这里居然会有灵媒,嘎嘎……”


    洛晚被带到她面前,神色平静地与她对视。老太婆眯起眼睛盯着她,几秒后无趣地摆摆手:“走吧,快走吧……放心,她的身上没有附着鬼魂,不会伤害任何人。可恶啊,这身年轻的皮……死掉的话一定更好看!嘎嘎嘎……”


    “咔哒”,房门反锁,隔绝了她的胡言乱语。洛晚随保镖来到电梯口,与同样经过了安全检查的李秘书径直去往顶楼。


    这栋酒店是黄家的产业,顶层常年为黄家人预留。“叮”的一声,电梯门关闭,红色数字跳跃着上升,李秘书轻轻呼出一口气:“东西呢?”


    洛晚默默想着羊皮纸,把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在这儿。”


    ——委托者无法丢弃羊皮纸,即便是烧毁、扔掉、冲进下水道,它也会在第二天重新出现;相应地,只要产生“想看羊皮纸”的念头,它就会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委托者身边。


    不过,羊皮纸不会在委托期间出现,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委托者们只能凭借经验来判断委托究竟有没有提前结束。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顶层,“叮”,电梯门滑开,一个欧式风格的豪华客厅展现在眼前。


    此时正值日出,灿烂的朝霞照进落地窗,仿佛是一层明亮的纱。黄博坤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红酒,一手在翻看文件。


    他身材健硕,轮廓硬朗,虽然眼角已有皱纹,但生命力旺盛,一点都没有迟暮之年的衰颓。


    若非清楚他的底细,洛晚绝对看不出,这个人今年是63岁。


    “黄先生。”李秘书走到他的沙发边,态度恭敬地汇报道:“这一次回来的只有洛小姐。”


    “嗯。”黄博坤放下文件抬起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洛晚,我等你很久了。”


    洛晚紧张地攥起手指,面色沉静地坐到他对面,“毕竟这是最后一次。”


    “那可未必,说不定我们日后还有其他合作。”他微微一笑,把一叠体检报告推过来:“这是陆哲近半个月的身体数据,尽管暂时还不明显,但他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正在逐渐变大,这说明我提供的药剂是有用的。”


    陆哲,她的男朋友,11个月前在车祸中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变成了植物人,截至目前将近一年,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黄博坤对此提出了交易:他能提供M国正在改良的神经刺激素。这种药剂绝对安全,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但因为效果有限且定价高昂,所以迟迟没有面世。它可以用于植物人患者,虽然未必有效,却比无望的苦等要好得多


    洛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交易,而代价是……


    她快速浏览完各项数据,随后掏出羊皮纸摊放到桌面上:“没问题。这是这次委托的报酬,十年阳寿。”


    黄博坤盯着这张形状不规则的复古羊皮纸,并没有伸手触碰。他谨慎地探过头,只见上面血淋淋地写道:


    [恭喜委托者完成委托!报酬-10年阳寿已发放,请委托者在此处签字(手印)获取:


    如若自愿将阳寿转赠,则请受赠人在此处签字(手印)获取:委托者在此处签字(手印)确认: ]


    黄博坤仔细地盯着羊皮纸,逐字逐句地阅读了几遍,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他伸出拇指在[受赠人]后按了一下,明明没有沾印泥,羊皮纸上却神奇地出现一个黑色的指印。


    “我好了。”


    洛晚点点头,收回羊皮纸:“我要看着陆哲打完最后一针药剂。”


    黄博坤不悦地沉下脸,但却没有说什么。他看了李秘书一眼,后者立即会意,快步去一旁打电话。


    黄家曾经做过试验,只有委托者心甘情愿,阳寿报酬才能成功转赠,否则即便砍掉他的手指也没用。这个世界上穷人不少,愿意用阳寿换钱的却不多,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合适——


    想到死在白家公馆里的王彬和徐凯,黄博坤的心情有些阴沉。


    聪明人,他迫切地需要愿意为他奉献一切的聪明人……


    “黄先生、洛小姐,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注射药剂。请问要立刻启程吗?”


    李秘书的询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黄博坤看向洛晚,后者的精神明显振奋起来:“是的,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呵,他暗自嗤笑一声,率先起身走向电梯。


    随心所欲地浪费,自以为是地犯蠢……年轻真好。


    ……


    夏季日长,6:29,太阳彻底跳出了地平线,城市中也渐渐喧闹起来。


    洛晚、黄博坤和李秘书来到陆哲的病房时,主任专家已经准备就绪,桌子上放着一个小保险箱。


    “黄先生好。”


    “黄先生好……”


    众人纷纷向黄博坤问好,后者轻慢地点点头,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一支10ml药剂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


    “呶,神经刺激素。”黄博坤侧过身,把药剂展示给洛晚看:“根据现有的临床数据,每个人至多能摄取3支——当然,你想继续用下去也无所谓,反正它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只不过用完3支后,接下来的药剂不会被吸收。”


    他看着洛晚,神情诚恳:“其实我大可以隐瞒这些,一直骗你与我交易,但洛小姐,你是个难得的良才,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个真挚、互赢的良好关系。”


    “您实在太抬举我了。”洛晚压下心底的急迫,摆出一副感激的表情:“我人微力轻,能力有限,但如果日后您有需要,我绝对不说二话,尽力而为!”


    黄博坤看穿了她的敷衍,但却没有煞风景地戳破。他冲守在旁边的专家扬扬下巴,后者马上低眉顺眼地取出药剂,小心翼翼地把它注射进陆哲的血管中。


    ——终于、终于……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皮包骨头的手,她看着活塞一点点推入,眼眶不禁有些热。


    病床上的男子皮肤苍白,身体因为长期昏迷而过分消瘦。他剑眉凤目,五官凌厉,眼尾微微地朝上挑,唇瓣淡得近乎于白。


    洛晚轻柔地抚过他的脸:“药剂要多久才会起效?”


    “这可说不准。”黄博坤用眼神示意医生出去:“最快半个月,最慢……”


    “咔嚓”。


    病房的门突然被扭开,一个女生拎着早餐走进来:“咦,怎么这么多人……爷爷?!”


    作者有话说:


    dbq今天更新好晚……再也不承诺了/(ㄒoㄒ)/~~


    药剂全是瞎掰的。


    1.3上千字收益榜,为了稳住我千字不到5毛的收益……下一更在1.2的12:00之前或者1.3的23:30后.总结一下,1.2或者1.3会断更~


    我也希望能多更新,可惜码字奇慢,边写边想边删减。如果每章超过4000字,我可能会无意识地多一些废话……咳,我想简洁精炼,所以一般会保持在每章3000-3500字……


    多追几本书就不会没看的了(叉腰)!


    第28章


    女生看看黄博坤和李秘书,又看看洛晚和陆哲,最终把目光停留在洛晚抚摸着陆哲脸颊的那只手上:“洛晚,你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了?”


    她语气不善,咄咄逼人,黄博坤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病房中的气氛明显不太对,医生与护士们加快手上的动作,完成例行检查后,立即像影子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


    “咔哒”,李秘书关上了病房的门。


    “说话啊,你哑巴了?”女生见洛晚不理自己,随手把早餐塞给李秘书,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阿哲全是因为你才变成这副鬼样子,可你呢?你一周都不来医院几次,究竟在忙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黄小姐操心。”


    “私事?哼,我看你是耐不住寂寞,露出真面目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总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


    “黄海心!”


    黄博坤不悦地喝止她,“洛小姐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唯一的血脉亲人:“道歉。”


    “……她?洛晚?与您合作?”


    黄海心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她愣了几秒,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扭头看向李秘书求证,后者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洛晚与这位大小姐打过几次交道,对她的脾气有所了解。她无意与黄海心纠缠,眷恋地看了陆哲最后一眼后,狠下心来扭开头:“既然事情已经办妥,我们就不要打扰病人了。”


    “嗯,差不该也该吃点东西了。”黄博坤抬腕看了眼表:“晚辈无状,冒犯你了。作为赔礼,我请你去吃早餐吧。”


    洛晚摇摇头,率先走出病房;李秘书跟在二人身后,正要一同离开,却被黄海心一把拉住:“李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晚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穷学生,怎么会变成爷爷的合作伙伴?”


    “洛小姐现在不是学生,她去年就毕业了……”


    “我管她是什么呢!她是怎么攀上爷爷的?他们神神秘秘地在合作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凭什么啊!”


    黄海心不依不饶,越说越生气,尖锐的喊声在医院的走廊上隐隐回荡。李秘书被她吵得耳朵嗡嗡响,他下压双手温声安抚道:“黄先生投资了许多创业项目,洛小姐毕业于名牌高校,有想法又有规划,能被看中并不奇怪。”


    黄博坤是洛晚正在进行的线上创业项目的天使投资人——这是他们对外的统一说辞。


    尽管黄海心是黄博坤的孙女,但却毫无经商才能,对家族产业也不感兴趣。她去欧洲学了4年珠宝设计,回国后创办了一个小众品牌,目前开了一家工作室,常以新锐设计师的身份自居,与集团事务完全没有瓜葛。


    黄博坤对她极为宠爱,但却从没想过让黄海心接触家族的核心产业。黄家谋划的东西危险又神秘,他不愿让孙女趟入这趟浑水,奈何有人却不这么想——


    “是不是和‘灵媒’有关?”黄海心灵机一动,想到某个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意外地猜到了重点:“爷爷需要灵媒?‘灵媒’究竟是什么?”


    “这是重要的商业机密,恕我不能对您透露。”李秘书面色不变,客气地向她点点头,接着就退了出去。


    “喂,你等等——”


    “抱歉,黄小姐,请不要在医院里吵闹。”守在走廊上的护士接收到李秘书的眼色,连忙上前哄住她:“听说陆先生喜静,虽然他眼下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很微弱,但说不定会听到您的声音,留下印象哦……”


    陆哲是黄海心的软肋,听到这话后她立刻闭上嘴,不甘地跺了两下脚,恨恨地盯着李秘书一步步走远。


    ——洛晚到底有什么好?陆哲喜欢她,就连爷爷也选择与她合作!


    黄海心不甘地攥紧拳,她不允许她爱的人们和洛晚搅到一起,她一定要找出洛晚的秘密!


    ……


    洛晚原本打算在医院门口与黄博坤分开,可后者却热情地邀请她共进早餐。她推托不过,只好坐进车后排。


    很快,落后了几步的李秘书也小跑着赶来。


    “对不起,黄先生,劳您等候。”他一上车就诚惶诚恐地汇报:“黄小姐缠住我问了些问题,我一一答了,可她似乎并不相信……”


    “我来解决。”黄博坤罕见地叹口气,苦笑着转向洛晚,“不好意思,洛小姐,海心的性格被我纵坏了,但她人很单纯,没什么复杂的心机。如果她给你添了麻烦,那么我在此向你道歉——对了,你正在打零工吧?我这边……”


    “没关系,我从没把黄小姐的小手段放在心上。”洛晚微笑着打断他:“黄小姐确实给我添了麻烦,但……她将阿哲照顾得很好。”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手,轻声道:“我甚至应该感谢她。”


    黄博坤打量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扭开头:“按年龄来算,我是你们的隔代长辈,本不该插手小辈的私事,可海心毕竟是我仅剩的亲人,而你又是我非常看重的合作对象——”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后慢慢停住,他盯着路边的倒计时,语气轻松,仿佛在随意地聊天:“我对你们谁爱谁谁不爱谁的感情纠葛不感兴趣,但从长辈的角度考虑,我认为陆哲并非良配。我可以承诺,绝不会干涉你们的私情,即便海心在情感上受到伤害,我也不会因偏袒而报复。”


    洛晚出乎意料地扬起眉:“为什么?”


    “我不想让私情影响合作。”


    “抱歉,是我没问清楚,我的意思是——您为什么认为陆哲不是良配?”


    “陆哲……他小时候经常随大人到黄家拜访,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勉强能算作他的半个长辈。”


    黄博坤转眸望向窗外高远的蓝天,声音有些感慨:“你是锦安人,想必也听过陆家的流言。大概是受流言影响,陆哲在父亲死后越来越阴沉……无可否认,他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可我私心里更希望海心能嫁个简单开朗的人。”


    黄博坤有一子一女,女儿幼时因病夭折,儿子也于五年前在车祸中死去。即便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但对黄海心这个唯一的孙女却是如珠如宝,疼爱有加。


    洛晚被他难得的温情触动,思绪翻飞,不禁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姥姥。


    她生父不详,母亲在她2岁那年外出去大城市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她是被姥姥养大的。


    姥姥虽然没有黄博坤的权势,对她的关爱却一点不少;假如没有后来的那些矛盾……她也不会到外地读大学,以至于没有见到姥姥的最后一面。


    “……总之,海心不会参与到集团的管理与委托中。她什么都不了解,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对她多嘴。”


    洛晚回过神,爽快地应道:“好,我答应你。”


    “黄先生,到了。”


    轿车停在市中心的商务大厦前,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黄博坤和洛晚走进大厦,乘上观光电梯,径直来到顶楼88层。


    他们穿过了一条装修高雅的隧道式长廊。幽暗的光线中,弧形穹顶上光点闪烁,细看居然是一颗颗水晶。


    “这是锦安最高的建筑,许多人到这里观光拍照,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顶层还隐藏着一个会员制餐厅,主厨曾在欧洲获得过无数奖项,餐厅中的所有食材全部从世界各地由专机空运。”


    洛晚沉默地随他往前走。长廊的尽头金灿灿的,她不适地眯了下眼。


    大片阳光洒进室内,明亮的落地窗外,整片城市赫然展现在眼前。


    “请。”黄博坤绅士地拉开椅子,彬彬有礼地介绍道:“事实上,这里才是锦安最佳的观景点,可惜有资格坐在这儿的却不多。”


    洛晚扭头俯瞰窗外,脚下车水马龙,一切都如蝼蚁般渺小。高雅的环境、尊贵的身份、令人羡慕的财富与地位……一不小心就会滋生出难以实现的野心。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黄博坤带她过来的目的。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深谙他的口味,很快就端上了今日份早餐:牛奶、法棍、鹅肝和沙拉。


    黄博坤喝了一口牛奶,漫不经心地切着面包:“提起鹅肝,人们往往会联想到法国,但实际上它起源于古埃及,而当今消耗量最大的国家是匈牙利——你觉得怎么样?”


    洛晚配着法棍尝了一口,“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喜欢就多吃一点。”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洛晚反倒坦然起来。两个人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黄博坤斯文地擦了擦嘴:“虽然主厨的手艺不错,但也只能偶尔尝一尝,我今天过来是因为待会儿要去附近见一个重要的人。”


    他看着洛晚,面容真诚:“我黄某人信奉丛林法则,认为人有三六九等,强者就该得到应有的优待。洛小姐,我知道你生活艰难,而这种艰难是与你的能力不匹配的,我为此感到难过而惋惜——你本该与海心过着同样优渥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这间餐厅都是第一次踏入。”


    他放松地靠到椅背上,姿态闲适,说出的话却十分尖锐:“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眷顾弱者,钱、权、名利、地位甚至是生命,这些全要靠厮杀才能从别人手中抢得。洛小姐,你是聪明人,你有一个家世显赫、感情深厚的男朋友,你不想要穷困潦倒、一事无成,对吧?”


    作者有话说:


    夹子可太惨淡了,我从没写过如此扑街的文……只涨收藏不涨收益【痛苦面具】


    不砍大纲,接下来会努力码字更新,争取快速写完。我就不设定啥具体更新时间了,写完就发。


    感谢鼓励,么么哒!


    第29章


    洛晚面色平静地看着黄博坤,桌下的双手却微微攥紧。尽管她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可亲耳听到这些,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难过。


    她从不觉得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但在某些人眼中,庸庸碌碌却是原罪。


    阿哲……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事实上,在车祸发生前,两个人就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陆家人丁凋零,只有孤儿寡母支应门庭,近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陆哲背负着沉重的使命,而她……她无法给予男友任何帮助。


    洛晚知道陆哲的母亲对自己十分不满,她一度悲观地认为,毕业就是他们的分手之时。他们从没有谈过未来,她隐隐感觉到,陆哲也有着同样的念头……但即便如此,车祸发生时,他依然没有选择放弃她……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


    “委托者必须要完成5次委托才能重获自由。洛小姐,你刚完成3次,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洛晚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一定会熬过5次……等到阿哲醒过来!”


    “好巧,王彬也说过类似的话。”黄博坤惋惜地耸耸肩,“但很遗憾,他死了。”


    洛晚沉静地与他对视:“您想表达什么?”


    “王彬学历不高,早年在社会上瞎混,懂事后去厂里打工,住在又破又小的老公房里。在他完成2次委托后,我认为他比别人有潜力,因此与他签订了契约,只要他肯将委托报酬赠予我,我就按次转给他现金,价格是1年阳寿50万。”


    黄博坤苦恼地皱起眉,“可惜他不太争气,只为我多挣了10年寿命,但你肯定不一样,我相信,你会比他活得更久。”


    洛晚沉吟了一瞬:“你想用钱买走我未来的委托报酬?”


    “不止。”黄博坤神秘地笑了笑:“第4次暂且不论,据我所知,第5次委托的内容很特别,如果事前缺乏情报,即便是你,恐怕也很难活着回来。”


    洛晚微微瞠目:“真的有人完成了全部委托?他们……数量多吗?”


    “不算少,但他们大多不是普通人,掌握着特殊的资源与情报。豪不夸张地讲,他们对委托的了解远远比你多得多。”


    黄博坤悠哉地看着她:“比如,委托中有4条规则,可你只知道2条,对不对?”


    ——没错。


    洛晚盯着餐桌,一时犹豫不决。


    关于委托,她只知道:


    1.在委托时间外,阳世绝不会出现鬼魂;


    2.在委托时间内,委托者们不许出现在委托地点外。


    “你肯把委托报酬赠予我的话,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每1年阳寿价值100万,当面转账;此外我还会告诉你我掌握的所有情报。”


    黄博坤并没要求洛晚立刻答覆,他推过去一张名片:“这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想清楚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语毕,他起身离席,径自乘电梯下了楼。


    洛晚纠结地盯着名片,许久后把它揣进衣兜。


    她靠在椅子上,扭头望向窗外的城市,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


    洛晚回到出租屋后睡了一天一夜,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简单吃过早饭后,她来到市中心的人民医院,路上顺便买了束花。


    陆哲住在外科大楼后的高级病房里,这栋7层的白色小楼装修考究,宽敞安静。洛晚特地在工作日的上午悄悄过来,私心里不想惊动任何人,哪知推开房门后,却与三双眼睛对个正着。


    ——是陆哲的母亲陈茹、黄海心,以及一个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诶,你是谁?”面生的中年女人最先开口:“走错了吧?”


    “没有,我是来探望阿哲的。”


    洛晚攥紧花束,微笑着走进病房:“阿姨好。”


    陈茹瞥她一眼,极轻地“嗯”了一声,接着就不悦地抿紧唇瓣,不再说话。


    “诶,她到底是……”中年女人满头雾水,可陈茹显然不想给她解释,最后还是黄海心介绍道:“这位就是阿哲的女朋友,洛晚。”


    她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中年女人听后果然皱起眉:“原来是你啊!要不是你,我们小哲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种埋怨洛晚听得多了,每每遇到黄海心,她必然要这样念叨一次。她把鲜花插进花瓶,之后才转向中年女人,抱歉道:“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女人苛刻地打量着她,嫌弃道:“听说你是小哲的大学同学?嘁,我还以为京城大学的学生素质都很高,没想到还是有攀龙附凤的……大嫂啊,不是我说,你很多时候就是太过温和,像她这种心机女……”


    “够了!”


    陈茹出声打断她,拿起手包站起来:“公司里还有事,我们别在这儿打扰阿哲了。”


    中年女人不甘地闭上嘴,狠狠剜了洛晚一眼:“那就走吧,咱们明天再来!”


    黄海心无暇顾及其他,也跟着乖觉地站起来:“陈阿姨,我和你们一起走!”


    “诶,好孩子!大嫂你看,海心总是这么贴心……”


    三人小声交谈着走出病房,洛晚目送着她们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从不怨恨陈茹的冷淡,将心比心,如果两个人身份互换,自己不会比她的态度更好。


    她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眷恋地盯着陆哲的脸,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阿哲,你知道吗?已经过去了351天,大家都在期盼你醒来……每个人似乎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日复一日,生活乏善可陈……你还记得我的室友玲玲吗?她竟然要结婚了,我收到了她的喜帖,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


    陈茹走出医院后坐进轿车,黄海心在路边与她道别,远房亲戚郑萍则厚着脸皮挤了过来。


    她吩咐司机去公司,随后降下前后座间的隔板,拿起一旁的专业书继续学习。


    郑萍偷觑了一眼——《人力资源管理必读:教你轻松成为好老板》。


    她撇撇嘴,笑嘻嘻地凑近陈茹:“大嫂,在车上就别看书了,累眼睛。”


    陈茹随口“嗯”了一声,并没有听她的话。


    郑萍清楚她的性子,丝毫不尴尬,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大嫂,那女生把咱们小哲搞成这样,你就准备这么算了?怎么也该让她吃点儿苦头吧!”


    陈茹反感地皱起眉:“不需要,你别乱来。”


    “不行,大嫂,我看得给她点儿教训,让她知道咱们陆家不是好惹的!你没听海心说吗?自打小哲住院后,她都没去医院看过几次,天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哼,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在人后说三道四!”陈茹扬声打断她:“洛晚是个好孩子,虽然她与阿哲不合适,但也不必这样中伤诋毁。”


    “……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呢!”郑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要不是她,小哲也不会变成植物人躺到现在!”


    “这是他的选择。”


    陈茹把目光放回书本上,语声平淡:“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那毕竟是阿哲喜欢的人……他不会愿意看到我们那样对待她的。”


    ——你就装吧,假清高!


    郑萍讨了个没趣,懒得再奉承她,轻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在瞧风景。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茹久久地盯着书本,可半天都没看进一个字。


    在知道儿子找了女朋友后,她特地调查过洛晚,大致了解她的情况。洛晚家境不好,唯一的亲人在她大二那年就去世了,只留给她一间农村的自建房。毕业回到锦安后,她不停地打工养活自己,难得攒下的一点钱又全部给阿哲买了药……


    生活艰难,她自然没有多余的空闲往医院跑。


    陈茹在心里叹口气,放下书本,揉了揉眉心。


    ——阿哲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


    假设他真的沉睡一辈子……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陈茹昔年是个戏剧演员,与陆哲的父亲一见钟情,结婚后就做了全职太太。她是梨园大家的关门弟子,在戏剧上有很高的天分,但对经商却一窍不通。管理公司对她来说实在太勉强,更别提陆家正在走下坡路……


    “咔嚓”“咔嚓”,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咀嚼声,原来是郑萍在吃饼干。


    陈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厌恶地闭上眼,转开了脸。


    郑萍一脉是陆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原本在两代前就没了来往,可陆家近些年人丁凋敝,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到这代更是只剩了陆哲一个……她实在无人可依,这才不得不去寻找关系淡漠的亲属。


    ——也许,真的是诅咒吧……


    陈茹望着车窗外澄净的天空,心头却蒙着一层阴翳。


    陆家在城北有个庄园,据说建于晚清年间,陆家人世代都居住于此。婚后刚搬进去时,陈茹时常莫名地恐惧,她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即使依偎在丈夫身边,这种惊悚的感觉也从未消失。


    她曾建议过搬出庄园,可丈夫却意味深长地说,陆家人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儿……一辈子……


    在看多了陆家人怪异的死状后,陈茹潜意识里已经相信,诅咒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她至今都没搬出庄园的原因,她必须要为儿子考虑。


    这些年来,她暗中寻访了无数大师,原以为诅咒早被破解,可现在……小哲真的是为了保护洛晚才变成这样的吗?


    ……


    洛晚与大学室友关系亲密,可惜毕业后大家忙于工作,自然而然地减少了联系。周末,她正打算去图书馆寻找有关羊皮纸的资料,突然却收到了室友段玲玲的消息。


    段玲玲:[图片][图片]


    段玲玲:嘻嘻~看看我在哪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洛晚惊讶地睁大眼,她不用放大就认出了照片上的锦安火车站。微信打字速度太慢,她直接拨通了对方的手机:“玲玲,你在锦安?什么时候过来的?是来旅游吗?”


    段玲玲显然心情极好,连声音都带着笑:“嗯,和未婚夫出门旅游散心,顺便来拜访一位长辈。我记得你就是锦安人吧?嘿嘿~怎么样,今晚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咱们都快一年没见了!”


    “好啊!”想到马上能见到好友,洛晚忍不住弯起眼睛:“你在哪里?有订酒店吗?锦安有条著名的夜市……”


    “我知道我知道,早就做过攻略了,你说的是‘四方井’吧?我就住在这附近!”


    “四方井”是锦安的风俗小吃街,从高空俯瞰,它呈一个四四方方的“田”字。那里的夜市非常繁华,深处还藏着各具风情的酒吧,是游客必定打卡的热门景点。


    20:30,天已黑透,洛晚与段玲玲吃过饭后,在四方井的小街上漫步闲聊。


    段玲玲嫌弃未婚夫碍事,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后,立即抓住闺蜜问道:“陆哲怎么了?真的变成植物人了?不会吧……”


    陆哲是京城大学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而且陆氏集团是老牌上市公司,体量庞大,继承人因车祸变成植物人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甚至还在去年上过财经报纸的头版。


    洛晚早就料到她会问起,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阿哲一定会醒过来的,我相信他。”


    “……嗯。”段玲玲黯然地叹口气,心中对洛晚有些同情,但她不想破坏气氛,于是主动转移话题,“诶,我下午打车的时候,司机告诉我说锦安其实有两个‘四方井’,不过其中一个废弃了……”


    “怦怦”“怦怦”——


    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一股冷气顺着背脊蜿蜒而上。


    肩膀被冰冷的指尖碰了碰,洛晚猛地顿住了。


    周围的人声突然全数消褪,道路两旁的所有灯盏一瞬间全部变成惨白。洛晚明明正在热闹的街边,转眼却被拉入一个灰暗、幽冷的黑白空间。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在暗处恶意地窥视,正在一点点朝她靠近——


    “……洛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洛晚、洛晚!”


    段玲玲重重地推了她几下,可洛晚的表情却呆呆的,双眼也黑漆漆的没有神采。她把室友扶坐到长椅上,担忧地握住她的手,几秒后洛晚才渐渐恢复。


    “洛晚,你怎么了?脸色忽然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抱歉,我刚刚在走神。”


    洛晚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松开段玲玲的手臂站起来,小跑向不远处的洗手间,“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喂……难受的话不要勉强啊!”


    洛晚敷衍地挥挥手,快速跑进厕所隔间。她锁好门后想着羊皮纸,接着从衣兜里掏出它——


    果然,上面已经发布了最新委托:


    [请于2022年8月17日0:30-3:00,在废弃的“四方井”中,与林肆、王雪莹、赵宇、周扬、姜妍找到“小红帽”。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10年阳寿。]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副本开始了~


    没有写大纲的习惯,我要稍微设计一下;-)


    第30章


    委托与委托一般间隔2-3个月,没想到这次这么快……而且,8月17日——那不就是今天吗!


    洛晚的脸色骤然变白,她身体发软地靠到门板上,胸口有些窒息。


    废弃的四方井在老城区,现在是21:04,打车从这里出发的话,即便不堵车也要2小时……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怎么办?她可能连目的地都到不了……直接出局!


    洛晚捂住额头,强迫自己摆脱那些绝望的想法。她调整好心态走出洗手间,段玲玲正担心地等在外面。


    “洛晚,你怎么了?没事吧?”


    “放心吧,刚刚忽然肚子疼而已。”洛晚抱歉地看着她,“玲玲,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


    “没关系,你去忙吧,正好我奔波一天有点儿累,也想回去了。”段玲玲善解人意地把她往前推:“走吧,快走吧!我还要在锦安待一阵子,忙完后告诉我一声,咱们再约!”


    “好!”


    洛晚无暇与她寒暄,匆匆跳上一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


    段玲玲在路边拨了个电话,一刻钟后,一辆高档轿车缓缓停到她面前。


    司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客气地招呼道:“你好,段小姐……只有你自己在这里?”


    “男朋友被我赶到庄园了。”段玲玲俏皮地缩缩脖子:“原本打算和小姐妹喝喝酒聊聊天,结果她突然有事提前离开,那我也回去好了。”


    “夫人已经为您备好了房间,是您喜欢的装修风格,您一路上舟车劳顿,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哇~这也太麻烦阿姨了!”


    “没关系。”司机望着后视镜,轻轻叹了一口气:“自从那桩意外发生后……庄园里很久没有客人了。生活一直在向前走,我们也该往前看。”


    “是啊……”段玲玲惆怅地敛起笑容:“我相信陆哲会醒的。”


    “借您吉言。”


    车内安静下来,气氛有点沉重。段玲玲有心转移话题,故意神秘兮兮地露出笑容:“说起来,刚才与我逛街的小姐妹,你们其实全都见过。”


    “哦?”


    “她和陆哲很要好——”


    她吊人胃口地顿住话头,接着纠结地皱起眉:“算了……这件事从我这儿讲出去不太好,还是等他们自己去说吧。”


    ……


    锦安有新、旧两个城区,中间隔着一片未开发的农田。政府近些年来大力发展新城区,各种配套设施迅速完善,相比之下,老城区逐渐边缘化,破旧的建筑杂乱密集,流动人员构成复杂,慢慢形成了一片城中村。


    司机听说她要去四方井后,不赞同地摇摇头,“那边治安很差,晚上几乎没有女子独自出行,小姑娘,你要去干什么啊?”


    “探险。”洛晚随口胡诌:“放心吧大叔,我就住在和平路,离四方井不远。”


    和平路是老城区的中心地带,相对来说治安较好,房租低廉,洛晚确实住在那儿;但她的防范意识很强,从来不在夜里出门,更没去过什么废弃无人的荒僻街道。


    就连“四方井”这个地方,都是她去买东西时听人聊起的。


    “四方井离和平路可不近。”司机纠正道:“城西有片老城墙,你知道吧?据说是明代建造的,也算是个小景点,四方井就在那片城墙下。前些年新城区还没发展起来时,老城墙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点,经常有外地人去参观,人流量很大,慢慢地,那里就形成了一片小吃街,因为从空中俯瞰呈‘井’字,所以叫做‘四方井’。”


    “原来如此……”洛晚受教地点点头:“那后来为什么废弃了呢?”


    “这其中有很多原因。”司机熟练地转弯抄近路,出租车驶入一条幽暗的窄巷:“我觉得吧……第一,老城区的地理位置不太好,离火车站和汽车站都不近,开车得一个多小时,交通实在不方便;


    “第二,小吃街的卫生堪忧,影响市容,摊贩的素质也不太高,而且那边一直很乱,就算是现在也经常发生聚众打架事件……与其花大力气整改,不如规划重建,你看新城区的那个,不是就很好?


    “第三,老四方井里有许多违规私建的小矮楼,既不美观,还存在着安全隐患。我记得那几年发生过好几起火灾,全是一栋楼着火后烧了一片,还有煤气罐爆炸什么的……最后政府决定拆迁,那边要全部推倒,统一盖成楼房。”


    洛晚闻言愣了愣:“您是说,老四方井已经被封了?”


    “名义上是这样,不过并没有专人看守,想进还是可以进的……诶,对了,你不是要去探险吗?对这些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嗯……我想听听您有哪些我不知道的消息。”


    “我能有什么特殊消息?”司机对着后视镜耸耸肩:“如果你问的是那件事……我可不敢随便乱说,待会儿还要开夜车呢,晦气!”


    ——那件事?


    洛晚不动声色地套他的话:“没看出您还是迷信的人。”


    “迷信倒是谈不上,不过是凭借本能避开我认为危险的东西而已。”


    他们眼下正行驶在一条不平整的窄路上,道路两边全是写着“拆”字的违建房。附近没有路灯,唯有车前灯照亮一小块地面,司机谨慎地放慢速度,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天天闲的就想整花活,我晚上是不愿意过来的……哎哟!”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出租车猛地停下来,洛晚猝不及防,重重地撞到了前座上。


    “师傅,怎么了?”


    司机呆呆地握着方向盘,声音颤抖:“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撞到人?”洛晚看了眼时间,23:27:“这片几乎没有人住,这个时间路上哪来的人?而且我也在注意路况,我能确定,刚刚前面绝对没有人!”


    “是,你说的没错,我也没看到……但刚才那个瞬间,就是撞到人的感觉……我开了10年的出租车,肯定不会认错!”


    “诶,你等等——”


    司机又慌又怕,情绪激动地冲下去,前前后后地检查车底。他打开手电仔细搜索,可车下却空荡荡的,只有杂草与石头。


    “咦?奇怪……就算不是人,我也撞到了东西啊……”


    洛晚独自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可司机却在外面迟迟不上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无奈地打开车门,门缝处却飘飘悠悠地落下个东西。


    ——是片巴掌大的白色小纸人。


    她捡起纸人,只见它裁剪粗陋,边缘有些毛糙;纸人的脑袋上用红笔画着三角眼和一张咧开的嘴,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莫名透着一股恶意。


    洛晚皱起眉,走下车把纸人给司机看:“师傅,我发现了这个——”


    司机斜眸瞟来一眼,“这是……什么?”


    他面色微变,伸手把纸人接过去:“居然是这种烧给死人的玩意……所以我最讨厌来这鬼地方!”


    他骂骂咧咧地揉碎纸人,动作飞快地上了车;洛晚跟着去拉后座的门,拉了两下却没拉动。


    “抱歉啊,小姑娘,我就走到这儿不往前了,你的车费我也不要了。”司机摇下一点车窗,动作利索地快速倒车:“这里离四方井大概还有800米,走过去也就一刻钟,前面遇到岔路口就向右转……转错了方向也没关系,反正四方井有四个门,多走点路总会找到的!”


    “等等!”洛晚着急地去拍车窗:“仅仅800米而已,开车2分钟就能到,拜托您再带我一程吧,我愿意出双倍价钱……喂!”


    司机摇上车窗,倒着开出小路,很快就转弯消失了;洛晚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夜风簌簌而过,塑料袋与落叶盘旋着飞舞。


    ——该死的!


    她气恼地握紧拳,打开地图想导航,可这里却没有信号,不但连不上网络,连电话也打不出去。


    此刻已经23:34,时间紧迫,不容耽搁,洛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急躁与恐惧,手指僵硬地点开手电。


    明亮的白光瞬间照亮地面,她闷着头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却感觉不太对。


    地上的纸屑也太多了些……


    夜风一阵阵拂过,形态各异的纸人飘飘荡荡地飞到半空,仿佛一张张脸在冲她笑。


    心脏不安地怦怦跳动,洛晚默念着委托规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路上的纸人越来越密集,在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后,她为难地停下来。


    此处分出了两条路,既能向前也能向右;按照司机的说法,右转更近,可右边的路上却没有纸人,纸人是一路铺向前的……


    这会不会是某种暗示呢?


    洛晚犹豫了几秒,最终仍然选择向前走。委托时间外,阳世是不会出现鬼魂的……即便真的遭遇灵异现象,鬼魂也无法伤害她,她没必要害怕!


    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洛晚小心地走过岔路口,拐进了越来越窄的巷子里。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周围的建筑十分破旧,大门上写满了红色的“拆”。密集的矮楼把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只能容1人通行。


    更糟糕的是,仅仅前进300米,洛晚就走了巷弄尽头。


    一堵高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原来是死路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洛晚转身往回返,手电扫过身边小楼敞开的大门时,隐约却晃过一个人——


    “谁?”


    她警觉地后退两步,可巷道实在太窄,根本无处可避。白光胆怯地晃动了几下,洛晚定定神,一点点地抬高手腕……


    一个与人等高的鲜活纸人正站在对面,与她不足一臂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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