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吱嘎”……
洛晚一步步来到了3楼。
暗淡的月色从蒙着灰尘的落地窗外洒进来,落下一片昏朦的光。她举高手电环照四周,大大小小的立柱式餐桌固定在地面上,就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顶层没有吧台,除了餐桌和座椅外,墙角还竖着两个大木柜。那是唯一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洛晚确信,那里一定有什么——它很可能发出过某种响声,因此姜妍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穿了姜妍的谎话,但经过权衡,还是决定来看一看。姜妍察觉到异样后仍然在楼下徘徊,没有马上离开,这说明楼上的东西比较“温和”,不会立即攻击人类。
——或者,它需要某个条件来触发……
洛晚的心中有些模糊的猜测,她把手电放到餐桌上,慢慢走到了木柜前。
她缺乏情报,因而不得不冒险。趋利避害很容易,但如果错过这条线索,又要到哪儿去寻找真相?
陆哲的脸在眼前闪过,洛晚攥紧双手,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她握紧把手,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拉开木柜,“吱嘎”——
悠长的噪音中,柜门缓缓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却又皱起眉——难道她判断有误?
姜妍其实没撒谎,一切都只是巧合?
忆及上次委托中藏在柜子后的门,洛晚抱住木柜,想要把它搬开,可只有几块破木板的空柜子却意外地沉。她愣了愣,竖起手电朝上照,乍然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一个女人正趴在柜顶,探着脑袋向下望!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紧张得停跳了几拍。她惊恐地仰着头与女人对视,几秒后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做工逼真的假人。
它是纸扎的,色彩艳丽,五官鲜活,双眼处嵌着两颗黑色的弹珠,唇畔挂着阴森的笑容。洛晚举高手电对准它的脸,女人的眼珠反射着亮光,一瞬间看起来更加生动。
纸人,又是纸人,四方井的地面上同样铺满了纸屑……这究竟在暗示什么?
老城区好像有给死者扎纸人的习俗,林肆也给死去的邻居定做了一个纸人……难道,这个纸人代表着某位死者?
洛晚低眉沉思了几秒,最终决定先把它从柜子上弄下来。她踮起脚去抓纸人的头,手下的触感却非常软,一点都不扎手,反而像是握着一个肉球。
——这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用力,但纸人极重,她扯了好几次都纹丝不动。无奈之下,洛晚只好下楼去找姜妍帮忙。
此时是0:52,距离她到顶层已经过去了2分33秒,姜妍正无声地躲在一楼,紧紧注视着楼梯。听到“吱嘎”“吱嘎”的脚步声后,她没有马上出声,反而又往门口退了退,直到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洛晚整个人暴露在手电的光线下,她才赧然地走过去。
“你这么快就下来了啊!”姜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发制人道:“我刚刚肚子疼,忽然想方便,所以就……”
洛晚一个字都不信,但却没有拆穿,她应景地关心道:“解决好了吗?”
“好了。”姜妍匆匆结束话题,迫不及待地问:“你看到什么了?……找到其他委托者同伴了吗?”
“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洛晚转身走到楼梯口:“它很重,我需要你来帮忙。”
“很重?”姜妍犹豫了一会儿,狐疑地跟在她身后:“是什么?”
“一个纸人。”
“纸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你确定是纸人吗?”
“是的……起码它看上去是个纸人。”
根据姜妍的反应,洛晚推断对方见过这个东西——以她谨慎的性格,八成不会自己冒险,说不定是怂恿男友去探查的,就像之前怂恿她一样。
而她的男友却不幸被鬼抓住了……
洛晚不安地抿紧唇,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下来;在转弯时,她瞄了姜妍一眼,后者眉头紧皱,表情像是在沉思。
她没有找借口溜走,证明纸人不会轻易伤害她们……所以,它果然需要某个触发条件?
姜妍思考的也正是这一点。
先前她看到鬼从纸人里爬出来,实在太害怕,毫不犹豫地逃下了楼,可后来回忆时却感到蹊跷:纸人最初明明很安全,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爬出女鬼?
是他们做了什么吗?难道……周扬戳破她的脸,冒犯了她?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地走上了楼。洛晚下楼前把打开的手电放到了桌面上,可此刻3楼却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她警觉地停下,拦住姜妍:“等等——楼上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姜妍敏捷地后退几步,楼梯被踩得“嘎吱”“嘎吱”响:“哪里不对?”
洛晚沉吟了几秒,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回答了她,对方马上就会逃走。
——但这却是一个套话的好时机。
“你对这次委托了解多少?”
“……你指什么?”姜妍愣了一下:“‘小红帽’吗?抱歉,我完全没头绪。”
“我们都知道,它与当年那位杀死了6个人的变态有关。”洛晚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点神色变化:“我对那桩案件只了解个大概,搜不到什么具体信息。你呢?”
“我也差不多。”姜妍的面孔十分真诚:“遇害的6个全是女人、其中的5个被切走一部分身体、凶手用那些残肢缝合了一具新身体……我也只知道这些而已。”
——撒谎。
洛晚看出她没说实话,但眼下却不是谴责的时候。姜妍利用着信息差带来的优越条件,不愿与她共享情报,她一径追问的话,对方说不定会拿假话来搪塞。
至少,她现在知道了6个受害者全是女人。
姜妍见她不出声,又往后退了几步:“楼上哪里不对劲?”
“手电熄灭了。”洛晚扬起脸向上望去:“但我走时它是开着的。”
昏暗的夜光笼着顶楼,就像是一团幽黑的雾。月色分明盈满室内,可从她的角度,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夜。
——要不要上去呢?
姜妍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她完成了3次委托,绝不是没有主见的胆小之辈,但命只有一条,没必要在不该冒险的时候逞强。
她能肯定,纸人与这一次的“鬼”有关……可它毕竟会变成鬼啊!
“姜小姐,把你的手电借我可以吗?”
“……啊?”姜妍罕见地流露出惊讶:“你还是要上去?”
“是的。”洛晚快速做出了决断:“我的手电刚刚落在上面了,把你的借我一下吧。”
“送给你好了,我包里还有个备用的。”姜妍大方地递过来:“但我不会和你一起去。”
她抱歉地耸耸肩:“我胆子比较小,不想去冒险。”
“没关系。”洛晚早就料到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北面的服装手工区,看看那里有没有红色的帽子。”姜妍冲她友好地微笑:“我会在那边等你的。”
“好,待会儿我去找你。”
确认她彻底离开后,洛晚重新把注意投向楼上,同时在心里给东方和北方画上了“X”。
“咚”“咚”!
顶层突然传来两声巨响,就像是重物猛地砸落。洛晚闭了一下眼,决然地握紧手电,快步小跑而上——
只见三楼木柜翻倒,纸人伸着一只手,脸朝下地摔在地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电则掉在它旁边。
看上去……就像是纸人想去拿手电,结果反而弄倒了柜子,连带着自己也摔落下来。
纸人很长,约有165cm,它横在地板上,活像是一具无人处理的尸体。洛晚捡起手电,费力地把它翻转过来,在明亮的光线中,纸人眨了一下眼,缓慢地弯起鲜红的嘴角,勾出了一个怪异的弧度。
洛晚的动作顿了顿,她迟疑几秒后戳破它的手,大股血水顿时涌出来。
铁锈味逐渐弥漫开,纸人的一只手迅速干瘪,她小心地捏了捏,清晰地感觉到了指骨与腕骨。
——身高、体重与真人无异,有血肉、有骨骼,会动……在附近的风俗中,它代表着死者……
洛晚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她脊背发冷,胸口怦怦乱撞。此时是0:57,她掏出手机对准纸人拍了几张照,检查照片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纸人没有脚。
它的双腿藏在手电照不到的阴影里,乍一看与正常人无异。
洛晚挪开木柜,蹲下身检查纸人的腿——它的脚踝被齐齐砍断,横截面上清楚地显现着骨头与肌理。她试探着摸了摸,断面处湿漉漉的,指腹上蹭到了淡淡的血迹。
尽管外形像纸人,但它却是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被做成了纸人的尸体。
委托中的陌生尸体很可能会变成鬼,洛晚当机立断,带上2个手电转身就跑。
0:59:03,她逃出快餐店,略微犹豫后一路向南,转眼就离开了这里。
1:00:00。
快餐店顶层的纸人躺在地上,躯壳中慢慢坐起一个女鬼。
“脚,我的脚……”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最近想起了三次元的某些事,心情抑郁,所以突然断更了2天(一般只断1天)。
想要emo一下,不过我偶像包袱比较重,朋友圈、微博都有同事/朋友,不会随便乱发,最后想想算了……成年人的纾解方式就是自我消化……
第42章
从高空俯瞰四方井,“井”字的中央是一座带阁楼的四角仿古酒楼,名字叫“天下居”。洛晚远远看到它后放慢脚步,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转变方向朝酒楼跑去。
她在本地贴吧上搜到了一张不知真伪的地图,上面画着老四方井废弃前的大致布局。洛晚认为,在这种形制规整的老式建筑中,中心的地位很特殊,往往有着重要的意义——而且,目前她知道的2个纸人都是在高层建筑中找到的。
她甚至怀疑,这次委托的所有线索全藏在楼上。
“天下居”的装潢很有江湖气,门前垒着几个大酒桶,房檐下挂着一溜红灯笼。洛晚并没急着走进去,她绕着酒楼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还附带一个后院,后院的木门“吱嘎”“吱嘎”地随着夜风开合,门扉上有个淡淡的脚印。
脚印很宽,位置偏高,留下它的应该是个强壮的男人,排除2位女生、死掉的周扬和不够高的林肆……
——是赵宇吗?
洛晚沉吟着,扭头看向旁边的围墙。酒楼后院的水泥墙不高,目测不到一米七,她伸长手臂能摸到墙顶,男人们多数能轻松翻越。
赵宇选择大张旗鼓地踹坏木门,而不是静悄悄地翻过围墙……大概是身材肥胖,行动不便?
她胡思乱想着,略微踯躅了一瞬,而后轻手轻脚地钻进门内。
后院不大,空荡荡的,墙角放着几口空水缸。洛晚穿过院子来到大厅,正要往里走,却被一根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
她打开手电,只见一条手臂横在脚下,顺着胳膊照过去,一个长发男人脸色苍白地晕倒在门边。
他肌肤温热,还有呼吸,洛晚托起他的头狠掐他的人中,好半天后,男人终于呻吟着醒转。
“咳咳……这里是……”
“天下居。”她小心地把他放到地上:“你是谁?”
“委托者。”男人拄着地面虚弱地坐起来,随后像是发觉了什么,震惊地举起双臂反复打量:“我的手……”
“你的手?”洛晚疑惑地扬起眉:“扭伤了吗?”
“……不,没有。”他放下手臂,面露感激,“谢谢你,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刚刚打开柜子后,眼前忽然一黑,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后门的墙边竖着一排木柜,眼下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隔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洛晚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晕倒前,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男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叫周扬,是和女友姜妍一起来的,不过我们走散了。”
——周扬?!
洛晚的手指颤了一下,表情却极为镇定,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在一幢2层建筑里……”周扬顿了顿,扶着木柜慢慢站起来:“我去2楼翻找检查,结果意外遇到了鬼……我被抓住,而她幸运地逃掉了。”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丝毫没有愤怒与怨恨,洛晚不禁多看他一眼:“撞到鬼后还能活下来?你远比她幸运得多。”
“的确……”周扬耸耸肩:“我也没想到女鬼会手下留情,可能是其他委托者恰巧死去,突然进入了安全期吧。”
他注意到洛晚有2个手电,目光定格在其中之一上:“我的背包被女友带走了,可以借我1个手电吗?”
“当然……没问题。”
洛晚看向自己正在用的手电,立刻察觉到露馅了——刚才在快餐店时,姜妍送了她1个蓝色手电,颜色浅淡,能调节多档不同光线,在市面上很罕见。
她索性把这支手电递过去:“我是洛晚,如果你的女朋友真是姜妍,那我刚与她分开不到一刻,她去北面找红色的帽子了。”
洛晚盯着他的眼睛,补充道:“她告诉我,你死了。”
“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会死。”周扬接过手电,当先走在前面:“在那种情况下,判断失误很正常,不过万幸,我们全都活下来了。”
天下居的内部也仿照古代,一楼有个巨大的戏台,木质楼梯隐藏在两侧的角落。洛晚无声地跟在周扬身后,心中疑虑重重。
在委托中,鬼有时会伪装成人类,但它们终究与人不同,许多微表情与动作都十分僵硬。她在周扬昏迷时粗略地检查过,他有脉搏、有心跳、有温度,醒来后的神态也自然得体,她有八成把握确定他不是鬼魂。
但他究竟是如何逃脱的?还有姜妍……那是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洛晚一直觉得对方隐瞒了她对男友做出的某些过分行为……可为什么,为什么周扬提到这件事时,可以那样平静?
难道是她猜错了?
“小心台阶,年久失修,我们要把动作放轻些。”
“嗯……”洛晚顿住脚步,环视着大厅:“这里……”
“这里我全找过了,什么也没有。”周扬斯文地侧过身,特地帮她照亮了身前的台阶:“洛小姐,请问你为什么没和妍妍同行?——抱歉,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你认为这个问题冒犯的话,可以选择不回答。”
“没关系。”他的举止温和有礼,洛晚也客气地露出微笑:“我确实打算去北方的服饰区找小红帽,但既然姜妍已经过去,我就没必要再跟随了。委托者们分散开能分担危险,而且,我去找红色的帽子只是为了破解‘小红帽’的谜团,使委托提前结束。只要它在委托者手中,无论被谁找到都一样。”
虽然拥有“小红帽”能增加存活的筹码,但洛晚想要的却不止于此——必须要找到真相,提前结束委托,否则将会像上次的“捉迷藏”一样,后期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姜妍足够聪明,在关乎生死的问题上值得信赖。从人力分配的角度考虑,完全可以把北侧交给她,其他人到其他方向寻找线索。这样找到“小红帽”的几率更大,提前结束委托的概率也将增加。
周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颇为惊讶地扭过头:“你很有大局观,极少有人会这么做。人在绝望时会变得自私,甚而牺牲他人来保全自己……”
不知想到什么,他停顿了一会儿:“碰巧,我也是这种想法。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活下去。”
他言行优雅,目光纯净,体贴、细致而富有同理心,秉性与姜妍天差地别。洛晚凝视着他的侧影,忍不住问道:“你很爱你的女朋友吗?”
“是的。”周扬弯起唇角,神色温柔:“她是我的缪斯,是我的生命之火,是我世界中最亮的光。”
“即便……”
“是的。”仿佛知道洛晚要说什么,周扬出声打断她:“自私是本能,人总要先爱自己,才能去爱其他人。”
“是吗……”洛晚握紧手电,难得多嘴道:“可你爱她似乎甚于生命。”
“没错。”周扬笑眯眯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对我而言,艺术与灵感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我爱姜妍,因为她能满足我最深刻的需求。爱她即是爱自己,能够为此死去是一种光荣。”
通往这一层的楼梯脆弱陡峭,他弯身拉了洛晚一把:“爱是理智允许的欺诈,感动自己,蒙骗他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洛晚窘迫地垂下头:“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
周扬举高手电环照四周,绅士地岔开话题:“那里有血迹,我们去看看吧……”
……
林肆拼命朝前跑,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他不敢回头,仗着熟悉在小街间绕来绕去,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停下来。
身后的女鬼总算甩掉了。
他拄着膝盖大口喘气,双腿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尽管心脏病早已痊愈,可身体大概还残留着关于疼痛的深刻记忆,他依然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处传来阵阵绞痛。
——不,那是错觉,一切都是错觉!他已经拥有了完好的心脏……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人比现在的他更健康。
林肆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环顾身周,认出这是四方井的南侧,曾经闻名全市的酒吧街。
这条街上开设着各具风情的酒吧,一眼望去黑漆漆的,整条人行道都藏在矮楼的阴影里。他头疼地闭了下眼,一时间有些茫然。
之后该往哪儿走?“小红帽”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要做什么?
洛晚那家伙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如果她在就好了……
林肆苦恼地揉揉眉心,最后决定挨个建筑进去找找看。洛晚曾说“小红帽”也许是人头,他虽然不聪明,但人头总是认得的。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0:51,他竟然全速奔跑了20多分钟……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肆握紧双手,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他随手推开身边的门,却耳尖地听到后方传来一道微弱的呼救;“救——”
——“救”?
女人的声音模糊而低弱,不到1秒就消失了。林肆警觉地转过身,望向背后幽黑的2层酒吧。
是人,还是鬼?
他纠结地皱起眉,犹豫几秒后顺从本心,循着声音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副本中的同伴基本全是工具人,这个副本会侧重一些人与人间的关系~
第43章
“吱嘎——”
林肆用力推开了面前厚重的门。
受空间所限,这间酒吧是罕见的梯形,卡座对称地分布在两侧,越往里走舞池越窄。他举高手电环照四周,一楼没有窗户,暗色地面上不显灰尘,目之所及丝毫没有人迹。
“有人吗?”
林肆把手笼在唇边,问话声在舞池内幽幽回荡。他竖起耳朵等待回应,“咕咚”——
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究竟是人还是鬼?
他纠结地皱起眉,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这幢建筑只有1个楼梯,2楼距地面将近6米,假如真被鬼魂堵到楼上,跳窗恐怕会摔断腿……
“咕咚”“哐当”“救……唔!”
楼上好像在打架,微弱的呼救声夹杂在家具翻倒的响动里。林肆思考无果,干脆放弃,他大步跑上楼,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去,拖着一张破沙发掩住了酒吧的大门。
这扇大门是唯一的出口,它高达2米,厚约8厘米,又笨又重,生锈的门轴极难推开。他预先将门打开,待会儿万一遇到意外也方便逃离。
夜风呼呼地卷过,与黑暗狭小的酒吧相比,室外广阔又安全。林肆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他呼吸着冷冽的空气,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快速跑上了楼。
酒吧的2楼全是包厢,乍一看仿佛是酒店的走廊。他顺着声响摸到左手边的第三间,一脚踹开包厢的门——
“哐当”!
房间里倏然一静,在明亮的手电下,室内桌椅歪倒,窗户破碎,木柜横在地面上,满目狼藉。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把一个女人按在墙角,他一手控制着女人的双手,一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女人的短发凌乱地糊在脸上,她面孔紫红,四肢不正常地抽搐,情况显然不太妙。
听到门口的巨响后,男人警觉地扭过头:“谁?”
“委托者,林肆。”林肆迅速扫视了一圈,厌恶地皱紧眉:“放开她。”
“救……咳咳!”被掐住脖颈的王雪莹虚弱地抬起脑袋,却被赵宇重重踢了一脚:“臭娘们,老实点!”
他凶恶地瞪向林肆,看清他瘦小的身形后,轻蔑地嗤笑道:“原来未成年也能接受委托,呵!小子,我奉劝你少管闲事……”
“我不是未成年。”林肆用脚尖踢开木柜,随手把手电放到一边。包厢里当即暗淡了几分。
他神色冷峻,明显不打算善了。赵宇烦躁地低咒几句,一掌劈晕王雪莹,任由她“砰”地磕上窗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嗨,哥们,冷静点儿,现在可不是见义勇为的时候。”他比了个“停”的手势,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我叫赵宇,是黄先生手下的……”
林肆冷淡地打断他:“你胁迫了她?”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赵宇的眼皮跳了一下,偷偷握住裤兜里的折叠刀:“看你这副义正辞严的嘴脸,啧啧……抓个傀儡替自己试探危险不好吗?这世道,伸张正义的往往是短命鬼。”
“很好。”林肆点点头,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你不是个讲理的人,我恰巧也讨厌讲道理。”
他眼神冰冷,神情狠戾,火红的短鸡冠倒竖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赵宇暗道难搞,不动声色地挪向门口:“你今年多大?18还是19?还在上学吧?你们这种热血学生我见多了,读了几年书就妄想改变世界……噢!”
一阵疾风划过耳畔,他还没看清林肆的动作,眼睛就猛地挨了一拳。赵宇嚎叫着捂住脸,掏出折叠刀胡乱挥砍,却被对方轻松夺下:“就这点儿本事?难怪只会欺负女生。”
“混蛋,黄先生不会放过你……啊啊痛痛痛!住手、快住手,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别打了……”
“嘘!”
林肆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伸长手臂关掉了手电。
包厢中顿时一片漆黑。
赵宇惊魂未定地往墙边缩,“呜呜呜”地挣扎着,林肆差点儿按不住他:“别动——有鬼!”
“……唔?”
他惊恐地瞪大眼,身体立即僵住,“簌簌”“簌簌”“簌簌”……
彻底安静下来后,赵宇果然听到了楼下细微的摩擦声。这个声音又轻又碎,就像拖布滑过干燥的地面,令人无端焦躁。
林肆放开他,悄悄移动到窗下。他小心地探出头,正好看到一截残破的身体穿过大门,速度不慢地进入酒吧。“簌簌”的动静正是它发出的。
——完了,它进来了,他们全都出不去了。
林肆瘫坐到窗下,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簌簌”的轻响一声接着一声,他不甘地捏紧拳,小声问赵宇:“你们有没有找到什么?”
“这个!”赵宇慌慌张张地塞来一个长盒:“里面有2只手,我也不清楚有什么用。”
林肆抱着盒子,犹豫地抿紧唇瓣。这东西的确能拖延鬼魂,可盒子里的残肢却会在10秒后填补到鬼魂身上——他已经亲身验证了,这只鬼开始时只有一点躯干,速度也没这么快,它是在得到他找到的双腿后才有了腿!
再加上这双手的话,鬼魂抓人岂不是更容易……
“你在想什么?”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赵宇忘记了几分钟前被揍的疼痛,哆哆嗦嗦地推了林肆一把:“它到底有没有用?要是没用……我们就把王雪莹丢出去!反正……”
“闭嘴!”林肆警告地捏住他的手腕,后者马上疼得龇牙咧嘴。没什么能比眼前的生命更重要,他打定主意,抱着木盒站起身:“我先出去引开鬼,你带着……王雪莹?她是叫王雪莹吧?你带着她,趁机逃走。”
“还要带上她?你没开玩笑吧?你知道……”
“少废话!”林肆恐吓地踢他两脚:“我不管你有什么厉害的背景,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走不出四方井。”
他语气冷肃,红发嚣张地竖在头顶,赵宇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硬生生把抱怨吞了回去:“好吧,我答应你,绝不抛弃她……可以了吗?快点儿,它上来了!”
“簌簌”“簌簌”“簌簌”……
楼梯上的碎响一点点逼近,林肆不放心地看他一眼,拿着木盒飞快地跑了出去。
鬼魂此时刚好上完了台阶,它站在楼梯口,没有头、没有手也没有脚,躯干下松垮垮地连着一双惨白的腿,接缝处显露着又黑又粗的缝合线。听到走廊上的动静后,它敏捷地调转方向,肚腹处清晰地露出一张脸。
借着幽暗的月光,林肆看到,那张脸缓缓地咧开嘴,冲他阴森地笑了笑……
包厢里。
林肆甫一离开,赵宇立刻把昏迷的王雪莹拖了起来。刚才那一架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他咬紧牙关,双手微颤,吃力地将女人架到狭窄的窗台上。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的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木盒里的两只手说不定是克制鬼魂的道具,他在慌乱下失去理智,主动把它交给林肆,结果那小畜生反而以此将了他一军……眼下主导权在他那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赵宇就要任人拿捏,坐以待毙!
赵宇发狠地扯住王雪莹的衣领,像搬运货物似的把她塞进碎裂的窗口;他的五官因为狠毒而扭曲,眼白上布满了根根凸起的血丝。
王雪莹似乎在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她难受地呻吟着,嘴唇不安地颤动,姣好的面容被尖锐的碎玻璃划出数道血痕,长长短短的伤口模糊了脸孔。
走廊上的“簌簌”声越来越近,赵宇憋着一口气,粗暴地把她从窗口推下楼——
“砰”!
同时响起的还有走廊上林肆的低喝:“趁现在,快走!”
生平第一次亲手行凶,赵宇脸色苍白,心脏激动得怦怦乱跳。他在包厢里呆立了两秒,恐惧中掺杂着莫名的兴奋,最后化成一股冲动的勇气——某一刻,他甚至觉得鬼魂也没什么可怕的。
“喂,你们……”
林肆冲回包厢想接应他们,却发现房间内只有赵宇一个。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把拉下赵宇的衣领:“王雪莹呢?”
“臭矮子,滚开!”
赵宇粗暴地推开他,林肆猝不及防,差点儿被横在地面的椅子绊倒:“你……”
“这么想陪她,你就一起死在这儿吧,傻b!”
他用肩膀重重撞开林肆,冲出门外拔腿就跑。此时已经过去7秒,走廊上的鬼魂几乎缝好了手臂,林肆不甘地攥紧拳,不得不跟出包厢,一路追着他下了楼。
赵宇宛如打了兴奋剂,灵敏得好似变了个人;林肆憋着闷火穷追不舍,终于在转角处揪住了他。
“诶,我说……噢!”
刚刚鼓起的丁点勇气早已被阴冷的夜风吹散,赵宇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正想用编好的说辞来搪塞,高高肿起的侧脸上就又挨一拳——
“疼疼疼……不要,求求你,我错了……啊啊啊好疼!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林肆眉眼凶狠,他骑在赵宇身上一拳接着一拳,仿佛在揍一个破沙袋。痛到极致后,赵宇也被激起了火气,他奋力扭动挣扎,带着哭腔嘶吼道:“md,臭矮子,王雪莹是你妈还是你老婆?蠢货一个,死就死了,你在这儿拿我撒什么气!”
“我宁可死掉的是你——”林肆一把拎起他,表情懊悔又痛恨,“你没资格控制她,没资格逼她冒险,更没资格让她去死!一口一个‘蠢货’,你认为自己很聪明?我真不该离开包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看着他悔恨自责的模样,赵宇报复地牵动肌肉,肿胀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是,我是人渣,咳咳……你以为,你就是个好人?呵,呵呵呵……我告诉你,你也抛弃了她,我们逃离的时候,那个娘们还没断气呢!”
“——你说什么?”
“要不是我把她推下去,你以为自己能逃?呵呵……”赵宇破罐子破摔地倒在地上,像滩烂肉一样毫无生气:“即便是头先着地,那个高度也摔不死人……我原本就没想弄死她。
“道具对鬼魂的克制有限,十几秒压根就不够逃跑,我把她推落,是为了让鬼抓到她,这样就会出现安全期……不然,你真以为鬼魂没有追上来是因为那两只手?”
看着林肆若有所思的脸,赵宇抹了把出血的嘴角,恶毒地狞笑道:“对,我承认,我是人渣……但没有人渣去杀人,你也不会安全地活到现在!咳咳咳……而且,那扇门,酒吧里那扇厚重的大门,是你打开的吧?如果没有你来多此一举,鬼魂根本就进不来!”
林肆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握紧双手,眼眸低垂,闷不吭声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怎么,小雷锋,后悔了?”赵宇哑着嗓子嘎嘎怪笑,肆无忌惮地欣赏着他的难过:“打啊,你继续打!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咳咳咳……呵呵,来呀!打死我,你也变成凶手,就能和人渣作伴了!”
“要是……我会如你所愿的。”
林肆低低说了句什么,赵宇没有听清。他刚要继续刺激他,对方却顺着原路跑走了。
“md,智障,真晦气!”
赵宇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呸”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靠着墙壁喘了会儿气,良久后才颤巍巍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天下居,三楼。
洛晚和周扬在墙角的木柜旁发现了一滩血迹。
木柜老旧,柜门大开,拉手上有几个浅淡的指印。血迹在木柜的一米开外,一路延伸到栏杆边,带有明显的拖痕。
“看上去,像是有人把一具尸体拖到这里——”周扬探出栏杆,举着手电朝下望:“按照正常逻辑,随后应该丢下去……”
“因为顶层不方便毁尸灭迹。”洛晚盯着血迹,沉吟道:“委托里存在尸体……也不是不可能。”
她想起了有着血肉与骨骼的纸人,它其实就与尸体无异。
“我……”
“我……”
两个人忽然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周扬温和地笑了笑:“我们想说的也许是同一件事。”
洛晚扬起眉,试探着问:“纸人?”
他点点头,“之前我在东侧的某幢建筑里找到了一个没有双臂的纸人,它软绵绵的,戳破后还会流血……没见过的人大概很难想象,我认为它实际上就是一具尸体。”
“我也是,但我找到的纸人没有双脚。”洛晚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呶,我还拍了照。”
周扬接过手机打量了一会儿,愈发笃定道,“没错,它们外形逼真,长度、重量都很像活人,两个纸人风格统一,运笔与配色也如出一辙。”
他把手机还回去,顺便提醒道:“只剩9%的电了。”
“我知道。”洛晚苦笑,“没办法,这次实在太匆忙了。”
“是啊,我和妍妍从京城过来,差点儿赶不上飞机。”
“你们是京城人吗?”
“我们在那边工作,我开了一间画廊,妍妍则是一名律师。”
“难怪你熟悉专业的绘画知识。”洛晚随手推开窗,阴冷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她俯瞰着下方的街道,一排排建筑宛如像素游戏里深深浅浅的色块,其中隐藏着无数宝箱,打开后或许能得到线索,也可能会放出鬼魂。
可惜委托不是游戏,既不能[重置],也无法[复活]。他们只有一条命,必须要一次通关。
“你觉得,拖走纸人的会是谁?”
“我只能确定,不是你、我和妍妍。”周扬沉思着皱起眉:“这个举动很奇怪,我搞不懂对方的目的……你在发现纸人后,考虑过把它带走吗?”
洛晚摇摇头:“它很危险,尸体在委托中一般代表鬼魂,但未必所有人都认同纸人是尸体……”
她顿了顿,低声道:“而且,这里或许不只有我们。”
周扬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从西门进来的,那边有片废弃的拆迁房,许多不良少年聚集于此。”洛晚隐瞒了林肆打架的事,“在来时的路上,我看到有4个人往这边跑,嘴里嚷着要探险……他们八成进来了,不清楚后来有没有出去。”
“居然会有外人卷入委托?”周扬头疼地闭了下眼:“这算什么啊……”
洛晚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没遇到过这种事?”
“当然没有了,这算突发状况吧?来探险的人要怎么办?”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确实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洛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
——但林肆却知道,而且知道得十分详细。
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消息不灵通,所以对委托的了解不够全面,可眼下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假如有外人,一切倒是说得通。他们不是想探险吗?纸人这么奇怪……保不准挪到其他地方解剖了。”周扬照向周围破旧的餐桌:“这里的楼梯又高又陡,一口气爬上三层的话,他们肯定会去休息,留下痕迹……”
“委托者也会去休息。”洛晚耸耸肩,“无论怎样,纸人已经不见了,落到我们手中还好,如果意外被外人拿走……损失线索是小事,就怕它与‘小红帽’有关。”
最糟糕的情况是这个纸人身上恰巧有“小红帽”——那么它一旦被外人带出四方井,委托将无法提前结束……
“啪嗒”!
周扬的手电突然摔落到地上,洛晚的思路被打断:“怎么了?”
她警觉地扭过头,却看到对方神情怪异:“不,没什么……手滑而已。那你认为现在要怎么办?”
话题被自然地引开,洛晚并没在意这点小事:“既然这里被搜索过,我们就先离开吧,目前能确认的是少了一个纸人……”
“啪嗒”!
刚刚捡起的手电再次掉到地上,她疑惑地看过去:“你……”
“我的手腕突然抽筋了。”周扬痛苦地握住右手,面色发白:“抱歉……我得缓一会儿。”
“没事吧?”洛晚关切地蹲下身,“我学过一点按摩,不然……”
“谢谢,不必了。”周扬偏过身子避开她:“妍妍不喜欢我与其他女生有肢体接触……反正不是大问题,一会儿就好了。”
洛晚轻轻皱了下眉,没有继续纠缠。她盯着周扬的手,只见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幼嫩,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下几近透明,非常漂亮。
“难怪人们总说艺术家的手最好看。”她赞叹着,伸出自己的手来比对:“你的手指比我的长,但却几乎和我的一样细……”
“这不算什么,钢琴家的十指更纤细,他们还会为手投下巨额保险。”周扬强笑着站起身:“我们走吧,我感觉这里有点危险。”
事关性命,洛晚当即也严肃起来:“嗯,慢一点……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他关掉手电,揣进衣兜:“但暂时不能用力,握不住东西,劳烦你帮我照明了。”
“没关系,”洛晚在楼梯口侧过身:“你去前面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大概是手腕难受,周扬一路上都没说话。走出天下居后,他望向北方:“我要去找妍妍,洛小姐你……”
“去南方吧。”洛晚苦恼地皱起眉:“先前我在西方遇到了鬼,你又在东方遇到了鬼……也只剩南方了。”
“好,我和妍妍会合后,应该会在北方停留一段时间,你需要帮助可以去找我们。”
他们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看着手机上所剩无几的电量,洛晚觉得自己大概没机会找他。
在分别前,她随口问:“对了,周先生,请问你究竟是在哪幢建筑里遇到的鬼?万一我不小心迷了路,也好避开它。”
“那是一间小餐馆,装潢粗犷,墙角堆着几个橡木桶。”周扬回忆道:“它只有两层,不算高,但在那一片却很显眼。”
“好,我知道了。”洛晚转过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还有——”
周扬正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她:“什么?”
“你晕倒前,打开柜子后,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吗?”
“是的,我确定,柜子里空无一物。”
“好吧……”洛晚冲他摇摇手:“你多保重。”
……
离开周扬的视线后,洛晚马上转弯向东跑去。她不太相信周扬,但姜妍先前也提过最初是从东门进来的,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应该不会这么巧……而且他们没必要就此说谎。
这对情侣神神秘秘的,一个自私冷漠,一个偏执疯狂——为了艺术牺牲生命什么的,她这个普通人着实无法理解。如果周扬真的把自身安危排在姜妍之后,那么他的所有行为都将无法预料……
“窸窣”“窸窣”……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正在地上爬。洛晚一瞬间汗毛倒竖,条件反射地躲进了身边的水泥房。
“窸窣”“窸窣”……
爬行声一点点逼近,她屏住呼吸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心脏紧张得“扑通”“扑通”乱撞。
“窸窣”“窸窣”——
外面的声音经过水泥房时突然停下来。
洛晚紧紧捂住嘴,背靠墙壁一动不动。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光秃秃的门口,余光却瞄见窗台上多出一只枯瘦的手!
一个长发女鬼缓缓爬上来。
她脸色惨白,肿胀的面孔挤压着五官,头大得离谱,但脖子与身体却细瘦得怪异。发觉室内藏有活人后,女鬼像爬行动物一样“蹭蹭”地越过窗台,她只有一截短短的上半身,腰部以下空荡荡的,断肢处黏连着一串腐烂的碎肉。
洛晚的行动先于大脑,她险险从另一侧翻窗逃脱,差点儿被女鬼抓住。虽然女鬼没有双腿,可速度奇快,紧盯着她穷追不舍。
——该往哪里逃?
她边跑边观察身边的地形,快速在心中选择最优路线。女鬼的动作敏捷伶俐,楼梯明显困不住她,贸然跑入高层建筑,自己反而会陷入绝境;低矮的平房和板车更不用说,恐怕连障碍也算不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女鬼爬得越来越快,有几次甚至摸到了她的衣角。为了拉开距离,洛晚不得不在附近的平房里跳来跳去,她的体力迅速流失,速度也渐渐慢下来。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抓住!
视线因为高速奔跑而变得模糊,洛晚憋着一口气,早已无暇顾及方向。她不停在楼房间穿梭转弯,只能凭借感觉大致判断,自己好像位于南方……
——难道仅止于此了吗?
陆哲的脸在脑海中闪过,她不甘地咬紧牙,脚踝却一把被扯住——
“唔!”
洛晚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与手肘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向前爬,女鬼却猛地扑到她背上……
“哐当!”
一把椅子忽然从天而降,狠狠砸中了女鬼的身体。女鬼被砸得一滞,洛晚趁机甩开她,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跑。
“右手边,向前数三间!”林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焦急地从楼上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前面没有能躲的地方,你……”
——她要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林肆突然顿住了。这条街上没有岔路,尽头是四方井的南门,他也不知道洛晚该往哪儿跑……
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女鬼的上半身被砸瘪了一块,她愤怒地扬起脑袋,隐藏在肿胀脸孔下的细小双眼恶狠狠地朝上瞪。或许是觉得林肆离自己太远,她迟疑几秒后伏低身子,窸窸窣窣地向前爬,不再理会他,而是飞快去追跑远的洛晚。
林肆目送着洛晚跑进酒吧,紧张得手心发潮。那里其实也抵挡不了多久,唯一的优点是大门厚重……可物理障碍拦得住鬼魂吗?
他整理好王雪莹的遗体后一直在附近徘徊,挨个建筑找了一圈,但没发现任何线索与异样。自责、愧疚和懊悔沉沉地压在心头,他颓丧地窝在这儿,打算休息片刻,却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办,他能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林肆焦躁地转来转去,他想下楼引开鬼魂,可没有道具只会白白送死;而且这个女鬼似乎颇有智慧,不容易被引走,否则她刚刚不会无视他……
“该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静悄悄的,大街上死寂得仿佛从未有人经过。他伸长脖子拼命向外望,女鬼和洛晚却没有影子。
——可能,结束了吧……
1:43,已经过去了将近10分钟,结束了,什么都晚了……
林肆沮丧地靠着墙壁,绝望地盯着暗淡的星空。惊恐、紧张、难过、不安在这一刻通通远去,他大脑放空,认真思考着生命的意义。
他讨厌读书,脑子也不聪明,从小就被医生判了死刑,做事一向随心随遇,唯一的目标就是在不知何时结束的短暂人生里,不留遗憾地度过每一天。
下意识按住怦怦跳动的胸口,林肆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是的,随心所欲,不留遗憾……
他大步朝楼下跑去。
……
夜风呼啸着卷过长街,细碎的纸屑漫天飞舞,林肆一口气跑到了洛晚和女鬼进入的酒吧前。
他按住大门,胆怯地蜷起手指,迟疑一瞬后,坚定地用力推开……
“吱嘎——”
夜光倾泻而入,林肆打开手电,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立即映入眼帘。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洛晚……”
“我在。”
低弱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他豁然抬起手电,洛晚的脸顿时显露在白亮的光线中。
她正坐在楼上的房间里,从没有玻璃的窗口探出脑袋,疲惫地趴在窗台上。
“喂——”双眼乍然接触强光,洛晚不适地偏过头:“别照了,我是人,活的,不是鬼。”
“……那就好。”
林肆后怕地吐出一口气,顺手关上身后的门:“我还以为要来给你收尸。”
“差一点。”洛晚虚弱地弯弯唇角,想要起身下楼,却极轻地抽了一口冷气:“嘶……”
“受伤了吗?别乱动,有没有出血?”
“……没事。”她痛苦地揉着后腰:“是被你丢下来的椅子砸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林肆尴尬地抓抓头发:“我嫌椅子太轻,还想再扔几张沙发的,可惜窗口塞不下……”
洛晚的额角跳了跳:“万幸……不然我恐怕会先被砸死。”
她扶着腰慢慢走下楼,郑重地来到林肆面前:“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没什么,举手之劳。”林肆局促地后退两步,“我只是……喂,你干什么?”
洛晚正式地冲他深鞠一躬:“大恩不言谢,如果有我帮得上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你腰不疼了?”林肆撇了一下嘴:“真想谢我就别搞这些花活。”
“……我只是为了严肃地表达感激。”洛晚窘迫地轻咳几声,转身走到王雪莹的尸体边:“好吧,言归正传——她尸身完好,看起来不像是被鬼杀死的。”
“嗯,是被赵宇从楼上推下来的。”林肆将之前的纠葛简单地讲述给她。经历过刚刚的危险后,两个人的关系亲密了几分,说话也更随意,他提醒道:“那家伙是个人渣,没有底线,不择手段,你最好避开他。”
“这一次的同伴真是各有性格……”洛晚低声抱怨了一句,盯着王雪莹的尸体沉吟不语。
林肆忌讳地站在远处,看清尸体后惊愕地睁大眼,“她的腿呢?”
只见王雪莹的下半身完全消失,只余上半截孤独地躺在地上;她的双腿从根部被扯断,血泊中散落着细碎的肉屑。
“怎么会这样……”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旁边的大片血迹:“难道……”
“我亲眼看到,女鬼把她的双腿扯掉了。”洛晚垂下眼睫,声音沉郁:“跑进这间酒吧后,我匆匆忙忙地堵住门,躲入2楼最里侧的房间,但女鬼很快就追了上来。
“她爬进酒吧,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女鬼却突然调转方向,来到这具尸体边,粗暴地扯掉了她的腿……我当时没开手电,根本就没发现这里还躺着一具女尸。”
“……是我把她安放在这儿的。”林肆扭开头,声音干涩:“我原本想在委托结束后联系她的家人,可现在……”
他要如何解释王雪莹丢掉的双腿?
洛晚思考了一会儿,抑制着反感凑到尸体前:“你刚才好像说过,王雪莹被推下楼后,并没有马上死去……”
“这是赵宇告诉我的。”林肆不自觉地捏紧拳:“委托者间相互残杀致死的话没有安全期,为了逃命,他特地计算过高度与力道,保证王雪莹在被鬼抓到前是活着的……事关自身安危,我认为这个说辞可信。”
“也就是说,她是被鬼杀死的……”洛晚摸向尸体的上半身:“但很奇怪——第一个鬼杀死了她,没有取走任何部位,第二个鬼却扯断了她的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洛晚检查着王雪莹的尸体,只见她的脸孔血肉模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修长的脖颈几乎被掐断,上面带着明显的指印。
她扭头问林肆:“之前你帮她整理遗体时,致命伤在哪儿?”
“脖子。”林肆不忍地别开目光:“和现在一样。”
“所以,鬼真的只是掐死了她……”洛晚掏出湿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手:“你看见的鬼魂什么样?”
“没有头、没有手、没有脚,滑行着前进,移动时有‘簌簌’的摩擦声。”
林肆靠在身后的桌子上,努力回忆着所有细节:“还记得我们从西门进来后遇到的那个东西吗?那时候委托刚开始,它只有一截躯干,我在楼上找到了2条腿,原本想让你上来看看,结果不小心惊动鬼魂,它追着我上了楼,然后把双腿缝到了身上。”
“把双腿缝到身上?”洛晚一愣:“你看到了?”
“差不多吧……那幢建筑有2个楼梯,我在楼顶跑到另一边时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鬼魂停住了,有黑线将它和残肢缠到一起……反正你看见就懂了。”
“……那还是算了吧。”洛晚站起身,拖过一张沙发坐到他对面:“杀死王雪莹的也是它?”
“是的。赵宇和王雪莹找到2条手臂,为了拖延时间,我把手臂交给了鬼魂,残肢能封印鬼魂10秒钟。”
残肢、黑线、鬼魂……洛晚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生出一些零碎的想法:“你们找到的残肢什么样?有包装吗?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手臂和双腿都很纤细,明显是女人身上的。它们装在细长的木盒里,木盒是黑色,上面粘满了黄色符纸,正中还贴着大大的‘封’字,类似这样——”林肆在桌面上画出大致形状:“它应该是这次委托中的道具。”
“我只知道道具能克制鬼魂,从没听说它还会增强鬼魂的力量。”
“可鬼魂确实会被它封印……”
“封印?我倒觉得那更像是在完善身体,就像老话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洛晚皱起眉,“而且这听上去是在饮鸩止渴……鬼魂没有双腿时,速度还没这么快吧?”
“是的。”林肆头疼地按住额角:“我在楼顶轻松甩掉了它,不过后来又倒霉地遇上了女鬼——就是刚刚追着你的那个。”
“没有双腿的女鬼?”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在得到双腿后消失了……”
她看了林肆一眼,岔开话题道:“与你分开后,我遇见了姜妍和周扬,他们是一对情侣,周扬在找到纸人后撞了鬼……你要小心,纸人一定与鬼魂有关。”
“纸人与鬼魂有关……是什么意思?”林肆不解地盯着她:“纸人会变成鬼?你们找到了纸人?”
“嗯,和你给邻居定做的一样——你的纸人是在哪里买的?”
“附近的殡葬店。那家店在我小时候就有,据说店长的父亲就从事殡葬行业,他家以前是纸扎匠,扎纸的手艺十分精湛。”
“原来是匠人啊!”洛晚感叹:“在古老的民间传说里,世代传承的手艺人往往遵循着一些神秘的规矩……在你们的习俗中,纸人象征什么?”
“我也不清楚。”林肆纠结地皱起眉:“婆婆从没对我讲过这些……但听以前邻居的意思,纸人大概近似于保姆?烧掉后会代替生者去地下服侍死人。”
“和我想的差不多。”洛晚扶住隐隐作痛的后腰,拄着桌面站起来:“我明白了。”
林肆怀疑地扬起眉:“你明白什么了?”
“——全部。”
“……骗人的吧?”他表情震惊,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时间:“1:26,委托还没过去一半,你……”
“等到过去一半就晚了。”洛晚掏出手机,电量只剩4%;她沉思了几秒,朝林肆道:“你对四方井很熟悉吧?走,带我去个地方,我还需要一点线索来验证——”
……
姜妍在北方找到了许多服装店,仿佛是在恶意嘲弄她,每家店里都挂满了样式各异的红帽子,一眼望去全是深深浅浅的红,既诡异,又瘆人。
她躲在一幢没有帽子的2层建筑里,身边放着一个糊满了黄色符纸的木盒。盒子沉甸甸的,中央贴着一张菱形黄符,四周用朱砂画着怪异的纹路,正中则写着大大的“封”字。
这是她在这一层找到的,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地面上,像极了影视剧中盛装着魔物的容器。姜妍直觉里面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她忌惮盒盖上的“封”字,因而按捺着好奇没有打开。
赤裸的双脚被细碎的石子划出数道伤口,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姜妍靠在墙壁上,大脑飞速运转,不停考虑着纸人、鬼魂与木盒的联系。
她始终认为,鬼魂之所以突然从纸人里爬出,是因为触发了某个条件;找到木盒后,这个猜测愈发笃定——显然,“封”字是在暗示委托者不要打开它,那么如果有人打开了呢?
——很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比如,释放出鬼魂……
在周扬抱起纸人的时候,假设某位委托者打开木盒,导致封印在其中的鬼魂苏醒……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姜妍捏紧拳,心中有些悲愤。即便她对周扬的感情不深,可两个人毕竟当了半年情侣,而且周扬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假如她的推断是真的,那她一定要让那个打开盒子的蠢货付出代价!
“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神经质地颤抖一下,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骤然缩紧瞳孔——
又来了。
不知哪个混蛋捡到了周扬的手机,又是打电话又是发消息,企图哄骗她说出位置。对方甚至要来北方与她见面,但他却不知道,她已经去了东方——服装店里那些红帽子实在太可怕,姜妍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她默默对周扬道了句“抱歉”,接着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手机顿时安静下来。
夜风呼呼地卷过长街,四方井中死寂得宛如一个静止的世界。姜妍抱着木盒无声地走到楼下,就在她打算穿过小街转向东方时,“簌簌”“簌簌”……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摩擦声,就像拖布快速滑过干燥的地面。
姜妍猛地瞪大眼,一瞬间惊吓得连连后退——发出这种声音的肯定不会是委托者!怎么办,她要躲回楼上吗?
这幢建筑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旦鬼魂找上来,她就无路可逃了!
“簌簌”“簌簌”……
摩擦声前进得非常快,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姜妍在手机上设置一番后,转身跑上了楼。
她所在的这栋小楼极其空旷,水泥地面冰冷粗糙,完全无处可藏。她躲在2楼凸起的墙壁后,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望见楼下的街道,同时也不容易被发觉。
“簌簌”“簌簌”……
碎响隐藏在呼啸的风声里,姜妍不错眼地盯着窗下,一个女人很快出现在视线中。
她穿着溅有鲜血的浅色吊带裙,裸露的皮肤青白发灰,脖颈几乎完全断裂,脑袋斜斜地耷拉在肩膀上,随着挪动摇摇欲坠。
夜风吹开她凌乱的长发,姜妍看到,女人的眼球迅速转了两圈,随后猛地朝这边望来!
“扑通”!
她的心脏重重跳动一下,条件反射地蹲下来。尽管知道女鬼在楼下不会看到自己,可姜妍依然吓得四肢发冷,险些尖叫出声。
她惊魂未定地捂住嘴,听着簌簌声越来越近,转眼就停在门前。
——走开、走开,快走开……求求你,走开!
姜妍在心里疯狂祈祷,可女鬼略微停顿后,却簌簌地进入室内!
这幢建筑毫无家具,一眼就能望到底,只要她爬到楼梯口,马上就能发现2楼藏着人!
姜妍紧紧咬着下唇,嘴里满是血腥味。她竖起耳朵听着女鬼“簌簌”地在1楼打转,而后一点点爬上来——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就在女鬼即将踏上2楼时,“滴滴”“滴滴”“滴滴”——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女鬼猛然一顿,片刻后如预料般折回楼下。
“滴滴”“滴滴”“滴滴”……“啪嚓”!
警报声转瞬消失,女鬼又在楼下逗留了一会儿,终于“簌簌”“簌簌”地离开了。
直到碎响彻底远去,姜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瘫坐在地上,抱着木盒发了会儿呆,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小心翼翼地来到楼下。
在上楼前,她把手机扔到门外,设置了一个2分钟后响起的闹钟;而现在手机断成几截,屏幕完全碎裂,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姜妍不敢去捡手机,她惧怕地捏紧木盒,转眸望向面前的十字路口——女鬼刚刚去了哪个方向?
万一不幸地再次相遇……
她脸色苍白,按住怦怦乱撞的胸口,控制着节奏深呼吸。良久,姜妍平复好心情后,犹豫地转过身,重新走回了挂满红色帽子的北方。
她只能确定,女鬼没有走上这条路。
——不,不行,那些红帽子肯定在暗示着什么……她贸然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姜妍走出几步又停下,自虐地踢开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脚底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她把目光投向怀里的木盒,血红的“封”字深深印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收尾了……每次副本收尾都战战兢兢,会反复修改,怕漏掉要点,也怕解释不清o(╯□╰)o
加入纸人很奇怪,显然,失败的民俗元素尝试:(
我复盘反思了一下,日式恐怖=诅咒+怨恨+未知的恐怖,要有无解的感觉;中式恐怖的关键词应该是乡村、纸人、民俗、红嫁衣、绣花鞋、牌位……纸人与尸体太抽象,影响整体氛围,导致不够惊悚。
这个副本结束后可能会进行修改,把四方井中的所有纸人改成“商场中的人形模特”——不会影响情节发展,我要再考虑一下……也可能到时候就懒得修改了…
与第一个副本相比,大概是女主对当年案件的了解有限,写的时候总会有种蒙着一层雾的感觉,相对内敛……再进行3个我认为重要的情节后结束。
第46章
姜妍着魔地按住“封”字,精心养护的长指甲将脆弱的符纸戳出一道裂口。阴冷的夜风扬起细碎的纸屑,腥臭的焦糊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端,她浑身一凛,猛地抽回手,木盒“啪嗒”一下摔落到地上。
不,不可以……里面很可能封印着鬼魂,她不能冲动!
姜妍焦躁地闭起眼,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她弯身捡起木盒,只见盒盖隐隐松动,符纸被碎石硌出数道划痕。
在确凿的未来发生前,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选择绝对正确。姜妍深深吐出一口气,心跳渐缓,表情也逐渐变得冷酷。
她曾做过无数重要的选择,好在上天眷顾,考学、工作、爱情全部顺风顺水。对她来说,选择是理智的利益取舍,看似简单的“幸运”,实际上是充分了解与缜密分析后的必然。
感情在关键时刻毫无用处,过于丰沛的情绪往往会影响思考。姜妍摒弃杂念,把恐惧压到心底,沉思片刻后打开手电,蹲到岔路口仔细地观察地面。
虽然刚刚只瞥了一眼,但她注意到女鬼长裙下的双腿短得出奇,比例十分怪异。她似乎没有脚,大概是直接用断面滑行,因此才会发出“簌簌”的摩擦声,那么……
姜妍伏低上半身,不顾形象地趴在脏兮兮的街道上,终于在东方找到两行不易察觉的拖痕——这正是女鬼路过后留下的行迹!
她心头一跳,当即关掉手电,抱紧木盒,毫不犹豫地向西跑去。
……
赵宇胡乱挑了个方向,有气无力地在长街上游荡。
林肆下手极狠,他此刻浑身散了架似地疼,眼睛肿得几乎看不清路,差点儿被脚边的石块绊倒。
“md,混蛋……全去死吧!”
他一脚踹向身边的平板车,老旧的板车立即“吱嘎吱嘎”地退开几米。赵宇骂骂咧咧地又踢了几脚,直到再无余力,才双腿一软,颓丧地瘫坐在地。
——接下来该怎么办?
黄家早把资料发了过来,可他看完后却没有任何想法。那桩案件死掉了那么多人,到底哪个鬼魂想要“小红帽”?“小红帽”又是什么?它与木盒里的残肢有什么关系?
赵宇绝望地盯着虚空,既胆怯,又茫然。他是一个服装工厂的小老板,原本踌躇满志,认定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可林肆却一拳一拳地打碎了他的信心——连个混混都干不掉,这样窝囊的他,真的能撑下去吗?
暴力是最便捷的手段,强者生存,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还是会把王雪莹推下去,可林肆……难道他只能被那臭矮子压着打?
“艹,晦气!”
赵宇恨恨地捶了下地面,扬起一阵小小的灰。他用力甩甩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爬了起来。
手机上的指南针显示他正位于东北方,赵宇环顾四周,漫无目的地走入了不远处保存完好的平房。
这是一间服装店,店里挂满了各种款式的红帽子,一眼望去全是深深浅浅的红。赵宇畏惧地缩在门边,心里发毛;他想转身出去,可外面夜风猛烈,吹在肿胀的脸颊上宛如刀割,他从没受过这种苦,实在是忍受不了。
——5分钟,只在这里休息5分钟,时间一到就出去,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赵宇不停地自我安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室内,扬起脸打量着墙壁上的帽子,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深。
这个平房门窗俱全,地面上铺着浅色瓷砖,丝毫没有废弃的痕迹。它看上去不大,可室内却意外地广阔,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泻入,将周围映照得通透皎洁。
四面墙壁上全是帽子,一排排、一列列,连头顶都悬挂着欧式礼帽,细长的丝带垂在半空,随着夜风轻轻摇摆。
赵宇从左至右一一看过去,发现每顶帽子都不一样,想到这次委托的内容,他双眼一亮——“小红帽”是不是就藏在其中?
他掏出手机打开资料检索,可里面却完全没提过帽子。杀害了6个女人的凶手王涛是性别认知障碍者,他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女生,非常羡慕女人特有的身体特征,心理在压抑中一日日扭曲,最终模仿电影酿下惨案。
——以上是当年的官方结论,后面附有物证和心理学教授的专业分析,赵宇没再细看。
既然王涛认为自己是女生,那大概也会喜欢女生的东西,假设他一直想要某顶红帽子,但碍于大众的偏见与议论,到死都没有实现心愿……
赵宇兴奋地攥紧双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极为合理。他望着面前的数十顶帽子,很快又有了新的困惑——王涛看中的究竟是哪一顶?
他的执念是光明正大地当女人,那么那顶帽子肯定十分可爱,起码不会是男款或中性的款式;女生好像更喜欢蝴蝶结与蕾丝,装饰应该夸张些……
赵宇凭借臆测挑挑拣拣,慢慢地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他眉头紧皱,逐一否定,良久后,总算在角落找到一顶合适的礼帽。
它挂在高处,装饰有羽毛和纱网,帽檐还缀着一圈白珍珠,如同中世纪的贵妇,华丽而浮夸。
“太好了!”
想到委托或许会立即结束,赵宇激动得心脏“扑通”“扑通”乱撞。他紧紧盯着那顶挂在高处的纱网帽,屏住呼吸踮起脚,但手指却“砰”地撞上一堵屏障。
他一愣,不死心地继续敲击,“砰砰砰”……
那堵看不见的屏障依然存在。
赵宇不解地看看手指,又看了看挂在高处的帽子。他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脊背发冷地倒退两步,神色也渐渐惊恐起来。
他伸长手臂向前摸,果然“砰”地碰到一堵屏障;他不可置信地朝旁边跑,再次“砰”地被撞了回来。
——不,不会的,不要自己吓自己……决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赵宇强自镇定地吞吞口水,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月色亮得过分,将室内照射得纤毫毕现,因而他一直没有开手电。
今夜的天光明明模糊暗淡,他早该想到的……
怀着最后一丝侥幸,赵宇颤巍巍地打开手电,“啪嗒”——
白亮的光线被不停反射,房间里顿时更加明亮。
恐怖的猜想被证实,他脸色惨白地委顿在地,手电“骨碌碌”地滚到一旁。
这间平房的四壁与顶棚毫无间隙地挂着大镜子,所以室内看起来异常宽广,月光也被折射得格外亮;而他看到的帽子从始至终都在镜子里,小店中其实空空如也,只站着他一个活人!
“不、不……啊啊啊啊——”
赵宇尖叫着往外跑,可大门却从外面死死锁住,怎么都撞不开;他慌慌张张地想从窗口跳出去,却“砰”地撞出一声巨响——
窗户、月亮和外面的街道,一样是镜子中的景象!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救命啊——”
赵宇疯狂地拍打“窗户”,他手掌发红、肩膀酸麻,但镜面却纹丝不动。
“簌簌”“簌簌”……
身后突然响起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是拖布滑过干燥的地面,但他知道,那是没有双脚的鬼魂在一点点向这边靠近!
赵宇的身体蓦然僵住了。他维持着惶恐的样子,五官扭曲地张着嘴,双手发颤地停留在半空,狼狈地趴跪在窗前,整个人就像猛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窸窸窣窣的滑行声连绵不绝,赵宇鼓起所有勇气,大着胆子偏过了头。
在明亮的白光中,他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镜子里,身边站着个无头鬼魂。鬼魂用双手捧着他之前选好的红色礼帽,正要往他头上扣——
“不、不……滚开!”
赵宇猛地跳起来,他在狭小的室内四处逃窜,可镜子中的自己却一动不动;似乎听到了他绝望的吼叫,鬼魂侧过身,肚腹上露出一张丑陋的脸。它弯起没有眼白的眼睛,勾出一抹恶毒的笑容。
“啊啊啊啊——”
……
站在岔路口的周扬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凄惨的尖叫。
与洛晚分别后,他一路向北,打算去找女友姜妍,但对方大概以为他变成了鬼魂,既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最后干脆把他拉黑,拒绝再联系。
依照他对姜妍的了解,她疑心颇重,眼下肯定离开了北方,不知躲在哪里。
周扬烦躁地揉揉额角,站在岔路口垂眸深思。前面是北方,左转是西,右转则是东……
片刻后,他向左转,选择了西方。
夜幕沉沉地压下来,天上阴云密布,星月无光。周扬想打开手电,可双手却像是另有想法,狠狠将它用力摔开——
“砰”,手电磕到不远处的墙壁,弹落到地面,滚进了草丛。
他愣了愣,厌恶地看着双臂,又一次生出了把它连根砍断的念头。
——不,再忍忍,至少要等到委托结束……他用巨大代价换回的这条命,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周扬闭了一下眼,勉力把双手背到身后。他没有去捡手电,而是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快速向西走去。
……
东方。
林肆和洛晚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一幢幢地筛选着要找的建筑。
“小餐馆,风格粗犷,2层,墙角有橡木桶……”林肆在心中勾画着大致模样:“我想到了一间类似的,它在东门附近。”
“就是那里,当时委托刚开始不久,周扬和姜妍还没走远。”
洛晚随口回答着,脑中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她迟疑了几秒,轻声道,“林肆,我知道你了解许多别人不清楚的委托规则。”
眼见前方的身影一顿,她连忙补充:“别紧张,我不会深究,但那些规则可信吗?”
林肆纠结了几秒,最终坦诚道:“可信。”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委托者有可能起死回生吗?”
“有可能——但条件非常苛刻,符合者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应应景,写个手持红帽子的鬼~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一夜暴富!
希望我在新的一年里勤勤恳恳,多多更新,不要懒惰……o(╯□╰)o
第47章
——假设真的能够起死回生,那她以后如果在委托中死掉,岂不是也能再度复活!
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急切:“条件是什么?”
“扣除100年寿命。”
“……100年?”
“对。”林肆站定脚步,回身看着她:“每个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符合条件的话,委托者死后会进入一个时间静止的异空间,在那里选择是否进行交易。”
“用100年的寿命,换取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是的。”他耸耸肩,“以我为例,我今年19岁,那么起码要有120年的寿命才有交易资格。”
洛晚一愣:“原来你19岁。”
“……这不是重点。”林肆无语地白她一眼,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就算加上完成委托后奖励的寿命,也很少有人能达到标准,所以几乎没人实践这条规则。”
“是吗……”洛晚沉思道:“那我们还真是幸运,遇到了万里挑一的人。”
“什么意思?”
“我怀疑周扬起死回生过……这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复活后的委托者会维持着死前的状态,与普通人无异。”林肆好奇地偏过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洛晚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周扬和女友姜妍从东门来到四方井后,进入了一幢离大门不远的2层建筑;两个人听到楼上有异响,于是周扬去查探,却在上面遇到了鬼;姜妍见势不妙,独自逃离。”
“你觉得周扬在这个时候死掉了?”
“没错。”洛晚神色笃定:“我之前分别遇到了他们,依照姜妍的说法,她男友被鬼抓住遇难了,而周扬当时没有道具,他讲不清自己是如何逃生的,含糊地说可能是其他人死后进入了安全期——”
“你确定他没有道具?”林肆质疑道:“在委托中,道具的数量是有限的,很多委托者不会与别人分享道具的情报。”
“的确——但这一点马上就要验证了。”
“……嗯?”
“抛开物证不谈,周扬撞鬼时,委托刚开始不久,他找到道具的概率不大;而且他和姜妍都证实了,发出异响的是纸人,除非纸人就是道具,否则他很难逃脱。”
林肆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你还能找到物证?”
“就在我们要去的地方。”洛晚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没有意外的话,只要找到相应的纸人,委托就能提前结束了。”
——但真的没有意外吗?
……
周扬对女友了如指掌,他按照姜妍的逻辑一路向西,很快就找到了躲藏在阁楼上的女人。
姜妍还以为自己见了鬼,她脸色惨白地贴在墙上:“周扬……是你吗,周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我那个时候实在太害怕了,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我爱你啊周扬,你不爱我了吗?你是来报仇的吗?求你、求你放过我……”
幽暗的月色从天窗漏入,她可怜地瑟缩在墙角,脸上满是泪痕。周扬沉默地注视着她,良久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啊,这就是被偏爱者的有恃无恐。
她对自己恶劣的行径清清楚楚,自私的本性外显得残忍而单纯。
周扬面带欣赏,他专注地盯着狼狈的姜妍,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无声的等待最是煎熬,姜妍紧盯着黑暗中的男人,背在身手的右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物理攻击对鬼魂无效,但假如能拖延3秒钟,她就能逃到楼梯口……
——在心脏停止跳动前,她绝不会放弃任何生还的希望!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周扬一步步走过来。
他弯下腰,视线在她背在身后的右手上顿了顿,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不是鬼,我没有……死。”
姜妍根本没注意周扬在说什么,她看准时机,猛地用匕首刺过去,可周扬却早有防备,轻松将凶器夺了下来:“我早猜到会这样。”
他无奈地叹口气,眉眼包容又温柔:“我是活的,有心跳、有温度,不信你摸——”
他握着姜妍的手按住胸口,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跳动,姜妍猝然愣住了:“你、你……你真的……”
“我是周扬,我没有死。”周扬笑眯眯地弯起眼睛,用力将她从墙角拉起来:“意外从鬼魂身边逃脱后,我就一直在找你。”
姜妍直直地盯着他,她从上到下地摸过他的身体,粗暴地捏住他的脸,总算确定了面前的周扬确实是活人。
“……你吓死我了!”她嗔怪地拍了男友一巴掌,想要问他逃生经过,可又怕对方质问自己独自逃跑的事,快速思量后懊悔地垂下头:“我一出来就后悔了,可没有道具,就算回去也是白白送死……”
她委屈地埋进周扬怀里,伸臂环住他的腰:“对不起,幸好你活着,不然我……”
“可以了。”周扬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低垂的眼眸中一片平静:“在这种随时都会丢掉性命的险境中,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姜妍一怔,还没来得及琢磨他的意思,周扬已经轻轻推开了她:“我们分开后,你找到了哪些线索?”
谈及正事,姜妍立刻严肃起来。不管怎样,周扬都是她最可靠的伙伴,他们是天然的联盟,彼此间毫无保留,情报共享。
她从手边拿起木盒:“我找到了这个。”
周扬接过来打量了一番,得出了与她相同的结论:“这个‘封’字显然在暗示我们不要随便开启……最糟糕的情况恐怕是释放出鬼魂。”
“嗯,”姜妍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之前纸人里突然爬出女鬼,或许就与它有关。”
“但这还不够。”周扬慢慢皱起眉,“就算不打开,我们也必须要搞清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
1:51,林肆和洛晚有惊无险地走进了周扬与姜妍待过的2层建筑。
洛晚关紧房门后,打开手电环顾四周,“风格粗犷,墙角有橡木桶……就是这里!”
“听说他们在楼上遇到了鬼?”林肆警惕地盯着楼梯:“即便这样,你也想上去?”
“嗯。”洛晚当先走在前面,木质楼梯在踩踏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噪音:“一小时前有鬼不代表一小时后还有鬼,不过你说的没错,上面也许存在着危险,你就在一楼等我吧。”
“瞧不起我?”林肆轻嗤一声,举着手电跟上去:“我从不会躲在女人身后。”
洛晚好笑地摇摇头:“你的性格和外表反差还真大,这算是反差萌吗……”
“你在嘀咕什么?”林肆狐疑地挑起眉,他只模糊地听到一个“萌”字:“虽然没听清,但我感觉不是好话。”
“……咳,没什么。”
他们来到2楼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纸人。林肆谨慎地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踢:“你说的就是这个?”
这个纸人与人等高,约有165cm。它形状完整,既没五官也没服饰,纯粹是字面意义上的白色“纸人”,与先前看到的极为不同。
洛晚蹲下身捏了它一把,纸人顿时瘪掉一块;它轻飘飘的,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甚至都不如林肆为邻居定做的华丽。
“你说这东西是鬼?”林肆不解地皱起眉,又把纸人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大概是我比较蠢,没看出这有什么稀奇。”
“因为鬼离开了。”洛晚轻轻舒了口气,放松地坐在地板上:“和我想的一样……委托中隐藏着6个纸人,只要找到四肢健全的那个交给鬼魂,委托就能结束!”
林肆双眼一亮,关掉手电坐到她对面:“说详细点。”
“你听说过丹尼斯·雷德吗?”
“那是谁?哪位我应该了解的伟人吗?”
“不,他是M国著名连环杀手,通常以‘BTK’指代。这是他为自己取的外号,是‘bind’‘torture’‘kill’三个单词的缩写,意为‘捆绑’‘折磨’和‘杀害’——我提他是为了告诉你,对心理扭曲的人来说,外号往往具有特殊意义,并且与受害人有着紧密联系。我所做出的推测,也是基于‘小红帽’与最后一位受害者有关这个前提。”
“噢……”林肆托着下颌,表情深沉:“倘若实际上无关呢?”
“那就难说了……你最好不要期待这种情况。”
洛晚干脆也关掉手电,室内立时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天光从窗口透进,细小的灰尘在暗淡的光柱中飞舞。
她在脑中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所有见闻,低声道:“首先,我们能够确定,委托里有木盒、鬼魂和纸人3种异物——我把鬼魂单独分开,是因为鬼魂有2类:与纸人有关的和与纸人无关的。
“还记得我们在西门遇到的鬼魂吗?它行动缓慢,只有躯干,目的之一是收集残肢,得到后会把它们填补在身上——显然,这是当初凶手分尸后重新拼凑的那具身体,外露的黑线就是最显著的提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暗淡的月光透进窗口,洛晚和林肆坐在地板上,分析着“小红帽”的真相。
“你曾说过,凶手相貌丑陋,他出于嫉妒,想要制作一具完美的新身体……”
“那是道听途说的,不能当真。”林肆尴尬地耸耸肩:“我没关注过他行凶的确切原因,但当时大家都这么讲。”
“没关系,这不影响结论——那具用黑线缝合的身体是凶手化身的鬼魂,你没异议吧?”
“没有。”
“这一次委托我们寻找‘小红帽’的应该就是他,因为目前看来,心理扭曲者更喜欢取一些只有自己理解含义的奇怪绰号。”
“所以呢?”林肆不解:“鬼魂与生者注定对立,知道这个能怎么样?”
“起码会清楚该把‘小红帽’给谁。”洛晚捏捏面前的纸人:“你也看到了,它在收集残肢,我怀疑变成鬼魂后,那位凶手依然遵循着生前的意志,想要缝合一具新身体。”
林肆想到之前的所见,默默点点头,“‘死不悔改’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木盒里盛装的残肢是给它的?”
“不是。”洛晚笃定道:“虽然我没见过木盒具体的样子,但按你的描述,上面有个大大的‘封’字,那不是在提醒我们不要随意打开吗?”
“……是么?”他一怔:“那只是为了让它看上去更逼真吧……”
“委托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异样。”洛晚无意识地摆弄着纸人,纸人的脑袋被捏瘪又揉开:“散落在各个建筑里的木盒,八成与纸人有关。”
她指指纸人的手:“在周扬第一次找到它时,这个纸人做工逼真,他说它与人类等高等重,绘有五官与衣物,没有双臂,戳破外表还会出血。”
林肆疑惑地皱起眉,他打开手电重新观察纸人,果然在它脸上找到一个手指大的窟窿。
洛晚也看到了,她将食指伸进去试了试:“至少在这件事上,周扬没撒谎。找到纸人后,他在这里意外遇到鬼魂,对此他和姜妍说的很模糊,我开始以为他们是想隐瞒情报,但后来却觉得也许他们自己也不明白——纸人与鬼魂到底有什么关系?
“此外,我还找到过另一个纸人,它与周扬描述的完全一致,只不过缺的是双脚而非手臂。它有骨骼血肉,与人等高等重,假如把它看成尸体,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林肆琢磨了一会儿,“没有手臂、没有脚……你的意思是,纸人象征着被杀死的受害者?”
“是的。还记得刚刚那个缺少双腿的女鬼吗?她在得到双腿后立即消失,隐藏在木盒里的残肢很可能就是为此准备的……”
……
1:59。
周扬和姜妍在阁楼上研究着贴有符纸的木盒。
“肯定会有蠢货打开它,可惜我们没有遇到其他同伴。”姜妍泄气地靠在墙上,“洛晚在快餐店的楼顶也发现了纸人,但她没死,由此可见纸人未必会变成鬼魂……”
周扬突然打断她:“你很信任她。”
“诶?”姜妍愣了愣:“因为……她很年轻,看上去就像个没出校园的大学生。我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有几分眼力,她踏入社会的时间绝对不长,这种人一般都很天真。”
“可天真不等于傻。”周扬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她曾暗示我,你不值得信任。”
姜妍的手指猛地一颤,表情却非常镇定:“那你呢?”
“我说,你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显然,你这次走眼了。”
“洛晚……”姜妍垂下眼眸,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很好,我记住了……”
“——咦?你看!”
周扬用余光瞥见了木盒的变化,他惊讶地举起盒子,只见盒盖上的符纸一瞬间全部化为灰烬,纷纷扬扬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自动解封?”姜妍反应敏捷地看了眼时间:“2:00整!”
“即便没人开启它,恐怖之物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一被释放……这就是鬼魂对生者的恶意吗?”
周扬若有所思地握紧木盒,他与姜妍对视了一眼,轻轻掀开盒盖——
一截惨白修长的脖颈赫然出现在眼前。
……
“除了凶手化身的鬼魂外,委托中还隐藏着6个被杀死的女鬼。如果我的推测无误,那么她们恰好对应着6个纸人——没有脖颈的、没有手的、没有腿的、没有脚的、没有躯干的和完整的。
“女鬼复活后,会去寻找她残缺的身体,还是以先前追杀我的女鬼为例,她没有双腿,因此在得到双腿后就安息了。”
“那木盒……”
“木盒里装的正是她们被砍掉的肢体,二者间存在某种隐秘的感应。某人在某处打开木盒的话,沉睡在纸人里的鬼魂就会被唤醒,而纸人实际上只是承载鬼魂的躯壳——这就是我的所有推断。”
林肆自认没有对方聪明,干脆放弃了思考,简洁地问:“我该做什么?”
“找到那具肢体完整的纸人,交给凶手化身的鬼魂。”洛晚拎着纸人站起来:“‘小红帽’的秘密肯定就在它身上!”
林肆冲她手里的纸人扬扬下巴:“那这个……”
话说一半,他忽然关掉手电闭紧嘴,警觉地指了指楼下。
洛晚紧张地竖起耳朵,她听到呼啸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
“吱呀——”
木门被推开,“簌簌”“簌簌”,仿佛是拖布滑过干燥的地面,有规律的响动迅速滑入室内。
它或许是被砍断双脚的女鬼,也或许是还没找到双脚的男鬼……
洛晚想去栏杆边张望,但刚刚踏出半步,地板就“吱嘎”“吱嘎”地发出一串噪音。楼下的鬼魂察觉到上面有人,“簌簌”声倏然一顿,接着快速向楼上冲来!
林肆脸色苍白地看向她:“你……”
“别怕。”洛晚拉着他退到角落,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口:“正好能验证一下我的另一个猜测。”
她语气轻松,可神色却异常严峻,抓着纸人的手骨节泛白,“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也格外激烈。
林肆抿紧唇瓣,他纠结地闭了一下眼,忽地抢过纸人:“它是道具?”
“喂——”
“待会儿你先跑,你的生命更有价值,一定会比我活得更久。”
“簌簌”“簌簌”……
鬼魂此刻来到了2楼,洛晚无暇再计较细节,她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残缺的身体越来越近——幽暗的月光勾勒出鬼魂的大致轮廓,这个男鬼已经有了手、腿和躯干……对了,躯干……
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洛晚没空细想。在鬼魂伸出双臂抓向他们时,林肆把纸人塞进他手中,鬼魂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他的身形明显变淡,几乎要消失在夜色中,但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却又逐渐凝实,缓慢地恢复正常。
两个人趁机跑出餐馆,洛晚难得兴奋地露出笑容:“没错,女鬼苏醒后遗留的纸壳就是道具,不会使鬼魂变强的真正道具!”
“接下来只要找到那个完整的纸人就可以?”林肆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这绝对是他经历过的最容易结束的委托:“分头找吧。”
“嗯!”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别后,洛晚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纸屑随着夜风旋转飞舞,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抱紧双臂缩在屋檐下,努力回忆着刚才那一瞬突如其来的想法。
几分钟前,在鬼魂来到2楼后,她确信自己察觉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
她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个鬼,她看到了他的手、腿和躯干……
四方井中有6个纸人,它们全都缺少了某段肢体,而那些肢体被装在木盒里……
洛晚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所有细节,良久后,她慢慢地睁大眼——委托结束不代表鬼魂消失……原来是这样!
他们要对付的不是1个鬼,而是7个鬼,这才是真正的危险之处!
……
周扬和姜妍深思熟虑后,带着那截脖颈走下了楼。
“我们回去吧!”姜妍提议道,她有些推论需要证实:“我想再去看一眼纸人。”
“你是说,回到东门那里?”周扬不赞同地皱起眉:“太远了,恐怕要走很久。”
“那就去我和洛晚待过的快餐店,要是她没骗我,那里也该有个纸人。”姜妍踮起脚辨认着方位:“可惜我的手机摔碎了,不然可以参考地图,我离开时特地标记过……”
“快逃!”
周扬猝然拉住她狂奔,姜妍被扯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两个人飞快地跑出小街,拐过转角,姜妍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低声问道:“怎么了?”
“鬼。”周扬言简意赅:“它藏在你的影子里……我看到你的脖子上有2个头!”
后颈蓦地一凉,姜妍不自觉地望向地面。这里正巧没有遮蔽物,两道影子清晰地投映在身前,她正待细看,手腕却猛然一疼——
“嘶!”姜妍受不了地倒抽一口冷气:“轻点,我不会丢的!”
周扬疑惑地偏过脸,他意识到女友在说什么后,却发现手臂再次不听使唤——
它紧紧拽着姜妍的手腕,越收越紧,骨骼间甚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挤压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疼,好疼……快放开!”
周扬攥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姜妍痛苦地把手往回抽,却失败了。
“周扬,你没听见吗?喂……”
眼见四周没有鬼魂,周扬把她拉入一幢水泥房,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拿着它,砍我的胳膊!”
“……什么?”姜妍痛得脸色发白,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莫名其妙地看着男友:“别开玩笑了,快点儿松开我!”
“这不是我的手。”她的指骨已经被捏出了“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时间紧迫,周扬干脆竖起刀锋狠狠扎向自己的手臂,可就在刀尖即将碰到皮肉时,他拿着刀的左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突然停住,转而刺向他的心脏!
姜妍一惊,反应敏捷地捏住他的麻筋,折叠刀“啪嗒”掉到地上:“说清楚,什么叫‘不是你的手’?”
“我的双臂被女鬼扯断了,这双手臂是忽然出现的,它们不受我控制。”周扬把折叠刀踢到她脚边:“别犹豫了,快砍,不然你的手指会被捏碎的!”
左手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姜妍无暇细想,依言捡起了折叠刀。
她从没宰杀过活物,眼下对着男友的手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真要动手?这种小刀只能划破皮肉,很难砍断骨头……”
“快!”周扬沉着脸低喝:“你想变成残疾人吗?”
——残疾人……不,绝对不行!
姜妍深吸一口气,五指冰冷地握紧了刀。她刻意忽略身边的周扬,借着幽暗的月光,发狠地把刀扎进他的手腕——
“噗”!
折叠刀轻松地插了个对穿,宛如在戳一滩烂肉。他的腕骨松散脆弱,一触即碎,皮肉间一滴血都没有,肌肤也在眨眼间失去光泽,变得惨白而干枯。
姜妍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她终于明白了“不是我的手”的真正含义——这根本就是一双死去多时的女人的手!
她惊悚地看向周扬,畏惧地连连后退。紧攥着她的那只手在折叠刀刺入的瞬间就无力地松开了,此时正软趴趴地垂在肩膀下,与他的身体相当不协调,乍一看就像是用面团捏出的一条假臂。
“你……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周扬扭动身体,右臂随之晃来晃去:“双臂被扯断时,我疼得失去意识,醒来后就发现肩膀下长出了新手臂。”
“为什么不早说?”
“你会信吗?你一定会吓得逃掉吧?”周扬可笑地耸耸肩,顺便把背包递给她:“我原本以为它只会偶尔失控,可现在看来……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你身上吧,如果我再伤害你……不必心软。”
姜妍下意识接过背包,内心混乱而复杂。她望着周扬平静的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周扬并没在意女友的反应,他盯着地面上正常的黑影,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刚刚我绝对没看错,你的脖子上多出了一个头……即便它暂时不在你身边,妍妍,你也要时刻注意。”
“……什么?”
姜妍不解地盯着他,目光却忽地定住了。
在周扬身后的墙壁上,月色照不到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的面孔上干涸着斑斑血迹,双眼被黑线粗糙地缝死,牙齿全数掉光,嘴里黑洞洞的,隐约翻滚着什么东西。
姜妍神色僵硬地一步步朝后退,她颤巍巍地指向周扬身后:“那、那里……”
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恐惧,女鬼的眼球骤然剧烈转动。她想睁开双眼,可眼皮和下眼睑却紧紧地缝在一起,在粗暴的拉扯下血肉模糊。
“怎么了?”周扬想转身,可软绵绵的右手却猝然抓住一旁的窗台,死死不放。他奋力挣扎着,马上发觉了不对:“跑,姜妍,快跑!”
在他说话的间隙,女鬼慢慢张大嘴,“呕”地吐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最后撞到姜妍的脚尖停下来——
它赫然是一只眼球通红的眼珠!
姜妍不可抑制地尖叫一声,猛地踢开眼珠转身就跑。周扬在手臂的拉扯下依旧停留在原地,她以为女鬼会先处理周扬,哪知鬼魂却没理会他,而是从墙上走下来,死死地追在她身后!
为什么?鬼魂不是无差别地屠杀活人吗?为什么会无视周扬来抓她!
——难道,周扬已经死了?
姜妍的心中冒出无数猜测,但又被她一一否定。假如周扬是鬼魂,那么肯定早就对她动手了。鬼魂没有感情,无论生前多么深爱,死后都只会变成仇敌。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四方井的路面凹凸不平,她一路上跌跌撞撞,逃得十分惊险。女鬼紧追不舍,姜妍又急又怕,不停思考着对策,在又一次绕过转角后,她猛然与对面的人撞个正着。
“嘶——”
对方捂住下巴倒抽一口冷气:“你是……姜妍?”
姜妍皱紧眉头没作声,她快速打量了面前的男生一眼,视线在他张扬的红发上顿了顿:“你是赵宇还是林肆?”
“林肆。”林肆后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你……”
姜妍突然脱下双肩包塞给他,而后主动拉起他的手:“快跑!”
“——诶?”
林肆满头雾水地被扯走,转眼就跑出了几百米;他抱着怀里不轻的背包,试探着抽回手腕:“你先放开……”
“后面有鬼。”姜妍语速飞快地解释:“怎么甩都甩不掉,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肆闻言偏过脸,果然看到身后缀着一个女鬼。她脸孔灰暗,没有脖颈,头颅诡异地嵌在双肩中,整个身体灰扑扑的,乍一看就像是一道暗影,与周围破败的建筑融为一体,很难察觉。
他立刻加快速度,反过来带着姜妍向前跑:“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最好能甩掉她……”
“不可能,你跑得太慢。”林肆客观道:“去找道具,白色的纸人,我们分头走。”
姜妍一愣:“白色的纸人?”
“对,验证过了,白色轻飘飘的纸人,不是彩色会出血的。”林肆伸臂把背包还给她,姜妍却灵敏地侧身躲开:“我背不动了,里面装着很多有用的东西,送你吧,你觉得累赘丢掉也行。”
“喂……”
姜妍不等他开口,迅速追问:“道具在哪?”
“她没说,但应该是高层建筑的楼上……”
“她?谁?”
林肆毫无防备,条件反射道:“洛晚。”
洛晚……又是洛晚!
姜妍气恼地咬着下唇,五官因为憋闷而略显阴沉;她暗暗握紧双拳,调整表情,强迫自己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谢谢你,那我们就尽快分开吧。”
“好。”
林肆专心琢磨着道具可能存在的位置,压根没有细看她的脸。姜妍的话音还没落,他就飞速推开身边的门,闪进了破败的木门后。
他躲入的平房有门无窗,外表方方正正,活像是一口水泥棺材。姜妍暗暗把它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用尽余力向前跑去。
在拐过转角后,她藏入房檐下的阴影中,屏住呼吸朝后看——果然,女鬼没再追着她。
她猜对了,她身上有什么吸引着鬼魂,因此女鬼才放弃周扬,舍近求远地来抓她。
她的所有物品全在双肩包里,姜妍本要把背包丢掉,可在遇到林肆后却改变了主意。
——就用他来做个实验吧。
……
林肆踏入水泥房后顿时后悔了。
这是一间女装店,墙壁上挂着款式各异的连衣裙。小店的右侧堆满了衣服,左侧贴墙立着两排模特,月光从玻璃天窗照下来,塑料模特们神情怪异,唇角挂着恶毒的笑容,齐齐盯着门口,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林肆回身想出去,可转念想到女鬼也许来到了门前,又硬着头皮走入室内。
姜妍的背包沉甸甸的,他随手把双肩包扔到门边,打开手电环顾身周。这里不大,一目了然,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肆总有种正被恶意注视的惊悚感觉……
他不自觉地向左望去,却发现原本面朝门口的塑料假人们悄悄转变了方向,正直直地盯着他!它们脸上缓慢地延伸出裂纹,“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幽寂的空间中此起彼伏地炸响。
硬质塑料一片片脱落,鲜血顺着模特的脸颊蜿蜒流淌。林肆惊恐地退回门口,他一把拉开破旧的木门,一具用黑线缝合的无头身躯正直挺挺地站在门外!
“砰!”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林肆重重地阖上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一片奇异的阴影。心脏紧张得怦怦乱撞,他吞吞口水,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塑料模特们一步步向这边挪动,此刻全都黑压压地站在他身后!它们身上布满了奇异的裂纹,透过粘稠的鲜血,他甚至能看到它们硬质塑料下的暗色血管和凸起的骨头!
林肆的瞳孔遽然缩紧,险些克制不住发出惊叫。他眼睁睁地看着最前面的模特“咯吱”“咯吱”地抬起手臂,惊惶地扭身拉开门——
外面的鬼魂立即抓住机会冲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眼见鬼魂直直地冲入室内,林肆当即矮身躲过,却被脚边的背包绊了一跤。他“砰”地摔在地上,正好跌到了模特面前,无数双冰冷僵硬的手钩过来,头发、皮肉被扯得生疼。
林肆痛苦地皱起脸,瞬间体会到了车裂酷刑的滋味。他难以抑制地惨叫出声,扭动身体奋力挣扎,圆筒手电“骨碌碌”地滑落,白亮的灯光不断旋转晃动。
“刺啦”“刺啦”……单薄的T恤被撕出数道裂口,双肩包的拉链也在混乱中划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噼里啪啦地散落出来。
他强忍疼痛看过去,借着手电的白光,忽然在杂物中发现一个眼熟的东西。那是个漆黑的长木盒,除了没有符纸外,几乎与他先前找到的一模一样。潜意识认为它很重要,林肆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模特,伸臂把木盒抓到身边。
他还没来得及掀开盒盖,后衣领就猛地被拉紧,一股巨力粗暴地将他拖拽起来。双脚渐渐脱离地面,林肆在半空拼命划动四肢,他被鬼魂长得怪异的手臂一点点举高,那张嵌在肚腹上的丑陋面孔正阴毒地盯着他,恶意地微笑。
“砰”!
在发顶将将挨到天窗时,林肆被狠狠掼到了地上。他眼前一黑,大脑空白了几秒,额头上有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某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短暂的迟滞后,潮水般汹涌的剧烈疼痛立刻席卷而来,他捂着胸口不停干呕,五脏六腑似乎全部移了位。面前的一切都多了重影,林肆无力地晃晃脑袋,虚弱地大口喘息着,凭借感觉摸索着搂紧木盒……
后衣领再次被拎住,他重新被提到了半空。林肆狠狠咬了下舌尖,勉强控制着软趴趴的双手,颤巍巍地揭开盒盖——
一截惨白修长的脖颈正安静地躺在盒底。
鬼魂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盒子里的残肢被取走,林肆“砰”地摔落到地上。
他头昏脑涨地抬起脸,只见鬼魂一手扶着脖颈,另一只手做出缝合的动作,粗糙的黑线飞快将脖子与身体连接在一起。
——趁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肆试图站起身,可四肢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刚刚那下撞击实在太狠,他的身体多处受伤,直到此刻依旧视物模糊,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
身后逐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模特们缓慢地抓向他,鬼魂马上就将继续行动。林肆咬着牙推开木门,阴冷的夜风灌入室内,他头脑一清,扶着门框站起来,硬是凭着毅力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破败的建筑在视野中无限放大,林肆按住额角,一阵天旋地转。他用力甩甩头,不辨方向地跑出小街,正要没头没脑地向前冲,却被一个男人拉住了。
“我是周扬,和我来!”
……
十分钟前。
空旷的水泥房里,周扬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女鬼杀死,他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可女鬼却没理会他,径自追着姜妍离开了。
在右手松开窗台后,他立即跑出室内,循着痕迹跟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女友的影子。他本打算制造点动静引开女鬼,可林肆却意外出现,接着他看到姜妍把背包甩给他,偷偷躲进了街角的2层矮楼。
鬼魂就徘徊在不远处,周扬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悄悄绕到另一侧,从没有玻璃的窗口钻进了这栋建筑。这里看上去像是民宿,内部中空,呈“回”字形,他挨个房间推门查探,总算在2楼找到了正趴在窗口的姜妍。
彼时,她听到楼下传来响动,警惕地躲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根木棍。看清进来的人是周扬后,姜妍并没放松戒备,她用棍子戳戳对方的胳膊:“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失控。”周扬关紧房门,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下面的是……”
“林肆。”姜妍攥着木棍回到窗边,示意他站在门口不要往前走:“我猜的没错,背包里有什么吸引着女鬼,所以她才紧追不舍。”
“你大可把它扔掉。”周扬不赞同地皱起眉:“同伴死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同伴?他们只是碰巧也要完成这次委托的陌生人。”姜妍望向楼下,林肆早已躲入那幢四面没窗的水泥房,虽然屋顶有天窗,可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室内的情形:“奇怪,女鬼不见了……你在路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扬无声地叹口气:“当时她离你不远,我特地绕路过来的。”
“那可能是追进去了。”姜妍朝他要来手机,打开摄像头点击放大,“可恶,看不见……但那种处境八成不会生还。”
她收起手机,转身向外走:“安全期快来了,我们下去吧。”
周扬听话地打开门,当先走在前面:“委托者变少不是好事,你没必要用活人实验。”
姜妍不答,转移话题:“他告诉我纸人是道具,已经验证过了。”
“纸人?”周扬一愣:“可它……”
“听林肆的意思,纸人有两种,一种是我们之前找到的彩色的,另一种是白色的。他说道具是白色的,不会出血,它们大概率藏在高层建筑上。”
“……两种纸人?”周扬的眉头皱得更紧:“真有那么多的话,它的分布密度应该很大。四方井里的高层建筑不少,但也不算特别多,可我们只找到一个……”
“你想说什么?”
周扬垂眸深思,他想起了扯断自己双臂的女鬼,她是从纸人里爬出来的……
“也许纸人只有一种……彩色和白色只是它的两种状态,就像蜕皮的蛇一样,白色纸人是鬼魂苏醒后留下的躯壳……林肆指的或许是这个。”
“嗯……走吧,去找个纸人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一楼,在出门前,姜妍谨慎地去窗前张望,却惊讶地发现林肆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竟然没死!”她低声惊呼,目光停留在他血淋淋的脸上:“不过看起来受了重伤,脚步轻飘飘的……诶,你干嘛?”
周扬快速跑出去,连扯带拽地把林肆拉进了室内。
姜妍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却不方便说什么。她气恼地握紧拳,深深吐出一口气,佯装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
“我遇到了鬼。”林肆嗓音沙哑,疲惫地靠在墙壁上。他对周扬非常感激,丝毫没怀疑这一切都是被设计的:“我受了伤,行动迟缓……拜托你们帮个忙,只要找到一个纸人,委托就能提前结束!”
他把洛晚的结论简单说了一遍,姜妍听完后暗暗点头,与周扬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就是说,四方井里一共有7个鬼,除了凶手外还有6个惨死的女鬼,只要把她们被切掉的残肢还回去,她们就会安息?”
“是的,没有双腿的女鬼就是这样消失的。”
姜妍伸出手指逐个计算:“目前已知凶手有了躯干、双腿、手臂和脖颈,那么起码有4个女鬼已被唤醒,解决掉了1个,还剩3个……”
“缺少双臂的女鬼……”周扬忽地开口,冲女友使了个眼色,姜妍一顿后立时会意,他的双臂正是被那个女鬼取走的:“啊,对……我们遇到了缺少双臂的女鬼,差点被她杀死!”
周扬莫名长出的胳膊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他们没必要把具体情报透露出去。
林肆心思单纯,丝毫没察觉他们的猫腻,他脱力地滑坐到地上,头痛欲裂:“总之,就是这样……我撑不住了,必须得休息一会儿,这里危险,你们快走!”
“那怎么行!”姜妍义正辞严地蹲到他身边,就在刚刚那刻,她忽然生出了一个能够保全自己的绝妙主意,“把你独自扔在这儿,即便侥幸活下去,我们也良心难安。”
周扬不动声色地扬了下眉,既没拆穿,也没接话。他用力架起林肆,把他的手臂环到自己肩头:“放心吧,你很轻,带上你完全没问题。”
“……还是算了吧!”林肆窘迫地挣开了他,他不愿成为累赘,给其他人添麻烦:“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鬼魂就在外面……你们赶紧逃吧!”
“你先别急……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
姜妍躲到周扬身后,掀开衣服掏出一管试剂:“我带了高浓度的硫酸苯丙胺注射液,俗称兴奋剂,大剂量使用的话,会刺激大脑皮层,产生精神兴奋……我无法保证它一定有效,但说不定会让你忘却疼痛,起码能捱到3:00。”
林肆双眼一亮,毫不犹豫道:“怎么注射?”
“我可以帮你。”姜妍拔掉针头上的护帽,针尖在夜色下反射着微光:“不过你考虑清楚,它副作用很大,还具有一定的依赖性……”
“没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决不会怪你。”
“那好——”
姜妍紧张地抿紧唇,打开手电蹲到林肆身边。她不是护士,但平时有意识地练习过注射,粗陋地清理完皮肤后,她谨慎地把药剂注入对方体内,直到再无一滴剩余,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扬悄悄把她拉到一旁,满目担忧:“你从哪里搞来的?”
“朋友。”姜妍小声道:“自从初次委托后,我就开始收集药品,家里和办公室各备一份,以防万一。”
“这可是禁药……不会出问题吧?”
“不知道。”她忐忑地握紧双手:“我以前从没用过……”
——应该不会有事吧?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把这个副本写完一起发上来,但写到一半我饿了,需要吃个夜宵,就分2章吧:)
昨天和朋友出去,吃完饭被她拉到魔都新地标(据说是?)天安千树瞎逛……大概我是土狗,不懂艺术,到了那里的第一想法就是:如果现实里会出现委托,这绝对是个合适的地方……难以描述是过于高雅还是过于接地气,看来我只适合干饭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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