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楼梯间里阴冷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或许是因为久无人用,声控灯不太灵敏,在时断时续的光线下,“安全出口”4个字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尽管知道不会有危险,但受气氛影响,洛晚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我们快点儿吧,这里好冷啊。”


    “我、我也这么觉得!”樊妮胆怯地挽住陈佳,眼珠惊惶地不停乱转:“太安静了……这里不会只有我们几个吧?”


    “你说对了。”千花偏过脸回答道:“这幢楼内只住着3户人,楼下一家常年在国外,楼上也一直没有人,今晚确实只有我们4个。”


    樊妮咬住下唇,不自觉地握紧陈佳的手,后者好笑地拍拍她的胳膊:“松点儿,我快走不动了——千花独居这么久都没事,你到底在怕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樊妮拧紧眉头,瞥了前方的身影一眼:“像是恐怖片一样,有点阴森。”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千花没听见。她带几人拐上楼,来到一扇朱红的大门前:“呶,就是这里。”


    声控灯虚弱地颤抖着,在暗淡的灯光下,厚重的大门沉默地矗立在楼道尽头,妖异得仿佛在发光。


    千花试着敲敲门:“你好,我是楼下的邻居,请问有人……咦?”


    虚掩的铁门随着她的力道无声打开,千花一愣,还没来得及细看,声控灯突然灭掉了。


    狭小的楼梯间顿时沉入黑暗。


    “哐”“哐”“哐”……


    屋子里忽地传来一阵闷响,宛如巨人在用力踩踏地面。脚下的大地似乎在轻微晃动,千花下意识后退几步,樊妮和陈佳低低惊呼一声,三人恐惧地抱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


    几乎是同时,洛晚猛地回过头,她望着延伸至下方的楼梯,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


    ——原来是这样。


    “哐”“哐”“哐”……


    铁门中的响声越来越大,脚下震动得愈发剧烈。樊妮死死抓着千花和陈佳,她清晰地感到这条楼梯正在摇晃,“怎么回事……地震吗?你们感受到了吗?”


    “我还以为是错觉!”陈佳晕乎乎地抓紧扶手:“地震……这绝对是地震!”


    “那我们快点下去……”


    “等等!”洛晚用力跺了几下脚,声控灯应声而亮,“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地震?这里地震了么?”


    她疑惑地皱起眉,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可我完全没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樊妮三人面面相觑,丝毫没怀疑她在撒谎:“可地面在颤动,还有‘哐’‘哐’的响声……”


    “我们不正是因为楼上有声音才过来的吗?”洛晚半哄半推地把她们送入室内:“虽然这样不道德,可要不是屋主自己不关门,我们也进不来。机会难得,我们看一眼就走,离开时帮他把门锁好,说不定他还要感谢我们呢……”


    “那是什么?”


    千花打开手电,目光立刻被地板上站立的玩偶吸引了。她走过去蹲下身,只见浅色瓷砖上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木质玩偶。他光着身子,肌肉虬结,梳着电视上霓虹岛古代的武士头,胯间潦草地系着一块布。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陈佳在门口喊了几声,确认房子里没人后,“啪”地打开灯,白亮的光线立即笼罩而下。


    这扇入户大门同样开在北阳台,大概是朝北不见阳光的缘故,室内比室外还要阴冷。阳台上空荡荡的,犹如开发商给出的样板房,唯一不同的就是地面上多出了一个玩偶……


    “诶,好像确实不摇晃了!”樊妮扶着门框,语声惊喜:“那阵‘哐’‘哐’的声音也没有了,可能真是我们出现了幻觉……”


    “不。”千花冷静地打断她,她小心地举起玩偶,“你看!”


    木质玩偶上的彩漆剥落,显然是个有年头的老物件。樊妮蹲到她对面,探着脑袋左右打量:“这是什么?好丑啊,有点像霓虹岛的相扑力士……”


    “它应该就是相扑力士。”洛晚接过玩偶,心中了然:“在霓虹岛的历史上,相扑最初用于占卜,是一种表演仪式,都是有剧本的。”


    “剧本?”樊妮好奇地歪着头:“什么意思?”


    “假如我想占卜今年会不会丰收,那么我来扮演农民,而你——”洛晚指指千花,“你扮演掌管丰收的精灵,如果我赢了你,说明精灵的力量会被农人掌控,今年将风调雨顺;如果你赢了我,精灵获胜后心情愉快,就会帮助农人获得丰收。”


    “嚯,稳赚不赔啊!”


    “在漫长的演变后,相扑力士成为了力量的代表。一些人把通灵物件做成他们的样子,寄托着诅咒或祝福。”


    洛晚抓着玩偶迟疑了几秒。她确定这个相扑力士是道具,然而要不要带走呢?


    若是现在带走它,安全区消失,这里会变得十分危险;可若是把它留在这儿,稍后锁紧门,难道她要放弃这个道具?


    除了她和洛红花外,黄泉5层中还有罗素姐弟。他们来自古老的驱魔家族,说不定怀有某种秘法。万一他们也在远山县,察觉到这里有道具,过来取走怎么办?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带走,唯一的问题是……


    “刚才的‘哐’‘哐’声是怎么回事?”千花环目四顾,最终又把视线落到了玩偶上:“可疑的只有这个……”


    “总不可能是它在跺脚。”陈佳耸耸肩。铁门半掩,她一直靠在门口,谨慎地没有走入室内:“行了,这里没有能发出响声的东西,我们快走吧!”


    “再等等——”


    千花不死心地环视周遭,她试着去推阳台门,但这扇门和她家的一样,都是从外面反锁的:“打不开,唉……难得今晚能溜进来,可惜还是没收获。”


    “不是有这个玩偶吗?”洛晚笑吟吟地举起相扑力士,迅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我真的怀疑是它在跺脚,我们把它带走吧。”


    “……你在开玩笑吗?”樊妮愣愣地看着她:“玩偶,跺脚……”


    “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世界上隐藏着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奥秘。”洛晚把玩偶揣进怀里,拉着身边的千花站起来:“我想把它带回去研究一下,你们不介意吧?”


    陈佳闻言皱起眉,千花则犹豫地问:“万一房主回来……”


    “等他回来后再说。”洛晚笑眯眯地挽住她:“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房主回来过吗?”


    “……没有。”千花被她说服了,“好吧,你拿走吧,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对,没看见!”樊妮兴奋地附和,打算回学校后借来瞧一瞧。她兴致勃勃地举高手电,正要贴紧阳台门往里看,陈佳却在门口催促道:“21:24,我们在这儿耽搁得够久了,快点回去吧!”


    “……也对。”她悻悻地放下手机,几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室内,“咔哒”一下锁上门:“好了,探险结束,不过到底是什么在响?真的是玩偶吗?”


    樊妮拉着千花叽叽喳喳地走在前面,洛晚和陈佳安静地并排在后。声控灯熄灭,楼梯间里陷入黑暗,樊妮打开手电照明,她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双方的距离逐渐拉长,中间隔着大约十级台阶。


    这条楼梯比普通的要长,察觉到气氛有点怪,洛晚随意找了个话题:“谢谢你带樊妮来为千花庆祝生日,否则我们今晚决不会这么开心。”


    “不客气。”


    陈佳的声音很轻,好似被夜风卷起的羽毛。沉默片刻后,她忽然问,“你听说过‘白发人’吗?”


    洛晚一愣,她记得洛红花的委托正与“白发人”有关:“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陈佳神秘地翘起嘴角,她的眼珠反射着前方微弱的光,宛如匍匐在黑暗中的夜行生物:“‘白发人’啊……”


    “洛晚、陈佳,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樊妮的喊声打断了她。陈佳遗憾地闭上嘴,转过头时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没什么,我们在研究一会儿该玩哪个小游戏。”


    “对哦,时间还早,我们不能干坐着!”樊妮敲敲脑袋,笑呵呵地转向千花:“你会打牌吗?你家有桌游吗?这附近有室内游乐场吗?”


    “……没有。”


    千花面无表情地盯着陈佳,慢半拍地回答道:“小区里只有一个公园,来时你们也看到了,夜里没什么好逛的……不过我们可以玩点儿其他东西。”


    她说着又看了陈佳一眼,不过她的脸孔一直藏在阴影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洛晚挂念着“白发人”,有心找陈佳单独聊聊,然而回到千花家后吃吃喝喝,根本没有借口和她独处。眼见已经临近午夜,她无奈地躲入卫生间,咬破手指按住木头玩偶,脑中马上多出了几行说明:


    [镇宅力士:能够守护住宅,驱除一定范围内的鬼魂。鬼魂出现时,它会用力跺脚震慑,目前已损坏:71/100。]


    ——所以,“哐”“哐”的巨响其实是在保护千花,赶走企图侵入的鬼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洛晚心事重重地收起玩偶,坐在马桶上蹙眉沉思。她想起之前在楼梯间里,“哐”“哐”的声音响起时,她猛然感到楼下出现了鬼魂!它一级一级地往上爬,在千花家门外停留片刻后,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原来是被[镇宅力士]赶走了。


    跺脚声是最近才有的,从道具的损坏程度看,鬼魂侵入的频率非常高。现在安全区消失,鬼魂随时可能回来,她的身体还没恢复,无法使用能力自保,必须要尽快离开。


    洛晚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露出笑容。她走出洗手间来到客厅,却发现所有灯都关掉了,3个女生围坐在休息区,落地窗边的桌子上摇曳着一点低矮的火光。


    “你终于出来了,快过来!”樊妮迫不及待地冲她招手:“我们正要玩‘真话假话’,就差你了!”


    ——“真话假话”?


    洛晚扬起眉,把滚到嘴边的告辞吞了回去,“怎么玩?”


    “每人说2句真话和1句假话,其他人来判断。如果猜对了,说话人要喝3杯茶;如果没猜对,猜错的每个人都要喝3杯茶。”


    “其实应该喝酒的,可惜千花家没有。”陈佳遗憾地叹口气,脸孔被闪烁的烛火映照得半明半暗:“那么,依照顺时针顺序,谁先来?”


    “我!”樊妮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她清清嗓子,严肃道:“听好了——第一句,远山县会覆灭。”


    洛晚呼吸一顿,瞳孔骤然缩紧。她垂下眼帘藏住震惊,只听对面的樊妮继续道:“第二句,远山大学闹鬼。


    “第三句,我们都会死。”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蜡烛燃烧出“噼噼啪啪”的碎响。许久后,千花镇定地开口:“假,真,真。”


    “我倒觉得是真假真。”陈佳慢条斯理地分析:“首先,第二句肯定是假的,我从没听说学校里发生过什么怪事;其次,所有生物都会死,所以第三句是真的;最后,远山县会覆灭……”


    她微妙地停顿一瞬,跳跃的烛光将她的眼珠映射得隐隐发红:“天灾、瘟疫、经济崩溃、人口流失,能够导致城市覆灭的因素太多了。远山县发展滞后,留不住人才,未来的老龄化更加严重,如果仍无突破,这里说不定真的会‘覆灭’,变为空城。”


    “……我没想这么多。”樊妮羞愧地垂下脑袋:“我就是想编个大的……”


    “嘘——”陈佳及时打断她:“别急,洛晚还没说出她的答案呢!”


    “我原本也认为是真假真,但刚刚樊妮说‘就是想编个大的’……”洛晚笑眯眯地把茶杯往前推:“显然,假,真,真。”


    “你这是投机取巧!”樊妮懊恼地捶着桌子:“不行,这局不算,再来一次!”


    “愿赌服输。”陈佳“咕咚咕咚”地喝掉茶水:“时候不早,玩完这轮差不多该结束了,别打扰千花休息。而且就算重新开始,你编得出另外3句话吗?”


    “好吧……早知道不做第一个了。”樊妮不情不愿地拿起茶杯,勉强灌下了3杯茶:“嘶,我的肚子要炸了……嗝!”


    “你没事吧?”千花关切地看着她:“游戏而已,实在喝不了……”


    “不行,必须要有游戏精神!”樊妮捂着嘴巴打了几个嗝:“这次是意外,嗝……下一位!”


    千花无奈地按住额角,她单手撑着脑袋,干瘦的手肘抵在桌面上:“你啊……我害怕远山大学。搬家后我父母从没回来过。他们死了。我说完了。”


    “你为了游戏也太拼了,竟然拿亲人来撒谎!”樊妮惊讶地瞪大眼:“这还用问?当然是真真假!”


    洛晚偷觑千花的神色,然而后者把脸埋在手掌中,让人无从窥探。尽管另有想法,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随着樊妮道:“真,真,假。”


    “真真假,毫无疑问。”陈佳给她倒了杯茶:“3杯太多,你是寿星,意思意思喝1杯算了。”


    “那怎么行?”千花摇摇头,一口气喝掉了3杯茶水,“下一位。”


    “轮到我了。”洛晚不慌不忙地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独自呆在远山大学的女生寝室里容易遇到恐怖的事。远山县会有灾祸。这幢大楼非常不祥。”


    为了迎合气氛,她特地说了3句似是而非、细思恐极的话,每一句都可以是真,也都可以是假。比起获胜,她更想试探出大家的态度——


    樊妮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千花平静地垂着眼,神情没有异样;陈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她挑着眉望向这边,率先开口道:“真,真,假。”


    “诶,为什么第一句是真?”樊妮困惑地抓抓头发:“我觉得是假真真……假真真,就是假真真!”


    千花犹豫了几秒,不确定道:“真,假,真。”


    “你们把所有可能都凑齐了。”洛晚故弄玄虚地扫过身边的3张脸:“正确答案是——真真假!”


    “哈?我又错了!”樊妮沮丧地倒了3杯茶:“你独自在寝室里遇到过什么恐怖的事?我们从没听你说过啊!”


    “我说的是‘容易遇到’,而不是‘一定会遇到’。女生独居本来就更危险,盗窃、偷窥、入室抢劫、尾随跟踪,这些全是恐怖的事。”


    “你耍赖!你知道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抱歉,但这是一个考验话术的游戏。”洛晚笑吟吟地耸耸肩,又给千花倒了3杯茶:“喝不掉就算了,开心最重要。”


    千花沉默地喝光了茶水。她眼眸低垂,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你认为远山县会发生灾祸?”


    “这和樊妮刚才说的‘远山县会覆灭’一样,拥有多种解读。‘灾祸’指不幸的事,而未来岁月漫长,所有城市都会发生灾祸,这是偶然中的必然。”


    “不愧是常年专业第一的学霸,真会诡辩!”樊妮不满地嘟囔着,对着陈佳指指点点:“你不许学洛晚,这样太没劲了!”


    “好了,压力到位。”陈佳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她的上半张面孔隐在黑暗里,闪着烛光的双眼波光粼粼:“曾经有城市隐秘地消失。世界上有鬼却没有神。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噼啪”,蜡烛暗淡了一下,爆出一点火花。


    夜风怒吼着撞击门窗,发出阵阵“哐”“哐”的闷响。


    客厅中一片死寂,洛晚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她直视着陈佳妖异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真,真,假。”


    仿佛有人按下无形的播放键,诡异的氛围被打破,休息区恢复了生气。樊妮诧异地扭过头:“你认为我们不能掌控命运?你居然是悲观主义者!”


    “算不上悲观,但我相信宿命。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们可以改变有限的过程,但无法逆转既定的结局。”


    “真没看出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努力?干脆和我一起咸鱼躺算了。”


    “大概是叛逆。”洛晚握住茶杯,盯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水面:“即便清楚挣扎无用,但终究不甘……”


    “确实,没人愿意引颈就戮。”千花接过话头,望着陈佳:“真,假,真。”


    “我也是真假真!”樊妮双手合十,紧张地祈祷:“拜托拜托,让我赢1次吧,1次就好!”


    “嗯,满足你。”陈佳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倒了3杯茶水推给洛晚:“终于看到你输了,正确答案是真假真。”


    “为什么?你们全认为世界上有神?”


    “不,我是唯物主义者,既不认同鬼魂,也不认同神明。”陈佳起身打开灯,明亮的光线倾洒而下:“但就像你说的,话术而已。23:19,已经半夜了,我们走吧!”


    “等我去一下厕所!”樊妮扶着肚子艰难地走向洗手间:“这么一会儿喝了6杯水,嗝……希望路上有公厕。”


    “我也想去。”陈佳环目四顾:“游戏一开始我肚子就不舒服,但怕破坏气氛,一直忍着……”


    “1楼有2个厕所,你可以去客房的!”千花热情地给她带路,客厅中一时只剩洛晚一个人。


    她独自站在窗边,落地窗上模糊地反射着她的影子。楼下的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茂密的树林宛如黑色的海浪,一层层在夜空下翻滚,暗淡的星子无声地注视着萧瑟的大地。


    ——远山县到底会发生什么,以至于需要她来“拯救”?


    千花从背后缓缓走来。洛晚停止思考,谨慎地转过身:“今晚麻烦你了。”


    “不客气,谢谢你们能来为我庆祝生日。”千花扯扯嘴角,忽然道:“我们只能说这些场面话了吗?”


    原身关于千花的记忆很少,洛晚只能确定她是同学。她不清楚2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因此沉默地望着她,没有搭腔。


    “我只有你1个朋友,你是陪伴我最久的人。我永远记得那天凌晨,我急性阑尾炎发作,你半拖半拽地带我去医务室……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怪胎,只有你……”


    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洛晚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慰道:“大家都很友好,你不要多想。你看,陈佳和樊妮不是特意来看你了吗?”


    千花摇摇头,眼圈发红。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它已经开始扩散了,除了自己外的每个人都很危险,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洛晚不自觉地皱紧眉:“什么在扩散,病毒吗?它能传染?”


    难道这就是远山县即将发生的灾祸?


    千花观察着她的神色,半晌后轻声感慨道:“你不记得了,你竟然不记得了……原来死人真的会忘记生前的最后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写的没啥手感,感觉10月周末做不到日万,所以不攒了,提前更新。


    这文是前年开始写的,前年的十一和中秋连在一起,我加了14天班,所以记得很清楚……连载到现在,终于赚到了当时加班一天的工资【doge】值得在假期的尾巴开香槟【庆祝.gif】


    第253章


    洛晚盯着她平静的脸,一股凉气迅速自脚底窜上头顶。她情不自禁地朝后退,背脊抵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怕?该怕的明明是我。”千花一步一步走过来,“是我害死了你,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我本以为你是来了结的,没想到你带来了陈佳和樊妮……”


    “你们在聊什么呢?”樊妮从洗手间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呼,舒服多了,希望能坚持到学校……陈佳还没好吗?”


    “她肚子疼,恐怕要多等一会儿。”


    千花站定脚步偏过脸,神情自然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洛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慢慢地退到樊妮身后:“我们先下楼去把车开出来。”


    “诶?也对。快0点了,我从没熬到这么晚过。”


    樊妮打着哈欠走向入户电梯,洛晚犹豫一瞬,对千花道:“你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千花惊讶地歪歪头,“看你那副恐惧的样子……我以为你不会想再看到我。”


    她的语声极低,樊妮没听见,后者顺着洛晚的邀请道:“对呀,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吧,独自待在这儿多寂寞啊!”


    “我已经习惯了。”千花微笑着婉拒:“我对人群有点抵触,之前特地为此看过心理医生,现在还在恢复期……抱歉。”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从来不在学校住。”樊妮同情地望着她:“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如果楼上再有‘哐’‘哐’的响声……”


    “没关系,我不怕。”


    樊妮还想说点什么,可身边“叮”地一声,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她立即把劝慰抛到脑后:“好吧,晚安,拜拜~”


    千花沉静地冲她们挥挥手:“再见。”


    电梯缓缓下降,樊妮夸张地松了口气:“终于走了……诶,说真的,我在她家一直感觉怪怪的。”


    “嗯?”洛晚眉梢微扬:“哪里怪?”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她神秘地压低声音,“就在2楼的楼梯口,我瞄见过1道人影……不过大概是错觉。”


    ——她也看到了?


    洛晚意外地多看她几眼:“之前玩‘真话假话’时,你说远山大学闹鬼……为什么?”


    “因为4号楼的传言啊——”樊妮挤眉弄眼道:“听说他们全死了!”


    “谁死了?什么传言?”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叮”。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樊妮顿住话头,打开手电,“算了,上车再说……啊啊啊啊!”


    洛晚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扭过头,一顶鲜红的花轿赫然闯入眼帘!


    停车场里黑漆漆的,壁灯不知什么原因坏掉了。夜风呜呜地贴地卷过,犹如女子幽怨的哭泣。在手电能够照亮的有限空间内,一顶花轿停放在空地上。它四面垂挂着大红花,轿门被红布遮挡着,上面用金线绣着“囍”字。


    樊妮瞪大双眼缩在电梯里,她惊惶地猛按关门键,然而电梯却毫无反应:“关门啊、关门!关门!为什么……”


    “别慌,我们先出去。”


    洛晚从她手中拿过手电,她五指冰冷,神色却十分镇定。樊妮无助地靠近她,“出、出去?可这顶花轿……哈,一定是恶作剧对不对!”


    “嗯,对,是恶作剧。”


    洛晚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她举高手电环顾四周,可停车场太大,手电微弱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黑暗。她定定神,带着樊妮往外走,就在即将迈出轿厢时,金属门却“砰”地关闭了!


    “啊啊啊啊——我的脚!”


    樊妮惨叫着跌坐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洛晚后怕地吐出一口气,刚刚要不是她反应快,绝对会被突然闭合的电梯门夹住!


    “我的脚、我的脚……”樊妮呻吟着捂住左腿,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无力地向后挪,可脚踝却被金属门死死夹紧,“疼、好疼……我的脚……”


    “脱掉靴子!”


    洛晚蹲下身按住她,正要拉开靴子的拉链,电梯却忽地摇晃几下,接着“刷”地急速上升!


    “啊啊啊啊——”


    樊妮惊恐地大叫着,洛晚则被惯性甩进角落。手肘重重地撞上金属壁,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爬起身,顶灯忽然“滋啦滋啦”地闪烁几下,幽幽地熄灭了。


    狭小的轿厢内顿时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怎么了?”樊妮慌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洛晚、洛晚!你还在吗?”


    “我在……”


    “啊啊啊啊——”


    不知她遇到了什么,在凄厉的尖叫后,樊妮彻底没了声音。


    电梯骤停,半封闭的轿厢斜斜地悬在高空。夜风呜咽着挤入电梯井,在逼仄的空间内摩擦出阵阵刺耳的尖啸。洛晚试着喊了几声“樊妮”,可对面毫无回应。她握紧扶手站起身,掏出手机长按屏幕,但手机却没有反应。


    冷风顺着门缝溜入,洛晚深吸一口气。她摸索着去找樊妮,冷不防被横在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这个电梯虽然不大,但从角落走到门口至少要5步,她不该在5步内遇到障碍。洛晚的心跳停了半拍,她谨慎地往后退,紧贴在身后的墙壁上,“樊妮?”


    周围静悄悄的,门外风声呼啸,半晌都无人回应。


    洛晚见状半跪下来,一点点摸索着朝门口挪。樊妮似乎晕倒了,她很快就摸到了一只胳膊:“樊妮,樊妮?你醒醒,樊妮!”


    横躺在地上的女生一动不动,洛晚屏住呼吸探向她的胸口,感受到掌下温热的心跳,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一路摸向樊妮被卡住的左腿,拉开拉链脱掉她的靴子,用力把她往回拉,终于将她扯回轿厢。


    “砰”!


    由于惯性,两个人一起向后仰,顺着斜坡重重地撞上墙壁。洛晚难受地捂着额头,眼前金星乱转。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刚要去研究控制板,对面突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呻吟。


    “樊妮?你醒了?”


    “嗯,我的脚,嘶……好疼啊,头也疼……”


    “电梯坏了,不知我们正在哪一层。别怕,你先休息一会儿,会有人发现的。”


    “好……咦?”樊妮摸索着往旁边挪:“洛晚?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躺在地上?”


    ——地上?!


    洛晚的瞳孔猛地缩紧,假如地上的女生不是樊妮,那她又是谁?!


    “哐当”!


    电梯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接着自由落体式地急速下坠!熄灭的灯光“滋啦滋啦”地反复颤抖,在樊妮嘶哑的尖叫中,洛晚依稀看到轿厢里多出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


    心脏因为失重飞快跳动,洛晚脱力地跌坐在地。在闪烁的光线间,她看到女人慢慢调转方向,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密闭的轿厢躲无可躲,万千念头瞬间划过脑海,洛晚僵硬地贴着墙壁,眼底倒映着女鬼越来越近的影子。


    女鬼缓缓地抬起手,长发下的嘴角诡异地咧开,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哐当”——


    在一阵猛烈的摇晃后,电梯又一次停住了。


    洛晚被震得四肢发麻,她死死地握着扶手,熟悉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怎么这么久,不会出问题了吧?”


    “给她们打电话也不接,我联系管理员看看……”


    “叮”。


    金属门匀速滑开,明亮的光线洒进来。洛晚不适地眯起眼,她看到2个人影背光而立——


    “洛晚、樊妮!你们怎么了?”


    看清电梯内的景象后,千花和陈佳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把她们拖出来:“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们没事儿吧!”


    洛晚惊魂未定地靠在墙壁上:“电梯坏了……”


    “不是坏了,是有鬼、有鬼!”


    樊妮嘶吼着打断她,她面色铁青,目光惊惶地四处游移:“停车场里有个花轿,就是那个鬼东西……你们谁带了花轿来?”


    千花和陈佳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花轿只有中式婚礼用得到吧?这幢楼里今晚只有我们4个人,我确定停车场里没有花轿。”


    “果然,果然……”樊妮双眼发直,喃喃道,“看到那个东西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闹鬼了!”


    她的尖叫飘散在空气里,好似乍然说破了某个禁忌。千花不安地抿紧唇瓣,陈佳则哈哈笑着拍拍她的肩:“你是把水喝进脑子里了么?怎么可能……”


    “我是说真的!”樊妮一把挣开她,猛然从地上跳起来:“不行,我不能待在这个鬼地方,我要走……陈佳、洛晚,我们快走吧!”


    洛晚沉默地站起身,陈佳则尴尬地看向千花:“抱歉,她没有别的意思……”


    “我懂。”千花体贴地侧过身:“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显然吓坏了。我本来想留你们过夜的,不过现在……你们还是快走吧,从消防通道下去,楼梯不到-1层。”


    “谢谢。”陈佳窘迫地拉住樊妮,后者大力挣扎着往北阳台跑:“走,快走,我决不要在这里过夜!”


    陈佳被迫一路小跑,洛晚和千花渐渐落在后面。千花关切地打量着她:“你的脸色很难看。”


    “没关系。”洛晚虚弱地捋着胸口,她的身体本就没恢复,眼下更是头晕恶心,浑身散架似地疼,“你先前说的‘它已经开始扩散了’是什么意思?”


    千花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她在望着其他人。洛晚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某一刹那生出一种自己已被看穿的奇妙错觉。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千花平静地收回视线:“如果太阳再次升起时你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停车场里放着花轿,是我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张图。博主下班回家猛然看到停车场一角放着一个破花轿,吓了一跳……后续没关注。


    今天下班后困倦地出去吃吃喝喝,回家发现洗衣机坏了 … 懒得找房东了,明天找师傅上门看看,希望不要太贵……贵就再买一个 o(╥﹏╥)o


    犹记得不久前电脑坏了上门维修花了200(上门费50)…


    虽然我觉得自己被宰了,但我没有证据


    第254章


    “啪嗒”“啪嗒”“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在阴暗的楼梯间里荡起一圈圈回音。陈佳扶着樊妮走在前面,洛晚沉默地缀在2人身后。


    迟钝的声控灯毫无反应,手电在身前劈出一个明亮的光圈。跳下2楼最后一级台阶后,樊妮靠着栏杆大口喘息:“等等,歇一会儿……我没力气了。”


    她的左脚之前被电梯门夹住,此时脚踝高高肿起,袜子被撑出了一个大包。靴子早就丢掉了,刚刚在千花家走得太急,出门后她才察觉少了一只鞋。


    陈佳不放心地盯着她的脚:“你和洛晚等我一下,我回去给你借只鞋……”


    “不!”樊妮神经质地拉住她,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的:“不要走,我们不能散开!在这个鬼地方,落单绝对会发生可怕的事!”


    “但你……”


    “我没事!”她故作轻松地甩甩腿:“反正现在只能单腿跳,左脚穿不穿鞋都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佳忧心忡忡地皱紧眉:“你们只离开了5分钟,结果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如果这幢楼真的有问题,千花一个人不会出事吧?”


    “我们警告过了,是她不想走。”樊妮压低声音撇撇嘴,“离群索居地待在郊区,还说自己抵触人群,谁知道她究竟有什么毛病……”


    “已经0:08了。”洛晚开口打断她:“我们快点下去吧,管理员还等着呢。”


    楼梯不到地下,而陈佳的车却停在-1层。安全起见,千花联系了管理员,拜托他先来她家取车钥匙,再去把车开到大门前。


    “要是这里有计程车,哪还用麻烦别人?拜托千花上课时把车开过来就好了。”樊妮单腿往下跳,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说是富人区,结果既没商圈也不通公交,只有树,到处都是树……哎哟!”


    她猛地趔趄一下,若不是陈佳眼疾手快地拉住,恐怕要失足滚下楼梯。


    “你小心点,附近可没有诊所!”陈佳后怕地挽紧她:“别说话了,先下去!”


    “奇怪,19级……”


    “什么?”


    “这段有19级台阶。”樊妮回身朝后望,幽长的楼梯呈蛇形向上蜿蜒,看不到尽头,“每一段都是18级台阶,只有这段是19级。”


    “这能怎么样?”陈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突然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


    “在这种高档小区里,平白多出一级台阶不正常……”


    “管它正不正常,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拉着樊妮快步下楼:“先回去再说。就算一切顺利,到寝室也要1点了……”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再次回响在耳畔,洛晚盯着前方逼仄的楼道,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烦闷。


    她头脑发晕,恶心想吐,反复深呼吸也不见好转。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强迫自己去想千花——她到底知道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在扩散?


    假如远山县的灾难与瘟疫有关,她是不是该去药厂看看?


    三人各怀心思,终于走出楼梯间来到室外。单元门口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在白晃晃的光线中,陈佳的车正安静地停在路边。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瘦高男人。他下车为几人拉开门,接着又坐回了车里:“你们好,我是这幢住宅楼的管理员。住在3楼的千花小姐拜托我送你们回远山大学,她说夜里不安全,你们全是女孩子,她不放心。”


    “不用了。”陈佳扶着樊妮抗拒地站在原地:“我们有车呢,能有什么危险?就不麻烦你了。”


    她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男人出奇听话,闻言立刻下了车:“抱歉,是我多事了。我稍后会向千花小姐反馈的。”


    “……不用这么客气,谢谢你帮我们把车开过来。”


    “不客气,应该的。”


    男人低哑地咳嗽几声,肩膀不断耸动。他立着衣领,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狭长的双眼冰冷木然,宛如没有感情的死鱼。


    尽管没觉察到任何危险,洛晚却本能地反感他。她率先坐进后排,出声催促:“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啊,对,我们要走了。”


    陈佳尴尬地冲男人点点头,把樊妮塞入后排,而后坐入了驾驶位:“谢谢你,再见。”


    男人冷淡地站在原地,引擎发动,他的身影在后视镜中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转角后。


    “他好高啊!”樊妮扒着座位朝后望:“管理员们在哪儿办公呢?我没看到一楼有办公室。”


    “这不重要。”陈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木呆呆的,感觉很怪……看来不但这幢楼让人不舒服,连里面的人也不正常。”


    “可不是!”樊妮小声咕哝:“根据墨菲定律,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倒霉……”


    “呸呸呸,别乱说!”


    “我是说真的。”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北门夜里不开,我们必须从正门绕进去……4号楼就在大门边上吧?”


    洛晚眼眸微动,这是她今晚第2次听到“4号楼”:“4号楼怎么了?”


    “那里以前是考研教室,不少学姐学长甚至会留下过夜。某天不知是谁恶作剧,把门从外面反锁了,结果夜里突发大火,留宿的学生们出不去,听说活活烧死了将近20人。”


    洛晚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赔钱、捂嘴,常规流程。”樊妮嘲讽地翻个白眼:“可惜那条路上没有监控,没抓到缺德锁门的人。之后总有人反应听到4号楼里传出凄惨的求救声,学校干脆就把这个旧平房封了。这也是我游戏时说远山大学闹鬼的原因。”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对大家说的3句话很在意……”


    “我也是!”樊妮激动地扭着身子,冷不防牵扯到肿胀的脚踝,疼得咧了一下嘴:“尤其是千花,她竟然拿父母开玩笑,她说她父母死掉了,正常人哪敢这么讲!”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陈佳接口道:“虽然最后澄清这句是假的,但假如……它是真的呢?”


    ——是啊,假如千花的父母真的死了呢?


    那么,“害怕远山大学”和“搬家后父母从没回来过”中的某句就是假的!


    窗外黑漆漆的,没有路灯的街道寂寥而阴森。洛晚望着路边连绵的树木,努力回忆被忽略的细节——


    “它已经开始扩散了,除了自己外的每个人都很危险。”


    “原来死人真的会忘记生前的最后一件事。”


    “是我害死了你,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


    “如果太阳再次升起时你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


    ——为什么要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时?


    洛晚打开手机查看天气,今日晴转多云,至多7小时后太阳就会升起。她和千花已经分别,对方无法控制她的行为,所以“太阳再次升起”的时限与她无关……


    只可能是千花打算在这7小时内做些什么!


    “停车!”


    洛晚用力拍打陈佳的座位,后者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怎么了?”


    “我找千花有点事,你们先回学校吧!”


    “诶——”


    洛晚跳下车往回跑,将陈佳和樊妮的惊呼抛在身后。车子还没开出小区,她顺着小路绕过人工湖,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呼呼的夜风透过衣襟渗入骨髓,四周黑暗无边,只有千花家的住宅楼前幽幽地浮着一点光。洛晚敏锐地感知到前方不对劲,她脚步微顿,想到委托,强行压下恐惧跑上楼。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迟钝的声控灯依旧没反应。她轻手轻脚地朝上走,鼻端隐隐飘来一阵香烛味。


    有人正在楼上烧香。


    冷意顺着脚底窜上头顶,她定定神,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眼见3楼越来越近,洛晚拍拍冻僵的脸颊,“当”“当”地敲了几下门:“千花……”


    虚掩的门随着她的力道无声打开,一点微弱的灯光漏了出来。香烛味浓得几乎发臭,烧香的显然就是千花。


    洛晚被这阵香气冲得发晕。她捂着鼻子忍住恶心,故意重重地跺了跺脚:“千花?我是洛晚,我进来了——”


    北阳台中静寂无声,通往客厅的房门大敞四开。洛晚飞快地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千花似乎在2楼。


    “千花?你在吗?我上来了哦——”


    她唇瓣微抿,提着一口气慢慢走上楼。靠近楼梯的主卧依然关着门,但门缝中却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她记得这是千花父母的房间,它一直空置着,里面不该有人。


    香烛味在这里愈发浓郁,洛晚“当”“当”地敲着门:“千花?你在吗?千花!”


    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然而面前的房门隔音极好,屋子里没有半点响动。良久后,房门被拉开,千花露出了半张脸:“你是怎么上来的?”


    她语声冷漠,面无表情,与之前的温柔体贴截然不同。洛晚下意识后退半步,“我落了东西回来取……你怎么不关门?”


    “我没关门?”千花狐疑地皱起眉:“不可能。”


    她探出身子向下望,借着长廊上幽暗的光,洛晚看到她的右手血淋淋的,鲜血连成了一条线,正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一把翻过千花微凉的手,一道极深的刀口赫然暴露出来!


    “你在自杀?”她惊骇地睁大眼:“你想寻死?!”


    “与你无关。”


    千花想要抽回手,洛晚却一把推开房门。暖烘烘的香烛味扑面而来,2个牌位瞬间闯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靠近楼梯的主卧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漆黑的供桌。供桌正对房门,上面摆着两个木牌位,一缕青烟自牌位前的香炉中袅袅升腾。


    “你放开我!”


    千花用尽力气挣开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结了薄痂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一股股喷涌而出。


    洛晚凑近牌位,只见上面分别刻着“父千盛钧之灵位”和“母万娟之灵位”。她侧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千花:“你的父母果然不在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千花冷漠地牵起嘴角,脸庞因为失血隐隐发青:“你不是洛晚,洛晚已经死了。你是谁?”


    洛晚闻言皱起眉,她刚要说话,“滋啦”“滋啦”“滋啦”……


    头顶昏黄的吊灯突然摇晃几下,幽幽地熄灭了。


    黑暗降临,窗帘紧闭的卧室内只有一点香火明明灭灭。“哐”的巨响从楼下传来,夜风呜咽着席卷而入,半掩的门扇慢慢打开,仿佛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耳尖地听到楼下的响动,千花惊疑地扶住门框。她想打开手电朝下照,可手腕却不受控制地不断颤抖,心底本能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惊悸。


    不远处,洛晚僵硬地站在供桌边,她睁大双眼盯着虚空,双颊的血色瞬间尽褪。有什么打开门闯了进来,她能感觉到……它邪恶地注视着她们,一步步向楼梯靠近!


    “喂,你刚刚是不是没锁门?”


    千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一股冷风顺着脚底盘旋而上,阴恻恻的,好似有人正对着后颈吹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


    “快跑!”


    洛晚忽然一把拉起她,冲出房间跑下了楼!千花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风声从耳畔呼啸着划过,在踩到客厅地板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微妙地快了几拍,手臂似乎触到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电梯钥匙呢?”


    “在这儿!”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房卡,“叮”地一下,金属门开启,二人摸黑跑入轿厢。洛晚用力去按控制板,不知哪个按钮起了作用,伴随着“叮”的脆响,电梯门缓缓关闭。


    千花缩在角落,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她抖着手摁亮手机,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往外跑?屋子里进了什么东西?”


    洛晚喘着粗气没做声。她捏紧对方细瘦的手臂,紧盯着上方缓慢跳跃的红色数字:“我记得你说过,一把钥匙只能去往一个楼层。”


    “是的,比如我住在3楼,那么我家钥匙……诶?怎么会这样!”


    千花无意间瞥到楼层显示器,忍不住失声惊呼,“我们应该自动下楼的……怎么是这里?!”


    “叮”。


    在她尖细的叫嚷中,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幽暗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本该下行的电梯奇异地上升,强行把她们带入了空置的5楼……


    ……


    远山县,中心医院里。


    洛红花无聊地待在休息室,她望着对面翻看病历的赵倩,试探着问:“你认识楼下的医生吗?”


    “胡国梁?”赵倩掀起松垮的眼皮,脸上的皱纹随之颤动:“他结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无语地翻个白眼:“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么晚了谁会特地给他打电话……大概是老婆吧,哈哈。”


    “他妻子很粘人。”赵倩慢条斯理道:“那个女人以前是他的病人,听说老家在六水村。他们住在医院后面的家属楼里,她天天都来给胡国梁送饭。”


    “她经常给胡医生打电话?”


    “那倒没有,不过谁知道呢?”赵倩嘲讽的扯起嘴角:“天不遂人愿,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越想做什么,偏偏就会失败,呵呵呵……”


    她的笑声低哑沉闷,仿佛直接自胸腔发出,洛红花听得汗毛倒竖,不禁微妙地打个寒颤。


    她不想和这个奇怪的女人同处一室,拿起记录本往外走:“我再去病房里看看。”


    深夜的医院静得渗人,黑暗中好似蛰伏着某种隐秘的危险。洛红花的心脏不安地跳动,她不停给自己鼓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护士休息室在3楼,3位病人所在的301病房就在斜对面。门上的玻璃黑漆漆的,病人们全都睡着了,洛红花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咔哒”——


    这是一个简陋的6人间,病床与病床间没有隔帘。3位病人呈“一”字排在一侧,空气里静悄悄的,洛红花听不到呼吸声。


    心脏“怦怦”地越跳越快,惨白的灯光挤入门缝,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线。她屏住呼吸走进去,来到紧靠门的病床前。


    这张床上睡着一个老人,他的右腿高高吊起打着石膏,要到下周才能出院。


    他旁边的床上是个中年女人,此时眉头紧蹙,好像梦魇了,正“诶”“诶”地小声叫唤。


    洛红花继续向里走。窗帘紧闭,一丝夜光也透不进,她摁亮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看到靠窗的床上蒙着被子,被子下鼓着一团小包。


    这张床上的病人是个6岁的小男孩,精神不正常。洛红花傍晚过来时,他木然地靠在床头,不哭也不动,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的,乍看宛如一个假人。


    这里似乎没有异样,洛红花转身朝外走,临到门口时心念一动,又回到了靠窗的病床前。她小心地拉开被子,只见床上堆着2个枕头,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个小男孩不见了。


    她不安地抿住唇瓣,打开手电照向床下。她记得男孩儿矮小瘦弱,说不定躲到了哪个角落。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


    洛红花心事重重地退出病房,快步走回休息室,“赵倩,301那个小男孩不在病房,他失踪了!”


    “可能是梦游去了。”


    “什么?”


    “他是神经病,有梦游症。”赵倩无所谓地摊摊手,“不用担心,医院里没有人,他会自己回来的。”


    “……你不怕他摔下楼?”


    “事实上,患者在梦游时的动作比正常时要敏捷得多。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去找他,反正应该就在这一层。”


    洛红花憋闷地瞪她一眼,扔下记录本走向长廊尽头。空置的病房全锁着,只有休息室和洗手间亮着灯。


    这间医院的病房不配卫浴,只能去长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小男孩未必在梦游,他也许只是在上厕所……


    怀抱这种猜测,洛红花停在男厕前。不知哪里“滴答”“滴答”地流着水,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探着脑袋朝里望,口中轻声喊着男孩的名字:“宁晓宇,你在吗?宁晓宇!”


    她的声音在阴暗的洗手间里扩散回荡。小便池对面,蹲位的门大敞四开,宁晓宇显然不在这里。


    ——他不会进女厕了吧?


    她纠结地站在厕所外,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寻找,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姐姐,你在喊我么?”


    洛红花完全没听见脚步声。她吓了一跳,霍然扭过头,一个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


    他站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削的小脸惨白发青,头发稀稀落落的,脑袋上露着几块头皮。


    “姐姐,你在喊我么?”


    “……嗯,原来你在。”


    洛红花干巴巴地扯扯嘴角,她下意识往后退,背脊却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后方没路了。


    “我有梦游症,不小心走到了这里,对不起。”宁晓宇僵硬地歪歪头。他眼珠漆黑,犹如一团迅速晕染的墨水,洛红花用力闭了一下眼,她似乎看见对方的黑眼仁在向外蔓延。


    “回去吧。”她警惕地盯着男孩:“你还记得回病房的路吗?”


    宁晓宇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盯着洛红花身侧,抬起胳膊直直地指向女厕,“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洛红花猛地扭过头,头皮立刻炸了起来。他们正站在女厕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墙壁上的圆镜。厕所里没人,可镜子中却站着个和宁晓宇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他双眼漆黑,没有眼白,唇角阴森地咧开,正直直地指向镜子外!


    “梦还没醒,我不能走。”


    “梦还没醒,我不能走。”


    2道童声齐齐开口,既稚嫩,又诡异:“不能醒来,醒来才是噩梦。”


    “它在传染、在扩散,我们迟早会消失。”


    “这座城市中了毒,很快就会死掉。”


    “在梦里,独自一人,安全地做梦……”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重叠交错,聒噪地在耳边回荡。洛红花的目光在镜子和宁晓宇间徘徊,她发现宁晓宇的眼白渐渐被吞噬,漆黑的双眸宛如两个不见底的窟窿;而镜子中的“宁晓宇”一步一步向外走,他伸出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眨眼就跨出镜子来到现实!


    洛红花呼吸一紧,企图掠过宁晓宇朝外跑,可宁晓宇却张开手臂,直挺挺地拦在路中央。她一把推开男孩,然而空气中却多出一道看不见的墙,死死将她堵在长廊尽头的夹角内。


    “活着是一场真实的噩梦,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不醒,不醒,一起去往梦中的世界……”


    男孩们说着意义莫名的话,快速朝她靠来。洛红花焦急地捶打空气墙,正准备运用能力[穿透]——


    “晓宇。”


    宁晓宇的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离开镜子的鬼魂迅速溃散,宁晓宇缓缓放下手臂,眼瞳中的黑色逐渐褪去。他茫然地扭过头,“……姐姐。”


    面前无形的阻碍消失了,洛红花震惊地瞪大眼:“姜……”


    “我是他姐姐。”姜姜拉起宁晓宇的手,隐蔽地冲她眨眨眼,“走吧,一起回去。”


    姜姜在黄泉中极为神秘,洛红花清楚地记得她并没和他们一起进入黄泉5层。她压下疑问,双腿发软地走出转角,三人顺着长廊回到301病房,将宁晓宇送回了床上。


    在“姐姐”身边,宁晓宇乖巧得不可思议。安置好他后,姜姜随洛红花来到楼梯间,“我是来找洛晚姐姐的。”


    “洛晚?”洛红花一愣:“她不在这里。”


    “她马上就会过来。”姜姜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不远的未来:“她正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洛晚和千花走出电梯,来到了空无一人的5楼。


    洛晚试着打开灯,明亮的光线倾洒而下。这里的户型和楼下相同,她拉着千花走向北阳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门。


    “你想干什么?”千花挣扎着往后退:“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是怎么进入我家的?”


    “门没锁。”洛晚打开入户大门,强行拉着她往外走。楼梯间里亮着灯,她的声音在逼仄的楼道内一圈圈回荡:“我有事情要问你,所以半路回来了。”


    “陈佳和樊妮呢?”


    “回学校了吧。陈佳开车,没有麻烦管理员,我折返时她们还没离开小区。”


    “你见到管理员了?”千花狐疑地扬起眉:“你过来时管理员刚离开1分钟,你是在楼下遇到他的?”


    洛晚脚步一顿,倏然皱紧眉:“管理员长什么样?”


    “一个秃顶的胖大叔,脾气非常好。”


    ——这和她们遇到的截然不同!


    “我让他上楼取钥匙,把车开到大门口,顺便检查一下电梯。检查电梯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他来的有点晚,我还怕你们着急呢。”


    “可我见到的不是他。”洛晚沉声道:“我们下楼后,发现车子已经开出来了,管理员是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瘦高男人。”


    “不可能,负责这幢住宅的2个管理员都是胖子!”千花断然道:“至于瘦高男人……我确定小区里没这个人。”


    声控灯幽幽地熄灭,洛晚下意识攥紧她的手:“你怎么确定?你认识这里的每一位?”


    “差不多吧。你也看到了,翠山别苑的住户不多,抛开偶尔来度假的富豪,像我一样天天住的少之又少。我们专门建了一个群,方便相互照应。”


    “但我们见到的确实是个身穿黑衣、戴黑色口罩的瘦高男人。你再想想,不仅是管理员和业主,附近有没有相关怪谈?”


    “怪谈?你信那种东西?”


    “很多怪谈并非空穴来风。”


    “要是这么说的话……”她回忆道:“2年前这里发生过凶杀案,死者是一位年轻女性,新闻被开发商压下去了。听说她在车内遭遇袭击,脸皮被剥掉,至今都没找到凶手。


    “当夜她和友人聚会,开车送朋友到家后独自返回。她朋友称一切正常,不过她们遇见过一位戴着黑色口罩的瘦高男人,说要帮她们开车……”


    ……


    翠山别苑内。


    陈佳和樊妮在车里面面相觑,后者扒着座位朝后望:“她要回去找千花?”


    “应该是。”陈佳纠结地关掉车前灯:“我们直接走还是等她一会儿?”


    “先等10分钟。”樊妮担忧地看了眼时间:“0:33,这里乌漆嘛黑的,不会出事吧?”


    “呸呸呸,乌鸦嘴!好歹是富人区,能出什么事?”


    “那可不一定!”她抬抬自己肿起的脚:“虽然没坏人,但有鬼啊!”


    “大半夜的别乱说。”陈佳无奈地瞪她一眼:“我们以后不来就是了。”


    “如果不是不能走,我真想下去找洛晚。”樊妮不安地绞着手指:“她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赶回去?”


    “谁知道呢……”


    陈佳眯起眼望向前方,忽地拉开车门走下车:“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她。”


    “诶?好吧……你小心!”


    “哐!”


    车门关闭,车厢内一片寂静。


    惨白的车灯倾洒而下,樊妮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孤岛,突兀地飘浮在黑暗中。


    她紧张地握住手机,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时间在焦灼中被拉长,她盯着秒针一圈圈转动,就在忍不住要给陈佳打电话时,“当”“当”“当”……


    有人敲她身边的车玻璃。


    樊妮呼吸一滞,猛然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睛。


    看清来人后,她降下车窗,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有事么?你怎么跟到这里了?”


    “你们好像需要帮助。”身穿黑衣的瘦高男人声音沙哑:“我看到车子一直停在这儿。”


    “不需要……等等,你帮忙把车开回去吧,就停在千花家外面,这样她们能快点上车。”


    “好的,稍等。”


    黑衣男人绕到另一侧坐进驾驶位,轿车发动,改道返回,樊妮好奇地叽叽喳喳:“你过来时看到我朋友了吗?一个长发女生。”


    “没有。”


    “咦?奇怪,陈佳刚下车……从这里回千花家还有其他路?”


    “没有。”


    “那可能是天太黑你没看见。”她很快就找到了理由:“管理员都干什么啊,你是专门负责夜班的吗?”


    “不是。”


    男人惜字如金,显然不想聊天。樊妮无趣地撇撇嘴,扭头望向窗外。


    反射着微弱天光的人工湖从眼前一掠而过,黑黢黢的树木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车子沿着马路穿行在树林间,一群乌鸦“哇哇”地被惊飞,有几只“砰”“砰”地撞上车窗,樊妮吓得缩了缩脖子。


    “树也太多了吧?”她不满地嘀咕:“即便要搞绿化,也不必弄成个植物园啊!”


    “因为他们要掩盖秘密。”


    “嗯?”


    黑衣男人放缓车速,口罩下的声音低哑沉闷:“当初建造小区时,工人们在地下挖出了许多石碑。”


    “石碑?”樊妮一下子来了兴趣:“是墓碑吗?不对,墓碑是竖在地面上的……难道是文物?”


    “差不多。”男人慢条斯理地解释:“这片区域在古代用于祭祀,曾经是个深坑。”


    “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往下说:“深坑里活埋着牲畜奴隶,填平后巫师在上面跳舞。如果神明没有反馈,就要继续提供祭品,直到神明满意为止。”


    “神明怎么给反馈?这玩意真的存在么?”想到地下埋着数不清的奴隶,樊妮的心里有些发毛:“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这里岂不是万人坑……”


    “是的,石碑是用来镇压亡魂的,埋藏年月已不可考。开发商不敢乱动它们,但又无法打地基,最后只好用‘还原自然’的借口种树,让这里看起来不那么怪。”


    “原来是这样……”


    轿车无声地停下来,黑衣男人回过头:“到了。”


    “嗯?……哦,谢谢。”


    樊妮慢半拍地点点头,等了许久后没听到开门声,不禁疑惑地抬起脸:“已经到目的地了,谢谢你。”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毫无感情的漆黑双眸宛如千花家的玩偶被抠掉的眼睛:“报酬。”


    “……你要多少钱?”


    “我要你的脸。”


    “什么?”


    “我的脸丢了,我要你的脸。”


    他的声音低低地含在喉咙里,樊妮没听清。她正要细问,男人却一把揭开口罩,露出了一张空白的脸!


    他的脸上只有眉毛和眼睛,如同刚画完一半的画,下方一片空白。樊妮惊恐地瞪大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呆呆地望着男人,直到对方伸出五指按住她的脸,方才后知后觉地拼命挣扎。


    “你要干什么……唔……放开……放开我!”


    男人的力气出奇地大,枯瘦的大手铁爪一般牢牢地抓着她的脸。他的长指甲向内扣,深深地扎进细嫩的皮肉,樊妮感到脸孔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尖叫,脸上就倏地一凉……


    “啊啊啊啊——”


    ……


    黑暗的楼梯间里,洛晚拉着千花往下走,却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头。再次站上缓台后,她顿住脚步打开手电:“不对。2楼有19级台阶,但刚刚走过的每一段都只有18级,这说明我们根本没到2楼。”


    “可我们已经走下8层楼了!”千花面色惨白,微微气喘:“这里……这里是怎么回事?”


    洛晚释放感知逐层探查,半晌后拉着她往上走:“我们回去乘电梯。”


    若是感知无误,现在的3楼暂时安全。之前的鬼魂消失了,她们必须趁机进入电梯……虽然这样遇到危险的概率更大。


    一旦电梯坠落,绝无生还的可能,她有机会重生,千花却必死无疑。她必须在对方活着时问出所有秘密。


    想到这里,洛晚放慢脚步与她并肩:“你的手腕怎么样了?”


    “结痂了,不过不能用力,否则伤口会裂开。”


    “还想死吗?”


    千花垂着脑袋沉默不语,洛晚见状平静道:“你的父母是被你害死的。”


    她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洛晚用力握紧,继续道:“搬家后你父母从国外回来过,你就是在那时害死了他们。游戏的正确答案其实是真、假、真。”


    千花张合着唇瓣,片刻后颓然地垂下肩:“不愧是你……即便换了芯子还是这么敏锐。”


    “为什么?”


    “你果然不记得了。”千花绝望地摇摇头:“我害死爸爸妈妈的原因和害死你的一样。”


    “是什么?”


    “我不能说,那是禁忌,听到的人全会受到诅咒。”


    “受到诅咒会怎么样?”


    “会死。”


    某个想法迅速闪过脑海,洛晚微微瞠目,紧张地屏住呼吸:“受到诅咒后多久会死?怎样才能不死?”


    千花反感地扭开脸,“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关乎我们的生死!”


    “……一小时。”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受到诅咒后的一小时内,必须把诅咒传给10个人,否则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我们分公司的同事被骗子骗到缅甸了,凶多吉少。大家要加强防范意识,不要以为骗子只在电影中……


    第257章


    “1个人在1小时内把诅咒传给10个人,然后10个人继续传播,就是100人……”


    洛晚喃喃自语,她下意识攥紧千花的手:“如果初始数字足够大,又呈几何倍数快速增长,远山县的常住人口偏偏不算多……”


    “你在说什么?”千花疑惑地皱起眉:“你认为这会影响到整个远山县?虽然诅咒的确很可怕,但这也太荒谬了……”


    “你是哪天被诅咒的?”


    “……上个月,12月17日。”


    “你父母是哪天遇害的?也是12月17日?”


    “对。”千花懊悔地垂下眼:“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受到诅咒后没当回事,还和妈妈抱怨有人恶作剧,吃饭时又对爸爸讲了一遍,之后又在好友群里对其他人说……”


    她声音微颤,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大家全都没当真,但一小时后听过的人都出事了,只有我……因为告诉了他们,所以我的诅咒解除了。”


    “‘诅咒’是一句话还是一个故事?”


    千花摇摇头,默不作声。


    “听过的人都是怎么死的?意外?”


    “对。爸爸妈妈晚上突然猝死,可他们从来没心脏病,还有我的朋友……”千花哽咽着深吸一口气:“她出门倒垃圾时被楼上掉下来的大块玻璃插进了头顶;我的同学,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跌入河里被水冲走、被零食卡住喉管……所有人都在一小时后死去了。”


    “这就是你害怕人群的原因?”


    千花含着泪点点头:“除了这次外,我还受到了一次诅咒,我不小心在远山大学的表白墙上看到了……”


    “接着你又把它传给了10个人?”


    “我没办法,我是被迫的!”她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我已经害死了爸爸妈妈,为了活着,我必须这样……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然他们就白死了!”


    洛晚抿紧唇瓣,不予置评。向上的楼梯暂且正常,二人很快回到了3楼。入户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电走入客厅,特地锁紧了大门和北阳台的门:“你都把诅咒传给过谁?有没有依然活着的人?”


    “没有。”千花擦干眼泪,径自去2楼取走父母的灵位:“走吧。”


    “我还以为你想留在这里。”


    “寻死是需要勇气的。”她惨淡地笑了一下:“在你找回来的时候,我的勇气就耗尽了。”


    洛晚走到电梯前按住下行键:“你还没回答,‘诅咒’的内容是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还是一个故事?”


    千花犹豫了一会儿,谨慎道:“我不确定,但与一个故事和……一个代号有关。”


    ——代号?


    想到洛红花的委托,洛晚试探道:“‘白发人’?”


    千花失声惊呼:“你怎么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就会被诅咒?”洛晚低眉沉思,马上又否定道:“不对,下午时我听过了,但没传播也没死掉……‘诅咒’生效的条件是听完一个故事!”


    “叮!”


    电梯到站,她走进轿厢:“你先前说‘它已经开始扩散了’,指的就是诅咒?”


    “……是的。”千花抱紧父母的灵位跟在后面:“它就像以前贴吧上那种‘请转发给10个人,否则一天内必出车祸’的段子,不过是真的。”


    电梯缓缓下行,失重感骤然袭来,洛晚靠在栏杆上,迅速在脑中思索对策。


    远山县从没发生过天灾,目前飞速蔓延的诅咒是她找得到的最大灾难。如果千花没撒谎,那么诅咒已经传播了一个月,按照这种规模和速度,不可能没人发觉。


    洛晚打开手机浏览同城新闻,然而无论是官方媒体还是八卦小报,全都没有居民大面积离奇死亡的消息。千花探头瞄向她的屏幕:“没用的,我搜过了,好像没人察觉这件事。听说有人还报了警,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报警必定要做笔录。依照传播规则,知情的警察们受到诅咒,一小时后必死无疑,而幸存者肯定不敢乱讲,大家心照不宣……”


    “叮”。


    电梯到达1楼,金属门滑开,阴冷的夜风卷入门洞,千花胆怯地靠近她:“我们要去哪里?”


    “先离开这,最好能打个车回学校……”


    “洛晚!”


    洛晚还没跨出去,一个女生突然从侧面扑过来:“快上去,快,下面有鬼!”


    洛晚被她撞得倒退几步,背脊重重磕在电梯扶手上:“……陈佳?”


    “我们先上去!”陈佳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她焦急地望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千花:“上去,先回你家!”


    “可是……”


    千花为难地看向洛晚,正要询问后者的意思,“哐当”“哐当”——


    电梯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洛晚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朝外跑,千花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她的反应虽然慢,可离电梯门最近,眼看就要跨到外面,胳膊却被人粗暴地扯住——


    陈佳猛力把她往后甩,借助惯性朝外冲,在金属门闭合的最后一瞬逃出了电梯!


    “不,救我……”


    电梯门彻底关闭,哀求声戛然而止。红色数字失常地闪烁,轿厢“哐当”“哐当”地摇晃几秒后,猛地升至顶层,接着“砰”地坠落!


    夜风不知何时停息了,周围安静至极。


    一滩血水从门缝中缓缓渗出。


    “叮”。


    金属门不疾不徐地开启,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洛晚不忍地别开脸,她目光锐利地盯向陈佳,后者呆呆地倚在墙上,双眼直勾勾的,似乎是吓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没想到会这样……”


    陈佳失神地自言自语,片刻后抱着脑袋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闭嘴!”洛晚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不是说这里有鬼么?你想把鬼引过来?”


    陈佳惊惶地瞪大眼,对上千花变形的脸后又急急忙忙地转开视线,“不,不……”


    “这不是你第一次害人了吧?”洛晚挟着她往外走:“你把白发人的诅咒传给了多少人?”


    “我发到了网上……”陈佳失魂落魄地低语:“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迫的,我没想害死他们,我只是……我从小看到这些消息就会转,因为害怕它们成真,我没想让那么多人看见的……”


    夜风冷漠地打在脸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混乱的头脑渐渐恢复清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前灯没开,车窗内浮着一层惨白的光,她用力把洛晚往后拉,瞳孔惊惧地缩紧,“那个,就是那辆车!”


    洛晚停下脚步眯起眼,她看到车后排斜靠着一个女生,一动不动的,好似睡着了。


    “那是樊妮?”


    “……对。”陈佳心虚地垂下脑袋:“你下车后我们都很担心,所以我来咳咳咳……你干什么……咳咳、咳!”


    洛晚猛然钳住她的脖子,狠狠把她抵在身边的墙壁上。她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物:“我下车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咳咳咳……”


    陈佳的身体软绵绵的,她的双颊因为窒息涨得紫红,挣扎着去推脖子上的手,“放……放开咳咳咳……”


    洛晚五指微松:“说。”


    “我、我咳咳……”陈佳不敢再耍心眼,捂着脖颈喘了几口气:“你下车后,我和樊妮打算等你10分钟,但我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先前遇见的黑衣男人又来了!我、我原本没当一回事,可无意间发现他的腿没动……他在往前走,但腿却没有动!”


    “为什么不开车甩掉他?”


    “没用的,我知道,就像那个要命的诅咒,没人死掉是不会停止的。”


    “所以你就自己逃了?”


    “不然呢?”她梗着脖子外强中干地反问:“樊妮的脚不能走,就算下车也逃不掉。与其2个人一起送死,还不如让她牺牲得更有意义!你圣母,你善良,难道你会背着她跑?”


    “至少我不会这样理直气壮。”


    洛晚放开她,神情凝重地走向轿车。陈佳心惊胆战地缩在墙角,眼睁睁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几秒后又“砰”地关紧。


    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夜风一阵阵飘来,眼见前方没有异样,她大着胆子走过去:“樊妮怎么了?”


    洛晚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脸皮被剥掉,死了。”


    陈佳想象着那幅血腥的画面,忍不住双腿发软。她犹豫地用指尖搭着车门:“我们要怎么办?”


    “离开这里。”


    洛晚径自坐入驾驶位,陈佳见状也顾不得害怕,手忙脚乱地坐进副驾:“回学校?”


    “不,去中心医院。”


    她获得了重要情报,这个能够颠覆远山县的灾难性诅咒又与洛红花的委托“白发人”有关,她们必须尽快交换意见,后续最好能够合作……


    “喂,那个……能不能把她弄出去?”


    车内灯光昏暗,陈佳飞快地瞥了后视镜几眼,隐约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头:“她毕竟是因我们而死,万一尸变怎么办……还是把她弄出去吧!”


    洛晚打开车窗,夜风习习吹入,冲淡了一点血腥味。她无声地叹口气,拉开车门走下车,“你说得对,来吧,把她搬下来。”


    陈佳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用力攥了攥拳,正要打开车门,肩上却忽地一重,搭上了一只冰冷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


    洛晚拄着车门靠在车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腕轻微颤抖,身体沉重而麻木,已经感觉不到疲惫了。


    夜幕低垂,周围一丝光也没有,漆黑的树影在夜色中张牙舞爪。阴冷的夜风簌簌拂过,她用力按住太阳穴,打起精神扬声道:“别磨蹭,快点……小心!”


    身后猛地腾起一股浓烈的怨恨,几乎在同时,车内传出陈佳的惨叫:“啊啊啊啊——”


    洛晚霍然转过身,只见樊妮的尸体不知何时跨到了前排!她一手按着陈佳的肩,一手狠抠她的脸,陈佳惊恐地拼命挣扎,白净的面庞上蜿蜒着数道狰狞的血线。


    “救命,洛晚,救……啊啊啊啊——”


    樊妮的指甲长而尖,如利刃般刺穿她的皮肤,陈佳的惨叫瞬间变了调,她挥舞着手臂疯狂捶打,可脸皮却硬生生被撕扯下来!


    浓郁的血腥气扩散开来,车玻璃上溅落着点点鲜血。洛晚一步步朝后退,她捂住嘴无声地躲到树后,不知过去多久,轿车内的尖叫终于消失了。


    惨白的灯光犹如薄雾,玻璃窗上按满了血手印。洛晚直直地盯着轿车,她想走过去,可刚迈出半步就软着腿跪倒在地面上。


    “呕——”


    樊妮与陈佳的身影在脑中交错重叠,想到她们血淋淋的头,洛晚拄着地面不停干呕。她大口喘息着靠在树边,脸上浮着一层虚汗,良久后才撑着身体站起来。


    衣服贴在汗湿的背脊上,夜风裹挟着水汽掠过不远处的湖面阵阵吹来。洛晚浑身冰冷,她快步跑到车边拉开车门,暗暗道了句抱歉后,用力拖出副驾驶上的两具尸体,而后顾不得清洁座椅,绕进驾驶位猛踩油门,车子立刻冲出小区,驶入漆黑的夜色中。


    ……


    中心医院里。


    洛红花谨慎地盯着姜姜:“我不记得你来了黄泉5层……”


    “我和你们不一样。”姜姜轻描淡写地打断她,“你的委托是什么?”


    洛红花犹豫地抿着唇瓣,姜姜见状不由失笑:“不敢说?怕我抢走吗?”


    “没有……”她尴尬地扯扯嘴角:“[找出‘白发人’的真实身份。]”


    “‘白发人’?好,我会帮你留意的。”


    姜姜虽然年纪小,但决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洛红花不知如何与她相处,灵机一动快步走下楼:“我想起来了,值班医生胡国梁有相关消息,我去问问看!”


    一楼值班室内,胡国梁正皱紧眉头盯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后慌张地抬起脸:“谁?”


    “是我,洛红花,3楼的护士。”


    洛红花停在办公室外:“夜班太没意思了,我溜达溜达提提神。”


    “噢……”胡国梁明显松了口气,他遮遮掩掩地放下手机:“查过房了吗,一切都正常么?”


    “查过了,正常。”她顺势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随便看看。”胡国梁紧张地扣住手机:“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好,你去找赵倩吧。”


    “她话少,我和她聊不来。”洛红花绕到他背后:“你在藏什么?偷偷摸摸的。”


    “没、没什么……”


    “让我看看。”


    “不行!”胡国梁调转身体面对着她,紧紧把手背在身后:“去去去,别在这儿烦我,我没心思和你闹!”


    “那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他无奈地叹口气:“那个东西不吉利,不知哪个缺德鬼发给了我,我已经不想再传播了。”


    “传播?到底是什么?”洛红花狐疑地扬起眉,“鬼故事?坏消息?恐怖图片?”


    “唉,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胡国梁晦气地摆摆手:“上面还说一小时内不传播给10个人就会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双颊迅速涨成紫红。紧攥的手机脱手而出,“啪嗒”一下摔落到地,胡国梁歪倒在办公桌上,双眼暴凸,四肢不断抽搐。


    “喂,你怎么了?”洛红花大惊失色,“你有心脏病吗?速效救心丸呢?”


    胡国梁艰难地摇摇头,他惊恐地睁大眼,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洛红花浑身一凛,猛地扭过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她压下恐惧快速翻找药品,终于找到救急药时,胡国梁已经断气了。


    “胡医生,胡医生?喂,胡国梁!”


    她用力按压胡国梁的心脏,然而男人倒在办公桌上,毫无反应。他双眼充血,狰狞的红血丝蜿蜒在凸起的眼球上,随着她的动作,2条血线缓缓从眼角流下。


    ——这个人彻底没救了。


    洛红花喘着粗气坐到一边,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她用力攥紧双手,几分钟后起身来到胡国梁的尸体前。


    他五官扭曲,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外凸的眼球几乎要挣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洛红花的心中有些发毛,她再次回身望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开着,幽暗的长廊静悄悄的,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嗡——”


    掉在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一明一灭,上面闪烁着“老婆”来电。


    洛红花捡起手机,等到对面挂断后,对准他的脸解开锁屏。


    页面停留在同城论坛上《你知道吗》的帖子内。在夜间模式下,黑色背景上密密麻麻地挤着淡红色小字,压抑而不祥。她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发现楼主讲的正是“白发人”的怪谈。


    民国年间,远山县有张、赵两家富户,张家小姐和赵家公子自小指腹为婚。可张小姐留洋归来后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民主,企图离家出走,最后被抓回去锁在了家里。


    彼时时局动荡,张家因为拒绝外资注入,生意倒台,凄凉破产,祖宅也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张小姐一夜间跌落云端,不得不遵照父母的遗愿,接受世交赵家的帮助,与赵公子尽快完婚。


    她虽是赵公子的正妻,然娘家败落,之前又逃过婚,赵公子对她心有芥蒂,婚后令她在翠山上的大宅中休养。这幢大宅由霓虹人建造设计,不符合中式风水,传说地气不吉,张小姐一年后就在卧室里自缢而亡。


    另一头,她的夫婿赵公子不是做生意的料,父母死后很快就败光家产,不得不龟缩到翠山上偏僻的大宅内。可随着时日的推移,宅子中却渐渐流出了闹鬼的传言。许多下人见到过一个瞎了眼的白发老妪,她经常出现在背阴的檐角下,阴郁地面对着往来的仆从。


    赵公子怀疑那是死去的原配张小姐的奶娘。他花重金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但却无济于事,白发老妪现身的频率反而更高。在一个仆人离奇死去后,大家的恐惧达到顶峰,下人们纷纷卷铺盖逃离,最后只剩几个老仆守着疯癫的主子,寂寞地了却余生。


    这种传说在网上一抓一大把,洛红花无聊地往下翻,目光忽地凝住了。


    重点显然在最后——


    “赵公子和最后一位老仆死去后,翠山上的大宅彻底空置下来。白发人不再满足于此,她通过人们的意念、恐惧、传言、文字离开这里,来到了故事能够流传到的每个角落。


    她满怀恶意地诅咒着所有知情者:必须把这个故事传播给至少10个人,让她去到更远的地方,否则就会在1小时内死亡。”


    洛红花下意识皱起眉,她滑动页面,底下果然是一片骂声:


    “智障吧,谁编出来的?我祖辈都是远山县的,怎么从来没听过?”


    “翠山上连座庙都没有,一眼假。”


    “楼主是小学生吗?大无语,举报了。”


    “晦气,退退退退退……”


    她飞快过滤掉没用的抱怨,直接把回帖拉到底部,只见3分钟前,23:17,id为“死亡来袭”的网友发了3个骷髅头:“这不会是真的吧?我室友看了这个故事,刚刚打开窗户想透气,结果意外坠楼,死了……”


    洛红花呼吸一滞,心脏“噗通”“噗通”地越跳越快。这个帖子创建于21:47,假如它是真的,那么第一批看到的人会在22:47后死去;现在是23:21,如果她不传播这个故事,0:21后很可能会死……


    “砰”!


    胡国梁的尸体滑下办公桌,重重地摔向地面。洛红花忐忑地走出办公室,一手握着他的手机,一手用自己的手机拨打洛晚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着耳畔机械的女声,她表情沉重地挂断电话,大步跑上3楼,姜姜正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我有白发人的线索了!”洛红花严肃地蹲到姜姜面前:“我必须去翠山上寻找一幢霓虹风格的宅院。这上面记录着‘白发人’的源头,我截屏了,但不能随意翻看,看了就会被诅咒。我联系不上洛晚,待会儿她过来后,你把这个手机转交给她,希望对她有帮助。”


    姜姜乖巧地接过手机:“你相信我的预言?”


    “你没必要骗我。”她果决地站起来:“事不宜迟,我先走了,最好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认真计算了一下,今年应该不能完结,除非我11月和12月日六/日万……我觉得我不会。


    之前说起完结,总感觉看不到尽头,但现在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结尾了。感谢追文。


    第259章


    远山县内只有一座山,洛红花开着原身的车绕着县城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医院附近的翠山公园前。


    翠山公园依山而建,人工铺就的石阶整齐平缓,直达山腰。这是昼夜开放的免费景点,她顺着石阶蜿蜒而上,闷头钻入了树林里。


    时值午夜,公园内空无一人,树叶簌簌地摩擦,地面上伸展着婆娑的暗影。石阶延伸向上,每隔20米树着一盏路灯,白亮的光线俯照而下,愈发衬得两旁黑暗深重。


    洛红花一口气跑到山腰,拄着膝盖大口喘息。路灯犹如点点萤火飘浮在起伏的树丛间,山风呼啸,远山县中一片漆黑,仿佛是一座不会苏醒的死城。


    石阶到此为止,她转过身朝上望,只见山势嶙峋陡峭,混乱地长满了高大的树木,目之所及幽暗险峻,一眼看不到尽头。


    宅院不可能建在这面巍峨的山坡上。


    洛红花唇瓣紧抿,懊恼地打开手机查看地图。她的性格冲动急躁,遇事经常缺乏思考,之前有晏离劝阻她,这次二人分开,她的缺点立刻暴露出来。


    翠山是一片高大连绵的山脉,远山县中的只是一个分支。她放大地图仔细寻找,可上面却没有宅院的标识。洛红花纠结地站在半山腰,她俯瞰着下方死寂的城市,最终决定继续找找看。


    假如一小时后她还活着,诅咒就是假的;而如果诅咒是真的,这将是她最后的时光,那她更要努力找到赵家宅院,勘破“白发人”的真面目。


    洛红花暗暗给自己打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凸起的山石光滑尖锐,生有倒刺的枝条横在半空,她紧张地屏着呼吸,不知过去多久,总算是攀上了一处缓坡。


    夜风凛冽,出了一层薄汗的洛红花忍不住打个寒颤。她狼狈地跪在地上,浑身酸软,良久后才拄着地面爬起来。


    此处似乎位于背阴的山脊,向上望不到山顶,向下看不到公园。洛红花打开手电环顾身周,高大的树木重重叠叠,令人辨不清方向。


    她想开启定位,可这里没信号,连电话都无法拨通。洛红花压下心底的不安,硬着头皮四处乱转。


    这里好像从没有人涉足过,疯长的藤蔓勾缠交织,结出一张张风干的网。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听着耳畔“嘎吱”“嘎吱”的草木断折声,心跳越来越快。


    ——不行,这样漫无目的,只是在浪费时间。


    洛红花停住脚步闭上眼,重新一点点梳理线索。依照“白发人”的怪谈,赵家大宅空置后,白发人会通过意念、恐惧、传言、文字来到外面。胡国梁在网上看到这个故事,被她诅咒,心中产生了恐惧,然后……


    白发人通过传言和文字来到了他身边!所以他死前才会惊恐地盯向门外,因为怪谈中的白发老妪就在那里!


    “啪嗒!”


    手电脱手摔落,周围瞬间暗下来。


    洛红花定定神,弯腰去捡手电,余光却瞄见侧面多出一双脚!


    那双脚又尖又细,穿着红色绣花鞋,宛如古代女子的三寸金莲,轻飘飘地荡在黑色裤筒下。对方用脚尖点着地,一步一步朝前走,眨眼就来到她身边!


    “谁!”


    洛红花猛地扭过头,她举高手电朝后照,然而山风呜咽,树影幢幢,身后空空如也。


    她抑制着恐慌环视四周,确认没人后回过身,却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白发老妪!


    她佝偻着身子,双手下垂,两只没有黑眼珠的眼球嵌在脸上,直勾勾地正对这边。她穿着鲜红绣白花的上衣、黑色裤子,宽大的裤筒随着夜风飘来荡去,尖细的脚尖轻飘飘地点着地面,乍一看宛如双脚离地,飘在半空。


    洛红花的瞳孔骤然缩紧,她扔开手电转身就跑!


    在幽黑的树林里,手电作为唯一的光源极易暴露位置。白发老妪果然随着手电追下山,在“咔嚓”一声脆响后,灯光消失,周遭一片昏黑。


    星月暗淡,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天光,洛红花看不见路,只能凭感觉跌跌撞撞地往下跑。她捂着嘴不敢大声喘息,边跑边频频朝后望,冷不防脚下一空,重心偏移,整个人骨碌碌地滚下山,险险被一棵老树拦住了。


    身下的树干被压得弯折,一晃一晃地荡来荡去,洛红花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企图拽住什么爬回去。


    “噼啪!”


    树干忽然断裂,她不禁低呼一声,与此同时抓住了一只手——


    “啪嗒!”


    脆弱的老树彻底断折,洛红花来不及多想,她条件反射地握紧那只手,险之又险地吊在半空。


    胳膊被扯得生疼,洛红花先是松了口气,接着身体猛然僵住,一点一点地仰起头——


    夜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零星洒落,一颗花白的脑袋探出山坡,没有黑眼珠的双眼正对着她,唇角挂着阴森的笑容……


    ……


    1:13,洛晚快步跑进了中心医院。


    医院里静悄悄的,惨白的灯光笼罩而下,她顺着地图找到值班室,却看到死不瞑目的胡国梁躺在地上,五官扭曲地盯着门外,眼底残留着深刻的恐惧。


    洛晚呼吸一滞,轻手轻脚地退出长廊,边给洛红花打电话边往楼上赶。对面一阵忙音,她忧虑地握紧手机,飞快地来到3楼,却被一把抱住了腿。


    “洛晚姐姐!”姜姜的双眼亮晶晶的:“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自己预测错了!”


    “……姜姜?”洛晚不确定地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记得你来了黄泉5层。”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必回到黄泉。”


    “什么意思?”


    “我可以一直留在平行世界。”姜姜笑眯眯地眨眨眼:“我几乎不回黄泉,你没发现从没在船上见过我吗?”


    洛晚闻言微微瞠目,“这样不违反规则么?你是怎么做到的……算了,就当我没问过。”


    “我的能力很特殊,[化尸]能让我长久地变为鬼魂,[时空重叠]能将不同维度的空间整合统一,相当于化立体为平面,所以我能无视规则横穿空间。”


    “……那你岂不是能直接到达黄泉18层!”


    “是的,至少在理论上可以。”姜姜乖巧地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映着她震惊的脸:“这些能力全是俞朗哥哥给我的,不能随便透露,但对象是你的话……你迟早会知道的。”


    “俞朗……”


    ——他为什么不靠[时空重叠]直接前往黄泉18层?


    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有疑惑,你可以去问问看,我相信他会告诉你的。”姜姜弯起眼睛,踮着脚递上一个手机:“这是洛红花姐姐拜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说里面记录着‘白发人’的源头,她截图保存了,但不能轻易浏览,否则会被诅咒。”


    洛晚心事重重地接过手机,暂时把俞朗抛到脑后,“她看了?”


    “我不确定,但她应该看过了。她说要去翠山上寻找一幢霓虹风格的宅院,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这个时间?”洛晚不赞同地皱紧眉:“翠山这么大,她要怎么找?”


    姜姜无奈地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问……”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下方传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地躲到楼上,探着身子朝下望。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筋疲力尽的洛红花出现在视野内。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3楼,抬步想要转入长廊——


    “洛红花!”


    “诶?谁?”


    洛红花敏锐地转过身:“洛晚,是你吗?你在哪儿?”


    “这里。”


    洛晚从楼上走下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正想去找你,你没事就好。”


    “我复生了一次。”洛红花沮丧地攥紧双手:“我读了‘白发人’的故事,结果被诅咒了……你没看吧?”


    “没有,但我已经了解诅咒规则了。”洛晚神情凝重地看了眼时间:“你先去传播诅咒,快!”


    “哈?”


    “我怀疑诅咒不会因为死去而消失,除非你彻底忘记它。你忘掉那个故事了吗?”


    “怎么会忘……”


    “那么最坏的结果是,一小时后你依然会死。”


    “我……”


    洛红花想反驳,然而却找不出合理的说词。她犹豫地站在原地:“我要传播给谁?”


    “一起值班的人,或者在网上发个帖子。”洛晚随手打开青田县的论坛:“不要在远山县的论坛上发,我的委托是拯救远山县,这个诅咒八成就是远山县的灾难。”


    “……你来真的?”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和你开玩笑?”


    “可……一小时传播给10个人,受害者呈几何倍数增长,最后大家全会被诅咒的!”


    “不然呢?距离委托结束还有40多小时,你要复生40次吗?”


    洛晚站在阴影中,平静的脸孔分外冷酷:“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我们必须要回到黄泉。难道你要为了平行时空中无关紧要的路人反复去死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洛红花不可置信地盯着洛晚:“你怎么能冷漠地说出这些……”


    “因为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对上她失望的眼神,洛晚恍惚了一瞬——是啊,她怎么能冷漠地说出这些?


    平行时空的普通人,他们难道不配活着么?


    仅仅过去4个月,她就变成了这副讨厌的模样……


    洛晚垂下眼睫,姜姜从她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望着洛红花:“如果我们能破除诅咒,就不会有人牺牲了!”


    “嗯,你说得对!”洛红花打起精神,摒弃多余的情感,迅速在青田县的本地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名为《本地人必看》的帖子:“浏览量达到20,我就申请删除,免得更多人中招。”


    “除了我们外,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洛晚收敛心绪拉开楼梯间的门:“值班医生死掉了,护士……”


    “只有我和赵倩,赵倩是个老护士。”洛红花紧盯着浏览数,不停地刷新页面,“我离开时她在休息室里,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还有3位病人住在301。”姜姜严谨地补充:“靠窗那个小男孩暂时是我弟弟,他有梦游症,一年前在睡梦中跌下高楼摔死了。”


    “他死了?”洛红花惊愕地抬起脸:“他是鬼?”


    “嗯。”


    “果然……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害怕。”姜姜无辜地眨眨眼:“而且,你也没问呀!”


    洛红花无语地翻个白眼,洛晚则若有所思地喃喃:“但我没感觉到这里有鬼魂。”


    “灵媒毕竟不是仪器,做不到完全准确,偶尔感知错误很正常。”洛红花三心二意地安慰她:“比起那个小男孩,我觉得赵倩更像是鬼,神神秘秘的,走路还没声音。”


    洛晚扫视着漆黑的长廊,犹豫几秒后退回楼梯间:“翠山上霓虹风格的宅院是诅咒的源头?它和‘白发人’有关?”


    “嗯。”眼见浏览量达到23,洛红花立即申请删帖:“具体的我不方便透露,我怕说多了你也被诅咒,但我肯定那幢宅院绝对是必须要找到的重要线索!”


    “好,我陪你一起找。”洛晚果断地走下楼:“想要拯救远山县就要解开诅咒,我们的委托本质相同。你累吗?”


    “不累,通宵没问题。”


    “那我们马上去图书馆或者城市档案馆——这里离图书馆更近,最好能找到远山县各个时期的地图。”


    “那幢宅院会在地图上标注?”


    “有这个可能,即便地图上没有,或许也会存在相关记载。另外,你想过‘远山县’的含义吗?”


    洛红花懵懂地望着她:“什么含义?”


    “‘远山’是离山很远的意思。翠山横跨多个村县,必然没有全部开发,你知道那幢宅院位于哪片山脉么?”


    “我打算上山再找的……”


    “我猜远山县的支脉还未开发,否则也不会叫‘远山’了。我们恐怕要出城。”


    说话间二人走出医院,洛晚拉开车门,姜姜却先一步跳上来:“我也去!”


    “你的委托……”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可怜兮兮地仰起头:“让我去吧,我想帮帮你,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什么?”


    “我只能在黄泉1层至5层间活动。完成这次委托后,你不会再回来了吧?”


    姜姜的双眼湿漉漉的,反射着路边昏暗的灯光,宛如某种无害的小动物。洛晚无声地叹口气,轻柔地摸摸她的头:“我们一定会在阳世再见的。”


    ……


    图书馆和中心医院隔着3条街。1:46,车子到达目的地,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洛晚狐疑地皱起眉。


    洛红花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这里昼夜开放?没看出来啊……远山县的居民竟然这么爱读书!”


    “……未必。”洛晚额角微跳,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群:“除了我们外,还有哪些委托者在这里?”


    “好像没了。”她耸耸肩:“委托者们的初始地点与肤色和国籍有关。这次来到黄泉5层的白种人多,他们一般随机出现在欧美,黄泉之门也更可能在国外。”


    “那还要预留通行时间。”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下车来到图书馆前。这是一幢方方正正的三层平房,占地不大,楼前有个小院子。此时所有窗户都亮着灯,2楼的一扇窗前站着个人。他逆光而立,让人看不清脸。


    铁门半掩,洛红花刚想走进去,却被洛晚拉住了:“等等。”


    她打开手电举起双臂,朝着人影用力挥舞,“喂——有——人——吗——”


    死寂的夜空被刺破,空气中荡起一圈圈回音。洛红花吓了一跳,她慌忙按住洛晚的手臂:“喂,停停停——你在干什么!”


    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她冲窗户扬扬下巴:“呶。”


    洛红花胆战心惊地扭过头,只见2楼的窗户被打开,一颗脑袋兴奋地探出来:“洛晚,是你吗?太好了,快上来!”


    见她一脸茫然,洛晚无奈地介绍:“那是韦格·罗素,和双胞胎姐姐黛莎不久前刚进入黄泉。”


    洛红花和晏离住在顶层,很少主动接触人群,对新人不太了解:“姓罗素?他们和莱尔迪是亲戚吗?”


    “听说是莱尔迪同父同母的妹妹和弟弟。”


    “难怪最近罗素家族的八卦又多了。”她观察着各个出口,随口道:“罗素家族以前很强势,可惜领头人和灵媒全死了,也不知道这对姐弟怎么样。”


    “目前看上去很正派。”


    老旧的木门随着推动发出悠长的“吱嘎”声,洛晚带着洛红花和姜姜轻手轻脚地走入室内。韦格快步迎下楼,热情地冲她们张开双臂:“太好了,我还以为镇上只有我一个!你们的委托进展如何?”


    “有了一点线索。”洛晚保守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地图。”他忧愁地叹口气:“我的委托是[回六水村祭奠亲人],可翻遍全部地图也没找到有这个村子。我猜它可能改过名,所以来图书馆找资料。”


    “我们要找翠山的信息。”洛晚环顾四周,走到不远处墙壁上的示意图前:“翠山和六水村都是远山县的一部分,所以……”


    “城市发展史在2楼东侧,那里记录着远山县的所有变迁。”韦格默契地接口,“我一直在读史料,但那些记载半文半白,我看得很艰难。”


    “你毕竟不是华国人,能看懂已经很好了。”洛晚确认方位后转上楼,姜姜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她,走出几步后又回身去拉洛红花:“快走呀,你在发什么呆?”


    “嗯?哦……”洛红花慢半拍地回过神,皱着眉头往上爬:“六水村,我好像听过这个地名……”


    洛晚闻言放慢速度与她并肩:“你下午都去过哪里?”


    “哪儿也没去……对了,我是听赵倩提起的!她说胡国梁的老婆是六水村的,最开始是他的病人,后来两个人住进了医院后面的家属楼里。”


    “赵倩?”洛晚低眉沉思:“她多大?”


    “看起来很老,至少45岁。”


    “假设她是50岁,那么这意味着在50年前,六水村是存在的。”


    “这又怎么样?”


    洛晚转眸望向韦格:“在最近的50年里,‘六水村’这个名字存在吗?”


    “不存在,我从没见过这个地名,我到现在都没找到六水村!”


    “怎么会?”洛红花诧异地睁大眼:“赵倩和胡国梁的老婆……她们难道都是鬼?”


    “不——”


    某个猜测从脑中掠过,洛晚握紧双手,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她神情凝重地看着韦格:“就算翻遍整座图书馆,你恐怕也找不到六水村。”


    “……为什么?”


    “我还不确定,所以先不告诉你,免得产生误导。”洛晚转身大步朝外走:“你继续在这里找资料,我要回医院问些事情。”


    “什么医院?附近的中心医院吗?你要去问谁?”韦格小跑着追上去,“拜托,告诉我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应该不会花费很久。”洛晚看了眼表:“假如我3:00仍没联系你,就说明猜测是错的,在此期间我建议你继续寻找六水村。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一切皆有可能,这绝对不算浪费时间。”


    她的态度不容置疑,韦格只好不情愿地停住脚步:“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如果真是那样,绝对算不上好消息……”


    “那我呢?”洛红花急切地询问:“我要跟着你还是留在这?你需要帮助吗?”


    “你尽快缩小那幢宅院的范围,起码要确定去哪个村。它和六水村不一样,肯定会有线索。”


    “可你一个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


    目送她走出图书馆,洛红花费解地摩挲着下巴:“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韦格无奈地摊摊手:“我不擅长思考,动脑子一贯是黛莎的事。”


    洛红花反应了几秒才想起“黛莎”是谁:“你姐姐在哪儿?”


    “M国,已经要完成委托了。”提起姐姐,韦格由衷地流露出骄傲:“黛莎从不让人失望,她完成委托后会来找我,她不放心我一个人。”


    ——啧,这个姐控。


    洛红花暗暗撇撇嘴,自言自语地感叹道:“洛晚究竟发现了什么?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还大……”


    她收回目光,转身上楼:“不管了,我还是继续去找那幢宅院吧。”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一串预收挂在专栏里不好看,所以隐藏了部分,隐藏不是不写,但短期内应该不会写(我码字超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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