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洛红花回身看到尸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推开“墙”,发动异能[穿透]往前冲,恍惚间感到脚下一片泥泞,滑溜溜、软绵绵,骨头被踩碎的咔嚓声混杂其间。
冷意顺着脚底盘旋而上,她浑身汗毛倒竖,逃出房间后立即干呕起来。
“喂,你怎么了?”
肩膀忽然被按住,洛红花惊恐地抬起脸,“啪”地打开对方的手,双腿发软地连连后退。
“别怕,是我——”夏尔谨慎地举高双手:“你遇到了什么?”
洛红花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只见长廊上一片死寂,浓烟和大火尽数消失。柔软的红毯吞噬了脚步声,隐隐能听见楼下尖利的叫喊。
“我刚刚嘱咐了几句话,结果一扭头你就不见了。”夏尔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生什么了?”
洛红花后怕地靠到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跑进主人的卧室,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出去时撞见了一群鬼……还看到这一层也着火了!”
“如果一直灭不掉,大火迟早要烧上来。”夏尔看向她对面的房间:“这就是原主人的卧室?”
“嗯,西索的父母曾经住在这里。床头应该藏着一本笔记,上面记录着一些实验数据。”
“公爵的父母都是艺术家,他们能做什么实验?”夏尔说着推开门,在阴暗的天光下,面前的卧室简约典雅,丝毫没有焚烧的痕迹。
“那对疯子夫妻认定鬼魂是一种巨大的能量。他们想要吸收这种能量,进化成更完美的人类。”
“真的?”夏尔愕然:“那对名流夫妇一直活在镁光灯下,倒是从没有媒体曝光过这一点。”
他快速翻找了一圈。时隔多年,四处空荡荡的,别说是笔记本,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
“你确定他们研究过鬼魂?”夏尔若有所思地皱起眉:“笃信鬼魂的存在,还研究鬼魂……说不定他们信奉长生教。”
“哈?”洛红花吃惊地瞪大眼,“20年前就有长生教了?”
“古往今来,人类的贪婪和欲望从未改变,只要存在委托,必定会有人加以利用。‘长生教’也许还有其他名字,存在的时间绝对不会短,而罗贝尔夫妇……他们八成是邪教徒。”
“那西索呢?”洛红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从小耳濡目染的……”
“听说他想探究世界的奥秘,当初是自愿加入委托的。”夏尔沉吟着走上3楼:“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好像也没有人追究过……看来这次回去要好好问一问。”
三楼比二楼更安静,几乎听不见楼下的吵闹,夏尔询问洛红花:“你觉得接下来该去哪里?这里实在太大,不可能走遍每个角落,先到你有印象的地方看看。”
洛红花环目四顾,不确定地仰起头:“先前那场大火是从阁楼烧起来的……”
同一时间,地下。
姜妍四人来到棺材前,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就是这里吗?”苏雨岚好奇地左顾右盼:“这一路比我想的要顺利。”
“这里毕竟是阳世,天然排斥鬼魂。排除人为因素的话,实际上我们很安全。”
姜妍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笃定地走到棺材前,“没错,新郎就在这儿,棺材里禁锢着一个鬼魂。”
苏雨岚闻言望向棺材,胆怯地挽住路之远的手:“那里面……是你的前男友?”
“……嗯。”
姜妍试着去掀盖子,然而棺材却纹丝不动。她无奈地叹口气,转而冲其他人招招手:“你们也来帮个忙,一起把它掀开。”
苏筱茉站在原地,谨慎地问:“需要注意什么?你打算怎么结婚?”
“没什么要注意的,按照正常流程就可以。”姜妍坦然地摊摊手:“上面正在着火,多耽误一秒,我们就更危险一分。我确实不想冒险当新娘,但事已至此,容不得我不愿意,况且……”
她扬扬下巴:“你们三个看着我一个,我也耍不出花样来,尽管放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筱茉尴尬地摸摸鼻子,赶忙去帮她掀棺材:“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怕发生意外。”
苏雨岚见状也要过去帮忙,却被路之远拉住了。她疑惑地偏过头,还没来得及问话,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筱茉想当然地以为棺材盖很重,结果轻轻松松就掀了起来。她惊叫着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姜妍,唇瓣微动,还没出声,整个人忽而被一股巨力拽了进去——
“砰!”
姜妍猛地扣紧盖子,同时迅速咬破手指,狠狠在棺材上抹了几道。
“……你在干什么?”苏雨岚着急地跑上前,又警惕地顿住脚步:“你对她做了什么?”
“放我出去,喂,姜妍,你才是新娘!放我出去——”
指甲刮擦木板发出刺耳的噪音,听着棺材里沉闷的喊叫,苏雨岚不忍地皱起眉:“姜妍,你这是什么意思?”
“完成委托啊。”姜妍拍拍棺材,扬起脑袋朝上望:“你们没感受到黄泉之门吗?”
“在上面……大概是2楼或顶楼。”路之远立刻转身往上跑:“快走,不然大火该把出口封死了!”
姜妍毫不迟疑地往外跑,却被苏雨岚拦住了,后者不依不饶地指着棺材:“筱茉怎么办?你把她骗到里面干什么?”
“她是自己掉进去的,和我可没关系。”姜妍一把甩开她:“不是你们决定要完成委托吗?呶,结婚就要躺进棺材里,现在仪式完成了。”
“那快去把筱茉拉出来啊!”
“不行,新娘出来鬼魂也会跟出来,我挡不住,你能吗?”
苏雨岚一时语塞,姜妍见状绕开她往上跑:“快走,别浪费筱茉的牺牲!”
“喂——”棺材里的筱茉听见她的话,又气又急地疯狂挣扎:“混蛋,姜妍,你才是新娘!你们不要被骗,我不认识这个鬼,和他结不了婚!”
“谁说只有你我能做新娘?”姜妍边跑边喊:“周琼山早就和我说过了,所有女性委托者都能来结婚,就算是苏雨岚也可以!”
没料到会扯上自己,苏雨岚不敢再管,急急忙忙地跑开了。她跟在姜妍身后,不住地扭头往后看:“筱茉……她能爬出来吗?婚礼什么时候结束?”
“已经结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雨岚快跑几步拉住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全是周琼山告诉我的。”姜妍厌烦地甩开她:“你没闻到烟味吗?快跑吧,小心真的闷死在这儿!”
四周的温度缓慢升高,呛人的黑烟丝丝缕缕地飘来,眼下的确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苏雨岚恨恨地瞪着她,不得不暂时压下忧虑,闷着头大步向上跑。
……
尤文彬带着陈雪茹躲到角落,原本只打算避一避,没想到礼堂内起了火,出路还莫名其妙地全被堵死了。
“现在怎么办?有没有逃生通道?”陈雪茹慌张地抓紧他的手臂:“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们不会被烧死吧!”
“冷静——”尤文彬皱着眉抽出手:“庄园里有完善的消防系统……”
“鬼魂!是鬼魂干的!”陈雪茹下意识仰起头,浑身不停颤抖:“什么都没用,它就是想烧死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尽管对鬼魂之说依然存疑,但此刻确实应该先出去。尤文彬掏出手机查看地图,却发现室内没信号,他回忆了一番,沉吟道:“我的实验室和这里相连,理论上地下有通道……”
“那快去啊!”陈雪茹再次抓住他:“通道在哪里?地下?我们快下去!”
“……你冷静点。”尤文彬无声地叹口气:“你也经历过许多危急时刻吧?怎么这么……”
“你闭嘴!”陈雪茹凶狠地瞪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我好不容易回到阳世,绝对不能折在这里……通道在哪儿?”
“先找楼梯下去。”尤文彬镇定道:“你也要做好没有的准备……”
不等他说完,陈雪茹已经独自跑远了。他顿了顿,回身又望了几眼,这才去找通往地下的楼梯。
两个人对庄园都不熟,偏偏火势越来越大,在路过一个紧闭的房间时,尤文彬忽地听见一阵拍门声。
“救命……放我们出去……”
“你等等!”他扬声叫住陈雪茹,侧身凑近敲敲门:“有人吗?”
“有!救命!”隔着一扇门,黛莎姐弟惊喜地呼喊,“外面着火了吗?我们闻见烟味了……拜托放我们出去!我们不小心被困在这里了!”
“你在干什么?”眼见尤文彬停在这儿,陈雪茹气冲冲地折回来:“搞什么……黛莎?韦格?”
“果然是你的同伴。”尤文彬快速打量一眼,将这二人的相貌记在心底:“这里着火了,我们正要……”
“咦?”三人突然齐齐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怎么了?”尤文彬顿住话头,也跟着往上看。
“不知是谁完成了委托,黄泉之门出现了!”黛莎扭头看向弟弟:“你想好了吗?”
韦格为难地锁紧眉,转而去问陈雪茹,“你要回去还是留下来?”
“我……”陈雪茹犹豫地握紧拳,无数念头涌入心间,她问尤文彬:“你觉得我能瞒着父亲……”
“不能。”尤文彬冷淡地打断她:“我只承诺将你送出庄园,而后你大概率会被博瑞找到。”
陈雪茹怨恨地瞪他一眼:“那我不出去了,我回黄泉!”
韦格点点头,偷瞄了姐姐几眼,又迟疑地转向尤文彬:“请问,你有没有见过罗素先生?”
“没有,我不认识他。”尤文彬看了眼时间:“我没有带你们出去的义务。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我自己去找路。”语毕大步朝前走。
“诶……”韦格追出几步,又停下来望向姐姐:“我……先去找黄泉之门,路上要是看见出口就逃走,看不见……也只能回去了。”
——反正总比烧死在这里好。
黛莎闻言平静地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2章
尤文彬飞快地在长廊中穿梭,很快找到了一条路。他打开手电匆匆往下走,在通过一段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后,来到了一个怪异的广场。
这片广场位于地底,弧形穹顶上镶嵌着层叠的宝石。四周烛火闪烁,在阴暗的光影间,18扇巨门静默地矗立,一具棺材无声地置放在中央。
望着眼前邪教祭祀似的景象,尤文彬锁紧眉,谨慎地顿住脚步。他观察了一会儿,预估好实验室的方位后,小心地迈过红毯走向第3扇门,路过棺材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
“救命……我不是姜妍,我不是新娘……救命……”
尤文彬侧耳听了听,放轻脚步靠近棺材,“是谁?”
他用指节敲敲棺盖:“有人吗?”
棺材里安静了几秒,接着猛地响起嘶喊捶打声:“有,救命!我不小心掉进来了,救救我……求你……”
尤文彬犹豫一瞬,慢慢掀开棺材,只见一个女孩躺在里面,伸着双手保持拍打的动作,正呆呆地望着虚空。
她脸色惨白,双唇几乎没有血色,看上去虚弱至极,似乎随时都会晕厥。
尤文彬打量她几眼,弯腰把她扶起来:“你也是委托者?”
筱茉反应迟钝地点点头:“我是苏筱茉,我是周琼山的未婚妻……不是这场冥婚的新娘!”
她唇瓣微颤,声音十分低弱,尤文彬不得不俯下身:“冥婚?”
他再度环视一圈,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主办方是故意的……他们也知道委托的事?不,应该就是他们设计的……可邀请我们来做什么?”
他沉下心来仔细回忆,博瑞·默克从不找他陪同社交,可这一次却要求他必须前往,偏偏他还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
哦,好像是博瑞说会带他来见[智慧泉水]的拥有者……
“救、救我……”苏筱茉虚弱地抓住他,手臂又无力地垂下来:“带我、走……”
“你能站起来吗?”尤文彬收回思绪,试着把她托起来,然而筱茉却毫无力气,软绵绵地倒在棺材中,强撑着才没失去意识。
“不行……你受伤了?”尤文彬快速检查了一遍,没找到明显的皮外伤,他观察着女孩的神色:“哪里不舒服?”
筱茉躺在冰冷的棺材中,费力地大口喘息;她想坐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被动了什么手脚,她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这具棺材正在吸食她的生机。
她会死在这里。
“不能动的话,我帮不了你。”尤文彬转身想走,却看到女孩眼角流下两行泪。他脚步微顿,低声问:“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半蹲下来,郑重道:“你是周琼山的未婚妻苏筱茉?我记住了。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完成……心愿的。”
“谢谢你……”
筱茉抽噎了一下,千言万语全都梗在喉间。她恨!恨周琼山,恨亲人,恨姜妍,恨幕后操纵一切的家伙……她还没等到林肆的答复,她还想活着逃出黄泉,还有很多愿望没实现……
可却即将死在这里。
苏筱茉绝望地闭上眼,片刻之后轻声道:“走,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谢谢提醒。除了这个呢?”尤文彬再次问道:“这或许是我们此生唯一的一次见面,你没有其他心愿吗?”
筱茉吸吸鼻子,艰难地摇摇头。她感到意识越来越模糊,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没有……没用了……”
尤文彬沉默地望着她,透过这张悲伤至极的脸,仿佛望见了多年不见的儿子俞朗。
他在陷入绝境时,是不是也像筱茉一样绝望?
他会不会也像这样……连说遗言都觉得多余?
尤文彬闭了一下眼,硬着心肠站起来。他最后看了苏筱茉一眼,转身快步走入第3扇门。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筱茉难过地咬住唇,忍不住低声哭起来。生机从体内急速流失,她的哭声越来越弱,浓烈的怨恨慢慢淡去,脑中最终只剩一个念头——她还没等到林肆的答复。
她纠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林肆态度松动,终于肯正视她的心意……真是不甘心啊。
筱茉疲倦地闭上眼,意识愈发模糊。她不甘地攥住五指,知道若是这次睡过去,就不会再醒来了。
假如林肆听到她的死讯……肯定会伤心吧?
她已经给他添了许多麻烦,既然生前没缘分,那么至少在她死后……希望他能轻松些。
筱茉打定主意,用最后的力气发动了唯一的异能[消除]。所有关于她的记忆瞬间消失,她的痕迹尽数被抹除,世界上仿佛从未有过“苏筱茉”的存在。
在她彻底断气后,她的皮肤迅速干瘪,眨眼间变成了一具干尸。棺材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鲜血逐渐流淌出人形轮廓,它越过地毯向上流,悄无声息地顺着台阶上了楼……
……
正在逃命的陈雪茹猛地顿住:“下面有东西上来了!”
“什么?”韦格紧张地望着她:“……是鬼魂?”
“嗯,不过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
“别纠结,继续走。”黛莎头也不回地爬上3楼:“黄泉之门就在不远处,不要管身后的东西。”
好不容易来到阳世,却还要回到那个鬼地方,陈雪茹不甘地握紧栏杆,却不得不继续向上爬。
三人此时已经来到2楼,对黄泉之门的感应愈发清晰。黛莎闷着头爬到顶层,一个典雅幽暗的客厅立时出现在眼前。
四周的布置很简单,红毯上摆着几张沙发,中间是一个小茶几。落地窗前帘幕紧闭,她走过去掀开窗帘,发现外面居然一片漆黑。
“这么快就晚上了?”黛莎愣了愣,扭头去看客厅连通着的3条长廊,每条长廊尽头都有一扇巨门,门扉漆黑,高约3米。三扇巨门一模一样,令人分不清哪一扇才是真正的黄泉之门。
“果然没这么简单!”陈雪茹咬牙切齿地抱怨:“3扇门,3个人,难道要我们一人选一边?”
韦格为难地锁紧眉,扭头问她:“你有什么感应?”
“我该有什么感应?”陈雪茹暴躁地瞪着他:“灵媒就要无所不能吗?你们的要求太高了吧!而且,你——”她恶狠狠地指着韦格:“[智慧泉水]的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已经给你了?”
“它到底……”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黛莎严厉地打断他们:“这么喜欢吵架,你们留在这儿吵好了!”
陈雪茹负气地冷哼:“你不吵,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办?要选哪扇门?”
黛莎皱起眉正要说话,楼下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警觉地回过头,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客人涌上来!
“他们在这儿!快来,别让他们跑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宾客们抬头看见他们,马上加快脚步往上冲!黛莎三人面面相觑,心知被抓住绝对没有好下场,他们来不及多想,慌忙逃入最近的巨门内。
巨门被推开,门后是一片泼墨般地黑。短暂的晕眩后,黛莎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弟弟正坐在教堂里。
她心中一沉,低声道,“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
“选错了?”韦格又惊又怕,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前方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陈雪茹。
“这是怎么回事?”陈雪茹吓得脸色煞白,扭着身子拼命挣扎:“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儿?——韦格,快来帮我!”
韦格正要过去,却被姐姐一把拉住,后者向周围使个眼色,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教堂里还坐着其他人。
这间教堂不大,只有四排座位,他们坐在最后。前面三排零星坐着一些人,此刻那些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
“你们在犹豫什么?快来救我呀!”陈雪茹尖声嘶叫,手腕被绳子磨出一圈血痕:“韦格,你不是要当我的男朋友吗?快点放我下来!”
黛莎暗暗地观察其他人,只见他们面无异色,好似没听到陈雪茹的叫喊。她再次拦住弟弟,抬眼看过去,“别慌,不要轻举妄动——冷静点,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不会抛下你这个灵媒。”
陈雪茹冷笑一声,狠狠地瞪着她:“你当然无所谓,反正绑在这儿的又不是你!”
黛莎不理会她的嘲讽,开门见山地问:“你有什么感觉?”说着望向其他人。
陈雪茹压下急迫,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应,片刻之后摇摇头。
黛莎心中有了数,她还没想好要保持原状还是先把陈雪茹救下来,前排的人们已经停止交流,戴着十字架的神父走过来:“罗素小姐、罗素先生,你们的意见呢?”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黛莎谨慎地反问:“你们怎么想?”
“我们决定烧死这个女巫。”神父一指陈雪茹:“她是恶魔的仆从,能够看见幽灵,不该留在阳世!”
“该死的老东西,你才不该留在阳世!”陈雪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死鬼,这辈子也就只能呆在这里!——黛莎、韦格,还在等什么?你们快来救我啊!”
韦格无措地望向姐姐,黛莎沉吟着,依旧没理陈雪茹,反而问道:“你们全都打算烧死她?”
眼见众人纷纷点头,她垂下眼,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3章
黛莎一直不喜欢陈雪茹。她贪婪冷漠,愚蠢自私,逼迫他们杀死洛晚的妹妹,平白给他们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在韦格与她扯上关系后,这种不喜欢就升级成了厌恶。她并不排斥弟弟恋爱结婚,这是迟早的事,但对象决不能是陈雪茹——这个女人如同泥沼,迟早会把韦格拉入深渊。
她曾尝试过分开二人,却遭到了弟弟的严词拒绝。她搞不清他们的关系,不过这其实也不重要……
“你们在犹豫什么?”敏锐地察觉到黛莎情绪的细微转变,陈雪茹警惕地睁大眼:“韦格,快来救我!我们还在恋爱吧,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女友遭遇危险?”
“你已经得到了报酬[智慧泉水],这桩恋爱买卖随时可以终结。”黛莎打定主意,果断地对神父道,“我同意烧死她。”
——死别才是最稳妥的分离。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陈雪茹不可置信地扬高声音,韦格也不赞同地皱起眉:“她是同伴,还是灵媒……”
“你忘记她逼着我杀掉洛瑶的模样了?”黛莎不容置疑地打断他:“因果循环,命运总会以相同的方式降临。”
“你少在那装好人,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陈雪茹扭动身子拼命挣扎:“我是灵媒,我能感应到鬼魂,我确定他们全是鬼!你们不要被鬼魂迷惑!”
“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黛莎的语气愈发坚定,她重复道:“我同意烧死她。”
神父笑眯眯地点点头,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争执。一旁已经有人点起了火,他回身接过火把,缓步向陈雪茹走去。
“等等——”
韦格焦急地拦住神父,大步赶到十字架前,抬手去解陈雪茹脚腕上的绳子。
“你干什么?”黛莎在后面厉声喝止:“韦格,回来!”
“她毕竟是灵媒,帮得上忙。”韦格手下不停,努力解着十字架上的死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没有伤害她的必要。洛瑶死得确实可惜,但……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洛瑶’。”
“所以你打算包庇元凶?”黛莎眉头紧锁,认定弟弟被她迷了心窍,除掉陈雪茹的念头一时间空前强烈。后者的双脚此时被解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得意地挑高眉,故意捏着嗓子娇声催促:“再快点儿,我手腕被勒得疼~”
黛莎不悦地抿紧唇,下意识望向神父,却见对方沉默地执着火把,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不行,她和陈雪茹已经撕破了脸,如果今日放她离开,未来她必定会报复回来!
黛莎不甘地攥紧双手,沉着面孔与她对视,陈雪茹阴阳怪气地翻个白眼:“幸亏世界上好人多~这一次就算了,我们好歹是同伴,但下次……哼!”
眼见韦格站在桌子上,耐心地帮她解左腕的绳结,黛莎烦躁地扭开脸,忽然发现凳子上多出一把匕首。她条件反射地看向神父,正对上后者含笑的目光。
——这是什么意思?
她十分确定,这里刚刚什么也没有。
黛莎垂下眼,鬼使神差地坐下来。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匕首已经被她藏入了袖子里。
她又看了神父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老东西好像笑微微地点点头。
“总算下来了!”前方,韦格解开最后的绳结,扶着陈雪茹跳下十字架。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过来,黛莎顿时背过手站起身。
韦格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异样,他警惕地盯着手执火把的神父,侧过脑袋低声问:“你能感应到出口吗?”
“长眼睛就看得到——”陈雪茹朝前一指:“呶,这里只有一扇门。”
姐弟二人转过身,只见后面果然有道狭窄的木门,正是教堂唯一的出入口,韦格不耐地瞪她一眼:“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总得先出去吧?”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最好别耍花样。”他警告了一句,在前带路;陈雪茹不满地嘀咕着,毫不设防地跟在后面。
黛莎沉默地走在最后,在即将跨出大门时,她忍不住再度望向神父,却见后者脸上的笑容更盛,眉眼间似乎带着鼓励。
——这老东西在蛊惑她。
黛莎如此想着,快走两步贴到陈雪茹背后,狠狠将匕首刺入她的心脏。
“唔——”
陈雪茹短促地尖叫一声,瞪大双眼转过身,“你、你……”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唇瓣不停颤抖,最终不甘地倒了下去。
“喂,陈雪茹!”韦格大惊失色,慌忙蹲下身托起她:“陈雪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他惊怒地抬起头,“黛莎,你在干什么?你被控制了吗?”
黛莎平静地迈过门槛,周围立刻如被打破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光线骤然一暗,温度急剧升高,她恍惚了一瞬,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巨门,回到了正在着火的礼堂内。
楼下的大火不但没扑灭,反而烧得更旺,站在顶层都能感受到四周灼人的热度。耳畔全是尖利的嚎哭声,黛莎晃晃脑袋,一时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陈雪茹,喂,你醒醒!”
韦格焦急地抱着陈雪茹,抖着手去试她的呼吸:“还好,没死……快来帮我,只要及时回到黄泉,她就能活过来!”
“还没死?”黛莎眉头微挑,调转方向蹲到陈雪茹的另一边。
“幸好这里离黄泉之门近,你现在清醒了吧?快和我一起……黛莎!你在做什么?”
韦格震惊至极,一把推开姐姐,然而黛莎虽然跌坐在地,左手却依旧捏着匕首,转着圈狠狠地往下扎。
“你……你还没摆脱控制?”韦格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小心地抱走陈雪茹。他紧张地低下头,只见怀里的女人脸色煞白,五官痛苦地扭曲着,瞳孔慢慢扩散,嘴角缓缓逸出几道血迹。
黛莎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手放松地坐在地上,“总算是死了。”
“你——”韦格愤怒地瞪着她,不死心地去探陈雪茹的鼻息,又摸索着寻找她的脉搏:“天呐……该死的!”
“我们走吧。”黛莎撑着地面站起来:“还剩2扇门,希望这次能幸运点……”
“为什么?”韦格咬紧牙,声音沉得像是天边缀满水汽的乌云:“为什么要杀死她?”
“陈雪茹不是好人。”
“难道我们就是?”他可笑地扯起嘴角,可眼中却毫无笑意:“她是灵媒,又没受伤,不会拖我们的后腿,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她?”
“她是个危险人物,我不能让她影响你。”
“……就因为这?”
“嗯,就是因为这个。”黛莎的面容平静得冷酷:“我曾经建议你和他分开,你不同意,那我只能采取其他手段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韦格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你让我分手我就要分手,我不分手你就逼我分手,甚至去杀人……我是你的玩具吗?”
黛莎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不,你只是想控制我!你把我当成了所有物,妄图干涉我的命运,一直在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插手我的人生!”
黛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如果你执意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楼下火势蔓延,在“噼噼啪啪”的燃烧与尖叫中,二人无声地对峙,良久后韦格眼圈发红地扭开头。
“你为什么是我姐姐?”他声音嘶哑,神色绝望,“你知道自己是我姐姐,你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无论做什么我都无法摆脱……我这辈子都摆脱不掉你……”
“不过是死掉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当我的弟弟就这么痛苦吗?”
“对!我宁可没有姐姐,宁可从来都不认识你!”
他满眼痛恨,好似面前站着的是仇人。黛莎凝望着他的脸,手足一瞬间变得冰冷,心脏直直地往下坠。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她状若无事地立在原地,面孔依旧沉着,灵魂却飘飘摇摇地飞到半空,悲伤地旁观着下方的一切。
“不能把她的尸体丢在这儿,否则被人看见就糟了。”韦格压下情绪,将陈雪茹向旁边拖行几米:“得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她毕竟是灵媒,万一有人深究她的死……”
黛莎垂眸望着他:“我不会推卸责任的。”
“这不是责任的问题——”韦格胸口憋闷,烦躁地甩开尸体:“算了,拜托你以后不要再‘为我好’了!”
他气恼地盯着姐姐,唇瓣开合了几下,最终颓丧地垂下肩,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累了。”
黛莎麻木地点点头。她缓慢地挪动目光,盯着陈雪茹死不瞑目的脸,心底一片冷寂。
即便解决了“根源”,她和韦格依然没有回到从前。她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不得不面对现实——韦格讨厌她。
而这种讨厌与第三者无关。
“我也累了。”
黛莎把手伸进衣兜,握住了委托前意外带来的小瓶子。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们自降生就没分开过。我想保护你,让你远离所有苦难和灾厄,可惜命运无常,我们偏偏卷入了最危险的意外……
“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我自作聪明地做了许多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很抱歉。”
黛莎掏出玻璃瓶,巴掌大的瓶子中装着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韦格警觉地盯着瓶子,心中腾起一股不祥,他不自觉地上前两步:“那是什么?”
“血族的血,是我在审判时收集的。”
“……血族?”
“血族是滞留在异空间的委托者与原住民生下的孩子。他们非人非鬼,据说拥有无尽的寿命,但基因很不稳定。”
“你收集他们的血干什么?”
黛莎用力拔开木塞:“听说喝了血族的血,就有可能变成血族。”
“你、你不会是……”韦格紧张地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不要瞎试!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黛莎毫不犹豫,一口喝掉鲜血:“既然你不再需要我,我也不必再做你的姐姐了。我从没想过要控制你,一直以来……对不起。”
冰冷的鲜血滚入食道,刹那间犹如热油溅落水面,黛莎痛苦地蜷起身子,体内火烧似地疼。
“黛莎!”韦格慌忙冲上前,却不敢随意触碰,生怕自己帮倒忙,他急得围着她团团转:“你有什么感觉?难受吗?怎么办……对了,回黄泉!”
他慌乱地看向另外两扇门,想去找出真正的黄泉之门,可双腿却软得厉害,踉踉跄跄地险些扑倒。
“不……”黛莎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血液在沸腾,骨骼好似被生生抽离,她痛得在地上翻滚,抖着手指抓住韦格的裤脚:“没用……回去,也没用……”
“那我该怎么办?”韦格哆嗦着蹲下身,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是我不对……我能做些什么?”
黛莎张开嘴想要说话,下一秒却吐出一大口血!
“黛莎!”
韦格心神俱恸,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他的瞳孔猛然缩紧,无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她大口大口地不停呕血,艳红的地毯很快被染成深黑。
仿佛将体内的所有鲜血吐尽后,黛莎双眼紧闭,没了动静。韦格紧紧盯着她,半晌后试探着伸手推了推:
“……黛莎?姐姐?”
女人倒在地毯上,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火势迅速蔓延,噼噼啪啪地一路往上烧,韦格怔怔地望着她,皮肤被烤得灼烫,血液却冰冷刺骨。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鼓起勇气伸出手,慢慢地移到黛莎鼻端——
没有气息。
韦格失神地瘫坐在地,灵魂在这一瞬似乎死去。火灾、委托、惨叫通通消失,他感到眼前天旋地转,世界随着黛莎一起坍塌破碎。
不知过去多久,他慢慢地站起身,抱着姐姐的尸体朝前走。
——不能轻易放弃。
黄泉中有无数道具,谁能肯定死人无法复生?
黛莎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接受这种死亡。他要去寻找起死回生的道具,他要找遍每个空间,找不到就一直找……直至找到黄泉尽头。
血红的火光在眼底跳跃,韦格唇瓣微颤,神情却平静得怪异。他抱着黛莎走入一扇巨门,这一次幸运地回了黄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4章
洛红花带着夏尔走上3楼,周围却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这里改造得可真彻底……”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条楼梯原本应该通往阁楼,但它现在断掉了。”
“也就是说,上方还有一间密室。”夏尔若有所思地朝上望:“阁楼如果不重要,出入口八成会封死,我们也没必要深究;阁楼中如果藏着秘密,必定会有人上去探查,通道也会保留,我们只要找到通路就可以。”
他打定了主意,询问洛红花:“阁楼多大,大概在什么方位?”
“呃……反正挺大的。”洛红花尴尬地移开视线,伸出双臂画了个圈:“它是圆形,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上次是半夜过来的,而且我的方向感不好。”
夏尔思考片刻,很快拟定了搜索方案。他刚要开口,忽地生出一股奇妙的感应……
“黄泉之门!”洛红花惊呼:“他们成功了!”
黄泉之门离他们非常近,夏尔当机立断,调整道:“我们分头寻找,谁先发现阁楼谁去查看,回到黄泉后再交换情报。”
洛红花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一切以安全为重,千万要小心。”
……
洛红花顺着长廊往前走,每隔5米就做个记号。她看见门扉就推一推,一连找了十来间房,可惜一无所获。
——也许他们发觉那个阁楼邪门,于是把它封死了。
可西索的亲属为什么要背着他翻修这幢城堡?
还有这2场诡异的婚礼……姜妍、苏筱茉和罗岳没事吧?
感应到黄泉之门越来越近,洛红花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她毫无防备地走过转角,眼前豁然一亮,冲天的火光迎面扑来!
“啊——”
她倒抽一口冷气,惊叫着转身往回跑,却见长廊和房间通通消失,身后变成了一片花园!
火光熊熊燃烧,几乎照亮了天幕,姹紫嫣红的鲜花不停摇摆,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洛红花不自觉地倒退半步,却被火苗烤得皮肤生疼,她顾不得纠结发生了什么,慌忙穿过花丛,企图远离大火。
脚下凹凸泥泞,藤蔓缠绕纠结,花茎上长满了锋利的倒刺,洛红花的裤子很快被划出无数道口子。花丛里没有路,她一步一顿,艰难地在其间穿行,火势迅速蔓延,紧紧追在后面,似乎随时要将她吞噬。
她不断回头朝后望,哪知裤子忽然被勾住,她重心一偏,摔入花丛,脸上立刻被划出几道血痕。
“嘶——”
洛红花低骂一声,想要爬起来,衣服却被数不清的倒刺刮住。眼见火舌越来越近,她手忙脚乱地往前爬,可藤蔓却仿佛长出了手,一点点把她往后拖。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洛红花脸色惨白,十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牙关紧咬,呼吸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由于过度紧张,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火星“噼噼啪啪”地四处翻飞,仿佛是一片坠落的夜空。
——好不容易回到阳世,不能留下就算了,难道她今天要死在这儿?
双脚一阵灼痛,火舌顺着她的裤腿向上攀爬。洛红花惊恐地睁大眼,扑腾着双腿滚来滚去,然而火势非但没小,反而更加凶猛!
“啊啊啊啊——”
浑身钻心似地疼,皮肉被烤焦的气味慢慢飘来,她尖叫着向前挪,燃烧的身体在花丛中拖出一道焦黑的血痕。
恐惧与不甘交织在心头,洛红花颓然地趴在地上,终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痛得五官扭曲,身体不停抽搐,晏离、洛晚、苏筱茉、江楼等友人走马灯似地划过脑海。
视野中全是刺目的火光,就在她绝望地等待生命结束时,一只手忽地伸到面前。
洛红花愣了愣,艰难地顺着手臂朝上看,来人逆着光站在花丛里,她定睛望了片刻才瞧清对方的脸。
——居然是晏离。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洛红花呆呆地盯着他,她看到晏离眉头紧锁,俯下身一把捞起她:“和我走。”
“……诶?”
周遭骤然一暗,熊熊的火焰瞬间褪去,熟悉的长廊再度出现。洛红花惊愕地睁大眼,被晏离拉着往前跑:“先回黄泉。”
“……你是真的?”她下意识攥紧晏离的手,不敢置信地喃喃:“不是我在做梦?”
“嗯,说来话长——”
晏离对这里似乎非常熟,很快就找到了黄泉之门。洛红花随他进入门内,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
漆黑的楼梯深邃陡峭,姜妍闷着头往上跑,耳畔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
周围实在太静,她想和苏雨岚或罗岳说句话,然而却无端有些害怕。她是灵媒,她确认附近没有鬼魂,可不知为什么,潜意识总觉得黑暗里蛰伏着某种惊悚之物,正在隐秘地窥视她。
姜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越来越快。黑暗与死寂放大了惊恐,她慌乱地加快脚步,哪知却被台阶绊了一下——
“哎哟!”
姜妍狼狈地摔倒在地,浑身散架似地疼。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正要撑着双臂爬起来,却忽地顿住了。
——她明明走在楼梯上,摔倒后地面怎么是平的?
姜妍呼吸一滞,连心跳都停了两拍。她慢慢地抬起头,一个巨大的戏台映入眼帘。
这个戏台莫名眼熟,姜妍恍惚了几秒,迟疑地站起身,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里明显是座仿古酒楼,巨大的戏台矗立在正中,围绕戏台摆放着一圈桌椅。她怔怔地走到戏台前,面前的景象逐渐与记忆重叠,埋藏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愧疚一点点苏醒。
这里,这里是……
“砰!”
一个人影猛然从高处坠落,重重地摔在戏台上。姜妍条件反射地仰起头,在阴暗的天光下,只见一道黑影站在上方,手中提着一把刀。
她的瞳孔猝然缩紧,转身想要往外跑,可门窗却“砰”“砰”地同时关闭,木质楼梯“嘎吱”“嘎吱”的悠长哀鸣从身侧传来。
——这是轮回吗?
还是……时光在倒流?
姜妍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提着刀的黑影一步步逼近,她慌慌张张地想要逃,可跑动时脚踝却一阵刺痛,她再度狼狈地摔到地上。
酒楼、坠落、黑影、受伤……一切都与曾经一模一样,然而彼时有周扬替她去死,现在又有谁会来保护她?
姜妍颤抖着往后蹭,很快就缩到了角落里。她屏住呼吸睁大眼,企图蒙混过去,可惜黑影走到一楼后,毫不停顿地朝她走来!
“啊啊啊啊——”
姜妍尖叫着伸出手,不断捡起身边的东西扔过去:“你不是已经安息了吗?你别过来,你已经割下了周扬的头,还要怎么样?”
这些杂物穿过黑影的身体,乒乒乓乓地掉到地上,而黑影如同一抹飘忽的烟,眨眼间就来到面前!
姜妍浑身僵硬,四肢冰冷。她哆嗦着睁大眼,虽然看不清鬼魂的脸,但她却肯定它在注视着她!
“不、不……”
她极力往后缩,恨不得钻入地下,想要爬起来往外跑,可稍微一动脚踝就疼得厉害。
黑影慢慢举起刀,凶狠地朝她劈落,姜妍仓皇地翻滚躲避,不断在脑中思考对策。
这明显是她在阳世的第四次委托,周扬正是在这座酒楼里为了保护她而死。该怎么解决来着?这个鬼魂生前好像是异装癖,必须要献上一颗带有长发的头颅……可她上哪去弄人头!
“砰!”
鬼魂一刀劈在木桶上,坚硬的木桶被一分为二。姜妍猝不及防,脑袋被飞溅的木板砸中,眼前顿时一黑,然而却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她的异能不多,可[容器]刚好能消灭鬼魂。
——那是她在阳世的第五次委托中获得的。
当时她被困在半山疗养院的过去,身份是神使,身体能够容纳鬼魂,[容器]正是委托赐予她的符合身份的异能。不过[容器]只能发动2次,一旦体内容纳3个鬼魂,就会有反噬的风险……
“砰!”
又是一刀劈在身边,一缕头发飘悠悠地落下来。姜妍不敢再耽搁,把心一横发动[容器]——
异能生效,浑浊的黑雾自眼底升腾,她的双眼迅速变得漆黑,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她直挺挺地站起来,仿佛感受不到脚踝的疼痛,机械地上前两步,面对面地站到了鬼魂面前。
鬼魂高高地举起刀,不等双臂落下,忽然被姜妍抱住了。后者死死箍着它的肩,偏头在它脖颈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浓重的黑气流入姜妍体内,鬼魂的脖子明显缺了一大块。它的动作变得迟滞,下一秒又被咬了一口。
诡异的咀嚼声在酒楼内响起,姜妍慢条斯理地吞咽着,很快吃掉了鬼魂的大半个身体。她缓缓蹲下身,四处寻找散落的肢体,在将鬼魂全部吞掉后,周围的一切如水面般层层荡开,酒楼与戏台尽数消失,楼梯与长廊重新出现。
[容器]失效,姜妍眼中的黑雾褪去,痛苦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体内忽冷忽热,有什么正在血液中膨胀,连皮肤都被撑开绷紧,似乎下一瞬就要炸开!
姜妍冷汗涔涔地抬起脸,攥紧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已经来到了一楼,她能感应到黄泉之门就在楼上,只要坚持……她一定要坚持着回到黄泉!
身体已经胀至极限,心脏“咚”“咚”地好似要从嘴里跳出来,如果再不回去,她马上就要死在这里!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姜妍强忍疼痛大步往上跑,她循着感应来到三楼,顺着长廊连滚带爬地向前挪,终于在一个小厅中看到了三扇巨门。
皮肤被撑得鼓胀,身体濒临崩溃,她来不及仔细研究,踉跄着冲入距离最近的门内,好在运气不错,在短暂的晕眩后,她成功地回了黄泉。
阴暗的天空下,黑色河水汹涌地翻滚,独木桥延伸至远方的雾气中。姜妍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双膝一软跪倒在桥上,体内的疼痛没有缓解半分。
——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里不是黄泉?她又被鬼魂拉入了乱七八糟的空间?
姜妍疼得在桥上翻滚,险些跌进河里。黑色雾气再次从眼底升腾,她低声呻吟着,就在即将失去意识时,忽地被人按住了肩。
所有痛苦瞬间消弭,她蜷缩着身体睁大眼,几秒后怔怔地扭过头。
“已经没事了。”香取裕美将她托起来,又塞给她一小块骨头:“拿好。”
“……这是什么?”姜妍愣愣地低下头,她的脑中满是疑惑,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我……”
“拿好。”香取裕美握住她的手,替她合拢五指:“你现在安全了。”
“……这里是黄泉?”
“嗯。”
“你怎么会在门口?你是专门来等我的?”
“我有异能[占卜],知道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和我有关吗?”
香取裕美没有回答,她郑重地嘱咐:“这块骨头是你的保命符。如果想要保持原状,你必须随身带好它。”
“为什么?”
姜妍直勾勾地盯着香取裕美,见她沉默不语,最终只能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姜妍见到的酒楼和鬼魂,对应58章,第2个副本。在半山疗养院里,她获取了能力【容器】。
开始回收各个伏笔,回头看曾经的副本有点尴尬,人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第415章
晏离和洛红花回到船上,后者匆匆打发走惊讶的人群,拉着爱人直奔最近的房间。
“砰!”
她狠狠甩上房门,回身将晏离抵到门板上,颤抖的指尖抚上他的脸:“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抱歉。”晏离握住妻子的手,在她掌心吻了吻,“我也没想到真的能回来……感谢幸运之神的眷顾。”
洛红花红着眼圈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二人安静地拥抱着,好半天后才平复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段时间在哪里?”
“我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中遭遇危险,发动[时空胶囊]回到了过去。但由于这次回溯缺少锚点,我被卷入了时空洪流,不得不在各个时空碎片中寻找正确的出口,恰巧回到阳世遇见了你。”
“幸亏你还有一枚[时空胶囊]。”洛红花靠到他肩头,后怕地挽住他的手臂:“可惜我们全都用完了,我靠[时空胶囊]回到了西索的少年时期……我一直觉得是他害死了你,要不是他强行与我分担寿命,你也不会冒险前往黄泉10层去搏那一线生机。”
晏离眼睫微颤,下意识搂紧她:“你见到了少年西索?”
“嗯,我还见到了他的父母,他家那场大火也与我有关……”
洛红花将经过详细讲述一遍,末了迷惑地皱起眉:“我不明白,这样算是改变了过去吗?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就没有那场火灾,西索的父母也不会被烧死?那他还会是现在的他吗?”
晏离垂下眼,沉默片刻后轻声道,“一切都是命运。”
“什么意思?”
“公爵家的火灾是命运,你回到过去也是命运。世界按照规则运转,我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左右命运的能力,所以只能接受既定的命运。”
而有极少部分人可以决定未来的走向。如果他们能在关键节点做出正确的选择,大家的命运也会变得不同。
“你怎么突然变成哲学家了?”洛红花摇头失笑:“命运什么的离我太远,我只关心身边人——完了,我这段时间对罗贝尔公爵的态度很差,还害得他家被烧光……好像有点过分。”
“公爵是个大度的人。”
“唉,话是这么说……可总觉得我在欺负他。”
晏离扭头凝望着她:“你认为他很可怜么?”
洛红花犹豫了几秒,迟疑地点点头:“他虽然有钱有地位,但家人只把他当做工具,后来又被大火烧死,更别提他还来了这里……”
说着她笃定地再次点点头:“我知道自己这种穷鬼不该怜悯有钱人,不过他确实很可怜。”
晏离闻言松开她,垂眸盯着面前的水杯出神。
“看什么呢?”洛红花好奇地凑过来:“你在想什么?”
“想——”晏离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
“当然记得!”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回忆:“我从小就讨厌男生,他们又笨又聒噪,总干些没意义的蠢事。可你不一样,你很安静,从不和他们一起犯蠢,每天都独自在一旁看书,我觉得这样很酷。”
晏离眼眸微动,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洛红花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叹息:“不过后来我知道了,你独来独往是因为天生患有自闭症——”她笑吟吟地握住丈夫的手:“就算你一直不会表达也没事,我全懂,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晏离与她十指相握,弯起唇角笑了笑,低垂的睫羽掩住了眸底的黯然。
他的爱人就像一阵风,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他们的缘分始于好奇。因为好奇,所以探索,进而生出怜悯,直至开花结果。
可现在她对别人同样生出了怜悯,而公爵非常有魅力——
“你又在发什么呆?”手臂被用力拍了一下,洛红花弯下身子探过头,把脸凑到他面前:“你不会有秘密瞒着我吧?”
晏离摇摇头,珍惜地把她拥进怀里,沉默不语。
——他并不知道什么秘密,他只是看到了两个人并不美满的未来。
……
路之远和苏雨岚来到一楼后才发现姜妍不见了。
“怎么会?她就在我前面,在我们中间,怎么一下子不见了?”苏雨岚环顾四周,心里发毛。她不自觉地挽住路之远,却被后者嫌弃地甩开:“别管她了,我们继续走。”
“可姜妍是灵媒啊!你们都是公爵的人,公爵特地吩咐你关照她……”
“事急从权,你不放心就自己去找!”
眼见火势蔓延过来,路之远不耐地瞪她一眼,转身大步往楼上跑。苏雨岚被吼得愣了愣,望着他的背影抿紧唇,难过地跟在后面。
二人匆匆赶到三楼,循着感应去找黄泉之门。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重,耳畔全是“蹬蹬蹬”的跑动声,宾客们像是无头苍蝇,在长廊上尖叫着胡乱逃窜。
两个人小心地避开人群,躲躲藏藏地缓慢前进。盯着转角后仓皇奔逃的男女,路之远恼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可惜我没有[瘟疫]那种异能,不然一定要把他们通通弄死!”
苏雨岚凝视着他狠厉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害怕地拢起五指,无意识地退后与他拉开距离。
路之远并不在意苏雨岚的异样,他心烦意乱地往前冲,绕了不少冤枉路,没有找到黄泉之门,反而在阴暗的夹角发现了一条通往上方的楼梯。
“洛红花说过,当年的城堡就是从阁楼开始烧起来的。”苏雨岚踮起脚朝上望,然而上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假如这里真的藏有秘密……那么八成在阁楼上。”
路之远烦躁地锁紧眉,刚想呵斥她不要多管闲事,脑中忽地多出一道冰冷的命令。
——杀掉上面的委托者,他在怀疑你。
是鬼王。
他神色一肃,装模作样的关心道:“的确,应该找出这里的秘密,回去报告给公爵——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苏雨岚犹豫了一瞬,不安地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
夏尔被困在了女儿丢失的那一天。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许是阳世规则存在限制,鬼魂不方便直接动手,所以将他们拉入了最不愿回忆的噩梦中。
他一次一次地往家跑,企图阻止女儿被绑架,可每次都巧合地落后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绑匪掳走女儿,扬长而去。
时光不断回溯,噩梦重重叠叠,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也不知该如何逃离。
天空似乎是个巨大的旋涡,灰暗的世界崩塌又重组,夏尔茫然地环顾四周,一时间感觉天旋地转,连来到这里的初衷都忘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机械地往前走;他已经熟悉了所有步骤,麻木地望着绑匪拖出女儿,哪知这一次他却没把女童塞进面包车,而是狠狠将她掼到地上,反复摔打,直至后者的躯体软绵绵地垂落,看上去如同一滩烂泥。
“不——”
夏尔哑声嘶喊,浑身颤抖,他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揪住绑匪的衣领朝他挥拳,然而攻击却落了空,面前的世界溃散消失,浓郁的烟味迎面扑来。
“咳咳、咳咳咳咳……”
夏尔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这才发现阁楼里积满了烟。浓烟几乎遮蔽了视线,他望着不远处的方形机器,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爬上阁楼后,发现了罗贝尔家族的秘密……
“原来是想研究鬼魂,呵,野心倒不小。”
阴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夏尔猛地回过身,脚步虚软地连连后退:“……罗岳?”
“是我。”路之远隐藏在黑烟里,笑眯眯地凑近他,“我很担心你,所以上来看看。”
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有异,夏尔警觉地退到一旁,企图和他拉开距离,可他在噩梦里消耗了太多体力,焦臭的浓烟令他头晕目眩,他趔趄地歪着身子,虚弱地跪倒在地。
路之远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苏雨岚在下面。”
“……你想做什么?”夏尔扬起脸,眉眼冷淡锐利:“你不是罗岳,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故意模仿罗岳接近我女儿……”
“你的话太多了。”
路之远俯下身,指甲倏然变长!夏尔的瞳孔猛地缩紧,可还没来得及呼喊,他就觉得脖颈一凉,视野迅速下坠,最终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利落地砍断他的头后,路之远嫌恶地甩甩手,黑红的指甲重新缩回肉内。这是鬼王赋予他的能力,作为那位大人最忠诚的奴仆,他获得了一些不起眼的异能,但在关键时刻也能发挥大作用。
“罗岳?”
周围的黑烟越来越浓,苏雨岚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你在哪里?上面怎么样?”
“着火了,有点危险,没什么好看的,我马上下去。”
——是吗?
下方的楼梯旁,苏雨岚眉心紧蹙,下意识按住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刚刚那一瞬,她的心跳忽地变快,仿佛发生了什么与她有关的不好的事,巨大的哀伤蓦然涌上心头。
可怎么会呢?
她最亲密的爱人是罗岳,此外……那位血缘意义上的父亲是欧洲知名神探,应该足以自保吧?说不定他都返回黄泉了。
她惶恐地咬住唇瓣,不断在心中宽慰自己,然而不安却愈发浓重。她再度仰起头朝上望,不知是不是错觉,呛人的烟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你在看什么?”路之远爬下楼梯,伶俐地跳到地毯上。他谨慎地朝上望了望,确认在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拉着她调转方向,继续去找黄泉之门。
“上面……”苏雨岚被他扯着往前走,不住地回头朝后看:“真的是阁楼吗?”
“嗯,空置很久了。不知谁在上面放了把火,里面全是烟,根本不能久留,没什么好查的。”
“……是吗?”
不知为什么,她对那里格外在意。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黑烟弥漫的阁楼中,夏尔的头颅滚落到出口边缘,双眼死死地盯着下方,脸上满是担忧与怨恨。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终于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结束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我一直坚信今年会完结,然而并没有,这次就不立flag了……这个文连载了好几年,是我写的最长最认真的一个文(无限流不烂尾真的太难了!连载的大半岁月收益都是0和几块钱,虽然有我断更的因素,但它真的低哇),虽然它有很多缺点,但再也不会有更好的洛晚了!
刚开始写的时候,我从互联网公司离职,打算转行,中间经历了疫情,后来进了能干一辈子的国企,不过我并没干一辈子,今年又双叕跑了。希望它完结的时候,我的人生也会有新开始~
最后感谢不离不弃。基本没有追文的了,所以我就不送红包了,以免出现无人可发的尴尬情况【doge.jpg】大家要在2026共同努力哟!
第416章
洛晚、俞朗、西索、莫梨和林肆进入黄泉之门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都市。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四周车水马龙,入目的全是摩天大楼,玻璃外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这里……”
洛晚刚说了2个字,眼前忽然如水纹般层层荡开,所有色彩瞬间消退,世界归于浓稠的黑暗。
强烈的晕眩后,她按住太阳穴睁开眼,发现正站在一个人工开凿的地下广场内。烛火昏黄,石壁上等距离地矗立着18扇漆黑的巨门,椭圆形穹顶上镶嵌着层层叠叠的宝石,在幽暗的火光中熠熠生辉,宛如一只只闪烁的眼睛。
“我们穿越了2次时空。”西索用的是肯定句:“在刚刚那个都市里,我的委托是[找到第9名被害者],可现在变成了[让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消失]。”
他挑起眉,扭头问俞朗:“你父亲就是Aether实验室的吧?”
“我不知道……”
“是的。”莫梨瞥他一眼,冷声打断:“Aether实验室由默克财团、罗贝尔家族、克隆博家族、远秋集团等共同出资成立,一直挂在默克财团名下。他父亲是其中的首席研究员。”
“这个实验室里还有婴儿?”西索不赞同地皱起眉:“不会在做人体实验吧?”
“我父亲不是那种人。”俞朗懒散地环抱双臂:“更何况你们家也有投资,难道你不清楚Aether实验室的状况?”
“我只在年终看报表,而且它的盈利不够高,我没必要特别关注。”
俞朗不信地“嘁”了一声,转眸拉住洛晚的手:“委托什么的先放一边,既然有Aether实验室,就说明这里是阳世吧?你们不打算留下来么?”
西索一愣,下意识看向洛晚。为了复活俞朗,她失去了灵媒的感应能力以及所有异能、道具和寿命,眼下与普通人无异,确实应该留在阳世。
洛晚摇摇头:“我没有亲人和挚友,在阳世毫无牵挂,况且这里——”她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敞着盖子的棺材上。
林肆抬步上前:“我去看看。”
打从来到这里后,这具棺材就莫名令他在意。他缓步走到棺材前,在跳跃的烛火中,一具瘦小的骷髅映入眼帘。
死者明显是女性,不知她死前经历了什么,惨白的皮肤紧紧裹着骨头,扭曲的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
林肆怔怔地盯着她,毫无缘由地感到悲伤。心脏忽地传来一阵钝痛,他捂着胸口俯下身,难受地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洛晚快步赶到他身边,“胸口疼?心脏病犯了?……不会是回到阳世后,你的病也复发了吧?”
“……我没事。”林肆紧盯着面前的骷髅,想要凑近看清她的五官,却被洛晚阻止了:“小心发生意外。”
她同样望向棺材里的人,“皮肤干巴巴的,看上去死亡很久了。”
“这倒未必。”莫梨来到另一边,探手摸向尸体的脸:“她的皮肤没变色,温热有弹性,说明刚死不久,但不知为什么被吸干了血肉,所以乍一看像是干尸。”
“真可怜。”洛晚转开视线,眉头紧锁,“谁会在阳世设计这些?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祭祀。”西索谨慎地站在远处,冲一旁的门扉扬扬下巴,“18扇门,正好能对应黄泉18层。”
“对方或许是长生教的信徒。”俞朗拉开洛晚,令她远离棺材:“他们信奉鬼魂,为了祈求长生或达到其他目的,在这里举行仪式,献上了祭品。”
西索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而他们成功了。鬼王通过这场仪式获得了力量,这才能把我们从异时空拉回阳世,利用委托胁迫我们帮祂做事——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
洛晚闻言环顾众人,西索和俞朗在黄泉15层中了诅咒,朝不保夕,必须回去寻找解决方法;林肆寿命已尽,更是无法留在阳世。排除她与莫梨,这三人如果想活下去,必须在时限内完成委托。
望着半空中2:56:41的倒计时,她轻声问:“万一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在未来有重要作用……你们打算怎么做?”
“先弄清那到底是什么。”西索头疼地闭了下眼:“还有这个鬼地方的主人,最好能捣毁这处邪教窝点。”
几人迅速商定,准备上楼离开,可林肆依旧呆呆地站在棺材前,直直地盯着骷髅出神。
莫梨察言观色,疑惑地再度望向棺材:“该走了。”
“……哦。”
林肆偏转身体,却没有挪开视线。他抿紧唇瓣,忽而问:“我可以带走这具骨架吗?”
“……为什么?”
“我……”他顿了顿,心知自己的想法很离奇,声音越来越低:“这里阴暗寂寞,她不会愿意独自呆在这儿……”
西索和莫梨闻言扬起眉,洛晚与俞朗对视一眼,后者狐疑地走上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肆眼眸低垂,半晌后困惑地拧紧眉,“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抛下她。”
“肯定不能背走完整的骨架,不过……”俞朗按住棺材,扭头询问:“你介意我破坏它吗?”
林肆犹豫了几秒,不情愿地摇摇头。
“那好——”他弯下腰执起骷髅的手,用力掰断了一节指骨:“你可以带走这个。”
林肆双手接过骨头,将它珍惜地攥在掌心,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好了,快走吧。”西索在楼梯口催促:“只有2个多小时,我们还要找到Aether实验室混进去,时间很紧。”
他说的没错,这次委托关系到自身存亡,林肆不得不压下情绪,跟着大家往上走。
他临行前最后望了棺材一眼。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瘦小的骷髅孤独地躺在阴影里,她的所有情感、经历,没实现的梦想、未完成的心愿,全部埋葬在黑暗深处,永远被他们甩在身后。
……
向上的楼梯陡峭深邃,周围的温度慢慢升高,五人很快被浓烟拦住去路。
莫梨竖起耳朵,隐隐听见上方传来嘶喊与哭嚎:“地面好像着火了,浓烟下沉,暂时还没烧到这里。”
“能冲出去吗?”
“我自己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们……”她估算了一下:“恐怕很难。”
前路不通,众人只能返回地下。他们试着推了推门,没想到18扇巨门全能打开,并不只是装饰。
“看来这片地下空间至少有2个足球场那么大。”洛晚扭头问俞朗:“你觉得该怎么走?”
俞朗沉思着抚上门扉,还没回答,不远处的莫梨忽然道,“这里有人走过的痕迹。”
大家纷纷凑过去,只见半开的门内是一条极有科技感的金属隧道。明亮的顶灯倾泻而下,前路模糊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
“脚步很新,来人进去不久,我们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他们’?”
“嗯。”莫梨抬脚抹掉地上的痕迹:“结合上面的大火,应该有一群人逃到地下,拐进了这扇门内。”
“那我们也进去。”洛晚立刻提议:“逃难的人直奔这里,说明熟知路线,即便这条路的终点不是Aether实验室,他们也知道该怎么走。委托不会让我们前往一个无法到达的地方。”
“我同意。”俞朗说着想要跨入门内,却被莫梨拦住了。他挑起眉望过去,正对上后者冷淡、审视的目光。
“我建议你问问你父亲。”
“没问题。”俞朗掏出手机随便戳了几下,而后无辜地耸耸肩:“看,没信号,联系不上,这不怪我。”
莫梨神情冷漠,双眸锐利:“这次委托既然涉及了Aether实验室,必然与你父亲有关。你和西索必须要回黄泉,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情报,尤教授肯定也不愿意成为你的阻碍。”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俞朗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又用下巴向前点了点:“现在我能进去了么?”
莫梨放下手,转身率先走入门内;俞朗牵着洛晚的手,默不做声地跟在后面。
洛晚本想问问Aether实验室的事,然而最终却转过头,盯着墙壁暗自猜测。
长生教的信徒们在阳世祭祀,鬼王力量增强后马上让他们来毁掉一个婴儿……假如委托真是鬼王以“长生”为饵设置的陷阱,那么这个婴儿在未来必定有着重大作用!
可西索、俞朗和林肆必须要回黄泉,怎样在不伤害婴儿的情况下完成委托呢……
手指忽然被捏了捏,洛晚一怔,望向俞朗,只见后者笑吟吟地弯起眼睛:“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待会儿该怎么办。”
俞朗垂下眼,片刻之后轻声道:“Aether实验室位于皮弗利山庄周围的某处地下,我没去过,具体位置不清楚。我父亲尤文彬是那里的首席研究员。”
洛晚望着他,低声道:“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我对你没有秘密。”俞朗握紧她的手,纤长的睫羽遮住了黯淡的目光:“父亲常年呆在那里,不能随意外出;而由于某些复杂的原因,我也不方便出国探望……我和父母大部分时候都靠线上交流。”
他转过头,郑重道:“我只知道这些,决没骗你。”
洛晚迟疑了一瞬,犹豫着问:“那你身边……”
“只有管家和几位阿姨,我成年后就把他们辞退了。”
隧道内的灯光比阳光更盛,在刺目的光线中,俞朗望着脚下的虚影,仿佛在自言自语:“我虽然是尤教授的儿子,但与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研究成果比,未必会被优先选择……你们最好不要把我想得太重要。”
“不,你就是最重要的——”
洛晚捏捏他的手,脑中灵光一闪,隐约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冲俞朗微微一笑:“总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你。”
——就算她不再是灵媒,退化成了一个毫无异能的普通人,也绝对会把他送回黄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和下个副本都不长,主要是解开世界的奥秘。
第417章
Aether实验室里,往日的宁静被打破,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裹着衣服,相互责怪,争执不休。
“那么多人被烧死,现在怎么办?我要怎么对外界交待?”
“这场该死的大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为什么一直没扑灭?洛根·罗贝尔,不会是你设计的吧?”
“周琼山呢?婚礼有没有成功?难道这是失败的惩罚?”
“别研究这些了,我想出去,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尤文彬在角落观察了一会儿,头疼地皱起眉,转身走出休息室。
和委托者们分别后,他通过地下密道返回实验室,谁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博瑞·默克就带着这群幸存者吵吵嚷嚷地跟了进来。
庄园里的大火显然没熄灭,在商量出对策前,他们恐怕不会走。想到要与这些蠢货共处不知多久,尤文彬烦躁地捏住鼻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灰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四周白惨惨地令人头晕,他独自在室外站了片刻,正打算回卧室休息,头顶突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尤文彬警觉地抬起头:“谁?”
似乎听到了他的问话,敲击声立刻消失了。
尤文彬狐疑地挑起眉,他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几秒后有女声试探着问:“这边正在着火,马上要烧过来了,可以放我们过去么?”
“不可以。”他神色冷淡:“地下共有18扇门,你们去找别的路吧。”
“可其他路不通……”女声说到一半忽而顿住,几秒后换成了一道男声:“尤教授?”
尤文彬一愣,只听对方继续问:“……父亲?”
——竟然是俞朗!
他在墙上点了几下,顶壁蓦然打开,几个人骨碌碌地滚下来。
莫梨轻巧地落到地上,看到他后客气地点点头:“你好,尤教授。”
尤文彬盯着她辨认了一会儿,“我在几年前的宴会上见过你,当时你陪在黄小姐身边。”
“难得您还记着我。”
“只要见过,我都记得。”尤文彬转开视线,看到儿子殷切地扶着一个女生站起来,不禁稀奇地扬高眉。
“你们怎么还不走?委托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俞朗惊讶地扭过头,神情仿佛见了鬼:“谁告诉你的?你见到其他委托者了?”
“我遇见了陈雪茹——”
“黄泉8层。”西索立即道:“苏雨岚、罗岳、夏尔、黛莎、韦格、姜妍、陈雪茹和洛红花。”
“看来他们也回了阳世。”洛晚若有所思:“黄泉8层的委托比黄泉14层的早,他们完成委托后,鬼王通过祭祀获得了力量;而各个时空中的时间流速不一致,所以我们恰巧在他们离开的不久后来到这里……”
“他们做了什么?”西索恳切地望着尤文彬:“请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们,拜托,这关系到阳世的未来……”
“我没有拯救世界的义务。”尤文彬冷淡地打断他:“不过陈雪茹确实提起过——她的委托是在规定时间内举行一场婚礼。”
“婚礼?”俞朗和洛晚对视一眼:“楼上着火的是礼堂?”
“嗯,我是被迫来见证幸福的宾客之一,新郎是周琼山,新娘是……”尤文彬顿住话头,迷惑地皱起眉:“奇怪,我居然对新娘没印象……”
时间紧迫,他只能暂时压下怀疑,将已知的情报简单叙述一遍。
“照你的说法,周琼山的婚礼因为火灾中止,可他们依然完成了委托……”西索断言:“那么绝对有另一场婚礼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举行了。”
“或许吧。”尤文彬懒得深究,他盯着俞朗,沉声问:“你们的委托是什么?”
“[让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消失]。”俞朗悄悄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爸爸,Aether实验室在哪?我们只有2个多小时。”
“这里就是——”尤文彬侧过身,冲一旁扬扬下巴:“Aether实验室共有3层,地下这一片全都是。”
众人闻言望过去,只见不远处门扉半掩,混乱的谩骂从中传出。
洛晚环顾四周,被白光刺得眯起了眼。灯光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地面也是白的,目之所及全是惨白,空间的界限被模糊,一眼看去宛如置身于一片虚无,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墙上。
——很难在这里逃跑、躲藏。
她在心底暗自摇头,听到西索开门见山地问:“Aether实验室内有婴儿吗?”
实验室角落的培养皿从脑海中浮出,尤文彬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他们要找什么。他沉吟了几秒,不动声色地回答:“设备、材料与实验品名录里没有。”
“不可能,他绝对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随你们找。”他耸了下肩:“假如真的找到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杀了他。”莫梨毫不犹豫道:“委托要求的是‘消失’,可能还要毁掉尸体。”
“……这好像不太人道。”
“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你既然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可不可以提供一份地图?还有,我们能开始搜索了么?”
尤文彬刚要说话,背后的人声忽然逼近,他反应极快地锁紧门,飞快地在墙上点了几下:“火灾中的幸存者们正躲在这里,你们不能被发现。”
“伪装成你的助手……”
“不行,博瑞·默克也在,他对这里的人员了如指掌。”
西索皱紧眉,正想开口,脚下忽地一空,他毫无防备地掉了下去!
眼看西索、林肆和莫梨跌落,洛晚诧异地睁大眼,她定睛细看,这才发现状似平滑的四壁实际上由无数小方块组成,每个方块中都刻着一位数字。若是她没猜错,只要在正确的位置输入密码,就能启动隐藏机关。
“你欠我一个解释。”尤文彬在俞朗肩上拍了一下:“我就在这里,等你过来。”
“你……”
俞朗微微瞠目,下一瞬却如其他人一样,和洛晚一同坠入地下。
雪白的地板张开又闭合,前后不超过2秒。地面刚刚恢复平滑,身后的房门就被打开:“谁关的?——尤文彬,你把我们锁起来干嘛?”
“你们太吵了。”尤文彬平静地回过头:“你和那些家伙想待到什么时候?”
博瑞不放心地四处扫视,确认没有异样后松了口气:“这次情况特殊,恐怕要多待几天……但我保证不超过一周。”
——可俞朗的委托只有2个多小时。
尤文彬若无其事地皱起眉,嫌恶的表情与平常无异:“最多3天。”
“……好吧,3天。”博瑞颓丧地叹口气:“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尤文彬盯着他,沉默不语。
“我妄图掌控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为此非法实验、唤醒恶魔、举行祭祀……结果唯一的继承人变成了傻子。”
他失魂落魄地苦笑着,脆弱地抬眼望向尤文彬:“我……”
对上后者没有表情的脸,博瑞顿了顿,又把抱怨吞了回去。
“算了,你不懂。”他唉声叹气地摇着头:“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关心……”
“别让他们在这里吵闹。”尤文彬侧眸瞥向休息室:“-2层有很多客房,你们该休息了。”
“嗯。”博瑞揉着太阳穴,又叹一口气:“那场见鬼的大火,真是……好在你我都没事。你也早点休息。”
目送他走回休息室,连赶带请地把其他人送下楼,尤文彬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声地绕进实验室。
这片地下住着数十名研究员,有十数间实验室,各间实验室以不同的数字编号指代,尤文彬最常去的是1号、3号和9号。此时他进入9号实验室,坐在椅子上出了会儿神,起身利用虹膜解锁门禁后,慢慢走到角落的柱形培养皿前。
——他早就知道,这东西会给他带来麻烦。
尤文彬望着培养液中发育不完整的婴儿,眉头紧锁,罕见地有些无措。
他不知这个婴儿是谁的,也不知这个培养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婴儿的心脏瓣膜发育异常,他精心调配更换营业液,才让它得以存活至今。
在暗淡的灯光下,婴儿的胸脯微弱地起伏,偶尔吐出几个泡泡。尤文彬观察了片刻,目光下移,落到培养皿底部不易察觉的刻痕上。
——“洛晓”。
这应该是婴儿的名字,刻痕则是他自创的特殊符号,只有他一个人读得懂。
尤文彬缓步踱回桌前,脑中思绪万千。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片碎纸,上面同样用特殊符号记录着“乔雾”“透支生命的续命水”“帮助俞朗最爱的洛晚”“洛晓”,以及一张示意图。
正是因为这块碎纸,他才开始研究体能药剂,阴差阳错地帮了俞朗。现在想来,他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八成全在委托中用掉了。
尤文彬眼帘低垂,忽然撕碎纸片,谨慎地将它烧成灰烬。他返回培养皿前,小心翼翼地把婴儿和
他曾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莫名其妙地养活着这个名为“洛晓”的婴儿。
俞朗的委托是除掉这个婴儿。
——世界上没有这种巧合。
假如平行时空真的存在,时光能够回溯,未来可以更改,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在过去收到过来自未来的提醒,所以无意识地做了这一切?
尤文彬的心中纷乱如麻,但却立时有了决断。他背着婴儿穿过实验室,拉掉-1层的电闸,闪身躲入漆黑的长廊内。
在他走后,空无一物的培养皿中突然“咕嘟咕嘟”地冒出血水,一只白骨森森的手从水里伸出来……
作者有话说:
婴儿和药剂对应前文172章
第418章
俞朗和洛晚跌入地下,狠狠摔在一张巨网上。二人狼狈地爬出网兜,相互搀扶着回到地面。
潺潺的流水声幽幽回荡,阴冷的湿气自下方扑来。洛晚探头望去,在灰白的灯光下,只见靠墙挖着一条两米多宽的深沟,地下暗河汩汩流过,漆黑的水面上浮光点点,一眼看不到底。
“如果没有那张网,我们就掉到水里了。”俞朗心有余悸地拉着她往后退,“一段时间不联系,尤教授的脾气明显更差了。”
“好歹我们还有一张网。”洛晚抬起头,却见刚刚兜住他们的巨网不知收到了哪里。
“你父亲真厉害,我们掉落的点位和机关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她环顾四周,与-1层刺眼的纯白不同,这里灰突突的,灯光也像是蒙着一层灰,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
“按照滞空的秒数推算……这里是-3层。”俞朗牵起她的手:“父亲是特地将我们和西索他们分开的。”
“嗯,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让我和你在一起。”
俞朗捏捏她的手指,笑眯眯地凑近她:“尤教授眼明心亮。”
洛晚嗔怪地打他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去找婴儿么?”
“我们回去。”俞朗四处扫视,寻找楼梯:“我父亲有洁癖,讨厌肢体接触。他刚才特地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还说‘我就在这里’,其实是在暗示我回-1层找他。”
“他只想让你我过去。”洛晚低眉沉思:“那么我们最好分开,你去-1层,我去找西索三人,努力拖住他们……”
“想都别想。”俞朗没看见楼梯,只能拐入长廊去找:“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哪那么夸张?”洛晚无奈,“我……咦?”
她忽地顿住话头,拉着男友停下来。
“怎么了?”俞朗警觉地侧过身。他们正站在长廊上,两侧的玻璃后是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灰蒙蒙的灯光洒下来,二人的身影在地上拉长,仿佛镶了一层毛边。
洛晚屏住呼吸仔细感受,几秒后惊疑地朝后指,“那里……”
俞朗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在一片静寂中,潺潺的水声忽急忽缓,深灰色墙壁上倒映着流水变幻的影子,“那里怎么了?”
洛晚摇摇头,突然拉起他往前跑:“快走!”
俞朗虽然不解,却没反驳。二人飞快地转过长廊,匆匆拐入黑暗中。
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墙上忽然开始流血!鲜血流淌出细长的人形,这道人影走下墙壁,拖出一条狰狞的血痕……
……
西索、莫梨和林肆没有俞朗二人的优待。他们毫无防备地从高处坠落,重重地掉在地上,若非在半空及时调整姿势,绝对会摔断手脚,爬不起身。
西索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倒抽着冷气站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都疼。他看向莫梨,悻悻道:“以你的身手,竟然也会落入陷阱。”
“尤教授预判了我的动作,算准了我的落点。”莫梨活动着扭伤的手腕:“他在故意支开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林肆皱着脸爬起来,他环视周围,眉头紧锁:“洛晚和俞朗呢?”
“这就要问尤教授了。”莫梨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他刚刚说的是‘设备、材料与实验品名录里’没有婴儿,这意味着其他地方有——他绝对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西索点点头,仍然不解:“这有什么隐瞒的?”
“不清楚。我们必须回去找他。”
三人扫视四周,只见此处灯光幽暗,狭长的廊道左右分布着数个房间,乍一看仿佛是宾馆。
“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西索轻轻推开身边的门,探头朝里望了一眼:“空房间,没有入住的痕迹。”
“我不了解Aether实验室,只知道它能代表目前最先进的医药研发水平,不过尤教授他们的研究不以治病救人为目的,所有药品都是实验过程中意外获得的衍生物。”
莫梨的话音刚落,杂沓的脚步声忽然从前方传来,三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躲入室内;下一秒,博瑞就带着宾客走过转角:“所有客房配置相同,诸位随意挑选。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准备,请先委屈两晚,等我们商量好自然会走。”
“有什么纠结的?就说庄园里意外失火,周琼山和新娘都被烧死了,不少来宾也不幸遇难,反正那幢城堡以前也发生过害死主人的惨事——对吧,洛根?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个阴沉的男声接口:“你们要把地点定在那里,所以我斥巨资修缮庄园,还背着西索做了那些……现在说烧就烧,我该怎么办?账面亏损那么大,到时谁来替我解释?”
“嘁,别装了,西索·罗贝尔迟早会死,你要对谁解释?”
“你……”
“好了,大家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未来还得继续合作,不要因为琐事伤了和气。”
博瑞敷衍地劝解着,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今日惊险曲折,众人死里逃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吵架。约好明天再见后,大家纷纷走进客房,准备休息。
莫梨如影子般贴在门后,来人甫一进入室内,立刻被她狠劈后颈,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西索“咔哒”一下锁紧门,林肆则及时托住男人,将他安放在椅子上,又把床单撕成条,紧紧地绑住他的手脚。
“看来这件事和你有关。”莫梨慢条斯理地倒了杯冷水,意味深长地望着西索,“着火的礼堂是罗贝尔家族的产业,而Aether实验室靠近皮弗利山庄,你在这里有房产?”
她将冷水泼到男人脸上,后者皱起眉,呻吟着醒过来:“我怎么……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救……”
“闭嘴。”莫梨举起枪,一脚踢中他的麻筋:“再乱喊就杀了你。”
男人痛苦得脸孔扭曲,半边身子又麻又疼。他面色惨白,额上浮出一层冷汗:“我说,我都说!不要杀我,你别冲动……”
“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男人胆怯地缩缩脖子:“我们全是跟着博瑞·默克过来的,通过了一条很长的地道……”
“你们先前在哪儿?”
“罗贝尔家族名下的一处庄园。听说西索·罗贝尔曾住在那里,但在父母被烧死后,他就搬了出来……”
“竟然是那里!”西索垂下眼眸,神色复杂:“那里荒废了很多年,是洛根·罗贝尔翻修的?在我进入黄泉后,呵……为什么在那儿举行婚礼?”
男人心虚地扭开脸,唇瓣微动,没有回答。
“说!”莫梨按住他肩上的穴位,剧痛骤然袭来,男人颤抖着扭头躲避:“我、我不知道!……一切都是灵媒预言的,她认为那里需要一场婚礼!”
阳世同样存在灵媒,他们为权贵效劳,能力甚至比香取裕美更强,西索和莫梨对此并不意外。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西索沉声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不知道?”男人愕然:“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这里的客人各个不简单,不是你们惹得起的。马上放开我,我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还会给你们一笔钱,否则……啊啊啊啊——”
莫梨捂住他的嘴,将一根细针扎入他的皮肉,男人痛得不停挣扎,“唔、呜呜呜……”
“别以为我不敢要你的命。”她弯下腰凑到男人耳边,语气轻缓地威胁:“接下来你只须点头或摇头,最好老实点,不要撒谎——你们信奉鬼魂,全是魔鬼的信徒,对不对?”
男人虚弱地点点头。他身体紧绷,一动也不敢动。
莫梨沉吟一瞬,继续问:“婚礼实际上是一种仪式,你们借着婚礼的由头在进行邪教祭祀?”
男人犹豫了几秒,颓丧地摇摇头。
见他彻底平静下来,莫梨松开手:“说。”
“婚礼是真的,但婚礼就是祭祀。”想到那场要命的大火,男人沮丧地叹口气,“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是灵媒说可以请神降临,她将地点定在了那个发生过惨案的庄园,我们这些信徒只能听从。”
“怎么‘请神降临’?”西索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难道……你们想把鬼魂弄进阳世?”
“对啊,鬼魂就是我们的神。”男人答得理所当然:“听说真神降临后,我们不但能获得超乎寻常的能力,还有机会永生……唔!”
莫梨一手刀劈晕他,“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这群人,真是……”西索恼恨地捏紧拳:“没想到我叔叔也会参与进来,该死的……而且他们还成功了!”
“这或许就是命运。”莫梨轻声感叹:“假如婚礼没办成,黄泉8层的委托者们滞留在阳世,我们也不会来到这里。”
她从不相信神灵,可由种种巧合凑成的命运,偶尔却会让她怀疑,是否一切在最初就已经注定?
莫梨闭上眼压下难得的感慨,再抬眸时已然打定主意:“不管怎么说,委托要紧,先去找婴儿杀死他。”
“嗯。”西索迟疑片刻,提议道:“只有2个多小时,我们分头找吧,这样效率更高。”
“好。”
“那我……”林肆为难地看着他们,“我要去找洛晚……”
“随便你。”
莫梨瞥他一眼,无声地溜出房门,西索紧随其后。
林肆望着男人踯躅了一会儿,最终并没有解开他。他跟着西索离开房间,房门“咔哒”一声关闭。
“滴答”。
不知过去多久,室内忽地响起细微的水声。冰冷的液体落到脸上,男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别打我,我说,我全说……唔、唔唔唔唔——”
大股鲜血忽然从半空淋下,他整个人浸在水柱里,口鼻灌满血水,呛得无法呼吸。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肺部炸开似地疼,他扭着身子奋力挣扎,带得椅子“咚”“咚”地撞击地面,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9章
洛根·罗贝尔呆呆地坐在床上。他面容愁苦,双眼发直,半晌后伸出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该怎么办?
他挪用巨款翻修庄园,本来打算之后出租赚回本钱,结果无缘无故地又着了火……万一被西索知道,他要怎么交代?
“不不不,不会那么倒霉,西索不会知道的……绝对不会!”
他自言自语地站起身,四处寻找酒瓶:“我得喝一杯,该死的……这个鬼地方,怎么连酒都没有!”
洛根愤怒地低吼一声,攥紧拳头猛砸桌面。疼痛拉回了些微理智,他喘着粗气靠到墙上,片刻后颓丧地滑坐在地。
——真不该相信那所谓的“鬼王”。
“滴答”。
耳畔忽地响起水声,洛根烦躁地仰起头,他环顾四周,却没找到漏水的位置。
“滴答”。
指尖突然一凉,他低头望去,刺目的红色顿时闯入眼帘。
洛根愣愣地僵在原地,瞳孔猛然缩紧。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站起身,只见墙边一片鲜红,粘稠的鲜血正顺着墙缝缓缓涌入。
“喂……不是吧?”他倒抽一口冷气,抖着手“砰”“砰”地敲着墙壁:“喂,对面的——你怎么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鲜血向外漫延,形成了一片水洼,洛根嫌恶地避开,嘟嘟囔囔地走出去:“喂,博瑞……人呢?有人吗?”
门外一片死寂,长廊上空无一人,灰暗的灯光幽幽洒落,他望着地上自己拉长的影子,莫名地打个寒颤。
“不会吧,一个个这么早就睡了?”洛根压下恐惧,走到隔壁:“喂……”
隔壁房间的门没关,他伸长脖子往里看:“有人吗?你遇到困难了吗?”
室内黑黢黢的,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微弱的呼救从中传出:“救、救命……”
“你怎么了?”
洛根毫无防备地跨入室内,身后的房门却“砰”地关闭!他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灯光就无声地熄灭了。
周围立刻陷入深沉的黑暗。
“你……你干嘛?”洛根吞吞口水,呆在原地不敢乱动:“喂,把灯打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呼痛声也消失了。
“你、你到底是谁?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冷意顺着脚底盘旋而上,洛根心里有些发毛。他摸索着转过身,想要开门走出去,冷不防撞倒了一把椅子,连人带椅“哐当”一下摔在地上。
“嘶……可恶,特地把椅子摆在这里,故意的吧?”他咒骂着撑住地面,腾出一只手朝旁边摸索:“眼镜,我的眼镜掉哪去了?混蛋,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咦?”
他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条状物。
“又想吓唬我?”洛根顺着条状物往上摸:“哼,同样的陷阱我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逐渐变得惊恐。这……这是人!他摸到了一个人!
——他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喂,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洛根声音发颤,用力攥了攥拳:“别躺在这里,快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他鼓起勇气继续往上摸,用力在对方身上掐了一把:“我、我要走了!没人陪你在这儿胡闹!”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洛根的心中慌乱至极,隐约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哪知地上黏糊糊的,他脚下一滑,再次重重地跌了回去。
“啪嗒”。
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灯光骤亮,闪烁两下又熄灭了。
洛根恐惧地跪趴着,他双眼大睁,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在刚刚灯光闪烁的那刻,他看见室内满是血迹,墙壁上溅落着点点血痕;而他身边侧躺着一具男尸,尸体被绑在椅子上,眼球暴凸,满脸怨恨,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洛根呼吸颤抖,掌心全是冷汗。他惊恐地僵着身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办,灯光复又亮起,刺目的白光洒落,他不禁难受地闭了一下眼。
“你在做什么?”西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洛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
眼见来人确实是西索,他唇瓣微颤,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你看、那里……”
西索狐疑地扬起眉,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里怎么了?你故弄玄虚地干什么?”
洛根霍然扭过脸,他用力揉揉眼睛,然而面前空无一物,鲜血、椅子和尸体全都不见了。
“不,上帝……见鬼了,我见鬼了!”
“闭嘴,你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吗?”西索闪身进入房间,谨慎地关好门:“你干嘛要鬼鬼祟祟地溜到这里?……算了,这不重要,我正好在找你。”
“不……不能呆在这里,有鬼!这里有鬼!”
洛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往外跑,却被西索一把揪住衣领:“你没什么对我解释的么?”
“出去,先出去……唔!”
西索狠狠将他掼到墙上,粗暴地反扭住他的双臂:“为什么要在那里举行婚礼?你是什么时候加入长生教的?”
“我、我不知道!一切都是灵媒说的,我们先出去……”
“你以为我会让你去搬救兵?”西索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罗贝尔家族待你不薄,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叔叔……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洛根扭动身体奋力挣扎:“你们只是把我当成看门狗而已,高高在上地施舍几处房产……既然同样是当狗,我为什么不选个更慷慨的主人?”
“……你竟然这么想。”
西索指尖微颤,慢慢地松开手:“就因为这点贪婪的私欲,你……”
他说到一半忽而顿住,若有所感地回过头,警惕地看向不远处。
洛根被抵在墙壁上,没有察觉到西索的变化。他用尽力气挣开钳制,气急败坏地反驳:“对你来说当然无所谓,反正你是公爵,应有尽有……喂!”
西索一把推开他,突然拉开门跑了出去。洛根被推得一个趔趄,愣愣地望着他的身影,直至听到“咔哒”的锁门声,方才后知后觉地扑上前:“喂,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你跑什么?”
他“啪”“啪”地拍着门板,骂骂咧咧地拳打脚踢:“西索·罗贝尔,放我出去!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喂——”
头顶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洛根惊疑地仰起脸,“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鬼?是不是偷偷拉掉了电闸?”
门外无声无息,西索显然已经跑远,他愤恨地咒骂着,“砰”地又捶了一下门:“你等着,该死的混蛋,我决不会让你完好无损地离开!”
放完狠话后,洛根靠到墙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
——西索·罗贝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正在黄泉吗?
难道……他也是回来完成委托的?
洛根咬牙切齿地握紧拳,认定这一切都是西索的诡计。想到刚才自己狼狈的蠢相,他发誓要让对方好看!
“咕嘟咕嘟咕嘟……”
黑暗中忽地涌起一阵水声。洛根烦躁地环顾四周,然而却什么也看不见:“西索,你个混蛋,别想再吓唬我!”
“咕嘟咕嘟……咕嘟……”
水声越来越急,粘稠冰冷的液体从脚下往上涌,他闻着空气中的铁锈味,心头无端生出几分惊悚。
“……别想再用这种把戏吓唬我!”洛根刻意扬高声音,可心中却愈发恐惧。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在地上摸索,想要看看究竟藏着什么机关。
地上湿漉漉的,不知哪里在漏水,不断有液体“咕嘟”“咕嘟”地灌进来,转眼就没过了小腿。洛根伸长手臂四处寻摸,一点一点往前挪;他暗暗给自己打气,走出几米后却忽地顿住了。
这个位置……好像正是他几分钟前看到尸体的地方。
西索是怎么办到的?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那些?投影么?
洛根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无意识地绷紧身体。房间里的液体粘稠浑浊,他一寸一寸往前摸,就在耐心即将耗尽时,突地被人抓住了手,一股巨力狠狠将他往下拉!
洛根“扑通”一下跌入水中,口鼻间尽是咸腥的液体。他扑腾着四肢想直起身,一只手却死死按着他的头,重重地把他往地板上压!
“唔……唔唔唔……”
他拼命挣扎,粘稠的液体呛入喉咙,鼻腔和肺部火辣辣地疼。按住他的五指冰冷强硬,洛根的侧脸被压在地板上,他虚弱地眯着眼,透过朦胧的水光,隐约瞄见对面躺着一个人。
对方被绑在椅子上,眼球暴凸,满脸怨恨……正是他先前见过的那具尸体!
“咕噜……咕噜噜……”
洛根想要尖叫,却徒劳地吐出一串串气泡。他惊恐地瞪大眼,目光逐渐涣散,扭曲的脸孔爬上丝丝死气……
同一时间,西索躲在转角后,靠在墙壁上怔怔出神。
——洛根·罗贝尔马上就要死了。
他清晰地感应到房间里有鬼,而洛根被锁在室内,必死无疑。
自从知道罗贝尔家族卷入长生教后,他就决意去找叔叔问个清楚。他原本打算搞出些动静,把大家全引出来再趁乱寻找,哪知还没动手,恰巧撞见洛根咒骂着打开房门,而后直直地进入隔壁。
——叔叔……
西索悲哀地闭上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很多人曾为保护他而已,但洛根·罗贝尔——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他唯一认可的亲人,却是他主动杀死的第一个人。
他害怕自己变成胆大妄为、毫无敬畏之心的怪物,因此一直恪守底线,无论处境多么艰难,都拒绝主动伤害他人。可惜这个底线终究被打破,他借助鬼魂杀死了洛根·罗贝尔……
西索痛苦地捂住脸,片刻后压下纷乱的心绪,睁开眼时已恢复冷静。他沉思了几秒,抬步走向长廊深处,决定先去找尤文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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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确定下个文写啥,但挂出来的预收都会好好写完的!
第420章
莫梨无声地在长廊上穿行,很快找到了一条楼梯。她望着通向上方的台阶,忽然微微偏过脸:“出来。”
静默几秒后,林肆从墙壁的阴影中走出:“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我也想走这个方向,但怕你以为我在跟踪你,所以……”
“所以就悄悄地跟踪我。”莫梨上下打量他一眼,侧身冲楼梯扬扬下巴:“上还是下?”
他犹豫了一瞬:“上。”
“你认为洛晚在-1层?”
“我不知道,但既然在-1层见过尤教授,或许他依然在那里……如果能找到他也不错。”
莫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退后几步示意他先行。林肆迟疑地望着她,在短暂的僵持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顶着她的目光迈上台阶。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上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肆垂眸望着地面上交叠的影子,他拘谨地握拢手指,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后意味不明的注视。
“你……”他轻咳一声打破沉寂:“难得返回阳世,你有什么打算?”
莫梨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双唇紧闭,没有回答。
“你想留下来吗?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去完成未竟的心愿……”
林肆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到对方不想聊天,他尴尬地闭上了嘴。
莫梨警觉地扫视四周,漫不经心地嘲讽:“不怕我留下来干坏事?比如发动[瘟疫]杀光对手……”
林肆眼睫轻颤,小声嘟囔:“到时自然有法律制裁你。”
“你在嘀咕什么?”
“我说——好像不太对。”
二人此时爬了一层楼,理论上应该位于-1层,可望着眼前向上延伸的台阶,林肆犹疑地扭过头:“我记得地下只有3层吧?”
“对。”莫梨按向腰间的武器:“根据掉落的秒数推算,我们只可能在-2层。”
“难道这条楼梯是通往地面的?”林肆探头朝上望,视野中却一片漆黑:“前面没有光,看不到尽头……要不要上去看看?”
“只剩140分钟了。”莫梨脚步一转,拐入长廊。她握紧匕首推开身边的门,只见卧室内空无一人,装潢与-2层的客房一模一样。
“你看门牌!”林肆在一旁低声提醒,“221,223,224……我们还在-2层,刚刚走过的不算数!”
莫梨闻言扬起脸,锁紧眉头顿在原地。她望着幽暗空寂的长廊,仔细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掉到-2层后,她和西索匆匆分别,凑巧与林肆同行,接着就遇见了“鬼打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西索有没有被困住?
莫梨扭头望向楼梯,最终决定下去看看。为了判断方位,她让林肆等在楼梯口,几分钟后二人果然再次相遇。
他们上上下下地试了几回,没有一次走得出-2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莫梨烦躁地问:“你是血族,五感更灵敏,你有什么感觉?”
“我们所在的这一层是独立的。”林肆模糊地感到两个人被扣入了一个罩子,“这里和现实存在部分重叠,只要找到重叠那部分,就能……”
“怎么找?”
他尴尬地抿了下嘴:“……我也不知道。”
“-2层住的好像全是火灾中的幸存者。”莫梨漫不经心地掏出打火机:“假如这里烧起来,他们还感受得到么?”
“……你想放火?”林肆下意识伸手阻拦:“如果火势太大,阳世也会受牵连,不能指望地下的消防系统……”
“那就只能一起烧光了。”莫梨径自走入客房,点燃了窗帘和地毯:“我会为他们祈祷的。”
见她还要去其他地方纵火,林肆快步挡到她面前:“够了,待会儿黑烟扩散开,宾客们闻到会出来……唔!”
世界忽然翻转,林肆懵懂地眨眨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撂倒在地。
——他甚至没看清莫梨是怎么动的手。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背部隐隐作痛;莫梨到对面客房点完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还想拦吗?”
“……”林肆憋闷地垂下头,捂着后脑勺站起来。
室内全是易燃物,火势蔓延的非常快。听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他提心吊胆地问:“我们待会儿要怎么出去?”
“最惨不过被烧死。”
“……你动作这么快,我还以为有了对策。”
“时间紧迫,事急从权……谁?”
莫梨猛地扭过头,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门被打开:“咳咳咳,该死,我记得这里禁烟吧……着火了?!”
一个女人揉着惺忪的睡眼,不可置信地站在门边。
“——夫人?”莫梨意外地挑起眉,眉眼间难得流露出惊讶,“你来Aether实验室找尤教授?”
“你认识我?”女人瞥她一眼,转身跑向没着火的方向:“先跟我来。”
也许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虚幻与现实的交集,莫梨和林肆随她穿过长廊,沿着楼梯往上逃,这一次没有再迷路,顺利地来到了-1层。
“该死的,差点死在这儿!”女人咒骂着停下来:“你们是谁?”
林肆转眸望向莫梨,后者沉吟着,没有回话。
女人见状似笑非笑:“是过来借住的客人?”
莫梨顺势点点头:“嗯,是的……”
“——是什么?”她倏地收起笑脸,眼神锐利:“他们可不会称呼我‘夫人’。”
莫梨极少被人这样尖锐地质问,林肆紧张地观察着,生怕她耐心告罄杀人灭口,然而她对这个女人极有耐心,甚至罕见地道了歉:“夫人……不,多丽丝女士,我……”
“你是克隆博家族的人,只有他们会叫我‘夫人’。”多丽丝语气笃定,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呵,有趣,他们居然肯重用女人?你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当然不是——”莫梨避重就轻:“我们正在找尤教授……对了,俞朗也在。”
“你们找尤文彬干什么?”多丽丝狐疑地皱起眉:“俞朗在哪儿?”
“我们约好分头去找人,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找到了。”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但你必须讲清来意。”多丽丝说着侧过身:“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不担心楼下的大火吗?”林肆忍不住插嘴:“附近有没有灭火器?万一有人被困在火海……”
“那就倒霉地等死吧。”多丽丝无辜地耸耸肩:“命该如此,我也没办法。”
“……”
见他不赞同地停住脚步,似乎想要回去救火,莫梨不耐地拧紧眉:“那些宾客在这种时候主动到罗贝尔公爵的庄园参加婚礼,八成全是邪教徒,没有救援的必要;至于这个实验室——”
她环顾一圈,冷声道:“这里从不以治病救人为目的。假如它就此烧毁,普通人不会产生任何损失。”
“……好吧。”林肆暗暗叹口气,希望洛晚、俞朗和尤教授呆在一起。
……
洛晚拉着俞朗快速奔逃。二人七拐八折地穿过实验室,终于找到了一截楼梯。
俞朗走在前面,反手从背后牵着她:“刚刚怎么了?”
“感觉不对。”洛晚低眉沉思:“我虽然已经不是灵媒了,但好像依然能感应到鬼魂……此前有过这种先例吗?”
“没有。”俞朗握紧她的手:“无论拥有多少异能和道具,普通人都无法感应到鬼魂。”
“难道是我不够普通?”洛晚随口开玩笑:“我要把自己当成天选之子了。”
俞朗眼眸低垂,没有说话。他们径直来到-1层,转过拐角后,他回身面向洛晚,神情郑重:“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本来就不普通?”
“嗯?”
“你是灵媒试验中唯一的成功者,也是唯一能感应到鬼魂的普通人。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它们能够发生在你身上……只因为对象是你。”
“可我有什么特别的?我父亲洛城,你们见过,他已经……”洛晚顿了顿,低落道:“母亲乔雾在我记事前就去世了,死因存疑,不过我托江楼调查过,她的经历很简单,只是最后2年行踪成谜。”
她压下伤感,抬眸笑道:“你认为我不普通?”
俞朗怜爱地抚上她的脸:“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但现在宁愿你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洛晚失笑地摇摇头:“杞人忧天。”
她侧过脸环视周围,目之所及一片昏暗,远处零星亮着几个灰扑扑的应急灯,与不久前刺目的雪白截然不同。
“这里真是-1层?”洛晚怀疑地挑起眉:“我们不会走错了吧?”
“肯定是我父亲把灯全关了。”俞朗依旧走在前面:“既然他要单独见我,肯定会想办法避开其他人,尤其是莫梨和西索。”
“我们要到哪儿去找他?”
“肯定在这层——”
话音未落,俞朗眼尖地瞄见不远处闪过一道人影,他立刻松开洛晚追上去:“站住,你等等!”
对方走得不快,他轻松地上前拦住:“你是这里的研究员吗?”
阴暗的灯光幽幽洒落,来人戴着口罩,身体被防护服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看他身形像是男人,俞朗继续问:“你知道尤教授在哪儿么?”
“尤文彬……”男人低声念叨着,片刻之后摇摇头。
洛晚这时也来到近前,她想了想,试探着问:“这里有婴儿吗?例如实验体,或是谁家的孩子……”
“有。”男人沉沉应道:“9号实验室。”
二人听闻对视一眼,感到有些古怪。对方毫不设防,温顺得诡异,可他难得知道婴儿的消息,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洛晚果断道:“请带我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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