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舔掉她的眼泪, 热乎乎的舌头带给她慰藉。
舒玉逐渐平静下来,呼吸舒缓,她睁开眼, 同时挣开了噩梦的裹挟,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怀抱的主人在她眼底落下一个吻,细致地吻去那些泪水。
舒玉仰起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但身体已经熟悉了被这样拥抱, 手很自然地放在了对方胸前。
泪水已经被商时序尽数吞下,他察觉到舒玉醒过来, 抬手替她掠了一下头发, 是很温柔的语调,“做噩梦了?”
舒玉闭上眼, 靠过去,整个人蜷缩进他怀中,仿佛很冷似的, 要借着他的体温取暖, 她困倦地“嗯”了一声。
之后商时序也不再出声, 只慢慢替她拍着背。
他垂下眼,心想真可怜。
在他面前躲躲藏藏的时候可怜, 被他胁迫的时候可怜, 在床上怯怯地推拒时很可怜,面无表情拒绝他的时候也很可怜。
不落泪的时候站在那边就让他觉得可怜,更不要说落泪的时候了。
他总是觉得她可怜, 无时无刻,什么时候都很可怜,让他的整个心撕扯着, 血肉模糊,是一种完全没法缓解的痛苦。
商时序很认同米兰昆拉德的一个观点,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其他所感受到的痛苦,都是价值观所带来的。
但是一切的标准,一切的理性,一切的价值观都在她面前悄然轰塌。
最让他痛苦的一点就是她并不觉得她自己可怜。
这简直是疯了,这种变化比之前的梦跟生理上的无法自控更可怕,至少欲望他可以忍耐,但现在他甚至没法理解自己的行为。
几个月前,商时序根本不会相信他会纠缠一个对自己已经明确表达过没有兴趣的女人,强迫她待在自己身边。
这是一种陌生到可怕的感情,他一直避免想到这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愿意承认身上有某种东西已经失去控制,直到避无可避。
他曾经尝试过控制,尝试过远离,尝试过放手,但身体跟大脑仿佛背叛者,仍旧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她,而后不可自制地开始勾勒出与她共同生活的未来。
商时序有一种天生就强于旁人的控制欲,他喜欢计划,喜欢在轨道内的一切东西。而命运也给予了他这种能力,让他自出生以来,一切都随心所欲,无论在任何方面,都从未有过失手。
即便是婚姻,也是权衡之后得出的不需要。
如果不出意外,在接下来的人生当中,他只需要冷静克制地衡量得失,做出每个选择,然后看着事情达成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的情感迟钝冷漠,没法从任何一段关系之中获得什么,即便是跟家人朋友之间的交涉,也总是义务跟责任居多,跟平日占据时间的会议没什么不同。因此并不愿意再去结交朋友,浪费时间精力。
如果说人生是一座花园,每段关系都是一株植物,那么商时序的花园之中已有的植物都被他精心打理着,如果有什么枯萎,他也并不打算填补。
他并不能欣赏这座花园,所以是出于责任感,循规蹈矩照料已经有的这些植物,拒绝一切外来的,不知名的种子,更不对此抱有任何期待。
直到一株藤蔓悄悄地穿过了围栏,在他的私人花园肆意蔓延,将根系深深扎进他的心脏,每次跳动都会因此疼痛。
怀里的这个女人掌握着他的痛苦,商时序下颌抵着舒玉的头顶,她的头发散开,几缕发落在他手上,同那只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发丝仿若柔软的藤蔓,纤细脆弱,轻易就能被挣开。
但他动了动手指,到底是没能挣脱得开。
舒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跟妈妈吵了一架,又哭了一场,下午跟晚上都没吃饭,是被直接饿醒的。
她稍稍动了一下,搂住她的男人就察觉到了,低下头问,“饿了么?”
舒玉坐起来,她对半道醒过来的那次还有点意识,知道他已经回来,她揉了揉眼,脸上的皮肤难得没有哭过之后的紧绷,眼也没有红肿。
“不是说后天才能回来吗?你开完会了?”
商时序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出了点状况,会议推迟了。”
他带过之前的话题,“起来吃点东西吧。”
舒玉放下手,忽然意识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舒适轻薄的睡裙,她欲言又止,看向西装革履的商时序,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
舒玉坐在餐桌前,发现了一道黄豆猪蹄,跟她妈妈今天带来的一样,但显然是新做的。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商时序出声,像是解释,“剩菜吃了不好,让人给你做了新的。”
餐桌上的桌布跟餐具都换了一套全新的,花瓶里的玫瑰花还挂着露水。
“不过根据你最新的体检报告来看,类似食物还是少吃。”
商时序替她盛了饭,放到舒玉手边,而后在她对面坐下,他似乎已经吃过饭了,并不跟舒玉一起用餐,仿佛看着她吃饭也是一项什么必做的事务似的,“之后我会替你注意的。”
舒玉有点懵,“你那边怎么有我的体检报告?”
“之前公司有过留存,之后给你安排更详细的体检,不过我问过了,医生说你之后三餐要规律,吃饭的时候少喝奶茶。”
舒玉小声嘟囔,“我的三餐一直很规律,喝一点奶茶也没什么吧。”
商时序不置可否,“今天就不规律,连带着作息也紊乱了。”
他端起一杯咖啡,刚放到唇边,就听到舒玉出声,“你现在喝咖啡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她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自己扳回一局,“晚上喝咖啡比奶茶更不健康,我晚上不喝奶茶,你晚上也不要喝咖啡了。”
闻言,商时序的动作一顿,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下,“嗯,不喝了。”
吃完饭后,舒玉打开了电视,她之前睡太久,现在一点不困,只是清醒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商时序了。
电视声音多少给两人之间的沉默缓解了一些尴尬。
舒玉躺在沙发上,盖了一张毛绒绒的毯子,商时序就在一边的餐桌上办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舒玉歪倒在沙发上, 逐渐放松,她随意调了个综艺看,后来也忘了客厅还有个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在一不小心发现看完了综艺, 毫无所觉地打发了两个小时后,她才意识到商时序还在。
说来也奇怪,除去亲密的, 被他胁迫到床上的那些时候, 其实同商时序相处的时间,大多数都是平静的, 安稳的。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当然也安静, 但心绪并不平静,她总是难以控制地想到过去, 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她熟悉也害怕孤独,情绪总是低落,懒怠着, 哪怕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会拖延, 所以她总是期待困意的到来, 可以轻松打发走那些不知道该如何度过的时光。
除却按时上下班,一周一次的大扫除, 早上为了省钱坚持做早餐, 不上班的那些日子里舒玉有种接近自毁似地随意。会一睡就睡很久,但睡起来也不轻松,反而越睡越累, 窗帘成天成夜地拉着。
她之前坚持不辞职也是因为上班可以帮助她规律作息,强制性地让自己跟外界接触。
如果不上班的话,舒玉怕自己直接一蹶不振。
毕竟她仅有的自律跟力气全用在鼓励自己好好上班这方面了, 表面上看着还算是很正常体面的一个人,实际上除了按时上班之外,在其他事情上可以说是能拖则拖,能逃避就逃避。
舒玉不喜欢被管着,不喜欢被催着做一些事,比如每次听到妈妈催婚就开始头疼,被催多了就会开始逆反,开始想一些歪路解决掉这个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强制性给她安排的生活并不讨厌。
他是很惯于做规划的人,在情事上就能看出来,具有很强烈的掌控欲跟主导性。
而舒玉在这方面就只要求轻松愉快,不喜欢出力,能不浪费力气就享受到当然很好,所以在遇见商时序之后就没再自己动过手。
何家俊从不管她,他从来没插过手,说让她爱怎样就怎样。他总是说她很会打理家务,一起住的那些日子总是夸她,但就是住在一起的那些天,舒玉觉得无时无刻不在上班,白天的时候在外边上班,晚上回家在家里继续上班。
甚至白天在公司还要更轻松一些。
这也是舒玉为什么下定决心要跟何家俊分开,她的精力不足以支撑自己完成工作之后还要在家庭里扮演一个完美的女主人。
生活没法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时,她会当机立断解决掉。
只是在面对一段新的,可能会带来变化的感情时,性格里的犹豫跟拖延又会让她一次次往后退。
但商时序很快就察觉到了她性格中软弱跟善于退让的那部分,他游刃有余地逼迫,然后慢悠悠地退让一步,就能获得她的点头。
要么就是在床上攻城略地,弄得她理智全无,晕头转向地应下,等事后清醒,已经是想反悔而不能。
商时序总是很优哉游哉地看着她因为羞于开口反悔而坐立难安,之后很善解人意似地给出一个更宽松且利于她的条件,例如从立刻结婚变成先订婚。
如果说是在平时他提出订婚的请求,舒玉必定是一脸为难,用沉默拒绝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会迫不及待地答应,而且答应之后如释重负。
靠着这样的手段,商时序已经成功让舒玉跟何家俊分手,并且上位获得了恋人的身份,还让她答应半年后跟他举行订婚宴。
舒玉细细数来,惊讶地发现自己昏头昏脑地答应了这么多事,而且每次商时序都会非常宽容地给出一个期限,让她能够松口气,在期限未到时尽情装鸵鸟。
装监控这件事也是,他一上来就提出要在卧室装,舒玉当然是反对,之后商时序就说只在客厅厨房,还有门口装,舒玉就觉得可以接受了。
说起来,他忽然回来是不是因为从监控里看到她跟妈妈吵架了呢?
舒玉一边看综艺,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正好刷到在英国举行的国际投资会议推迟的新闻,据说是因为某位与会者有事,至于是哪位与会者,文章里没说,但配图是商时序从私人飞机下来,出机场时的画面。
天气阴沉沉的,正下着雨,商时序一身黑色风衣,表情阴沉,身边的工作人员撑着一把黑伞,给打开了车门,他正要上车,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视线正对上镜头,蹙着眉,眼神不耐,凶得要命。
热评第一——“被甩了吗?脸这么臭。”
不过这个也只是网友开玩笑,倒是不少人猜是不是商时序的爷爷去世了,但很快就被辟谣,说老爷子身体好得很,目前仍旧热心于事业,每天都去他自己那个婚姻介绍所逛好几圈。
舒玉算了一下,她跟妈妈吵架大概是在下午三四点钟,正对应着英国的早上八九点,商时序上飞机的时间似乎也是这个点。
而且新闻上不是说有急事么?回来也没见他做什么事情,就只是抱着她睡了一觉,睡完起来看着她吃饭,吃完饭才不紧不慢的开始进行公务,看着一点也不急。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扭头看向商时序,他在餐桌前办公,可能高度不大适合,所以现在从坐着调整到站姿,正在弯腰,一张张地签字。
商时序抬起头,舒玉立刻收回视线,掩饰性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监控摄像头随着她的走动转动,她忽然想到商时序不会是从监控里看到自己跟妈妈吵架了吧?
这个想法浮现之初,她下意识的反应是否定,但又忍不住看了一下新闻。
记者只在机场拍到了那么一张照片,关于商时序为什么忽然回国的猜测不断,还有质疑商氏集团是否出了什么事的。
仿佛天气也为了贴合网上那些纷纷扬扬的谣言一样,窗外的树叶摇动,哗啦啦地响,带着繁杂的雨声。
外面风雨交加,但房间内是带着柔橙色的安稳。
舒玉站在原地半晌,放下杯子,转过头,踌躇了一会儿,她还在想要不要开口,但这个过程之中商时序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反常,抬起头,望了过去。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回国不是有急事么?不用去处理吗?”
商时序将文件随意地扔下,轻描淡写回,“正在处理当中。”
作者有话说:
我服了我自己这个破记忆力,昨天晚上刚想了三个节点,写完三个节点就完结,就因为懒得记在便签上,今天一下子忘了俩
对不起还是卡文,仍旧短小
第53章
他几乎未曾掩饰任何情感的流露, 无论语言上还是行动上,抑或者说是目光。
“哦哦,那你忙。”
舒玉几乎可以说是有些慌乱地转过了头, 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 她总能感受到商时序正在看自己,他似乎并不专心于工作,偷看她的次数非常频繁, 起先还会稍微掩饰一下, 后来就明目张胆起来,让舒玉根本没法无视那些目光。
她假装低头玩手机, 点开那些短视频软件刷着视频, 但是一点都看不进去,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脑子乱糟糟的。
是因为她才回来的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来就被压了下去,舒玉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她自作多情, 她在说服自己这方面实在很有天分, 哪怕漏洞多到根本没法忽视。
但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回来这么一趟?又不是什么很要命的事, 跟家人吵了一架而已,无关紧要, 不痛不痒, 别说是在那么远的国外,哪怕是距离只有几公里实在也没必要专门回来。
舒玉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平复,脸上滚烫的温度降低, 一点点将刚才的那个瞬间掩埋掉。
她熄灭手机,稳了稳心神,平静地抬起头, 刚抬起头,就迎来了一个吻。
这是一个并不激烈的吻,轻柔至极,非常自然,自然到仿佛两人之间经常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似的。
商时序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身向她,吻完之后坐在她身边,那只手随意地落在她肩上,虚虚拢在她肩头。看向正在播放不知道什么综艺的电视。
“在想什么?”
“没什么,”舒玉转移话题,“工作做完了?”
他回道:“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推迟几天也可以。”
舒玉半晌后才应声,“啊……休息一下也好。”
她回避了之前的问题,也不再问他所谓的急事是什么,那意味着要将之前的一切扯出来,翻前面的旧账,还要涉及她的父母,家庭。
想到之前的事,难免心情低落。
舒玉抱着腿,安静地看电视,光影变幻,她抬手调台,随便找了个苦情剧看,把半张脸埋入胳膊,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商时序忽然道,“我只是很想见你,所以回来看看你。”
他将舒玉揽入自己怀中,吻了吻她的眼角,将泪珠尽数吞下,拍着她的背,并不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柔声问,“这几天你也想我了吗?”
舒玉不想让他看自己的脸,埋在他肩头,默默点了点头。
商时序心知肚明她为什么哭,知道她受了委屈,知道她之前过得很辛苦,很多压力,知道她被人欺负过。
但他也知道她的自尊心,于是他闭口不谈,也不揭穿,哄孩子似地一下下拍她的背,“之后看点轻松的剧。”
舒玉已经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时不时抽噎一声,闻言摇摇头,“之后的剧情就好了。”
他已经将她完全抱住,像是要将人嵌入怀里一样。
舒玉之前也在商时序面前哭过几次,只是那时候都是因为过载的感官以及过分的刺激,通常这种时刻他都不会放过。
他总是在情事上展现出过分的痴迷,但此时此刻却没有分毫情欲流淌。
商时序说她该去洗个澡,洗完澡再好好睡一觉。
舒玉红着脸点了点头,但是洗完澡出来发现他说的就真的只是单纯睡觉。
她稀里糊涂的被揽入男人的怀中,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一觉睡到了天亮。
之后谁也没提那天的事,日子仍旧是按照之前那样过,商时序不再用结婚的事来逼舒玉,也不再提何家俊。
舒玉觉得他肯定是看到自己跟妈妈吵架,想起来难免有点恼家丑外扬,但他不步步紧逼,日子一下子就轻松下来。
而且她也没必要再理何家俊,反正她爸妈那边已经都知道了。
之后的几天舒玉跟家里没怎么联系,毕竟刚刚吵过一架,气氛暂时还凝滞。
幸好有韩烟在其中斡旋,插诨打科,一家人的群聊里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僵持。
过了几天,韩烟打电话让舒玉回家吃饭。
“表哥要过来,带着表嫂第一次上门,姐你有空的话就回来一起吃个饭。”
舒玉的十天假期还没过完,这些天都闲在家里打理花草,她犹豫了下,“妈让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妈说她问的话,你肯定不回来。”
舒玉:“她不嫌我离婚的事传出去丢她脸啊?”
“一般人谁在乎别人离不离婚啊……等等,”韩烟倒抽一口冷气,“姐你啥时候离婚的?”
“最近。”
韩烟半天才消化完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爸妈都知道了?”
“嗯,前几天知道的。”
韩烟更震惊了,“你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给我?姐你因为什么要离婚啊?”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稀里糊涂地离了。”
“你结婚那会儿我就觉得太快了,”韩烟唏嘘道,“我记得你之前还说着不婚。”
“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舒玉在床边坐下,“当时正好碰到了合适的,就试试。”
韩烟立刻被说服了,“确实,我要是能碰到很帅的男人,我也立马动摇了,当天碰上当天结都行。”
“还是别这么随便,你跟我又不一样,又不是没有条件好好挑,慢慢来吧。”
婚姻还是要有爱作为基础,当然性也不可或缺。
“我结婚是稀里糊涂结的,可别学我。”
可以说是一乱团麻。
“因为妈催婚吗?你就是太听她话了,自己的人生怎么能听别人的,结婚这种大事……”
舒玉打断她,“也不只是因为妈,各种因素吧,某些时候就会有结婚的想法。”
经济因素,工作的原因,以及情感的需要。
或许是性格问题,舒玉在表达爱跟接受爱这方面很拙劣,她总觉得说出爱这个词很尴尬,无论是接受还是表达感情,都无比生硬。
哪怕是在家里,偶尔妈妈流露出些温情,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以到了后来,她也只能回避,越是回避,就越是生分,越是僵持。
每次当妈妈,继父,妹妹在客厅说说笑笑的时候,舒玉就会深刻地感受到隔阂。
在原本的家里没法有正面的感情回馈,她只能向外寻求,尝试着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但事实证明,她处理不好亲情,也同样处理不好爱情,没法跟妈妈表达感情,更没法跟别人表达感情。
她羞于,也不敢率先说爱,总是怕,怕得不到反馈,怕尴尬,怕袒露之后得到的并不是同样柔软的爱,而是伤害。
唯一说过的喜欢跟爱还是商时序在床上逼着她说的。
舒玉很羡慕韩烟的一点就是她能很自然轻松地说出爱这个字眼。
舒玉打了个哈欠,在床上躺下,胡思乱想道,之前亲戚都羡慕她找了个那么好的男人,也不知道等到她跟何家俊分开的消息传出去,又会怎么议论她。
想想就心烦意乱,她跟韩烟聊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闭上眼睛。
舒玉又开始做梦,这次梦到的是她大学里的图书馆,一楼靠落地窗的地方是一张很长的橡木书桌。
窗外是漂亮的梧桐,阳光灿烂的时候,斑驳的树影会落在书桌上。
她坐在靠窗的桌边,张开手,看着浸染了绿意的阳光落在自己手中。
不过舒玉最喜欢的还是下雨天,心随意动,光影逐渐淡去,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始落下。
她望向窗外,轻声道,“下雨了。”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沉默不语,也不曾抬头看向窗外的雨,而是垂首注视着舒玉。
舒玉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一身西装的男人。
商时序跟之前的梦里都不一样,之前的梦里似乎是为了贴合剧情,无论穿衣打扮,还是说话做事都一股子凶戾。
此时此刻的他更像是现实里的他,气质克制优雅,神情冷峻。
梦里所有一切都随她心意。
舒玉起身,站在商时序面前,仔细端详着他,她以前总是不敢这么仔细地看他,更不喜欢跟他视线相接。
她忽然张开双臂,扑入他怀中。
男人怔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你爱我。”
她用的是极少用的肯定句。
现实里的一切舒玉都不确定,她不确定何家俊是否喜欢自己,不确定妈妈是否爱自己,她不想,也不敢去问。
怕得到的回答不过是自取其辱。
但这是她的梦,舒玉贴近他,毫不在意地踩上男人那双昂贵的皮鞋,紧紧抱住他的腰,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轻快,“你爱我。”
他是她梦中的造物,他会满足她一切需求,无论是性还是爱。
所以他必定痴迷她,必定爱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男人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眼中有着错愕。
她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游丝,“我也爱你。”.
办公室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商时序睁开眼。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爱……
商时序用力捶了一下桌子,他面皮烧红,但仍旧抑制不住心中那股横冲直撞,无处宣泄的情绪。
明明这次没有做任何下流,放荡的行为,他也不是任何一个人渣,变态,只是跟她拥抱而已。
有什么东西正融入血液,回流至心脏,随之一起跳动,仿佛孕育着什么怪物,下一刻就要撕裂他的心,破胸而出。
他真是疯得越来越厉害了,商时序想。
作者有话说:
果咩,还欠一章,快结尾的时候总是卡
第54章
爱这个字眼对于商时序来说并不陌生, 但他似乎天生就缺失了那一份感性。
他的父母之间就没有爱,即便表现出来的样子恩爱和谐,但仍旧无法抹消两人在一起这件事的基础是利益交换。
这才是商时序所熟悉的模式, 金钱, 权力,名利,家世, 白纸黑字的合同, 心照不宣的置换。在一切敲定的时候,那些事情就开始运转, 如同齿轮般严丝合缝, 自有它运作的规则与逻辑。
商时序熟悉游戏规则,他总是牌桌上的赢家, 因为他并不在乎那些被推到桌上的利益与筹码,所以能冷静地做出取舍。
但爱不是那些确定有秩序的东西,它并不具体, 只是一个模糊而茫然的概念。
它没有规则, 过于宏大, 过于模糊,模糊到他没法确定自己是否有过那东西。
对商时序来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 只取决于他是否想要。
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母亲,出身都足够优渥,而他所拥有的财富完全可以轻松地兑换成权力, 名利,自然在这个世上无往不利,少有挫折。
之前他曾同舒玉谈判如何才能跟自己结婚, 之所以听到条件之后放弃,除却道德层面的因素,剥掉表面那层虚伪的,看似绅士的皮,无非是因为不在乎。
能得到她很好,得不到纵然遗憾,但也并未不能接受,只是一些情欲无处寄托,即便梦境恼人,睡眠不足,甚至现在状况越来越恶化的情况下,也还在商时序的容忍范围内。
彼时的他态度彬彬有礼,举止体面,面对拒绝游刃有余,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抛出更多筹码,亦或者动用其他途径的方式来达成目的,除却学过的那些礼仪跟所谓的绅士,大约也在交易失败的结果能够承受得住。
但是如果换成现在的他再经历一次,商时序想,他绝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就像是儿时父母带着他在花园扑蝶,正值春日,花丛一簇簇地分布在草地间,他那个时候还不到十岁,看到网中扑腾的蝴蝶,并不理解这种粗暴的美丽。
父亲笑他多情,但母亲告诉他,明天会有暴风雨,这种蝴蝶在外面很可能会死,如果他喜欢,可以让人养在家里的花房中,不仅可以随时欣赏,还能延长它脆弱的生命。
商时序拒绝了,他对摧毁一只蝴蝶毫无兴趣,这并不意味着他在乎那只蝴蝶,他对此毫无波澜,也并不担忧它能否在暴雨之中存活,更不想让花房再多点什么。
他不能从它的死亡之中获得愉快,与此同时,也不会被这生灵的鲜活跟美丽打动。
商时序早就忘了那只蝴蝶什么样子,他只记得自己放走了它,注视着它飞出自己的花园,而后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同它各自奔赴了自己的命运。
他与那只蝴蝶的交集仅仅如此而已。
商时序从来没有尝试过主动去遇见,或者留住什么事物,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甚至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爱上什么,但毫无疑问,他轻视着爱,确信爱的联结异常脆弱。这一点在他尚未知道什么是爱与死亡时,就已经从母亲的死亡,以及之后父亲迅速的再婚之中学习到了。他毫不怀疑,当继母离去,父亲仍然会迅速找到下一个爱人。
爱是陌生的,脆弱的,捉摸不定的,没有标价的。
所以在商时序遇到那只能够令他担忧暴风雨的蝴蝶时,唯一能给出的,也只有手上所有的利益。
第一次见面时,她的那身红裙仍能经常浮现在脑海,裙摆犹如一只燃烧的蝴蝶,一直在他的梦中燃烧。
商时序从没关心过外面的天气,但遇到她之后,他总是会想到暴风雨。
他生平第一次开始担忧固守的花园之外的事物——一只不肯落下的蝴蝶.
睡醒之后,舒玉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想起刚才那个梦境,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床上滚了一圈,捂住发烫的脸心想还好是梦,不然也太尴尬了。
也只有在梦中,她才会说出这种话,不用害怕被拒绝,不用揣测回想对方的想法,能够尽情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不必担心受伤,也不必担心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等到彻底清醒,舒玉才起床,商时序上午跟她说过有事赶不回来做晚饭,到时候让人过来做饭,被舒玉拒绝了。
反正也就一顿,随便对付点算了。
她吃完饭,清理了一下厨房,拎着垃圾袋出去的时候正撞上一个人,看清对方后,舒玉愣了一下,“妈……不是,阿姨……”
是何家俊的妈妈。
何妈妈站在门外,刚刚爬楼梯上来,爬得气喘吁吁的,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舒玉。
头发披在肩上,打理得格外精致,脸色比起以前莹润许多,披着一件薄薄的羊绒开衫,浑身上下基本没露出多少皮肤,但就是一副很动人的模样,跟这栋破旧的楼格格不入,半分都不相称。
丝毫没有何妈妈上楼前想的狼狈不堪,何妈妈走进这个小区时,心头除了感叹这里老旧,还有轻视跟笃定。
当时在电话里说得那么绝,还以为多有底气,还不是离了家俊就不行,连之前生活质量的一半都没法维持。
住在这种破烂的地方,何妈妈有九分的把握能把人给劝回来,要说这个儿媳有多令她满意倒也没有,但挑来拣去,也就舒玉勉强能满足她跟家俊的条件。
何况家俊也喜欢,这些天沉默寡言了许多,基本没露过笑模样,吃饭也吃得少了,甚至跟父母都不怎么说话了。
如果不是因为家俊,何妈绝对不会来走这一趟。
她缓了缓气,尽量让态度和蔼,“小舒,你跟家俊这都冷战多久了?也该收收心了,结婚不是过家家,哪能说结就结说分就分啊。”
“阿姨,我们就是因为慎重,所以才没有领证。”
舒玉被嚷得头痛,她无心再来编织谎言,编谎话也很耗费心力,“我跟何家俊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只是他跟我都需要一场婚姻应付家里。”
她要应付的不只是家里,还有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何妈妈一愣, 才勉强露出个笑,“别在这种事情上赌气,你这孩子净说些气话。”
疲惫会让人变得迟钝, 失去对情绪的感知。
舒玉还在休假当中, 今天并没有做任何事,刚刚睡起来,但此时此刻心底翻涌起的那股疲惫仿佛持续了很久似的。
她实在不想再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进行下去, 叹了口气, “您还是回去问问家俊吧。”
舒玉也能猜到何妈妈是为什么这时候忽然来找自己,大概是知道了何家俊初恋回国的消息, 害怕两人复合。
她并不是有多喜欢舒玉, 只是更讨厌何家俊的初恋。
舒玉不如之前温和顺从,何家俊的妈妈此时也不装糊涂了, 收了之前的笑,带着点语重心长道,“人活在这个世上, 就是糊糊涂涂过的,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总归都把日子过起来了,还过得有滋有味, 你就算是再找, 还能找到比家俊条件更好的吗?”
生活跟婚姻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权衡利弊,何妈妈先前对舒玉还是有点瞧不上, 但比起何家俊的初恋,她还是更偏向舒玉,态度前所未有的好。
舒玉仿佛头一回才认识了何家俊的妈妈似的, 诧异地抬起眼,望向她。
“你们分开也就是因为一些小事,但这些事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是没法避免的,夫妻两个过日子,哪有不闹矛盾的,也就是年轻的时候还有精力吵吵闹闹,等再过个几年就不吵了。你现在离了,心里是痛快,但也得想想往后,找个比家俊更差的,你就甘心?”
舒玉下意识蹙眉,“我为什么就非得再找一个?”
“你现在年轻才这样想,还能一辈子单身不成?”
“也没什么不好。”
“这得看各人情况了,有人自己就能把生活过得不错,但小舒啊,你的性格跟能力我也算有点了解,往后不结婚没孩子,自己单过。更没父母帮衬,你真的能过得了一个人的日子?能自己立住?就算去医院都没人帮衬,家俊别的我不敢说,人品好歹是有保障的,再如何说他都不能看着你过得不好,给你一个安安稳稳的未来。”
这番话带着几分情真意切,推心置腹一般,舒玉还是头一回见到何妈妈这样的态度。
而且也确实了解她,知道能对她产生吸引力的是什么,哪怕是现在,舒玉还是会被安稳的未来这个许诺吸引。
只是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个所谓安稳的未来就像是镜花水月,引诱着她沉入水底,忍受着缓慢的窒息。
舒玉的语气仍旧是温温婉婉的,但说的话却坚决,“阿姨,未来怎样谁也说不准,但是我跟何家俊之间是绝无可能了。”
她当然也想过这些问题,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思考的东西肯定比别人多得多。
她怕很多事,怕独居不安全,怕不结婚以后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怕生病,怕失业,怕赚不到钱,但唯独不怕未来会后悔跟何家俊分开这件事。
比起别人递过来的安稳的未来,舒玉选择能够握在手中的,安稳的当下,她不愿意想那么多未来的事。
但何妈妈还是不死心,“你再好好想想,别把话说得这么死,给自己留个退路……”
“舒玉。”
商时序一脚踏上楼梯,他一只手提着菜,显得跟身上的西装很不相称。
他对着何家俊妈妈点了点头,而后面向舒玉问,“今天中午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其实十分钟之前他就已经到了楼下,但临上来之前犹豫了下,他这个点回来很反常,而且如果舒玉问起来难不成要说他做了个很真实的梦境,所以很想见她一面?
上楼上到一半,又下楼到附近菜市场买了菜,舒玉其实很少问他这些事,可以说几乎没问过,但每次在关乎舒玉的事情上,商时序就忍不住瞻前顾后。
舒玉懵了一下,混乱的思绪被带动着转换到午饭吃什么这个话题上,“什么都行。”
“嗯,好。”商时序应下,又看向何妈妈,问舒玉,“你的客人?要留下吃饭么?”
“我说你怎么不着急,原来是老早就找好了下一任 ,”何妈妈上下打量了商时序几圈,心下一沉,实在挑不出刺,悻悻地收回视线,“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这男人啊不能光看外表,还得看能力跟事业,成天在厨房打转的男人在事业上可就有心无力了。”
“得是多么没用的男人才不能兼顾工作跟家务,我的精力足够,不必您来担心,另外舒小姐并没有答应我的告白,目前我还在追求当中,希望能借您吉言,顺利成为舒小姐的下一任。”
“你新找的这个倒是伶牙俐齿,嘴皮子利索得很,还精打细算,”何妈妈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追女孩也这么会算账,不肯请客出去,自己买菜回家做,真是贤惠啊。”
商时序淡淡道,“多谢您夸奖,想来舒小姐的前任并不太贤惠。”
何妈妈见商时序并不因此发怒,多少失了兴致,但又实在挑不出其他的不对,嘀嘀咕咕的,“男人还是得出去干事业,成天窝在厨房能有什么出息。”
商时序嗤笑一声,他身上有一股不自知的傲慢劲儿,对不关心的事物跟人异常冷漠,只是所受的教养掩盖了这一点,但此时此刻,他一心想着那个梦境,自然就没有耐心在这里做那些表面工夫。
“家俊怎么没带您去马尔代夫?”他语气有点淡,提起何家俊的口吻随意,“我记得特意多给了他名额上的宽裕,就是为了让他能带您跟伯父去。”
何妈妈惊疑不定,反问,“你跟家俊是……同事?”
商时序并不回应,只是笑笑,视线在舒玉光裸的小腿上掠过,让她先进去,“外面冷,我送阿姨就可以了。”
等门重新关上,商时序面上慢慢收了笑,语气疏离,“您的儿子工作上还算认真,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家事上处理得这么拖泥带水,分开就是分开,做事还是干脆利落些好,这么纠缠实在不像话。”
大概是何妈待的时间太久,何爸也上了来,见到两人,有点诧异,以为商时序只是路过的陌生人,爬上楼缓了缓,第一句咳了咳,埋怨道,“这里也没个电梯。”而后问,“没找到小舒?”
何妈在愣神,没听到,何爸又大声问了一遍,她才吓了一跳似地回过神,“吓死我了,这么大声干什么?”她推搡着何爸,“没找到,快走吧。”.
舒玉茫然地站了一会儿,随即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她听到商时序问,“怎么站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认识何家俊的妈妈?”
“之前看过他的资料,稍微有点印象,”商时序回答起来非常坦然,“毕竟是我的下属。”
舒玉看向他,不是很高兴,“连下属的父母都这么关心,商总真是辛苦。”
商时序径直对上她的视线,“因为是你前任丈夫的父母,所以才这么关心的。”
如果他遮遮掩掩,舒玉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质问,但商时序毫不掩饰,直接挑明自己的意图,反倒让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更不要说还会在沟通的过程中暴露她自己的心思。
她擅长承接负面情绪,但着实不擅长接住旁人表达的爱意,哪怕仅仅是这么旁敲侧击的,比较隐晦的表达。
舒玉笨拙地想转移话题,“午饭我帮你打下手么?”
商时序凝视她半晌,终于在舒玉忍不住想再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时点了头,“好。”
做饭的过程中舒玉一句话都没说,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好在商时序并未在餐桌上问她任何事,直到下午再次去公司,他都没再说什么让她左右为难的话.
临近下班时,林杰终于等来了商时序,他立刻冲到总裁办公室,“你的心理医生非常委婉地跟我说,他只擅长心理咨询,实在没法应对你的那些恋爱咨询,没法判断谁谁谁到底爱不爱你,加再多钱也没用用,他还问建议你去的精神科去了吗?”
精神科就是个老梗了,而且商时序之前也去过,林杰还看过他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他不免就爱拿这一点来开玩笑,不过还是有点怕的,开完玩笑立刻搬出个好消息来转移注意力。
“老爷子那边问你什么时候再带舒玉回去吃个饭,商量商量订婚的事。”
不过林杰倒是可以判断商时序这一次绝对栽了,往常他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看商时序烦恼,看一个对情爱嗤之以鼻的人为情所困实在是有意思,眼见着商时序如沼泽之上的过客越陷越深,也不免唏嘘感叹。
他原本以为商时序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当然,不是那种很容易教人看出来的高兴,但总归整体气氛应当是轻松愉快的,而不是这样的沉静冰冷。
商时序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收起以往玩笑调侃的态度,少有地露出整肃神情,“怎么了?”
现在不乐意订婚了?难道不一向都是舒玉不乐意吗?
林杰:“订婚宴还办么?”
“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也没有很重要的工作啊……”他嘀嘀咕咕,仔细观察着上司的神情,他当然知道这是蠢话,但说的话越蠢,得到的答案就越真。
商时序也不耐烦在这里打哑谜,他很痛快地给了林杰答案,“我想要的不是跟她订婚,我梦到她说爱我,我想要她再说一次,我……”他停了停,怔怔道,“我要……她爱我。”
林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他的上司似乎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他想要她的爱,是因着他爱对方。
商时序基本从未遮掩过,林杰一开始就知道他对舒玉上了心,在乎她,对她多少是喜欢的,这些情绪同爱有些沾边,但又有些不同,因为在这之前商时序是没有考虑过舒玉爱不爱自己的。
他只是按照以往在名利场上的习惯,衡量过后给出筹码,来换取自己想要的,而他想要的也不是什么爱,而是要得到舒玉这个人。
国内不比国外,大家很少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尤其上流社会,商人家庭,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爱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实在虚无缥缈。
林杰在一旁看得清楚,所以在商时序表现出对舒玉的心思时,他才那么担忧。
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是不幸的,用利益换来的婚姻当然也是,威逼利诱得来的婚姻更是不幸中的不幸。
好在舒玉是个头脑清醒的,从始至终都没有答应,但商时序的心思是一望即知的,在发觉手中的任何筹码都换取不到想要的之后,他仍旧不死心,欲望愈燃愈凶。
林杰谈过很多恋爱,被甩过不下百次,这么多次之后就算是个笨蛋,也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
但他的上司不仅是个笨蛋,还没有谈过恋爱,商时序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在情场上用这一套自然处处碰壁。
那段时间林杰做梦都是商时序强取豪夺,自己大义灭亲把自己上司兼好友送进局子里,幸而商时序好歹是没越过法律的底线。
虽然在某些灰色地带,比如个人信息这方面有点小小的不规范,又比如把下属调虎离山,自己同下属的前妻调情,但谢天谢地,舒玉没跟何家俊领证,而且早已分居,所以只能算是越过了道德的底线而已。
现在总算是彻底不用担心自家上司进局子了,林杰想,但他竟然真的爱上了舒玉。
那些燃烧的欲望与占有欲并不曾减少,只是在那片火焰当中,竟真的生出了爱这种东西,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要为着它而退让。
也或许,这爱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它的主人连同周围的人都错认了它,未曾认出而已。
林杰这次就没有泼冷水或者在旁边打退堂鼓,而是很想要给商时序出主意,当狗头军师,他积极地自荐,“我在恋爱上有很多经验。”
商时序瞥他一眼,“失败的经验。”
众所周知,每次林杰都是被甩的那个,用这样的军师未免也太晦气。
而且爱这种东西就像是藤蔓,在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尚且还能无所顾忌地利用自己的权力去夺取什么,现在反倒瞻前顾后,一时之间被藤蔓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商时序轻声叹了口气,“其实就像以前慢慢相处着,每天能见着她,一日三餐,也不错。”
林杰惊诧,“你转性了?什么时候变成纯爱党了?”
商时序这人本性就过于强势,表现在情爱上就是肉食性,霸道得很,即便是爱上了谁,那爱也是滚烫的,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太吵了。”商时序蹙眉,而后很霸道地把林杰赶了出去。
他闭上眼,仍旧想着舒玉,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她同自己订婚,然后结婚,要这么个名分,商时序想,如果她高兴的话,就那么不清不白陪着她一辈子也很好。
但现在看来或许就连这种平常也是奢望.
晚上吃完饭,收拾完碗筷。
商时序在舒玉面前坐下,他的态度颇为正式,连带着舒玉也紧张起来,她直起腰,将脚从沙发上放下去,等着商时序开口。
“我精神上有问题,”他双手指尖相抵,声音冷静,“还没有找到病因,没有器质性的症状,医生说或许是发作性睡病,之后会去进行多导睡眠图,做几次睡眠潜伏期试验。”
之前只是做梦,商时序并不觉得是多严重的事,但最近发展到了现实中的幻触,他查了一些资料,去了精神科几次,今天下午又专门去看过这个领域里另外一位权威的医生。
诊断过程还没结束,或许需要数月之后才能下定论,但那些症状是确凿无疑的,这些不应该瞒着同住的人。
这些比较遥远的病症跟身边的人有牵扯就让舒玉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哦”了一声。
她对于精神疾病实在不了解,就是听长辈聊起过的八卦,说谁谁谁家有个精神病,拿刀砍人之类,总是同暴力无序的行为联系在一起,但现在这些印象猛然同商时序联系起来,就让人有些不愿意相信。
商时序按部就班安排,即便到现在他也还是很霸道,率先做出了计划,并不容置疑地直接开始执行,“今天我会搬走,直到医生给出诊断或者治愈,之后如果需要跟你见面的话我会带上保镖……”
这是为了舒玉的安全着想,原本是可以再拖延一下的,他的症状并不严重,甚至医生也一时无法下诊断,但他又做了一次梦,这个梦同现实相比是如此美妙,美妙到让他险些混淆了现实与梦境。
直到真实地见到了她,梦境带来的狂喜褪去,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危险性。
商时序垂下眼帘,注视着面前女人忐忑不安的神情,带着一点柔懦,让人没法相信她会说出爱这个字眼。
即便会说,大约也不是对着他。
他对自己的病症一带而过,甚至都没多说一句,因此舒玉就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忧心忡忡的,“精神上到底有什么症状?”
爱慕的人关心自己,他心底禁不住翻涌出来些卑劣的欣喜,但商时序抿了抿唇,有点不愿意开口,除了梦到的内容实在难以启齿,更怕吓到她,脑子很快转过一圈,想出无数个借口跟谎言。
但对上舒玉那双满含关切的眼,临到舌尖的话就顿了顿,变了个样。
他现在不能要她的关切跟怜惜,他得要她怕他。
精神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能不能治愈,即便表面上治愈,谁知道又会不会复发变得严重,商时序自己分析过,他的精神问题大约是因为现实同欲望的冲突。
他渴望舒玉,而且是以一种很卑劣的方式渴望她。
“我经常梦见你。”商时序过了片刻后道,“梦见我胁迫你做那种事。”
舒玉整个人都直接僵在原地,她联想到了自己的梦。
舒玉自己知道自己的xp,但自己关上门来在梦里肆意妄为是一回事,肆意妄为到别人身上,还给别人带来困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世界上哪会有这么巧合又奇怪的事!
她很希望不要跟自己想的那样,但是又不希望商时序是真的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心态就很矛盾,不得不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商时序给出了一个日期,舒玉算了算,更僵硬了,她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问梦的内容。
商时序不知道为什么舒玉变得这么好奇,但既然她是在梦中被自己猥玩的对象,想要知道的话,确实也有资格知道梦的内容。
于是他心平气和地一一道来,
先是第一个梦,然后又是下一个。
商时序的声音很是冷静克制,光听声音语气一点都听不出他讲的是那么荒诞□□的事情。
舒玉在听到第三个梦的时候脸就已经红透了。
商时序很缓慢很详细地讲,“在第一个梦之前,我们见过一面,或许我那个时候潜意识里就对你起了心思,但我现实中对你没有印象,所以醒来之后记不得你的脸,直到我们第二次见面。”
舒玉现在很难听得进去什么,她的双颊绯红,眼含水色,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因为刚才的话而害羞跟愤怒,只有她自己知道大半是因为惭愧跟心虚。
她当时只觉得反正就是梦而已,谁能想到这些梦竟然是联机的!
“除了这些梦,最近还出现了幻觉跟幻触。”商时序这里说得很不详细,但舒玉红着脸,还是不耽误她问得很详细。
“什么样的幻觉跟幻触?”舒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比梦更羞耻可怕的设想,因此她顾不得害羞,急切地追问道,“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复活了,上个月比较忙,上来一看公告忘了改,竟然还是隔日更的版本,对不起对不起,其实五月二十号左右结束,家里人差不多好了,不用跑医院了,但断更之后续上好难续,加上零零散散一堆小事,一直拖延症,明日复明日,复到现在了,滑跪.jpg,鞠躬.jpg
第56章
舒玉恨不得晕过去, 什么也不知道,睡一觉起来事情就全部消失,最好整个世界也全部消失掉, 这样她就不必面对这件尴尬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但她到底是撑住了, 责任心战胜了尴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问了个清楚。
只要她问,商时序没有不答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官很英俊, 西服一尘不染,头发打理得也整齐, 禁欲规矩的外表, 看着很优雅体面,但说出的事情就显得格外荒淫。
舒玉一边听一边很尴尬到在内心无声尖叫, 但又得强撑着算时间节点能不能对上。
她很希望商时序没有生病,算一算确实对得上,不是商时序出了问题, 舒玉高兴了几秒, 随后又愁该怎么说这件事。
太难以启齿了, 不要说亲口说出那些话,光是听商时序复述梦境剧情, 就让她无地自容。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匆匆而过, 舒玉道歉起手,红着一张脸,磕磕巴巴说对不起, 这些梦是她的错。
商时序的第一反应是皱眉,想到她这个窝囊的性子不知是受了多少欺负养出来的,神情不自觉带出几分凶。
见她因为自己的神情露出些怯意, 商时序这才松了下,闭了闭眼,心想不能着急,这不是舒玉的错,得慢慢教她,好好养一养,掰正过来。
“这是我的梦,”他道,“我在梦里对你做尽了你所能想的那些无耻下流的事,哪怕不在梦中,我想的也是如何触碰你,如何撕碎你的衣裙。”
商时序似笑非笑。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但多少带着点冷意,教人一听就知道他不高兴,“现在你反倒跟我说对不起?”
舒玉就很小心地掀起眼睫去看他,她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潮红,刚才听商时序说那些混账话听的,那片潮红又隐隐有重返的趋势,“还有些事你不知道。”
按理来说,确实她是受害者,但这是她的梦呀!谁知道会出现联机做梦这种事,而且似乎商时序并没有选择梦境的权力,梦中的剧情都是她选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理顺了,她一直奇怪为什么忽然冒出来一个霸道总裁忽然对自己有了兴趣,要追她,哪怕付出很大代价也要跟她结婚,但又表现得更加痴迷于她的身体,并且对她有很强烈的欲望。
原来都是因为梦。
舒玉恍然大悟的时候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现在不讨论其他的,就只说这件事。”商时序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怕我?”
舒玉:“……”她不知道自己在商时序心里到底是怎样窝囊的一个形象,他似乎总觉得她是被欺负得可怜巴巴的那个,在任何人跟事面前都是先退让的那个。
而且她也不怕他,只是现在有点心虚。
她其实就是跟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地生活,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老实人一样,很少跟人红脸,起争执,为数不多的几次就那么巧被商时序给撞见了。
舒玉就很心虚地开口,“……也不是…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她做了将近一分钟的心理准备,才磕磕巴巴地说那些梦是她做的,但她也不是天生的变态,都是因为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
梦这部分还好,但后边现实里的幻觉跟幻触就非常难以启齿,舒玉吞吞吐吐地尽力用体面的话来表述。
商时序仍旧是冷静地看着她,带着那么点儿忧心忡忡,“我今天下午看的那个医生很不错,”他很生硬地转移话题,“明天要不我们一块儿去看看?”
舒玉:“……”
她绞尽脑汁,总算是证明了自己精神上没有问题,从梦里商时序没提到的那些细节,包括作为佐证的那些成人漫画。
她带着商时序到房间里,从床头柜里翻出那些书还有玩具,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丢脸丢到底的平静。
“对不起,我很抱歉,给你造成了那么多困扰。”
“你精神上其实没有问题,你所有一切都是正常的,还有……”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还有你对我的那些感觉,应该都是错觉。”
商时序追求她,是从被迫跟她一起做那种梦开始的,但这也不怪他,毕竟不管是谁,梦到自己总是跟一个人做这种事,八成都会认为自己对那个人拥有欲望。
更何况之后她抚慰自己时,即便他没在梦中,也会拥有那些感受。
商时序站在舒玉面前,翻看着一本漫画。
“所以,这些梦都是你控制的,你想要的剧情?”
舒玉垂着头,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还有些剧情不是漫画里的……”是她根据当天发生的事情临场发挥的。
比如第二次见面,一起坐林杰车的那次。
商时序的声音似乎已经变得冷淡,过分平静,“你在梦境里有支配权。”
舒玉吸了吸鼻子,“嗯。”
“你在梦里是自由的。”不像他受到剧情的支配。
“嗯。”她的声音更小,头垂得更低了,“我不知道……”
舒玉说话变得语无伦次,“我以为那是我的梦……这不是……我不知道……”
“我爱你。”商时序打断了她的话,单手合上那本漫画,望向舒玉,“我梦到你对我说了这句话。”
他问,“那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那是……”舒玉顿住,那是现实中她绝无可能说出的话,表达爱表达爱喜欢甚至表达出在意,都是她不擅长且害怕的事情。
那有点像是示弱,将自己的心思一览无余地展开,这让她感到焦虑不安,她捂住脸,忍不住落下泪,“总之,我很抱歉……那只是梦。”
舒玉有点恨这些梦,如果不是这些梦,她就不必把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暴露出来。
两个年轻男女之间,总是爱上的那个人天然低一头,爱是递出去的一把刀,但舒玉在递出去的那一刻就似乎已经被伤害到了。
她没有回答。
商时序没有再追问那个答案,他也没有说没关系,只是轻声道,“我爱你。”
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自己的心。
舒玉抬起头,用含泪的双眼惊愕地望向他。
商时序抬手,抚过她的侧脸,替她擦干净眼泪,“这不是梦,”他低声道,“这是现实。”
他在舒玉面前半跪下来,“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并不抗拒那些梦,也没有因此而感到困扰,我只是担心你会怕我。”
那些欲望都是他自身的欲望,而非外物给予的,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里。
“如果梦里是错觉,那其他时间该如何解释呢?也是错觉么?”商时序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低声引诱人的魔鬼,“你也享受这一切,并渴望我,亲爱的,知道这一点真是让我欣喜若狂。”.
第二天早上,舒玉睁开眼,大概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在商时序表白之后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之后的事就有点记不清,她哭的时候很专心,用尽了所有力气。
舒玉摸了摸脸,并没有哭泣过后的紧绷感,就是卧室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爬起来,发现这是之前商时序赠予的那套说是别墅但似乎更像是庄园的房子。
她打开露台的门,商时序正坐在一架花藤边喝咖啡,穿着条纹的西装马甲,很闲适优雅的样子,他抬起眼,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迎上去,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
“怎么醒得这么早?”
舒玉头还有点晕乎乎的,被清晨的风一吹,很快清醒了过来,“关于梦……”她想起来了昨天还没结束的话题,这件事还没有解决。
那些梦倒是还好,最大的危害就是牵连到了商时序的睡眠之类,但是感触就有危险了,还好之前没酿成什么大祸,鉴于他们并不知道这种感官上的关联什么时候会结束,最好就是舒玉再也不自我安慰。
舒玉下定了决心。
商时序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仔细听她说话,真可爱,他想,明明这么害羞,这么贪欲,但为了他的安全,红着脸在这里做出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这些事。
“尽管做那些美梦,不用管我,我可以晚上补觉。”至于抚慰时感官的相连,商时序也不认为那是什么困扰,即便是困扰,那也是非常甜蜜的困扰,“提前给我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就可以。”
他的语气是如此坦然,好像说的是什么正经事。
舒玉结结巴巴说以后不会了,太麻烦了。
“这种牺牲就太大了,”商时序这话说得就很真情实意,“人不能抗拒欲望,亲爱的,你为我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那我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
他保证,会亲自来满足舒玉的那些欲望,他很乐意效劳。
舒玉拗不过他,不想再在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题上纠缠了,她胡乱点点头,想带过去。
但是带过去这个话题,又迎来了另外一个。
商时序提起了订婚宴。
舒玉懵懵的,“订、订婚?”
在商时序看来,这非常顺理成章,既然两人是相爱的,当然就要结婚。
但舒玉就很犹豫,对她来说,犹豫就算是抗拒了,因为她实在是个老实人,性格软弱。
“婚姻不是小事,除了爱情,还得考虑其他的……”比如学历,家境,舒玉卡壳了一下,商时序的条件全方位的优秀,这些也不算是问题,而且两人同居过,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家务方面,他都无可挑剔。
商时序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引诱,“只是订婚而已,在这期间有的是时间考虑。”
“我可能没办法满足你们家的条件。”
“只是我跟你而已,没有其他人。”
舒玉道,“我可能不会生孩子,我没有想好。”
商氏集团只有商时序一个继承人,如果跟他结婚,很可能要生不止一个孩子。
舒玉其实并不讨厌小孩子,小孩子是崭新的,有着鲜活的生命力,但她对于生育非常迟疑,害怕生育的过程。
养育一个新生命的吸引力并没有大到让她克服对于怀孕生育的恐惧。
至少现在没有。
“这是你的身体,你的权力,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不过,商时序难以掩饰内心的愉快,他其实并不希望舒玉生孩子,生育的损伤太大了,而且他承担不起这里面的风险,但之前两人并未讨论过这个问题,而且舒玉之前表现得很传统,让商时序很不确定。
之前他已经偷偷做了结扎手术,只是没敢同舒玉说。
这下,舒玉也挑不出什么理由了,她犹犹豫豫道,“那就订婚?”
商时序低头,径直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商时序一刻也不等, 雷厉风行地立即开始为订婚做准备,生怕她反悔似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到时候要给集团上下都放多少假了。
舒玉当时刚睡起来,脑子晕晕乎乎的, 一点也没有想起来如果不订婚其实也是无需理由的。
吃午饭的时候反应过来, 就有点后悔,觉得是不是有点快,欲言又止, 小心地旁敲侧击, 问商时序是不是有点太快,时间紧不紧, 是不是跟工作有冲突。
她的心思一目了然, 几乎没什么弯弯绕绕,商时序假装没看出来, 说最近他正好有空,老爷子那边也在催呢,那么大年纪了, 就爱参加入的订婚宴, 为此还专门办了个相亲机构。
一提到相亲机构, 舒玉就想起两人那次相亲来,不免有些心虚。
商时序抬起眼, 望向她, 慢吞吞补充道,“就是安排我们相亲的那家机构。”
舒玉就更心虚了,尤其在商时序说那边管理有点漏洞, 信息更新不齐全的时候。
她不接这个话题,羞愧到头都快低到盘子里了,商时序这才放过她, 再不提这些,而是说起订婚时要穿什么,以及请哪些宾客之类的琐事。
但他明明取得了胜利,成功带过了话题,没让她得逞,看上去反倒不是很高兴,语气淡淡的。
商时序叹了口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舒玉又问,如果以后老爷子催结婚怎么办?
商时序就很诧异,“这是我们的事。”
舒玉更诧异,她犹豫了一会儿,原本是想委婉的,只是实在没委婉起来,“我们一开始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应付老爷子?”
还签了合同呢,虽然后边变了质,但是也不能忘了初心吧。
“爷爷不管这些,”商时序道,“只是我很想亲近你,跟你有联系,找的借口而已。”
他现在倒是不装了,想了想道,“如果你觉得为难,那就不举行这个订婚宴。”
舒玉:“不都已经定好了?”
场地定好,鲜花布置开始设计,邀请函都已经往外发了,就连公司什么时候开始放假都已经通知下去。
该做的大半都已经完成,甚至哪怕是今天下午举行那个订婚宴也不会缺太多东西。
现在她说反悔,损失的不仅是钱,还有名誉。
“你可以随时喊停,哪怕是订婚宴开始的前一秒,哪怕已经宣布下去。”
商时序道,“不要去考虑什么成本,成本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只需要想着你自己。”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把自己的妻子养成这个天底下最自私的人。这样的话,至少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受委屈,也不会别人稍微强势一点,她就会立刻退让,老老实实地咽下自己的话,被人欺负个够。
“所以,现在不要顾及别人的感受,”商时序道,“只需要说你的就好。”
舒玉愣了一下,慢吞吞点头,“嗯”了半天,小声道,“感觉订婚宴会很累,还有很多人,我有点害怕……”
她看着商时序,慢慢道,“但是也有点期待。”
商时序的心脏错了一拍,他抿了抿唇,试图将如擂鼓般的心跳平复下去,但没有用,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因为那句话而欢欣鼓舞。
他应该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玉是个不肯表露自我的人,无论是情绪还是其他的,尤其是在意跟喜欢这种情绪,商时序要在床上趁着她最意乱神迷,最渴求他的时候,才能教着她,趁机得出那么几句零星的爱语。
商时序可以冷静地分析爱人的性格,通过她爱看的那些漫画就可以看出来,她就连欲望都要藏起来,像蚌壳似的,要旁人强迫撬开来,她自然不善于表达。
他告诉自己,她喜欢他,爱着他,从那些细枝末节就能看出那些爱意,更何况她已经在梦中说过了那句我爱你。
舒玉现实里从来都是怯怯的,不仅不肯表露自己的心思,甚至见了旁人的表白都要缩起来,仿佛那些爱意会烫伤她似的,现在她能面对他的那些爱语而不立刻逃走,还不能证明她的深爱吗?
即便她不说,他也该明白她的心。
但这些无非都是他自己的所思所想,揣测舒玉的想法,在被揣测的那个人肯定前,都只是未定的东西。
只是有时候他也恍惚,这是不是自己的臆想,是否只是为了自己脱罪,减轻负罪感而幻想出来的东西。
直到舒玉说出那句期待,商时序想,这同“我爱你”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其实舒玉心里也没有那么抗拒订婚,她确实想不出来订婚的坏处,只是生活里有变动,就天然地让她感到焦虑,不想参与这些变化。
说到底,她也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多数,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实人,老实人也是人,舒玉当然也贪恋金钱跟欲望,不然的话,一开始就该坚决地拒绝。
只是她贪恋的同时,胃口又很小,给得多她反而怕了,之前拒绝是因为何家俊那边没处理干净,不敢跟商时序坦白。
后来同何家俊分手,又有了其他顾虑,但那些顾虑被商时序一一解决掉了。
而且,舒玉想,他竟然是爱她的.
订婚这个消息就很突然。
无论是对舒玉的同事,朋友,还是家人来说,都过于突然,好像时间条忽然中间跳过了一段。
舒玉的同事们两年前已经吃过她的喜糖,偶尔还见到她的丈夫开车来接送她上下班,那是个挺能拿得出手的丈夫,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工作跟家境,但是光看样貌跟打扮,以及开的那辆车就能看出来不错。
只是前段时间来接送舒玉时,能看到副驾还坐个了其他女人,但舒玉也在那辆车上,见到的同事也不好问。
后来隐隐约约听到点风声,知道舒玉换了地方住,而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丈夫接送过一次,只是舒玉不是爱往外说私事的人,就几个八卦的悄悄讨论过,揣测或许她丈夫出轨,两人分了。
但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
舒玉其实没想跟同事说自己订婚的事,但同林妍在茶水间说话时不小心被听了去,这就传开了。
大多数人都挺为她高兴,以前的领导还牵头买了份礼物送她,叮嘱她,“当机立断是不错,出轨的男人不能要,但结婚还是要慎重啊。”
舒玉就有点尴尬,只能收了礼物道谢,说自己一定慎重。
有些爱八卦的,逮住机会就去多问一嘴,有些冒犯,但大家的心都是好的,只是谁也没问出来到底是为什么离婚,甚至连舒玉接下来新的丈夫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也没问出来。
至于家里,就更震惊,毕竟同事之间还有点疏离,不太清楚舒玉空闲时间是不是处了对象,但家里人对于时间节点就比较清楚。
舒玉之前还在想要不订婚宴就不邀请父母了,毕竟她实在也不确定什么时候结婚,而且要怎么提起这件事呢?也未免太快了!前几天还因为之前催婚的事跟妈妈吵过架,刚刚坦白何家俊的事情,现在立刻就找了新人吗?
她自己都感觉无语,但继续瞒下去又觉得不好,正发愁。
直到常丽娟女士打来电话,这回不是很敢明目张胆催婚,而是旁敲侧击,“也不要吊死在何家俊一棵树上,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啊,多跟他们出去玩玩,快点走出来。”
舒玉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坦白的好机会,她答应得就很痛快,然后第三天给常丽娟女士发了订婚宴的邀请函。
常丽娟女士直接发起了通话。
“也不要这么快!”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电话是晚饭之后打的, 常丽娟女士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睡意全无,拉着老伴忧心忡忡地聊了一宿,反思自己是不是催婚催得太急。
老韩:“舒玉心里有数。”
常丽娟不高兴了, “不是你亲生的闺女你当然不上心, 我就不信烟烟忽然找个对象你还这么说。”
“你看看,老往坏处想我,一个羊一个栓法, 舒玉有什么事不爱跟咱俩说, 别看消息忽然,好像从天上忽然掉下来个对象似的, 但人家保准谈了一段时间了。”
“之前不就找了个来糊弄我。”
“那是你给孩子压力太大了, 现在话都说开了,舒玉不是那种人, 而且之前的何家俊各方面条件也还不错,说明眼光在这里。”
不错到有点过头,外人提起来他们家这个女婿都是很羡慕的, 问这问那的, 还要问问何家俊有没有单身的同事朋友, 但这都是名头上的光鲜。
姓何的那家子明里暗里瞧不起他们,弄的常丽娟一肚子气, 但她更气的是何家俊面对这种情况一句话也不说, 什么也不错。后来知道两人是假结婚,也就明白为什么何家俊这么冷淡。
“按理来说这件事家俊也得过来说一声。”常丽娟想起来又开始生气,“他倒好, 旅游回来连个电话都不打。”
“之前不是打了,咱不都把他拉黑了吗?而且让他过来说啥,连假女婿都算不上, 撑死算舒玉的室友。”
“拉黑归拉黑,他连换个电话都不会吗?还有脸说什么对舒玉确实是有感情的,虽然是假结婚,但也要开始谈了,有个屁!要是他自己上门来我还信他几分,假惺惺地让他妈过来说,气得我高血压都犯了。”
两人唠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商量出来,常丽娟也不敢直接说反对,但到底忧心忡忡未来女婿是不是个好的,舒玉连个照片也没发。
直到天光大亮,老韩顶着黑眼圈说,“总得先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
“订婚宴先不提,总得把人带回来看看,吃个饭。”
舒玉接到电话就有点纠结,按理来说这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之前商时序也暗戳戳提过,只是她当没听出来,直接无视了。
“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年轻人不爱让上一辈的搅和,”常丽娟说,“但也不能连个面也不见,带他来吃个饭,不然订婚宴上我跟你爸都认不出来谁是女婿。”
舒玉还没想好,拿商时序做了个借口,“我问问他吧,说不定有没有空。”
放下电话,老韩皱了眉,“我怎么听这话音,咱闺女的话语权不大。”
不管哪个小伙子,但凡去老丈母娘家不都得小心翼翼的,现在好了,来不来还要看有没有空,谁能忙成这样。
老韩:“别又重蹈覆辙。”
常丽娟用手肘捅他一下,“别乌鸦嘴了!”.
商时序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看着舒玉惊醒似地转过头,他这才过去,将一杯牛奶放到舒玉面前,在她对面坐下,“问吧。”
显然是听到对话了的,还不等舒玉开口,他道,“我总是有空的。”
舒玉被噎了一下,她小声道,“我就是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
“我们都要订婚了。”说完,他就垂下眼帘,一片阴影落在眼底,露出颇有些脆弱的神情,显得就有点可怜。
舒玉的良心微微动了一下,但很久又平静,她还是有点犹豫,“我前些天刚跟我妈妈吵过架,而且你们肯定说不来话。”
见了面说什么?就连何家俊也只去了一两次。
“我跟你能说得来话不就行了?总得见一面你的父母。”
如果舒玉跟妈妈关系特别差,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商时序连提都不会提,但是明摆着舒玉没打算这么做。
如果以后舒玉跟父母又吵架,他总还能从中斡旋,知道吵架的来龙去脉。
“有点麻烦,肯定会很累,而且你难道真的想跟我爸妈吃饭吗?你们根本没有共同话题……”
“很想去,”商时序道,“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想了解,你的家人当然也是,不是从那些被搜集来的资料上了解,而是从你的生活中。”
舒玉神情有些松动。
商时序再次加码,“你最喜欢的那本漫画剧情,我可以陪着你来一遍。”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舒玉红了脸,但到底是同意了。
原本是要在外边吃的,但老韩说要露一手,就定在家里吃了。
礼物是商时序置办的,他双手拎着满满的东西,一身西装,颇不相称,跟在舒玉身后,就很显眼。
进去的时候,老韩还在厨房里,听到声音带着围裙拿着铲子就出来去看女婿。
韩烟坐在客厅,是第一个迎上去的,看清舒玉身边的男人之后目瞪口呆,“妈呀!”
常丽娟在阳台浇花,没听到动静,“一天天的妈妈妈!离了你妈还能干什么?又咋了?”
等看到客厅的人后,常丽娟也想叫一声妈呀了。
因为何家俊,一家子都知道他那个公司的情况,当然知道公司老板是谁,这说出去也是外人羡慕的一环,能够佐证何家俊的工作是多么好,多么有前途,薪资多么高。
老韩头有点昏,脑子七扭八拐,也不知道回路怎么忽然联通了,心想难不成何家俊搬出来他家老板,让老板说项,既然劳动了老板,请他来吃顿饭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是有一点还想不通,他喃喃道,“公司老板还插手员工感情的事吗?”
要不还是说做生意的脑子灵活,商时序从这一句就知道了这其中的误会,他笑了笑,“爸妈辛苦,我来做饭吧。”.
韩烟:“是插足吧。”
舒玉:“我跟何家俊又没什么关系。”
韩烟:“他追你的时候可不知道吧?”
舒玉就很难继续为商时序辩解了。
“啧啧,”韩烟抱着胸,“活的男小三!”
然后缠着她继续问,“他家里什么样?有钱人家里真有私人飞机妈?”
舒玉:“反正我没看到。”她一边说一边给韩烟拆礼物,韩烟不敢自己拆,等着她给自己拆出来,一打开,韩烟就“哇——”一声。
舒玉把那个包递给韩烟。
韩烟不敢接,两只手张牙舞爪一阵,“姐,这个这个……最新款啊!”
舒玉不怎么了解这些东西,平时商时序也不会专门送她个包啊什么的,而是让人上门拿一堆给她挑,舒玉不耐烦挑的时候,商时序就替她挑,然后找服装师给她一口气搭配好多套放在衣帽间,珠宝手表包之类的配饰也是他给置办。
她连商时序买的什么礼物也不知道,中间问了一句,商时序就轻描淡写说把单子给林杰了。
韩烟开始抓耳挠腮。
到底是姐姐,舒玉一看就知道韩烟在想什么,“分手的话他不会管我要赔偿的。”
“真的吗?”
韩烟把脸贴在包上,嗅了嗅,感动道,“金钱的味道。”
“男人就得要这样大大方方的,我一辈子支持这个姐夫。”
舒玉有点好笑,“现在不说他男小三了?”
“什么小三,只不过你们两个人感天动地的爱情之间有一点阻碍而已,再说了你跟何家俊只是假结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晚饭一片其乐融融。
这个女婿出乎意料的优秀, 最挑剔的常丽娟女士也没找出什么不好的地方,身家先不提,光样貌就是一目了然的上等, 甚至连菜炒得也很好吃, 她吃了口商时序炒的虾仁,悻悻放下筷子,提了一下订婚是不是有点太快。
“你们两个这谈了才几个月, 再说了传出去对舒玉的名声也不好听, 邻居不得笑话。”
商时序并未一口答应,而是望向身边的舒玉, 就像是狼犬在寻求主人的许可。
随着他的视线, 其他人也跟着一块看舒玉。
舒玉正在啃一只鸡腿,她愣了下, 放下鸡腿,道,“都已经开始准备了, 花都订好了……”
她本来对此就没什么意见, 无可无不可的, 如果她妈有意见,好好说也就不办了, 但舒玉不高兴她妈说的话。
总是这样说。
“只是订婚而已, 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又没犯法又没违反道德,邻居怎么老是盯着我不放?”
“工作不好的时候笑话我, 没工作也笑话我,没有编制也笑话我,逢年过节何家俊不来吃饭也笑话我, 到底是哪个邻居一直不放过我?”
放在往常,母女两人又得吵一架,不过这次常丽娟学着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那么一说。”
老韩也出来解围,“你妈妈口直心快,但她说的话确实不对,以前也老说,老早就应该提出批评”又跟常丽娟道,“孩子把日子过好就行了,咱做父母的都得少掺和,你别老提这个。”
商时序道,“就当个休闲的宴会,没什么主题,大家一起聚聚,我们不请邻居,订婚的时间得找个好日子,到时候就我们两家人一块吃个饭。”
“我跟舒玉的感情,本来也不需要那些仪式。”
这个话题算是就此结束。
吃完饭,商时序在厨房刷碗,他的衣袖挽起来,露出小臂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
舒玉站在厨房门口靠着,她打了个哈欠,商时序将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放好,“困了?还有一件事,我跟……跟爸妈说完之后,我们就回去。”
“什么事?”
“爸妈可能担心的事。”他扯了张手帕擦干手,吻了一下舒玉的额头。
舒玉一下子清醒了,她埋怨似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爸妈都在客厅,你正经点。”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我知道,就只是一个额头吻。”
“还有什么事要说?”
商时序耸耸肩,“关于财产的问题。”
舒玉有些震惊,“什么?”
他并未回应,只是拉着她的手回了客厅。
客厅的三人收回视线,正襟危坐,商时序在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道,“爸,妈。”
他的态度很郑重,这么一叫,反倒让老韩跟常丽娟女士不自然了。
老韩觉得这爸妈叫的有点早,但商时序很明显有话要说,他识趣地没指出这个问题。
“无论我跟舒玉有没有结婚,我的一切都将属于她。”
很常见的情话,老韩在心里点评道,年轻的恋人在感情最炙热的时候总是爱说这些酸话的,也不能说撒谎,说的那刻总是真心实意,但少有人能一直停留在那刻。
不过他有点纳闷,这话私底下跟舒玉说说就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干啥,还没等再想点其他的,就听到商时序道,“我名下的一切都转让给她……”
老韩脑子嗡的一声,再次能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听到他说,“合同已经拟好了,现在签好,之后舒玉也有个保障……”
“等等!”还是舒玉最快反应过来,“我不要!”
“现在的钱就已经够我花了,足够保障我再活个三辈子,我不要那么多。”
之前商时序提过一次这件事,被舒玉含糊带过去了,她没想到他还没死心,这么执着于这件事,除了那些资金,还有股份跟房产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资产。
花都不知道怎么花,那么一长串数字,想想就吓人。
而且好沉重,一般来说有钱人家婚前都是要签婚前协议的,舒玉倒是没觉得商时序有那么小气,但他也未免大方过头了!
“为什么要全部给我,就算结婚再离婚,也是一人一半……”
“好,”商时序很快道,“那就先给你一半。”他没有提醒舒玉那是婚后财产,如果两人离婚,她只能分到婚后的收益。
他又取出另外一份合同,递给舒玉,显然是有备而来。
舒玉不接,“结婚之后再说吧。”
“你是我的妻子,理应同我分享这一切,只是提前几天签一份合同,享受这一切而已,我不想你总是分得那么清楚,你现在可以叫律师来查看这份合同。”
她仍旧不肯签,“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过多的钱也算是一种烦恼,舒玉认为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商时序收起合同,笑容变淡,两人的气氛之间有些僵持。
直到两人离开,下楼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
回家之后商时序细心地给舒玉的爸妈报了个平安,而他坐在沙发上,将手机随意放在一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舒玉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她凑过去,贴在他身侧,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你生气了?”
商时序很自然地将其握住,他低下头,习惯似地在她脸颊边亲了亲,道,“没有,只是使用金钱诱惑失败之后的一点气急败坏。”
“你之前诱惑的话,是百分百可以成功的,”舒玉道,“但你那时候到处撒钱,我那会儿已经从你手里赚到足够多的钱了。”
他蹙眉,“足够?”那么一点儿?
“对,足够,我花的很少,那些钱不仅能养我到老,还能解决以后我爸妈的养老。”
商时序听到她这话就蹙眉,舒玉顿了顿,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明天领证,你不高兴么?”
他叹气,“只是一张纸而已。”
如果放在之前,商时序肯定是会因此感到愉快的,他那时候并不在乎什么感情,用尽手段都只是想得到她,取代她的丈夫,同她结婚,好让那燃烧的欲望有些微缓解,
奈何那时舒玉对他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
“我最近一直在想该如何留住你,就只靠你对我虚无缥缈的爱么?那并不够,人的感情是会变得淡薄的,尤其你对我的爱意原本就不算厚重,你只是喜欢这幅皮囊,但我早晚有一天会老去,会变丑,早晚有一天你会看向那些年轻人。”
“你也终有一天不会再爱我,但只要你贪恋金钱,你就不会离开我。”
他的声音很柔和,“集团的那些股份,产业,房产,只要你拥有它们,你就不可能避开我,你仍旧需要我来替你处理,即便以后你同我感情变淡,同我分离。”
毕竟是商氏集团的股份,那些东西错综复杂,涉及的上下游产业跟公司也数目繁多,舒玉没接触过,仅仅靠她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到了最后,即便是虚情假意也好,她仍旧是要回到他身边。
“如果你想要钱就好了,我一直在设法将你享受的阈值提高,想把你的胃口养大,所有一切都给你最好的,让你离开金钱就没法生活,但你从来不在意这些。”
“你不会因为钱留在我身边,无论我给出任何东西,都没法讨你的欢心,你甚至还怕我。”
他自嘲地笑笑,“我越是急迫,越是想给你更多,你就越怕我。我真希望你只是想要我的钱,我会一直有钱,一直喂饱你。”
舒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没等她开口,商时序忽然道,“我为你设置了一个信托,”
“无论你离开还是留下,这都是你额外的保障。”
“其实你的外貌并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性格也有点霸道。”舒玉忽然道,她靠在商时序身边,大半体重都依靠在他身上,两只手握住他的一只手,仰起头去看他,“我更偏好文弱点的,有点薄肌的。”
当初碰到商时序心动其实只是因为他的肌肉跟漫画里的有点像,而且英俊是非常客观且毋庸置疑的。
“你不是我的理想型,我的意思是,你的外貌跟身材确实对我有一定吸引力,但是……”她停了一停,眼珠错开商时序的视线,拥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我不会跟不喜欢的人结婚。”
“我嘴不甜,不是很擅长说这些话,也总是逃避那种温情的氛围,因为感觉尴尬,我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很少说这种话,也很少主动亲你所以让你这样焦虑。”
舒玉深吸一口气,小声但清晰地道,“我、我爱你。”
她能感受到商时序的呼吸忽然停滞,肌肉紧绷,胸肌都变硬了,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烫得像是烙铁。
心跳停了一下,而后咚咚咚跳起来,世界仿佛都停止,耳边一片轰鸣,心跳跟血液流动的声音吵得要死,商时序想,不是在梦里。
也不是半推半就,懵懵懂懂,被他所蛊惑才说出口,她爱他。
商时序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亮得吓人,他俯身,吻上她殷红的唇,半晌才分开,一条黏腻的银线在两人唇齿间,商时序慢条斯理地将其抿进舌尖。
“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你更甜的了,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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