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川实弥率先冲了出去,风一样的身影眨眼便逼到两人面前,刀锋带着凌厉气势直斩而下。
伊黑小芭内瞳孔一缩,立刻判断出他的目标,低喝出声:“甘露寺!”
“是,伊黑先生!”
甘露寺蜜璃甩动手中的日轮刀,长鞭一样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韧又危险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不死川实弥的刀。
“锵——!”
刀身被绞住的同时,伊黑小芭内的身影从另一侧如同蛇般从令人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攻向不死川实弥。
“蛇之呼吸·二之型——狭头之毒牙!”
观看的剑士们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蛇柱好认真啊,竟然连呼吸法都用出来了。”
“因为恋柱在看吧?”
有人八卦,也有人担忧。
“风柱能不能躲开这一击?”
浅仓澪听着他们的议论,只觉得无奈。
说了是合作,合作!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完全忽略掉另一个人啊?
难怪主公说这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训练,在面临无限城那源源不断的鬼物的攻击下,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可他们现在却完全没有面临危机时寻求其他人帮助的意识。
浅仓澪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负担与责任更重了。
正想着,伊黑小芭内的日轮刀便被另一把墨蓝色的日轮刀挡下。
刀锋相撞,震开一圈清响。
和其他剑士不同,伊黑小芭内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因此并不意外。
只是他没想到,富冈义勇一击击退他之后,竟然没有趁势攻击,反而向甘露寺冲去。
甘露寺蜜璃的刀正绞着不死川实弥的刀,面对直冲面门的攻击,没有任何抵挡的手段,甚至躲闪都做不到,因为不死川实弥正向后用力,重心控制得很好,她没办法将对方拽动从而一起后退。
刚才对不死川实弥的束缚在此时反而变为了对自己的限制。
她无奈只能松开对方的刀,被迫后退,在空中腾挪躲开这一击。
第一轮交锋在极短的一瞬间里结束。
“你觉得谁会赢呢?炼狱君?”蝴蝶香奈惠对刚刚结束训练赶来的炼狱杏寿郎问道。
“富冈和不死川。”炼狱杏寿郎看清场中的局势后说道。
蝴蝶香奈惠一笑:“我也这么觉得呢。”
宇髓天元:“这不是很明显吗?”
柱们的判断出奇一致,让旁边偷听他们聊天的剑士们很不解。
“为什么柱们都这么说?他们不是平手吗?”
“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搞得我能看懂一样,要是能看懂我不就是柱了吗?”
浅仓澪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又看了眼场中的四人,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说是要好好合作,结果还是要偷懒吗?
而炭治郎在观察后有了些想法:“你们看,他们现在的站位其实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四人的位置,站位从一开始两两相对,变成了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站在中央,背靠着背,而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则被分到了两边。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站位看出局势的变化,有人依旧不解:“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这次不需要炭治郎解释,场中再次爆发的战斗给了他们答案。
“这样战场就被分割了。”不死川实弥咧嘴笑了一下,眼底锋芒毕露,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道,“一人一个。”
富冈义勇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同时冲出。
富冈义勇朝面前的甘露寺蜜璃攻击,不死川实弥则朝伊黑小芭内逼去。
原本的二对二在转眼间就被拆成了两个一对一。
而一旦被这样拆开,胜负便肉眼可见地开始倾斜。
不死川实弥攻势凶猛,伊黑小芭内灵活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被狠狠限制,只能疲于应对那不断袭来的刀光。
另一边,富冈义勇刀势沉稳,密不透风,哪怕甘露寺蜜璃的柔刀层层叠叠,环绕周身,也没有半点攻击的角度。
这样不行!必须和伊黑先生会和!
其他柱能看出的问题,甘露寺蜜璃自然也明白。
可她刚想脱身去支援伊黑,富冈义勇便挡在面前。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看似不动的身躯,却让甘露寺蜜璃不敢再往前半步。
伊黑小芭内看到被拦住的蜜璃,当机立断向后撤去。
“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岚!”
风暴在头顶汇聚,伊黑眉头皱起,这一击的威力他很清楚,硬碰硬的情况下自己绝对是吃亏的一方,可躲开之后会离甘露寺更远,之后更难找到会和的机会,那样无异于慢性死亡。
他只能转身正面迎上这一击。
不死川实弥的刀从头顶压下,沉重的力道让他膝盖一弯,但很快又撑起身体。
“嗯?这样看起来,虽然蛇恋两位柱没能占据上风,但也不至于输吧?”
看着两边焦灼的局势,有人戳了戳炭治郎,对这位明显更有脑子的同伴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我想胜负应该马上就要出现了。”炭治郎自信道。
话音刚落,场中局势便如同应和他一般骤然变化。
伊黑小芭内和不死川实弥短兵相接,根本无法分神,因此在身后的攻击到达时毫无防备地被踢飞,直到撞上已经破损的木墙才停下。
浅仓澪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样还像点样子嘛。
刚才虽然看起来四人分成两个一对一,但这场战斗终究不是真正的单打独斗,而能够阻隔甘露寺蜜璃的富冈义勇自然是要比她距离伊黑更近,因此这来自富冈义勇的攻击,甘露寺完全来不及赶上阻止。
看着距离比起之前更加遥远的蛇恋组,其他剑士们也大多悟了。
战局也在这一瞬彻底定下来。
不久后,不死川实弥抓住机会,刀锋压住伊黑小芭内。
另一边,富冈义勇也已逼得甘露寺蜜璃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地。
胜负已分。
周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掌声一下响了起来。
“太厉害了!”
“刚才那一下根本没看清!”
“这就是柱之间的配合吗?”
“真的好强!”
“甘露寺小姐和伊黑先生也很厉害啊!”
不死川实弥喘了口气,拉起伊黑后,转过头主动朝富冈义勇伸出手。
“没想到我们合作起来竟然也有默契这种东西,刚才那一击时机正好。”
富冈义勇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啪。”
另一边,伊黑小芭内快步走到甘露寺蜜璃面前,朝她伸出手。
“还好吗?”
甘露寺蜜璃脸一下红了,轻轻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我没受伤的,伊黑先生。”
浅仓澪抓住机会,看向面前那群明显比刚才认真许多的剑士:“看明白了吗?”
院中一下安静下来,另一边柱们也都看向她。
浅仓澪站在中央,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合作对你们来说是不必要的东西,甚至觉得寻求帮助是弱者的行径。”
几人露出羞愧的神色。
她继续道:“可是没有人是完美的,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你们眼中的柱也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但一个人的破绽如果能被另一个人弥补,那就不再是破绽。”
“鬼不会因为你们单打独斗很帅就放过你们,所以从今天起,我希望大家能更加认真地进行这项训练。”
院中的剑士们听着,神情都认真了许多。
一开始,他们的确觉得由一位不是柱的剑士来负责这种训练有些奇怪,甚至觉得没有太大必要。
合作而已,真的需要专门拿出来练吗?
可刚才亲眼看见四位柱的战斗后,这种想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原来同样强的人,彼此配合与各自为战差别会这么大。
炭治郎站在人群里,看着前方的浅仓澪,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是她负责这一部分。
不是柱,却依旧被主公安排来负责柱训练,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偏私,而是因为除了浅仓师姐,鬼杀队里真的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了。
鬼杀队绝大多数任务都是分派给单独的剑士,很少会有必须多人配合的场面。
也正因如此,大家平时思考的都是如何让自己变强,不会有人去想要怎么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战斗,更不会去想怎么更好地帮助他人战斗。
可浅仓师姐不一样,从很早以前开始,她的剑技里就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而不只有自己。
炭治郎想到这里,嘴角扬了起来。
不愧是浅仓师姐。
这时,浅仓澪抬手拍了拍。
“我就不多说了,训练正式开始。”
院中的气氛一下变了,剑士们立刻动了起来,按照安排两两组队,木刀碰撞声很快就在院中接连响起。
而就在鬼杀队剑士们如火如荼训练的时候,无限城里也少有地热闹了起来。
空旷诡异的空间层层叠叠,木门、长廊与台阶交错悬在四面八方,琵琶声轻轻回荡。
童磨坐在地上,托着腮,一脸无聊。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扇,看向不远处的黑死牟。
“黑死牟阁下,你说无惨大人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黑死牟双膝合拢,端坐在旁:“大人的心思,不容我等揣测。”
“好无聊的回答啊。”
童磨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而去骚扰另一边的猗窝座。
“猗窝座阁下,你说呢?”
猗窝座皱起眉:“除了我们,其他上弦都被鬼杀队斩杀,无惨大人肯定很生气。”
童磨闻言,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诶呀,那怎么办呢?都怪他们太弱了。”
“是啊,他们实在太弱了。”
阴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落在众鬼头顶。
高处,鬼舞辻无惨垂眼看着他们,神情阴冷。
他想起累死的时候,那时他觉得下弦实在无用,除了魇梦,其余下弦都被他亲手处置了。
那些鬼的死活他从来都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的血才勉强爬上那个位置。
只要他愿意,多少个下弦都能再造出来。之所以一直没有大张旗鼓地做这种事,不过是担心那些鬼数量一多,万一找到摆脱控制的办法,到时候会聚在一起反抗自己。
毕竟那些鬼会觉醒什么样子的血鬼术他控制不了,或许就有针对他的血鬼术诞生呢?
可现在出问题的却不是下弦,而是上弦。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接连损失了三个上弦,这可是过去千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真是没用。”
无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他的心底再次生出了和当初处理下弦时一样的念头。
杀掉他们,无用的东西留着也只是碍眼。
但这次他克制住了。
上弦和下弦不一样。下弦那种货色,只要灌注血液再多吃些人,总能堆出几个像样的成品。
上弦却不是这样,到了这个程度,除了血液,做鬼的天赋同样重要。
若是现在除掉童磨或者猗窝座,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必能有合适的补充。
在他的视线下,最先开口的是黑死牟。
他低下头:“属下失职。”
猗窝座也随之开口:“是我没能及时解决掉敌人,请无惨大人责罚。”
童磨抬起手合在胸前:“真是抱歉呢,无惨大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们太不争气了。”
无惨看着他们,神色没有半点缓和。
童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压迫一样,继续笑着说道:“不过,那些鬼杀队的人最近似乎有些奇怪。”
“在外面活动的剑士少了很多,像是都聚在一起了。说不定他们在准备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要不要稍微探查一下?”
无惨对这件事没有多少兴趣。
鬼杀队在做什么,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真正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件——
摆脱那时刻威胁自己生命的束缚。
其他一切都不值一提。
因此,听完童磨的话后,他只是冷淡地说道:“随你,我会让鸣女协助,但不要再让我听到有哪个上弦因为大意被除掉的消息。”
他说完便离开了,似乎只是把他们叫过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随着他的离开,压在众鬼头顶的沉重气息也跟着散去。
猗窝座眼神奇怪地看向童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因为我已经有一周没见到澪酱了啊,当然要去找她。”童磨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自从找到她之后,这可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到她。”
“……无聊。”
猗窝座懒得再和童磨多说一句,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没入层层叠叠的廊道之间。
童磨看着他离开,唇边笑意不减,手里的扇子轻轻晃了两下。
黑死牟六只眼睛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你也觉得他们的举动异常?”
童磨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诶?异常吗?我只是想找澪酱而已。”
黑死牟没有与他争辩,安静看了他片刻,随后淡淡开口。
“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好啊。”童磨笑着应下——
鬼杀队,浅仓澪负责的集训地。
院中木刀相击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两组剑士正在院中对练着,突然,场中局势一变。
一名剑士抓住善逸露出的空隙,挥刀就朝他冲了过去。
善逸脸色一白,可还没等那一击落下,一道身影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
“砰!”
狯岳抬脚,毫不客气地把朝善逸攻击的人踢飞了出去。
那人狼狈地摔向一旁,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狯岳已经转身,木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他的搭档。
对方匆忙抬刀格挡,但很快木刀便被震开,人也跟着踉跄后退。
狯岳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紧追过去,木刀再次压下,直接终结了这一场比试。
他收起刀,脸色冷淡,连看都没看那两个落败的剑士一眼。
善逸一脸感动地扑了过去:“师兄!你果然还是会保护我的对吧!我就知道你——”
狯岳脸色一黑,身体向侧边一闪。
善逸扑了个空,差点脸朝地摔下去,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后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他。
狯岳嫌弃地啧了一声,没有理他,抬眼看向檐下。
浅仓澪正站在那里看着院中的训练。
狯岳心里烦躁起来。
这种训练根本没有意义,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带着善逸这种拖油瓶,不但帮不上忙,还只会碍手碍脚。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他出手,这家伙恐怕已经躺下了。
所谓合作,不过就是让强的人替弱的人收拾残局。
累赘就是累赘,不会因为换个说法就变得有用。
这道带着恶意的不满视线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连旁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可对于浅仓澪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她看向狯岳时,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一脸不耐地拎着善逸的后领往旁边走。
狯岳冷声道:“去找下一组。”
“诶?现、现在就去吗?我觉得我还需要再休息一下。”
“闭嘴!”
月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确定不用我之前说的办法?”
浅仓澪看着狯岳:“我先试试吧。”
说完,她穿过正在训练的剑士,径直朝狯岳和善逸走去。
“狯岳。”
听见自己的名字,狯岳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浅仓澪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狯岳身上,随后看向旁边一脸惨兮兮样子的善逸。
“善逸,你先暂时跟炭治郎一组。”
善逸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样:“真、真的吗?!太好了!”
他立刻转身去找炭治郎,脚步轻快。
狯岳师兄的确很厉害,他很崇拜这样的师兄,但跟他一组真的太折磨了,根本学不到怎么和其他人合作。
相比之下,炭治郎就温柔太多了,跟他一组肯定不会被批评地体无完肤。
他快步走到炭治郎身边,但炭治郎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正望着另一个方向出神。
善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浅仓澪和狯岳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看什么呢?”他抬起手,在炭治郎眼前晃了晃。
炭治郎回过神,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他似乎闻到了一点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嫉妒。
而且,那味道好像就是从善逸的师兄身上传出来的。
另一边,浅仓澪带着狯岳去了旁边安静些的屋子。
她端坐在桌前,伸手取水,温杯,举手投足间和黑死牟有七分相像。
可坐在对面的狯岳完全没有欣赏茶道的心情。
“你找我来做什么?”他语气生硬,态度很不客气。
在他看来,浅仓澪不过是运气好被主公看中,不然的话根本轮不到这么一个不是柱的人来教他。
她根本不配教他。
自己早就该成为柱了,只是一直没有遇到下弦而已。
反倒是她,明明遇到过两次下弦,最后却都没杀掉。
没用。
浅仓澪当然看得出对方对自己的排斥和不耐,甚至还有不屑,狯岳也没掩饰。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试探着用两人共同认识的人打开话题:“桑岛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狯岳随口答道,“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些,那我先回去训练了。”
他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第102章
浅仓澪见他起身要走,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狯岳又坐了回去,虽然没有抱怨,但眉眼间满是不耐。
浅仓澪在心里飞快想了想,试着找了个新的话题。
“那……训练上呢?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
狯岳的回答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延伸话题的余地。
但浅仓澪看得很清楚,他只是根本没把这项训练放在眼里而已,并不是真的毫无问题,光是她刚才看见的漏洞就已经有很多了。
善逸在和他一组的战斗里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但这并不是因为善逸弱到完全派不上用场,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机会发挥。
他习惯或者说只相信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这样的做法在面对一个两个敌人的时候的确有用,甚至更加高效,可要是敌人变成十个,一百个呢?
如果还是按照他刚才那种打法,只会把自己活活累死。
浅仓澪看着面前这个完全没有要和自己沟通意思的人,心里不免有些气馁。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打算放弃对方。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熟,又或者是这段时间训练太辛苦了,狯岳才会没有心情和她说这些。
没关系,她想,之后还有时间,等熟悉一些再尝试也不迟。
狯岳见她久久不说话,皱着眉问道:“没别的问题要问的话,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这一次浅仓澪没有再拦他。
门被拉开,又很快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悠悠响起:“吃瘪的感觉不好受吧?”
浅仓澪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努力一次吧。”她低声道,“之后如果再没有用,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吧。”
月有些惊讶:“你竟然真的愿意?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固执下去。”
之前虽然听澪说过,这只是一次尝试,如果狯岳真的无法拯救,那就放弃,按照原本的办法来。
可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澪不愿意的托词,哪怕到了最后,这孩子大概也还是不会真的选那条路。
虽然月并不觉得利用别人有什么不对,但她心里也已经默默接受了那个结果,想着大不了用自己刺激无惨,没想到澪竟然没有她想得那么执拗。
浅仓澪起身推开门,走到檐下,透过先前被撞破、还没来得及彻底修好的木墙,看向另一边正在训练的众人。
院中木刀碰撞声一阵接一阵,香奈慧正和杏寿郎比试,来找哥哥的千寿郎在不远处为哥哥加油,伊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和旁边的甘露寺小声交谈着什么,还有……
她躲开富冈义勇看过来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轻声开口:“我不希望看到大家死去,哪怕……会因此牺牲其他人。”
“最完美的结局当然更好,但事实上,事情的发展总是会伴随着各种意外,所以如果必须要选择,我肯定会选择伤害更小的方案。”
抱歉,她在心里对着不知道谁低低说了一句,我是如此自私的人。
月没有出声,没有赞同或否认,但眼中满是欣慰。
她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看来澪比自己想得还要坚定,之后就算自己离开,也不用太担心这孩子会因为心软而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
接下来的几天里,浅仓澪不着痕迹地增加了和狯岳的接触。
有时是在训练结束后关心一下,有时是在分组时刻意把他和自己安排在较近的位置,还有时是看见他独自待着的时候,走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可这样做的效果几乎等同于零,狯岳的态度始终没有变化。
他依旧冷淡,依旧不耐,也依旧没有把合作训练真正放在心上。
在狯岳即将离开前往下一位柱的训练场地的前一晚,浅仓澪低头看着分到自己手里的巡逻名单,指尖点在自己旁边的名字上。
和她分在一组的人正是狯岳。
她去了,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夜深后,便是巡逻的时候。
以往这些是由隐负责,那是一些不能或不愿意战斗,但依旧想为鬼杀队付出的人,主要负责后勤。
但在柱训练开启后,主公将这些交由正式的剑士负责。
浅仓澪和狯岳沿着小镇外侧的山路往前走,脚下是被夜露打湿的泥土,踩上去有些泥泞。
两旁树木高高立着,枝叶交错,把月光切得零碎,只在地上落下斑驳的浅影。
风从林间穿过去,带起细细的沙沙声,偶尔还有不知名的虫鸣从更深处传来。
在白天,这样的安静令人舒适,但在夜晚却多了一些阴森,像是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浅仓澪提着灯,走在狯岳身侧半步的位置。
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地落在前方的山道上。
狯岳一路都没说话,神情冷淡,视线只落在前方,像是身边多个人少个人都没区别。
浅仓澪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道:“秋天到了,最近天气开始变冷了。”
狯岳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浅仓澪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这样对我们来说,白天的训练就没有那么辛苦了,夏天温度太高,之前在香奈慧那里看到不少中暑的剑士。”
她又随便找了些日常的话题,但狯岳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浅仓澪轻咳了一声:“没有想说什么,只是巡逻太无聊了,随便聊聊。”
狯岳收回视线:“没什么好聊的。”
浅仓澪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都已经开口了,现在停下只会更尴尬。
她想起自己之前从善逸还有桑岛爷爷那里听过的一些事,刻意避开了呼吸法、训练之类容易让他不快的话题,只继续聊着轻松的日常话题。
“我听善逸说,你小时候很会爬树?”
“那家伙连这种事都说?”
“他还说桑岛爷爷以前总嫌他动作太慢,让他多向你学习。”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但他说起关于你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浅仓澪看了他一眼。
她本意是希望狯岳看到有人在意他,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但这似乎起了反作用,狯岳的眼神更冷了。
他讨厌别人总把自己和善逸那个废物放在一起说,就好像他们是一个层次的人一样。
“你觉得我和善逸谁更强?”他怀着恶意问道。
虽然不确定,但他觉得浅仓似乎想要和他打好关系,那她会怎么回答呢?选择讨好自己,还是哄着那个废物?
他第一次期待起浅仓澪的回答。如果是自己,明天他一定会和那个胆小鬼说这件事,到时候又会哭啼啼的吧?
山路转过一道弯,前方的树木更密了。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还有隐隐约约的腐叶味道。灯火照不到太远,前方只剩一团团沉沉的黑。
浅仓澪看着那团黑暗,淡淡道:“当然是你更厉害。”
狯岳盯着她看了两秒,判断究竟这句话是真是假。
浅仓澪神色不变:“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现在已经是甲级剑士了,善逸才丙级。”
狯岳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点。
“那和水柱他们比呢?”
这一次,浅仓澪真的卡住了。
狯岳一看她这反应,唇角顿时扯出一点冷笑。
“果然,在你们眼里,我这种人当然没法和那些柱比。”
“可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子偏心,我一定会更强。”
浅仓澪皱了下眉,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桑岛爷爷连她这个本来是水之呼吸的剑士都愿意认真教导,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弟子有偏向?
刚想开口,狯岳已经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善逸那种废物,什么都不会只会哭,遇到鬼只想着逃跑,雷之呼吸学了那么久还是只会一之型,偏偏老头子一直护着他。”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总有人替他说话,看着就让人火大。”
“这种人凭什么——”
他眼中划过一丝恨意,但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还是跟善逸关系不错的人,立刻停了下来。
狯岳转头去看浅仓澪。他本以为会看到那种熟悉的眼神,厌恶的,否定的,甚至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那些知道自己不会一之型的人一样。
可没有,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什么都能包容的态度,他刚才才会不小心说那么多吧。
狯岳正想着,下一瞬——
“闪开!”
浅仓澪忽然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狯岳猝不及防下向后踉跄了两步,眉头立刻皱起,刚要开口质问她发什么疯,眼前却有一道寒光贴着鼻尖狠狠划了过去。
“嗤——”
风声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点刺痛。
狯岳瞳孔一缩,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鬼的利爪。
如果不是浅仓澪刚才把他推开,他现在已经被击中了。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是因为鬼,而是因为自己刚才竟然分神到没注意到这种东西靠近。
这种失误太难堪了!
还没等浅仓澪提刀追上去,狯岳已经羞恼地冲了过去。
“滚开!”
刀光猛地劈下。
那只鬼才刚落地,脖子便被狠狠斩断,头颅滚落在地,身体也很快开始崩散。
夜风吹过,鬼的残躯一点点化成灰,飘散在地上。
浅仓澪没想到竟然真的会遇到鬼,还是这种隐匿能力极强的鬼,刚才如果不是月的提醒,她差点也没注意到。
“竟然已经有鬼到离小镇这么近的地方,看来那边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她在脑中低声说道。
月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淡淡道:“狯岳在生你的气。”
浅仓澪朝狯岳看去,一开始她不相信,自己明明救了他,怎么会对自己生气?要生气也应该是对鬼吧?
她怀疑月是不是看错了对方生气的对象,可她很快发现,月是对的。
狯岳眼中并没有半点被帮助后的感激,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难堪,还有一丝对她的愤怒。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正在消散的鬼,握刀的手越来越紧,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恼火。
明明他更强,明明这种鬼他随手就能杀掉,偏偏是自己看不起的人要比自己先发现。
刚才的帮助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有多无能。
羞耻和不忿混在一起,连带着面前的浅仓澪都让他觉得刺眼起来。
为什么要帮他?他根本不需要!
【不是吧? ? ?人家救了你,你还生气? 】
【我真的服了,这什么态度啊】
【澪好心帮忙,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
【狯岳果然还是狯岳……】
浅仓澪看到这些话,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
这还是第一次她帮了别人反而被对方记恨,一时间她竟有些无措。
月冷笑了一声:“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想救的人。”
“有些人会把帮助当成善意,也有些人只会觉得那是在羞辱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看好他了?”
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深深看了狯岳一眼,又在他抬头看过来之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轻声开口。
“这里解决了。”她提起灯,“我们继续巡逻吧。”
天边泛起白光的时候,巡逻结束了。
夜色一点点退去,远处的山脊被晨曦勾出一条淡白的边。
树梢间残留的冷意还没有散尽,草叶上挂着薄薄的露水,踩过去时,裤脚都会沾上一层湿意。
早起的鸟雀偶尔叫两声,又被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压过。
和浅仓澪道别后,狯岳快步朝自己在小镇中的临时住处走去。
因为昨晚被分配了巡逻任务,他白天可以暂时不去训练,现在正要去休息。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他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想尽快和浅仓澪分开。
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昨晚到底有多蠢。
浅仓澪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一点点升起,照亮她脸上复杂的神色,却没有追上那道走得太快的身影。
狯岳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她眼中的告别之意。
他沿着回住处的路往前走。四周已经慢慢有了人声,远处的院墙后还能听见木刀碰撞的动静,想来另一边的训练已经快开始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墙之隔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
“那个……你说的是真的吗?”
狯岳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是主公的孩子?好像是叫……产屋敷辉利哉?
第103章
狯岳对别人的事情一向没有兴趣,更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关心那些和自己无关的对话。
可就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院墙另一边属于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你说,你见到过一种蓝色的彼岸花?”
狯岳脚步一顿。
蓝色彼岸花?彼岸花这种东西不是只有红色的吗?蓝色?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品种?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墙边,侧过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墙那边很快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像是刚跑完步似的。
“嗯,那还是我小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看过一次,很漂亮。”
狯岳听出这是灶门炭治郎的声音,那个总跟在那个废物身边的家伙。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炭治郎继续说道:“那个花就在我家附近的墓碑旁边,听母亲说,那是曾经的恩人,继国缘一的妻子的墓,不过那个花很特殊,只在白天开花。”
“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吧?从来没有听说过彼岸花有蓝色的。”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怀疑。
炭治郎似乎有些急了:“真的!你不相信的话我带你去看!”
“好啊,不过得等几天,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先帮他分担训练的事情。”
两人说定后,脚步声一点点朝着墙外靠近。
狯岳目光闪了闪,立刻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院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产屋敷辉利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炭治郎:“谢谢你的配合。”
“没什么啦。”炭治郎连忙摆了摆手,“不过为什么突然让我过来说这些话?”
“还有,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家附近有蓝色彼岸花?”
刚才时间紧张,他一路跑过来根本没机会细问,现在事情结束,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家附近的确有那种花,但就连他自己也只有小时候跟着母亲去祭拜那座墓碑的时候见过一次而已。
这种事,鬼杀队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装作不经意地故意让善逸的师兄听见?
产屋敷辉利哉摇了摇头:“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但这是我们对付鬼王的最重要的一环。”
他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炭治郎的手,仰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你的朋友,我妻善逸。”
炭治郎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从这张尚且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主公的影子。
“我明白了。”他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郑重点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辉利哉听完,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另一处安静的房间内,产屋敷辉利哉在父亲对面端正坐好。
“就是这样,父亲,我和炭治郎已经按照计划让狯岳知道了那件事。”
“辉利哉,做得很好。”产屋敷耀哉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
坐在一旁的产屋敷天音俯下身,摸了摸辉利哉的头。
“辛苦了。”
产屋敷辉利哉原本还端正坐着,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得到父母的夸奖后脸上的矜持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唇角忍不住上扬,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等他走后,一直坐在旁边的浅仓澪看向产屋敷耀哉。
“主公大人,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最好的可能,当然是无惨知道花开在白天后,在接近日出的时候现身。”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那样的话,我们只要能拖住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解决掉他。”
“即便他可以躲进你说的鸣女的无限城里,也无非再多解决掉一个鬼而已。只要鸣女死了,无限城消失,他就不得不暴露在阳光下。”
“但是……恐怕不会这么顺利。”浅仓担忧道。
“的确。”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那样的话,就要进行第二种方案了。”
从产屋敷宅邸走出来的时候,浅仓澪还在思考他刚才的话。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澪。”
浅仓澪脚步一顿,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她回过头,站在不远处的人正是富冈义勇。
她看着他,脸上扬起笑容:“义勇师兄,你也是来找主公的吗?”
“不是。”富冈义勇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浅仓澪眨了下眼,“是有什么事情吗?”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要一起散步吗?”
浅仓澪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他是有什么必须说的正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邀请。
“……好啊。”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人并肩沿着小镇的道路缓缓走着。
最开始浅仓澪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在熟悉的气息中放松起来。
即便两人之间现在有着一些无法说出口的隔阂,但义勇师兄依旧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最想要保护的人。
两人慢慢往前走,最后走到了桥上。
桥下的水流很缓,阳光落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几只鸭子正挤在一起慢吞吞地划着水。
有两只并排游着,脑袋时不时碰一下。还有一只像是想挤进中间,结果被旁边那只用翅膀拍开,不服气地绕着它们转了一圈,最后又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浅仓澪低头看着,发现它们好像比之前胖了不少。
不过这也正常,最近鬼杀队里的剑士们几乎都被召集回来,小镇里的人一下多了不少,来桥边喂它们的人自然也跟着变多了。
富冈义勇见她眼中多了笑意,放松了不少。
“澪。”
“嗯?”
“你最近……”他顿了顿,“似乎总是在找狯岳。”
“你是喜欢他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他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浅仓澪怕他误会,慌乱地解释道。
说完才发现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耳尖慢慢热了起来。
“具体原因我不能说,总之是有必须那样做的理由。”她小声道,“而且之后都不会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富冈义勇的笑声,她抬起头,对方那双平时总显得安静冷淡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她的呼吸一下乱了,大脑发出警报,催促她赶紧逃离这让自己无法保持理智的环境。
可才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浅仓澪回过头。富冈义勇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澪,那天我——”
话才刚起头,浅仓澪已经抬起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我知道的。”她轻声说道,“所以不要道歉。”
“我只是……还没有过我心里的那一关”
“回头见吧,师兄。”
她朝他笑了笑,接着转身逃一样地跑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直到跑出很远,她才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
“这算什么?落荒而逃?”月调侃道。
浅仓澪实在无法反驳,只能假装没听见。
之后的几天小镇里一直很平静,白天大家辛苦训练,晚上大多累得倒头就睡。
但这一晚,甘露寺蜜璃的家里格外热闹。
屋里点着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西式圆桌上,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糯米团子,樱饼,栗羊羹,还有刚泡好的茶,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甘露寺蜜璃捧着脸,看着满桌甜点开心道:“大家快尝尝,这个栗羊羹特别好吃!”
浅仓澪闻言伸手拿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
“真的很好吃。”她弯起眼睛,“甜度刚刚好。”
蝴蝶忍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甘露寺准备的茶会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嘿嘿。”甘露寺蜜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又看向蝴蝶香奈惠,“香奈惠也尝尝这个!”
“好啊。”蝴蝶香奈惠笑着应下,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屋里的气氛轻松又温暖,和白天训练场上那种紧绷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样的环境让蝴蝶香奈慧放松下来,生出一丝困意。
“香奈慧,你还好吗?”甘露寺蜜璃看到她面露疲惫,担忧道。
蝴蝶香奈慧不希望妹妹担心,摇了摇头,但木漏的话却暴露了她。
“没办法,最近受伤的剑士太多了。”木漏苦兮兮地说道,“柱训练一开始,大家受伤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蝶屋那边每天都忙得停不下来,工作量爆棚。”
说着,她转身抱住浅仓澪的胳膊,把下巴往她肩上一搁。
“澪,我快不行了。”
浅仓澪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辛苦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木漏长长叹了口气,接着一脸哀怨地看向身旁。
“你真的不能来帮忙吗,珠世?”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穿着一身紫色和服,姿态端正,神情温柔,只是看起来有些局促,看起来还不适应和一群鬼杀队的剑士在一个空间内。
珠世闻言脸上多出一丝歉意:“抱歉,我和忍小姐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暂时没有时间。”
木漏也知道她们最近在忙大事,只是随口抱怨一下,很快就和大家讨论起下一个话题,只有珠世依旧在盯着她。
木漏……竟然真的是鬼。
珠世有些恍惚,最初收到产屋敷耀哉的邀请时,她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鬼和人类和谐相处?甚至还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生活,一起工作?这种事在她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太荒谬了。
可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鬼杀队的主公如果想杀她,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这种方式把她骗过来。
为了消灭无惨,为了复仇,她最后还是赌了一把。
而来了之后,她看到的东西比信上写的还要难以置信。
到达蝶屋的第一天她就见到了木漏。
木漏是鬼,这一点她不可能认错。
可这只鬼竟然穿梭在受伤的剑士之间为他们包扎,治疗,还时常像现在这样毫无遮掩地坐在人群里和人类说笑。
更让珠世惊讶的是,周围那些鬼杀队的剑士对她的存在也没有半点排斥或厌恶,甚至连戒备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普通的家人。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鬼和人类也能这样相处。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对这里的防备心少了很多。
既然连鬼都能这样自然地待在这里和人类一起治病救人,那么鬼杀队主公对她说的话或许真的不是谎言。
之后和蝴蝶忍的合作也比她预想中顺利很多。
但这不意味着她的生活因此平静,因为她被告知了一份血液的特殊性——
可以摆脱无惨的控制,也可以让鬼不再对人类的血肉产生克制不住地食欲。
彼时的她手止不住地颤抖,震惊到失语。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自己能摆脱无惨的控制,是因为千年前继国缘一重创了无惨,在那之后她才终于找到机会一点点调配药剂,彻底斩断了那份束缚。
这绝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千年来或许只有她成功了。
珠世自己也尝试过制造不需要吃人的鬼,愈史郎就是她唯一成功的例子。
即便如此,愈史郎依旧需要靠人类的血液。
可这份血竟然能轻轻松松做到甚至超越这一切,除了神迹,她简直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为了研究,珠世亲自喝下了那份血液样本。
虽然对她这种已经吃过人的鬼来说效果并不明显,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点身体上的变化。
那一刻,珠世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细小的水痕。
可她立刻抬起手擦掉眼泪,然后低头继续记录身体的变化。
之后她反复整理、对照,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因为身体已经不再需要依靠血肉提供能量,自然也就不再渴求。
至于究竟是什么代替了血肉成了新的能量来源,她还没有研究出来。
就在她思考接下来怎么进行下一步研究时——
“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不死川实弥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冷风和杀气。
屋里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蝴蝶忍皱起眉:“怎么了?”
“巡逻的人出事了,有人被鬼杀了,还有……”不死川实弥顿了一下,“狯岳失踪了。”
“而且刚才来的路上我抓到了这个,似乎是鬼的一部分。”他抬起手,露出掌心捏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球,安静躺在不死川实弥掌心里,表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瞳孔中央刻着字,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感。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浅仓澪脑中一段久远的记忆苏醒,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鸣女,那个在无限城中与她有过短暂相处的鬼。
这是她的血鬼术,浅仓澪见过她施展血鬼术的样子,无比确定。
“一定要把这个收好。”她严肃道。
“好。”不死川实弥没有问原因,直接将那只眼球仔细收了起来。
至于狯岳,在浅仓的暗示下,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第二天,无限城。
层层叠叠的长廊、木门、楼梯与房间交错悬浮,四面八方都没有尽头。琵琶声从不知何处传来,空间也随着那琴音无声变化。
经历了一天的折磨,终于转化成功的狯岳跟在黑死牟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眼中满是惊讶。
这里就是鬼的世界?
诡异,庞大,深不见底,还有根本数不清的鬼。
狯岳心底那点最后的动摇彻底消失了,甚至生出些隐秘的得意。
果然,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鬼杀队根本不可能赢。
人类再怎么挣扎,也根本无法和这样庞大的存在相比。
为了活下去,选择鬼的一方才是正确的。
直到黑死牟停下,他才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站着一只鬼,他不知道那是谁,但只一眼,后背便窜起一股寒意。
绝对不可能战胜他!脑中不断响起警报,他立刻跪了下去,
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能踩死的蝼蚁。
他的额角很快渗出冷汗,顺着脸侧一点点往下滑。
无惨会过来,只是因为黑死牟难得转化了一个人。
他随意扫了狯岳一眼。有一点天赋,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于是他很快失去兴趣,收回视线冷淡开口:“记住,你的任务是寻找蓝色彼岸花。”
话落,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蓝色彼岸花?鬼王要找的竟然是蓝色彼岸花?
狯岳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幸运,恰好在前几天知道蓝色彼岸花的位置。
只是在他要说出这个情报的时候,桑岛慈悟郎的身影突然在脑中闪过,对他露出失望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事?”无惨停下脚步。
“我……”狯岳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第104章
他低着头,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
过于专注的情况下,一丁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还在思考着见不得人的东西的情况下,狯岳直接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他扭头,映入眼帘的是童磨那张带着笑的脸。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哦~”
狯岳脸色瞬间变了,背后一下冒出冷汗。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鬼和鬼之间那清楚到残酷的阶级差距。像他这种刚转化成功的鬼,在这些上弦面前根本连遮掩思想的资格都没有。
他很倒霉,如果只有黑死牟和无惨在,这两个鬼都没有兴趣去听他脑子里那些细碎又肮脏的念头,这些小心思自然可以成功隐藏,可偏偏童磨也在,还对他这个由剑士转化成的鬼有很大的兴趣。
无惨的目光冷冷落下:“他在想什么?”
童磨像个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脸上笑意灿烂。
“无惨大人,他说他知道蓝色彼岸花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无惨为中心,气浪猛地翻涌开来。
空气发出细微的震颤,周围的长廊与门扇都在转瞬间被尽数摧毁。
狯岳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撕裂开,皮肤出现道道血痕。
紧接着,他的头被单手抓住,五指陷进发间,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捏碎头骨。
“啊——!”
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
脑袋差点被活活捏爆的疼痛甚至不是最难以忍受的,更痛苦的是意识深处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一样。
记忆被粗暴翻动,狯岳疼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他不敢挣扎,只能任由对方粗暴地翻看自己的记忆。
很快,无惨便从那混乱的画面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院墙另一边,产屋敷辉利哉和灶门炭治郎的对话,蓝色彼岸花,继国缘一妻子的墓,只在白天开花等等,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松开手,狯岳失力地伏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和鬓角全是汗珠,脑子里还满是被强行翻看记忆后残留的钝痛。
无惨无视他的惨状笑了起来。
“蓝色彼岸花……原来如此,原来在那里!”
一千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绝对不能错过!
他迫不及待就要离开,眼中不只是这千年夙愿即将达成的欣喜,还有一丝恐惧。
狯岳的记忆里,那两个人提到过之后会过去,这个之后具体是什么时间完全不确定。
若是那朵花被那些人提前摘下,或是被他们做了别的什么,他很有可能与这唯一的机会失之交臂。
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赶过去!
黑死牟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件事,但还是开口阻拦道:“这件事会不会太顺利了,无惨大人?或许是一个陷阱。”
不等无惨说话,狯岳顾不上头还在痛,立刻急声开口:“不是陷阱!”
“无惨大人,请相信我!”他表现得急切又忠诚,“那些话真的是我无意间听到的,他们不知道我就在墙外,不可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经过刚才那一遭,狯岳已经清楚这位鬼王的性格,如果真的被怀疑成卧底就完了!
无惨对他并不信任,但还是去了,因为他信任自己对鬼的掌控,信任自己绝不可能输给那些鬼杀队的人,即便这真的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夜色沉沉,山间一片寂静。
灶门家的旧宅安静地坐落在林间,屋檐下挂着的木牌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声响。
院子里的地面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太多枯叶,门前的石阶也没有被杂草完全淹没,连木廊边角都看得出被人修整过的痕迹。
看得出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但依旧有人定期过来打扫照看。
无惨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座房子。
他对这里有一点印象,但不深,如果不是那个花扎耳饰,他甚至完全不记得曾经来过这里。
也对,这里和那个男人有关,那拯救自己的解药在这附近也很合理。
虽然急切,但他没有选择立刻去找那个墓碑,黑死牟的话终究对他有所影响。
他扫过四周,将这片区域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鬼杀队剑士,也没有找到任何异常,这里就像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头。
看来是黑死牟多虑了,他想,鬼杀队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剑士会被转化成鬼?又怎么可能刻意说给他听呢?
找到墓碑的时候,距离天亮已经只有一个小时了。
无惨一步一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座墓碑上。
月光落下来,映照着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那几株杂草。
没看到心心念念的蓝色彼岸花,无惨有些心急,但也记得这只是还没到时间的关系。
等待总是无聊的,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脑中不免闪过曾经的那段记忆。
四百年前的他远没有现在这么收敛,夜晚常常出门作乐。
可这一切都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后毁了。
继国缘一。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中燃烧的怒火甚至压过了手中赤红的赫刀。
明明只是一个人类,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挥出上千刀。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自爆,让一些残存的肉块成功逃走,自己的生命早就终结了。
不,无惨嗤笑,那家伙绝对不是人类,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该拥有的力量。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把刀落下时的样子,记得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记得自己身体被斩开的瞬间,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何为恐惧。
那种濒死感被烙印在每一处血肉里,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没能消失。
突然,胸口传来被贯穿一样的疼痛。
无惨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幻痛。
又是缘一留下的阴影,他想,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一战后,只要想起那个男人,身体偶尔就会生出这种令人厌恶的错觉。
可下一瞬,他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什么幻痛!
他低头看着破胸而出的拳头,身后传来的血鬼术的气息让他立刻意识到有人正在用血鬼术隐匿身形,藏在他身后极近的位置。
“给我滚出来!”
他瞬间暴怒,血肉扭曲生长,化作锋利又可怖的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狠狠扫了出去。
“砰——!”
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骤然传来撞击声。
一道身影被那一击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树皮碎裂,枝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随着这一击落下,原本维持着的隐匿血鬼术也随之失效。
月色下,珠世的身形显露出来。
她唇边溢出血迹,紫色和服也被划破了几处,但她都不在乎,只抬起头死死盯着无惨。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憎恨。
“鬼舞辻无惨,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珠世,原来是你。”无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旧识重逢的意味,只有厌恶。
珠世冷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真让我恶心。”
“我当然记得。”无惨缓缓朝她走过去,声音冰冷,“背叛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记。”
珠世看着那张千年来都没有变化的脸,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就是这个家伙!用谎言欺骗了她,让她以为自己变成鬼之后可以和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变成鬼之后她根本没有理智,只有对血肉的渴望,最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这千年来,她活着的一天,都时刻想着要如何让这个怪物去死。
“你还是这么天真,以为能战胜我吗?”无惨伸出手,五指闪电般朝珠世抓去。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前一刻,刀光一闪。
“嗤——”
珠世的头颅被一刀斩落,鲜血飞溅出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看到她的身体瘫软倒地,无惨没有为她的死有丝毫感慨,只懊恼这样就无法读取对方的记忆了。
他不知道珠世刚才那一击对他做了什么,现在身体隐隐传来异样,而且不适感正快速扩散。
对于坏他好事的人,他不可能放过对方,半空中的手转了方向,朝着刚才攻击的人而去。
即便用血鬼术隐匿了身形,但空气中隐隐的波动还是让他立刻确认了对方的位置。
刚才对珠世那一击的余波将周围掀得凌乱不堪,地面碎裂,草木断折,原本贴在浅仓澪身上的血鬼术符咒被那股气流一下掀飞,薄薄的纸片在半空中四散。
无惨看着暴露出身形的背影,月白长发在空中飞扬,浅蓝发尾自他眼前闪过,竟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某个早已死去的人猝不及防地在记忆深处牍搅狩复苏。
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这么想着,却本能地收回攻击的手,无比急切地想看清那个人的正脸。
然而早已隐藏在周围的其他剑士的攻击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蛇之呼吸·叁之型——巢绞!”
“恋之呼吸·贰之型——懊恼梭巡之恋!”
刀光从不同方向一齐冲向无惨,没有丝毫缝隙容他躲闪。
无惨不得不抬手格挡,血肉长鞭瞬间向四周暴起。
轰鸣声接连炸开,地面被斩出一道道裂痕,碎石飞溅。
就这么短短一瞬,他已经失去了确认那张脸的机会。
“真遗憾。”蝴蝶忍被击退的同时开口,“我们可不会让你得到珠世小姐的记忆。”
另一边,浅仓澪心里还记着月之前的话,趁着无惨正被其他柱的攻击牵制注意力,无暇顾及自己,立刻抱起珠世的身体毫不犹豫地退开。
战场中央,无惨在包围中抬起头,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珠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他看着被遗落在原地的头颅讥讽道,“和鬼杀队合作以为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最后不还是被牺牲掉了。”
“活了这么久竟然还会相信人类,真是可笑。”
此时,富冈义勇和锖兔正一左一右朝他奔去,水色刀光在夜里一闪而过;不死川实弥刀势凶狠,像要将眼前的一切掀翻;炼狱杏寿郎踏着碎裂的地面向前……
“铮——”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同时一空。
无限城终于在所有剑士面前展露獠牙,将他们一口吞了进去。
第105章
失重感骤然袭来,浅仓澪向下坠去,耳边尽是凌乱的风声和远处剑士们的惊呼。
她第一时间寻找不死川实弥的身影,确认他背后的木箱还安安稳稳地在那里,心里一松。
不死川实弥也发现了她,隔着不断掠过的木门与廊柱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手比了个让她放心的手势。
突然,一只鬼从下方扑来,张开嘴朝他咬去。
“正好,借用一下。”
不死川实弥脚踩在那只鬼的头顶,借着这股力道调整了方向,身体在半空中翻转,朝下方一处突出的木廊落去。
“砰”的一声,他屈膝落地。
浅仓澪不急着落地,先观察起周围其他人的情况。
有剑士抓住了悬在半空的栏杆,有人踩着倾斜的屋檐翻身落下,也有人互相伸手拉了一把,借着同伴的力道稳住身体。
虽然还是有不少惊叫声,但比起弹幕中提起过的混乱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绝大多数剑士都没有因为下坠失去理智,落地后很快和附近的人汇合,三三两两地组成小队,警惕地观察四周。
看来这段时间的合作训练没有白费。
确认大家的情况后,浅仓澪欣慰地调整姿势,朝着下方最近的墙壁逼近,接着踩上墙面,借力向另一侧跃去。
接连五次起落,身体在空中不断改变方向,终于找到一处平台安全落下。
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浅仓澪抬起头,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鬼影正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就像曾经第一次进入无限城一样。
它们或蹲在梁柱上,或趴伏在墙壁间,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着光,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只是这次没有童磨在身边作为威慑,这些鬼很快便一齐冲了过来。
面对这几十只鬼的攻势,浅仓澪忽然松开手,任由原本握在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这异常的举动让周围的鬼一时愣住了。
“她把刀扔了?”
“这个人类在想什么?”
“难道是害怕得连刀都拿不住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浅仓澪没有理会,抬手拨开羽织下摆。
刀柄露了出来,原本应该空荡的刀鞘里竟然还有另一把刀。
她将那把日轮刀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外界。
被妥善藏起来的屋子里,产屋敷耀哉靠坐在榻上,低低咳了几声。
院中来来回回的隐与嘈杂的声音遮掩了他的声响,但一旁的产屋敷天音立刻发现他的不适,伸手替他顺了顺气。
“耀哉,还好吗?”
“无碍。”产屋敷耀哉缓缓摇头,“只是有些疲惫。”
屋外,炼狱槙寿郎与鳞泷左近次分别守在门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庭院四周。
忽然,庭院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三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院中。
炼狱槙寿郎瞬间拔刀,鳞泷左近次也按住刀柄,向前一步。
“什么人?!”
“请不必紧张。”
熟悉的女声传来。
“珠世?”
炼狱槙寿郎看清来人,将刀收了起来。
站在院中的正是珠世与愈史郎。
而他们身边,还站着一名穿着鬼杀队剑士服的男人。他的衣着与普通剑士无异,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属于鬼的竖瞳。
但周围的人都像是没看见这个异常一样,鳞泷左近次也在确认来人身份后松开了刀柄。
【等等,这是珠世?她没死? ! 】
【刚才澪不是亲手砍下她的头了吗? ! 】
【我就说不对劲!澪怎么可能为了不让无惨读取记忆,就直接对同伴下手! 】
【刚才澪扔掉了手里的刀……难道那把刀根本不是日轮刀? 】
【对啊!如果不是日轮刀,那即使砍掉鬼的头也根本不会死! 】
【我懂了!原来是障眼法! 】
愈史郎站在珠世身边,脸色难看:“珠世大人,您刚才太乱来了。”
“那可是无惨!您明明知道他有多危险!”
珠世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眼神中却满是执着:“愈史郎,这是我等了四百年的机会。”
愈史郎沉默下来。
两人身旁,那名有着竖瞳的剑士单膝跪地:“主公,人已经送到。”
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辛苦你了。”
那名剑士低下头:“我要去帮助其他剑士了。”
“去吧。”产屋敷耀哉缓缓道,“务必平安回来。”
“是。”
愈史郎抬头看向珠世:“珠世大人,我走了。”
珠世点了点头:“小心些,我会等你回来。”
“您才是,别再一个人做危险的事了。”
愈史郎不舍地说完,转身走到那名剑士身边。
那名剑士抬起手,血鬼术的力量无声扩散开来。
愈史郎与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很快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珠世在心里默默为他们,为这场战斗祈祷,接着转过身朝产屋敷耀哉郑重行了一礼。
“我先告辞了。”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珠世小姐,请小心。”
“我会的。”珠世起身,朝另一处院落走去。
即便她想亲自送无惨上路,想要亲眼看到他的结局,但为了计划的成功,她绝对不能再出现在无惨面前。
如果因为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会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但即便不能在正面战场出力,她仍有能做的事。
刚才那名拥有传送型血鬼术的剑士已经进入无限城,接下来,如果有受伤的剑士被对方转移出来,她可以第一时间为他们治疗。
等珠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产屋敷辉利哉仰头看向父亲:“无惨竟然真的被骗过去了吗?”
“他不是很谨慎吗?”他皱起眉,“珠世小姐突然出现,又被浅仓斩下头颅,他难道一点都没有怀疑?”
“他会怀疑这是个陷阱,却不会怀疑珠世还活着。”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因为无惨从不相信人类与鬼之间能够真正互相信任。”
“在他看来,鬼杀队为了不让他读取珠世的记忆,斩下她的头颅,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选择。”
“他不会相信有人愿意冒着那样大的风险,提前为一只鬼准备一把并非日轮刀的刀,也不会相信珠世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剑士手中。”
“所以,他只会觉得那是真的。”
产屋敷耀哉说完,忽然又咳了起来。
“咳……咳咳……”
“父亲!”
产屋敷辉利哉立刻起身。
一直守在旁边的产屋敷雏音和产屋敷彼方也连忙靠近过去。
“父亲,您还好吗?”
“先喝点水。”
产屋敷雏音轻轻拍着他的背,产屋敷彼方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产屋敷耀哉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三个孩子温柔地笑了笑。
“别担心,我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热闹奔走的院落。
那双始终温和安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深重的执念。
无惨,这延续了千年的恩怨,就让我们在今晚了结吧。
忽然,屋外一名隐急匆匆冲到他面前。
“紧急消息——!甲级队员浅仓澪与上弦之二相遇——!”
无限城内。
浅仓澪刚抬起刀准备斩向四面八方扑来的鬼,眼前忽然一花。
“铮——”
琵琶声在耳边响起,原本围在她周围的鬼全都消失不见。
浅仓澪警惕地看向前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极其华丽的建筑。
长廊铺着精致的木板,檐角垂下层层叠叠的装饰,屋内灯火明亮,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熟悉得让人不适的甜腻香气。
看着和万世极乐教几乎一模一样风格的建筑,浅仓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日轮刀,踏上了通往那栋建筑的廊桥。
廊桥很长,四周没有其他声音。
越往前走,屋内的景象便越清晰。
童磨的位置并不难找,他就站在那个房间中央,那个曾经听教徒诉苦的房间。
只是位置虽然一样,但内里要比原本那个山顶的万世极乐教中的房间大得多,也更华丽。
而且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跪在他面前哭泣求助的教徒,也没有那些低着头祈祷的人。
只有童磨一个人站在那里,笑着看向她。
浅仓澪走进屋内,看向房内的一切,墙壁、廊柱、屏风、地面……视线唯独没有落在童磨身上。
童磨高举起双手,左右晃了晃:“澪酱,我在这里哦。”
下一瞬,那张带着笑的脸已经到了她面前。
浅仓澪立刻侧身闪开,接连后退,没让他靠近。
童磨停在原地,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
“好过分,明明这么久没见了,澪酱还是不愿意让我靠近呢。”
浅仓澪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握紧刀柄。
“童磨,到了现在,你还没有玩够吗?”
童磨眨了眨眼,依旧笑着:“阿拉,澪酱这是一定要和我战斗的意思吗?”
“诶,澪酱还是这么倔强呢,不过没关系,等你输了,总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寒气骤然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冰链从童磨身后窜出,如同毒蛇般朝浅仓澪扑去。
看着破空而来的冰链,浅仓澪脚下一踏,险险避开。
“轰——!”
冰链擦着她的肩侧砸进地面,木板瞬间被冻结,裂纹沿着四周飞快蔓延。
她又向后退了半步,身体压低,目光迅速扫过童磨身后延伸出的数条冰链,接着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冰链,刀锋斩下。
“锵!”
日轮刀砍在冰链上,冰屑四散。
可那条冰链只是被斩出一道缺口,下一瞬便重新凝结,速度没有因此有半点影响。
又一条冰链从头顶落下,她脚尖一点,翻身跃向旁边的廊柱,链尖砸中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只差半秒恐怕就会被击中。
这片空间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呼吸间,肺里都像被细小的冰针扎过。
浅仓澪这时有些庆幸自己的呼吸法相较于其他呼吸法要温和很多,以至于这些寒气对她肺部的影响要比其他人小得多,也能让她在面对童磨的时候撑上更多的时间。
右边的冰链卷了过来,她抬刀格挡。
“砰!”
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逼退数步。
童磨看着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冷不冷?要不要我抱抱你?会暖和一点哦。”
“闭嘴!”
“诶?澪酱又生气了,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
他说着担心,然而攻势却更加凶猛,数条冰链同时扑来。
浅仓澪脚步不断变换,在冰链之间穿行。
链尖一次次擦过她的衣角,带起凌乱的风声,羽织下摆被寒气冻得发硬,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条冰链从左侧袭来,她向右侧闪开,另一条紧跟着封住右边,她便向前冲去。
身后的冰链追上来时,她又在即将撞上前方木柱的瞬间侧身,借着柱子转向。
月看着她险之又险的举动,很是担心:“不用血控制住这些冰链吗?”
浅仓澪避开一记从背后刺来的攻击,刀锋擦过冰链,借着碰撞的力道再次拉开距离。
“不,还不到时候。”
她知道他还有更厉害的血鬼术,现在就暴露这个方法还太早了。
如果现在就用血夺走冰链的控制权,童磨一定会提高警惕。之后再面对更强、更难处理的血鬼术时,她就少了一张能够出其不意的底牌。
冰链一次次袭来,逼得她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隙。她在房间中不断移动,鞋底踩过被冰霜覆盖的木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童磨始终站在原地,笑着看她狼狈闪躲。
而那些冰链在他的控制下,攻势越来越密。
一条冰链从侧面袭来,浅仓澪左右看了看,确认所有冰链的位置后忽然改变方向,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躲开,而是在链尖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俯身,从下方滑了过去。
冰链来不及收回,直直撞向另一条从前方绕来的锁链。
“咔——!”
两条冰链缠在一起。
第106章
浅仓澪借着这个机会冲向另一侧。
又一条冰链追来,她踩上墙壁,借力翻身,从冰链上方越过,刀尖点在旁边的廊柱上,身体偏开半寸。
那条冰链没有刺中她,反而又缠上了先前纠结在一起的两条。
三条冰链顿时被绕成一团。
她继续在房间中不断穿行,引导剩下的冰链改变方向。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但每一次转身又都恰好将新的冰链带向已经缠住的那一团。
很快,原本在房间中四处游走的冰链便彼此纠缠,越缠越紧。
最后几条冰链彻底绞在一起,动弹不得。
浅仓澪终于有时间停下,刚才的跑动已经让她额前的碎发尽数被汗水沾湿。
童磨看着那团彻底纠缠住的冰链,抬起手,轻轻鼓起掌来。
“竟然能想到用这种方法限制它们。”他笑着走近一步,语气里满是欣赏,“澪酱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浅仓澪没有因为他的夸奖放松警惕,不如说更加生气了。
对敌人的夸奖一半可能是出自惺惺相惜,另一半则是因为觉得对方的反抗毫无用处,就像在看猫咪伸爪子一样,可爱不过是无能的另一种掩饰。
她半点不觉得童磨是前者。
童磨看到她眼底酝酿出的愤怒,觉得很可惜。
这样的愤怒对于曾经看过那如火焰般燃烧的情绪的自己来说,杯水车薪,已经不足以让他欣喜了。
但他可惜后又生出另一股不同的喜悦,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因为浅仓澪现在就在他面前。
“澪酱果然很适合留在我身边,聪明又漂亮,还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浅仓澪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别做梦了!我们只会是敌人!”
“好可惜。”童磨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一来,我想让澪酱输掉的决心变得更强烈了呢。”
只有这样,她才愿意稍微停下来听他说话吧?
他张开双手,寒气从他脚下迅速蔓延,冻结的痕迹爬过地板,朝着四周扩散,又在他身后迅速聚拢。
一个冰人缓缓成形,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道与童磨极为相似的冰人站在他身后,手中都握着冰制的扇子,脸上带着同样的笑。
下一瞬,三个冰人同时动了。
一人从正面冲来,冰扇挥下,寒气直逼面门。
浅仓澪抬刀格挡,手臂一沉。
还没等她反击面前的敌人,左右两侧的冰人已经同时逼近。
她只能侧身避开,但前面的战斗已经让她消耗了不少体力,速度一时没有提起来,还是被右边的冰扇击中。
“嗤——”
冰刃擦过她的手臂,羽织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浅仓澪闷哼一声,迅速后退。
可她才刚拉开距离,刚才正面被她格挡住的冰人已经再次逼近。
冰扇挥动间,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
她只能不断闪躲,前方、侧边、身后……三道攻击几乎没有间隔。
又一道冰刃从身侧划过。
“嗤!”
肩侧传来一阵刺痛,鲜血顺着衣袖缓缓滑下。
冰人手中的冰扇一次次落下,房间里的寒气越来越重,伤口被冻得发麻,浅仓澪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嗤——”
又一道冰刃擦过她的腰侧,鲜血立刻浸透了队服,在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澪酱,你现在的样子,稍微有点狼狈呢。”
童磨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看着浅仓澪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微微蹙起眉。
“认输的话,我就停手哦。”
“不需要!”
浅仓澪分了半刻回答他,接着借由后退的动作,手指在伤口边缘不着痕迹地一抹。
压低身体从攻击下方穿过时,她在童磨的视线死角里用沾着血的手指按在冰人的身上。
血液很快渗进冰层。
刚才她对月说暂时不到时机,现在却是不得不用出这一招了。
这些冰人的灵活程度和之前那些冰链完全不同,已经不是用技巧可以解决的了。
她继续向前冲去,趁着两把冰扇相撞的瞬间抬起手,指尖擦过其中一个的肩侧。
又一抹血留在了冰人身上。
她避开正面袭来的冰扇,身体向后一仰,冰刃贴着鼻尖划过。
与此同时,她抬手撑住地面,借力翻身跃起,手掌在最后一个冰人的胸口按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那三个冰人。
冰层之下,那些属于她的血正一点点向内渗透。
快了,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振翅声。
“嘎——!”
一只鎹鸦从外面飞过,尖锐的声音传到屋内。
“紧急消息——!两位水柱与灶门炭治郎遭遇上弦之三——!”
浅仓澪有了一瞬的分神,虽然极其短暂,但在这样的战斗中却是致命的。
冰冷的手掌猛地攥住她的手臂。
“放开!”
浅仓澪用力挣扎,将日轮刀丢到还没被钳制住的左手,向它的手臂砍去。
可左右两侧的冰人已经同时赶到,一只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攥住她握刀的手腕。
寒气顺着皮肤不断往上爬,浅仓澪用力挣了几次,却没能挣开。
冰人抓着她,将她带到童磨面前。
童磨看着她身上的伤,眉头轻轻皱着,声音却还是带着笑意。
“都说了,认输就好了。”
“澪酱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听话呢?”
另一边,不死川实弥一刀斩断最后一只鬼的脖子。
鬼的身体在他脚边崩散成灰,他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抬手解开背后木箱的固定绳。
木箱刚被放到地上,箱门便从里面推开。
不死川志津从狭小的箱子里钻出来,身体很快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实弥。”
“母亲。”
两人身边还有刚刚被传送过来的愈史郎,以及志津指引下找到的玄弥。
他们不知道实弥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都没出声。
不死川实弥从怀里取出那只被他按瘪的眼球,递给母亲。
“这个就是鸣女的东西。”
不死川志津接过那只眼球,放在掌心里闭目感应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轻轻点了点头。
“发现她的位置了。”
不死川实弥虽然很想跟着母亲一起去,但为了计划不得不放弃。
寻找鸣女的位置,并在最关键的时刻控制对方是今晚打败无惨的关键一步。
母亲的血鬼术可以定位对方的位置,而愈史郎可以负责控制鸣女。
并且因为鸣女的谨慎,如果有太多人类剑士靠近,肯定会把他们都传送走,所以这件事只有身为鬼的母亲与愈史郎可以完成,
不死川志津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能帮上你们,我很开心。”
不死川实弥用力点头,接着转头看向愈史郎:“喂,保护好我母亲。”
愈史郎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提醒,我可不想让珠世大人白忙一场。”
不死川志津转身前,又朝玄弥看了一眼。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唇瓣轻轻动了动。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死川实弥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在情绪中太久,转身便朝鬼气第二浓郁的方向冲去。
“玄弥,走吧。”
他不安地看向前方未尽的道路。
澪,等我,我马上赶到!
另一处遥远的走廊中。
时透无一郎的刀锋划过鬼的脖颈。
鬼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很快化作灰烬。
他刚收回刀,耳边忽然掠过一道凌厉的风声。
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日轮刀带着寒光斩下,扑向他的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头颅便已经被斩断。
时透有一郎甩去刀上的血,皱着眉看了弟弟一眼。
时透无一郎愣了愣,随即朝他笑起来。
“谢谢哥哥!”
“别傻笑了。”时透有一郎嫌弃道,“赶紧修整一下。”
他抬起头朝走廊深处望去,那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隐隐泄露出的沉重气息对身为鬼的他来说无比鲜明。
“前面那个鬼的气息很强,应该就是上弦之一了。”
“我明白了。”
时透无一郎收起日轮刀,在一旁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
先前连续斩杀了不少鬼,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如果接下来真的要面对上弦之一,必须尽快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时透有一郎站在旁边,看着前方,低低啧了一声。
刚才他分明一直在想办法引导无一郎朝另一个方向前进,可不管怎么走,他们始终还是离那股气息越来越近。
看来浅仓说得没错,那个叫鸣女的鬼,正在刻意把他们送往这里。
另一边,炼狱杏寿郎与悲鸣屿行冥正并肩向前。
周围的鬼一拥而上,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炼狱杏寿郎目光一凛,脚下踏出一步。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炽热的刀光骤然划开黑暗。
与此同时,悲鸣屿行冥抡起手中的流星锤与阔斧,锁链在半空中发出沉重的破风声。
“岩之呼吸·贰之型——天面碎!”
轰鸣声接连响起。
刀光、铁球与巨斧在走廊中交错而过,扑来的鬼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瞬间斩碎、砸烂。
两人周围简直就像是一片无法靠近的绞肉场。
鲜血与残肢落在地上,很快化作灰烬。
剩下的鬼站在远处,猩红的眼睛里竟渐渐生出退意。
它们不再冲上来,只敢隔着一段距离徘徊。
炼狱杏寿郎收刀站定,朗声道:“悲鸣屿先生,这边已经清理完毕!”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佛珠在掌间轻轻碰撞。
“南无阿弥陀佛。”
他抬起头,泪水从脸侧缓缓滑落。
“炼狱,准备好了吗?前面就是鎹鸦们所说的最强之鬼的领域。”
炼狱杏寿郎严肃地点了点头,看着前方那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长廊,越来越清晰的可怕气息像是一座压下来的山般沉重,但他的眼中始终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当然准备好了!无论前方是谁,只要是阻挡在我们面前的鬼,就必须斩杀!”
“很好。”悲鸣屿行冥点头道。
就在这时,鎹鸦从上方飞过,急促地拍打着翅膀。
“传讯——!”
“霞柱、蛇柱、恋柱以及风柱,已经到达附近——!”
“风柱?”炼狱杏寿郎疑惑地看了眼已经飞远的鎹鸦。
不死川也来了?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去往浅仓那边才对。
被惦记的不死川实弥正阴沉着脸,在错综复杂的长廊间飞快穿行。
他明明能感觉到童磨的气息,那股令人作呕的、带着冰冷寒意的气息始终在某个方向若隐若现,可无论他怎么调整方向,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
反而是另一道更沉重、更可怕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
上弦之一。
不死川实弥停下脚步,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麻烦死了!”
玄弥跟在他身后,喘了口气道:“呼……或许,或许……是那个叫鸣女的鬼做的。”
不死川实弥赞同他的判断,鸣女既然能随意改变无限城的空间,就能轻易决定他们会走向哪里。
而且,鎹鸦刚才传来消息,说霞柱、蛇柱、恋柱,还有岩柱和炎柱都正在往这里靠近。
在这片近乎无限的空间里,大家竟然这么快都到达同一片地方,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看来在他们希望一举解决掉这些鬼的同时,那个上弦一恐怕也打着同样的算盘,想要把他们这些柱一网打尽。
不死川实弥烦躁地啧了一声,忽然转头看向玄弥。
玄弥:“怎么了,大哥?”
“待会儿你先躲起来。”不死川实弥语气生硬,“前面是上弦之一,这种级别的战斗,你过来只会拖后腿,知道吗?”
第107章
“我不要!”
玄弥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没想到大哥竟然是和自己说这种话,要是知道的话,他一定先一步……
好吧,即便知道他也不敢对大哥做什么。
他委屈又受伤地看着实弥。
实弥偏过头,不去看他。
“刚才母亲虽然没有把话说出口,但我知道,她想说的是让我保护好你。”
他还记得母亲和他分开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母亲应该是担心这样会给自己压力,最后才没说出口,但哪怕不说,他本身也会这么做。
如果不是找到玄弥的时候,那位会传送的剑士已经离开了,不然当时就会拜托对方把弟弟送走。
他可以为鬼杀队的使命舍弃性命,但弟弟不可以。
“不是的!”玄弥慌张地反驳道。
为了更有力的说服大哥,他想了想,很快,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大哥,或许因为我更弱小,所以母亲会更担心我的安危,但她一定是希望我们一起平安回去,而不是这样让你自己冲在最前面却让我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兄长,我可以帮到你的,让我和你一起战斗吧!”
实弥自认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此时弟弟的话让他无可避免地陷入纠结中。
玄弥说的没错,但之后要面对的可是上弦一,这是一场或许注定会死亡的战斗。
在这处处都响彻着厮杀、惨叫与木门碎裂声的无限城中,这片突然寂静下来的区域与周遭格格不入。
周围的鬼被这异样吸引过来,成片的透着贪婪的竖瞳注视着中央的两人。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鬼率先冲了出去,但眨眼间便被解决。
发出的嘶吼声响彻这片空间,那凄惨的声音竟吓得其他鬼犹豫起来。
这……这叫得太惨了吧?
剩余的鬼面面相觑。
被鬼杀队剑士杀掉也是有三六九等的,被水之呼吸杀掉就没什么痛苦,但有些呼吸法却会让鬼死得痛不欲生。
比如这个被风之呼吸解决的倒霉蛋。
[……我看到那边有水之呼吸的剑士了,不如我们去那边吧]
有鬼小声邀请旁边的鬼。
[走吧走吧]
另一个鬼心有戚戚地答应。
突然面对多了一倍的鬼的村田:? ? ?你们当鬼的怎么还会挑软柿子啊? ! !
实弥见鬼齐齐逃走,没有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小喽啰。
不过刚才那鬼倒是来的正好,打破了他不好打破的诡异安静。
“先说好,去可以,躲在旁边,别随便出来。”
声音有些变扭。
“是!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玄弥开心地应下——
华丽空旷的教内,冰霜已然将整个房间覆盖。
只有一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稍高。
那就是童磨的面前。
但浅仓澪感受不到这份“优待”,被冰人牢牢钳制着的双手和肩膀都被冻得发麻。
童磨站在她面前,手中金扇轻轻一抬,扇骨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看着她脸上的血迹,惋惜道:“为什么一定要挣扎呢?明明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样吗?”
浅仓澪被迫看着他,并不慌乱,反而笑了一下。
“童磨,你总是这么自信,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你用木漏的死试探我,做了那样的事,却还觉得我会接纳你。”
“你明明知道我想杀了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她握着刀的手被冰人扣住,指尖却仍一点点收紧。
“你一直说喜欢我,可你根本不会产生这种感情。”
“不,应该说任何感情你都没有,不是吗?”
“你只是执着于那个你臆想中的、能接纳鬼的人类而已。”
童磨看着她,片刻后轻轻“啊”了一声。
“澪酱是在为这个生气吗?”
“真抱歉。”
“不过,你说错了哦。”
他用扇子轻轻抵着她的下巴,笑意温柔。
“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在你离开万世极乐教的时候,我就应该放弃你了。”
浅仓澪微微垂眸,掩住里面的一丝细微动摇。
这也是她一直理解不了的地方。
自己明明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个人,为什么他还要执着于自己?七年,哪怕对于鬼来说也不是短到可以完全被忽略的时间。
童磨蹲下身,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那个变成鬼后早就没有跳动的地方。
“你离开的那一刻,我这颗一直以来都停摆着的心脏,可是为你跳动了一下。”
浅仓澪手抖了一下。
“当时我还以为那是错觉呢,毕竟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童磨的笑容淡了一点。
“可是后来,和澪酱重逢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了。”
“那不是错觉。”
“真正不愿意直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澪酱。”
浅仓澪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传承于血脉的能力是如此拖后腿。
明明掌下没有任何波动传来,根本无法证实对方的话,她却下意识觉得童磨说的是真的。
“……或许是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太晚了。
晚了两百年。
如果……
不,没有如果。
下一瞬,扣着浅仓澪手腕的冰人忽然松开了手。
童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嗯?”
浅仓澪落回地面,向后退开两步。
童磨正要抬手重新操纵它们——
“呼——!”
一阵尖锐的风声猛地掠过。
童磨立刻向侧边跳开。
“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狠狠砸出一个深坑,碎裂的木板和冰屑一同飞溅开来。
童磨站在不远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痕,又抬头看向那几个动作僵硬的冰人。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多出几分意外。
“我的血鬼术……失控了?”
但他没有因此慌乱,反而眼中满是玩味与兴致,更加兴奋起来。
“澪酱,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等等……童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心脏真的为澪跳过? 】
【我不信!童磨怎么可能会有真心! 】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澪符合他最开始的幻想,澪离开万世极乐教之后,他应该早就换下一个目标了吧? 】
【不是,姐妹们,重点难道不是他现在还在笑着把澪打得一身伤吗?就算有感情又怎么样,这种“喜欢”也太可怕了。 】
【童磨可能第一次有了某种接近“感情”的东西,但他根本不懂怎么对待澪。 】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澪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而是澪必须留在他身边。 】
【啊啊啊澪别被他说动! 】
【先别管这个了!童磨还有更厉害的血鬼术一直没用啊!那个睡莲菩萨!澪要是输了感觉要解锁奇怪的战败cg了!千万不要啊! 】
弹幕接连从眼前划过。
浅仓澪看着不远处的童磨。
压力当然有。
童磨的冰人现在被她夺走控制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没有手段。相反,以上弦之二的实力,真正危险的东西或许才刚刚开始。
可她对此也并不意外,而且确认这一点后并没有慌乱。
童磨如果还想用血鬼术困住她,抓住她,就无法避开她的血。
童磨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垂眼看向那三具动作僵硬的冰人,抬起金扇,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扇骨落下。
“咔——!”
第一具冰人的肩颈被直接砸碎,冰屑飞散。
第二具冰人刚抬起手,童磨已经转身,一扇横扫过去,冰制的身体从腰间断开,重重摔在地上。
最后一具冰人向他冲去。
童磨侧身避开,扇面贴着冰人的后颈划过。
“砰!”
冰人的头颅碎裂开来,整具身体随之崩散,碎冰落满地面。
刚才浅仓勉强才能应对的冰人在他手下就像是玩偶一样脆弱。
哪怕没有血鬼术,实力的差距依旧大到令人窒息。
童磨站在一地冰屑中,抬眼望向浅仓澪。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手召出新的血鬼术造物。
“澪酱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你那特别的血吧?”
“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了。”
“我也一样好奇。”
月所说的那一刻马上就要到来了,她马上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一定不能不能倒在这里!
浅仓澪缓缓举起日轮刀,刀尖指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人开口。
童磨先动了。
他脚下一踏,身体瞬间掠过满地冰屑,金扇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光,对准的却不是致命的位置,只是被击中后会失去行动能力。
浅仓澪侧身避开。
扇缘擦着她的发丝划过,几根浅色长发被斩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向前一步。
“霜之呼吸——”
刀锋贴着童磨的扇面斜斩而下。
童磨抬起另一把扇子挡住。
“锵!”
金属相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炸开。
童磨的手腕微微一沉。
浅仓澪借着这一瞬,刀锋向下压去,想从缝隙切进他的手臂。
童磨向后撤了一步,扇子一转,扇骨精准扣住她的刀身。
“太直接了。”
他笑着开口,另一把扇子已经朝她腹侧刺去。
浅仓澪松开右手,身体向侧边一拧,刀柄顺着童磨的力道滑出半寸。她避开那一刺的同时,左手重新握住刀柄,借着扇骨钳制刀身的角度猛地向上一挑。
童磨的手腕被迫抬起。
浅仓澪抬膝,狠狠撞向他的肋侧。
“砰!”
童磨的身体向旁边偏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侧腹。
浅仓澪再次挥刀。
一刀横斩,被童磨用双扇夹住。
她立刻退后,绕到童磨身侧,一刀刺向他的肩膀。
童磨抬扇格挡。
“澪酱今天很着急呢。”
“少废话!”
浅仓澪的刀锋接连斩下。
童磨没有再使用血鬼术,只凭两把金扇迎上她的攻击。
扇面与刀锋不断碰撞。
“锵!”
“锵——!”
“锵!”
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闪现。
童磨抬扇压住剑尖,笑着说道:“澪酱的学习很有成效呢。”
这几次出刀的既视感都与黑死牟阁下很像。
虽然说是自创的呼吸法,但老师的影子总归是避免不了的。
也不知道那些和黑死牟阁下战斗的人从他的刀中感觉到熟悉感,会不会惊讶呢?
浅仓澪立刻察觉到童磨这一瞬的分心,忽然松开刀柄,整个人向前撞去。
童磨没料到她会直接放弃武器,动作慢了半拍。浅仓澪肩膀撞上他的胸口,童磨向后退了半步,握扇的手在抱住她和攻击她的选择间摇摆了一下。
这短短一秒的迟疑间,浅仓澪抬脚,脚尖踢中快要落地的刀柄。
刀身翻转,重新飞回她手中。
童磨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扇子从上方砸落。
浅仓澪抬刀挡住。
巨大的力道压下来,她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童磨俯身看着她:“澪酱,你的攻击好像有些失去理智了。”
浅仓澪咬紧牙关,顶着他的扇子,一点点努力站直身体。
失去理智?
不,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只要刺中他一下就够了。
不需要斩首,也不需要击败他。
只需要让剑尖刺进他的身体一次。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瞬间!
她突然抽手,任由金扇的边缘划过肩头,鲜血飞溅。
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手中刀尖直直向前刺去!
童磨抬起另一把扇子刺向她的腹部,试图逼退她。
时间像是在这一瞬停住。
童磨站在原地,金扇仍停在向前刺出的动作。
他低下头。
日轮刀的剑尖已经刺入他的心口。
鲜血从伤口处一点点渗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料。
而他身前,浅仓澪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咳——”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落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浅仓澪向前倒去,手中的日轮刀从指间滑落。
“当啷——!”
童磨在她倒下前伸手接住了她。
浅仓澪的身体很轻,落进他怀里时几乎没有多少重量。她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呼吸轻不可闻。
童磨低头看着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很疼吧?”
“已经很努力了,澪酱。”
“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厉害了。”
他指尖穿过她被汗水和血黏住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可是没办法呢。”
“澪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认输吧,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浅仓澪没有回答。
童磨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看见她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眼泪落在她脸侧的血迹上,很快消失不见。
童磨愣了一下。
“澪酱?”
他有些无措,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泪。
但浅仓澪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手。
“咳——!”
鲜血从唇边溢出来,落在童磨的衣襟上。
“……我……”
童磨没有听清。
他低下头,侧过耳朵靠近她。
“澪酱,你刚才说什么?”
这次,他听清了,她在说——
“我……知道啊。”
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够。
知道自己即使再努力,也依旧无法像义勇师兄、杏寿郎、实弥他们那样强大。
知道自己自创霜之呼吸后,依旧无法真正追上他们。
她……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童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胸口疼了起来。
他刚为自己终于能感受到某种情绪而感到惊喜,可下一瞬,剧烈的疼痛突然在身体各处炸开。
“唔……”
心口被刺中的位置、手臂、肩膀……血液流动的地方都传来一股剧痛。
是毒,而且是很麻烦的毒。
童磨低头看了眼自己心口的伤,并没有因此产生多少担忧。
再厉害的毒,也无法真正杀死他。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总能处理掉。
更何况,澪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斩断他的脖子。
她已经没有赢的可能了。
就在这时,浅仓澪主动向前靠近了一点。
她额头抵在他的胸前,声音很轻。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但是……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浅仓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和月的对话。
月问她:“你的水之呼吸·柒之型,还有雷之呼吸·壹之型都学得很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
“这表示你的爆发力很强,之所以无法斩断鬼的脖子,是因为你无法维持。”
“你的力量能够在一瞬间达到足够高的程度,可那一瞬太短了,短到不足以完成最后的斩击。”
“所以,你想要成功,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一件看似不可能,甚至在别人看来是在送死的事情。”
“那就是——”
浅仓澪缓缓抬起头。
童磨的脖子近在咫尺。
她看着那里,喃喃开口。
“我做到了。”
把自己送到鬼的面前。
脑海中,月欣慰地看着她。
让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见识一下吧,澪,那舍弃自身才能见到的——
你的终之型!
浅仓澪用尽最后的力量握住刀柄。
“霜之呼吸·终之型——”
“霜露无痕!”
第108章
霜的出现和消失都是没有声音的。
冬日,清晨的草叶上会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等到太阳升起来便一点点融化。
先是变成露水,然后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因此浅仓澪一直觉得,霜是很短暂的东西。
它存在过,改变过某一瞬间的景色,最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消失。
可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你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浅仓澪回过神,偏头看过去。
木漏日向子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药碗,正低头用药杵慢慢研磨着什么。细碎的草药气味飘过来,闻起来有一点苦。
“木漏。”
“嗯?”
“香奈惠说,你最近在研究针对鬼的毒,有时候甚至还会在自己身上试药。”
药杵短暂停了一下,又很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
“只是很小剂量的测试啦。”木漏轻描淡写道。
浅仓澪没有被她糊弄过去,用不赞同的视线盯着她。
木漏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她弯起眼睛,“不过放心,我有分寸的。”
“真的有分寸吗?”
“真的。”木漏认真点头,“我可不想还没看到童磨死掉,自己就先倒下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中已经被碾磨成汁液的药草。
“澪,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变强就好了。”
“再早一点懂医术,再早一点研究出这些东西,再早一点知道该怎么对付鬼,或许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
浅仓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也经常这样想。
如果她能再早一点知道,如果她能再强一点……
“不过,那样想也没用吧?”木漏笑了笑,“我们能做的,只有从现在开始,把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
窗外的霜已经开始融化。
草叶上那层白膜样的冰一点点变淡,凝成透明的露珠。露珠挂在叶尖,轻轻晃了晃,映出一小片明亮的晨光。
木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她藏于阴影,脸上的笑容却明亮又温暖。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澪。”
“澪……”
“澪!”
“快醒醒,澪!”
浅仓澪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木漏日向子满是担心的脸。
浅仓澪重重喘了两口气,刚想说自己没事,下一瞬就被用力搂住了。
“吓死我了!”
木漏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带着浓浓的哭腔。
“为什么不等我过来?明明说好了要一起战斗,你却一个人冲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浅仓澪抬起手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着的身体:“没有哦,木漏已经帮到我了,如果不是你的毒,我是做不到这些的,你帮了大忙呢。”
她看向不远处冰霜覆盖的地面,冰面中央,童磨那无头的身躯上赫然有着一道仍未愈合的伤口。
“就……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随便原谅你的!”木漏吸了吸鼻子。
虽然很开心自己能帮上忙,但这么轻易原谅澪的话,之后她肯定还是不会长教训的!
浅仓澪见她别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木漏~”
听到她撒娇似的声音,木漏顿时动摇起来,但最后关头还是克制住自己。
天知道她赶过来看到满身是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澪有多害怕!
自己要一天……不,半天……算了,一个小时不原谅她!
然而就在两人一个别扭一个哄的温馨气氛逐渐蔓延开来时,两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诶?原来那个毒来自小木漏吗?真厉害啊。”
童磨的头颅躺在一地碎冰与血迹之间,语气是令人不适的真诚。
木漏缓缓转过头,眼中原本的柔软情绪在看到童磨的一瞬间便被浓烈的恨意彻底取代,声音如同淬了冰一样冷。
“你这家伙,生命力还真顽强。”
童磨仍在笑。
哪怕头颅已经从身体上分离,哪怕自己的身体被毒侵蚀得破破烂烂,血肉正在一点点融化,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与暗红的筋络,他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那双七彩的眼睛依旧漂亮,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濒死前该有的不甘。
“真厉害啊。”他又重复了一遍。
木漏日向子挡在浅仓澪身前,冷冷看着他。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能站到童磨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失控,会恨不得亲手把这个夺走了太多东西的鬼撕碎。她想象过他痛苦求饶的样子,也想象过自己终于能将毒送进他体内,看着他一点点消散的画面。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看着眼前依旧笑着的童磨,突然发现恨着这样的存在,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童磨不会因为她的恨痛苦,不会因为那些被他夺走人生的人流泪,也不会真正理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哪怕到了这最后的时刻,依旧不明白别人为什么痛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该被憎恨。
木漏没有再看他,转身蹲到浅仓澪身边。
“还能走吗?”
虽然第一时间治疗过,但失血的后遗症自己却无能为力。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伸手扶住浅仓澪的手臂,小心地将她搀扶起来。
两人慢慢朝殿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童磨安静地看着她们。
浅仓澪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被木漏扶着,走得并不快,浅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羽织上还沾着血迹与冰霜。她似乎真的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偶尔需要停一下才能继续往前。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在一步步地,坚定地离开这里。
又一次。
童磨盯着她的背影,余光看了一眼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
那具身体已经被毒侵蚀得不成样子,胸口破开,肩侧与手臂都布满了深紫色的毒斑,脖颈断口处却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按理来说,头颅被日轮刀斩下,他应该已经开始消散才对。
被日轮刀斩下头颅,鬼就会死去。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则,也是所有鬼都畏惧的规则。
但童磨知道,有鬼可以摆脱这个弱点。
无惨大人当然可以。
黑死牟阁下也曾经提过,若是鬼拥有足够强烈的意志,或许便能在极限时刻克服这一点。
那时他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强烈的意志?那种东西,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呢?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人类还是鬼,幸福还是痛苦,被崇拜还是被厌恶,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有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失去后会痛苦的东西。
所以那种事情,怎么想都和自己无关。
可现在——
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童磨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毒素在身体里扩散,头颅与身体之间明明已经断开,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细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
那联系像一根极细的冰丝,从断裂的血肉深处延伸出来,牵引着他本该消散的意识。
好奇怪,他想,这种感觉是什么?
很疼,但又不是被毒腐蚀身体时那种疼痛。
浅仓澪已经快要走到门口,再往前一步,她就会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他为她准备的地方。
离开他的视线。
离开他。
童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第一次是在万世极乐教。
她来到他身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理解他、接纳他、不会恐惧他的人,可她逃走了。
后来他们重逢,她看着他时,那股熟稔的相处方式让他觉得一切似乎没有变过,她依旧会因为他而愤怒,会因为他而露出那样鲜活的表情。
所以他想,没关系,她只是还不明白而已。
只要自己一次又一次去见她,总有一天她会留下来的。
可她还是要离开,一次又一次。
如果是你的话,明明应该理解我的。
啊……原来如此。
“咔。”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不甘心。
浅仓澪脚步一顿,木漏也立刻察觉到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
“咔!咔!咔!”
冰霜骤然蔓延开来,像无数条惨白的蛇,瞬间追上两人的脚边。
浅仓澪想要躲开,可体力早已透支,只能任由刺骨寒意攀上脚腕。
木漏也被冰霜困在原地,脸色骤变。
“澪!”
浅仓澪撑住身旁的门框,艰难回头。
殿内的灯火明明灭灭,碎裂的冰屑在地面上轻轻震颤。
本该已经死去的童磨,此刻竟然动了起来!
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指尖抽搐了一下,随后手掌撑住地面。
被毒侵蚀得破破烂烂的血肉不断蠕动,断裂的脖颈处生出细密的肉芽,像无数根红白交错的丝线。
他的身体一点点爬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木漏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童磨没理会她,七彩的眼睛越过满地冰霜与碎裂的木板,直直望向浅仓澪。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却不再如从前那样轻飘飘的,里面混杂着些许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扭曲又浓烈的执念。
“澪酱。”童磨轻声叫她,“我好像还不能让你走呢。”
第109章
与此同时,无限城另一侧,原本的建筑已经被彻底摧毁。
错落悬浮的门扇、楼梯与墙壁都在交错的刀光与月刃中不断崩塌。
木屑、碎石与血迹飞散在空中,还没落地,就又被下一轮爆开的气浪掀飞。
“岩之呼吸·肆之型——流纹岩·速征!”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流星锤呼啸而出,锁链绷直,沉重的铁球狠狠砸向黑死牟所在的位置。
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清楚地捕捉到所有攻击轨迹,月刃随刀而生。
“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无数弯月般的斩击铺天盖地地炸开,迎上流星锤与阔斧,轰鸣声震得整片空间都在晃动。
炼狱杏寿郎踏着碎裂的木板冲上前,火焰般的刀光在黑暗中一瞬亮起。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漩涡!”
炽烈的斩击挡开迎面而来的月刃。
另一侧,不死川实弥已经逼近到黑死牟身前。
“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
狂暴的风刃从侧面绞杀而来。
黑死牟抬刀挡住,刀锋碰撞的瞬间,风压与月刃同时炸开。
不死川实弥被那股力道逼得后退半步,脚下木板寸寸碎裂。
“啧,真是让人火大。”
他话音未落,如雾气般的刀势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是清晨山间最深处的雾,轻而无声。
黑死牟六只眼睛微微一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又在下一瞬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
时透无一郎的刀锋掠过雾色。
“霞之呼吸·柒之型——胧。”
他的身形朦胧难辨,速度忽快忽慢,气息也随之断续。
恰在此时,黑死牟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童磨的气息……消失了? !
上弦之二的气息在远处骤然崩逝,这让黑死牟有一瞬失神。
也就是这一瞬,时透无一郎的刀逼近到他颈侧。
“得手了!!!”
有人忍不住低喊。
然而下一刻,黑死牟回过神,没有半分惊慌,反手挥刀。
“铛——!”
时透无一郎的刀被震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向后方断裂的墙柱。
“无一郎!”
一道身影冲过去。
时透有一郎跃起接住弟弟,落地时脚下划出一段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卸去那股可怕的冲击。
时透无一郎咳了一声,唇边溢出一点血。
“哥哥……”
“闭嘴!”有一郎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不是让你别冲太前面吗?”
无一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可是刚才差一点就成功了。”
黑死牟看着他们,看着时透有一郎,也看着正在被他教训的时透无一郎。
双胞胎兄弟。
自己的后代。
哥哥变成了鬼。
弟弟天赋出众,年轻得不可思议,却已经走到了柱的位置。
黑死牟的呼吸停了一瞬。
某种难以言明的恶心感从胸口深处翻涌上来,像是腐烂的水,沿着喉咙一路往上。
缘一。
那道早已死去几百年的影子,仿佛再次站在了他身后。
我的后代,竟然也没能摆脱这样的命运吗?
作为双胞胎的兄长与弟弟。
鬼与人。
嫉妒与天赋。
这世上为什么总要反复出现这样的东西?
为什么连他的血脉,也要重新走上一条如此相似的道路?
黑死牟理不清这一刻从体内泛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厌恶?痛恨?还是被命运反复嘲弄后的呕吐欲?
更加沉重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在场所有人和鬼都感到肩头一沉。
【糟了糟了糟了!黑死牟气势又变强了! 】
【上弦一真的强得离谱,这么多柱联手都这么狼狈】
【这边至少还有希望,澪那边怎么办啊? !童磨不是已经被砍头了吗? !为什么还没死? !突破限制的童磨根本不可能赢吧? 】
【完了,真的完了。 】
绝望在弹幕里蔓延,而另一边,华丽空旷的大殿中,冰霜也正在一点点蔓延。
地上,童磨的头颅笑看着面前的两人,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但颈部断口处长出的肉芽正肉眼可见地逐渐向上延伸,显然很快就可以再次长出新的头颅。
但冰霜牢牢封住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的脚腕,让两人完全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这怎么可能?!”木漏白着脸喊道,“头已经被日轮刀斩下了,毒也确实起效了,为什么他还没死?!”
【别长了别长了别长了! 】
【童磨怎么会做到这种事? !他不是没有执念的吗? ! 】
【不会吧,不会真的靠不甘心突破限制了吧? ! 】
【他要是真的恢复,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吧? 】
肉芽仍在生长,一寸又一寸,弹幕中的绝望氛围也越来越浓厚,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教主大人。”
肉芽停在半空,正在恢复的身体突然停滞下来。
在木漏担忧的目光中,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被冰封住的脚腕,接着硬生生向前迈出一步。
冰霜被她的动作扯裂,脚腕处很快渗出血来。
“澪!”木漏急了。
浅仓澪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童磨的头颅。
每走一步,血便跟着落在霜白的地面上。
“教主大人。”
她在童磨的头颅前跪下,俯下身,双手温柔地捧起童磨的头颅。
“可以拜托你去死吗?”
木漏:“……”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直白吗?
真的这么直白吗? !
可是……好像真的有用诶? !
她震惊地看着不再生长的肉芽。
童磨安静了很久才开口:“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
下一瞬,在木漏难以理解的视线下,那具原本正逐渐恢复的身体忽然失去支撑。
“轰——”
它重重倒回冰面上。
肉芽一根根断裂,血肉迅速灰败,毒斑终于彻底吞没残存的身体。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同意这样无理的请求呢?正逐渐消散的童磨看着浅仓想。
或许是因为,她在难过吧?
童磨看着浅仓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复杂到刚明白何为不甘的他完全无法理解。
但,他知道她在难过。
为自己难过。
所以,就这样吧。
如果这是澪酱的愿望。
冰霜一点点碎裂,童磨的头颅在浅仓澪掌心中逐渐化成灰烬。
最后消失前,他依旧看着她。
“澪酱……”
“原来……我也会觉得可惜啊。”
灰烬从浅仓澪指缝间滑落。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木漏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看了看浅仓澪空空的掌心。
“他这次是真的死了?”
“嗯。”
浅仓澪轻轻点了下头,接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扶着膝盖站起来。
木漏立刻伸手扶住她。
“黑死牟阁下那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浅仓澪抬头看向远处,“我们得赶紧过去。”
等她赶到那片战场时,首先听到的是巨大的轰鸣声。
这片空间已经面目全非,墙壁倒塌,长廊断裂,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月刃切出的深深裂痕。
她看向战场中央,第一眼竟然没能立刻确认那究竟是不是黑死牟。
那里站着的已经不像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沉默、端正、带着古老威压的剑士。
那道身影高大而狰狞,原本整齐的长发凌乱散开,血肉扭曲着向外增生,像是某种从人的皮囊里挣脱出来的怪物。
浅仓澪怔在原地。
“黑死牟……阁下?”
面前的鬼和她记忆里那个坐在夜色下,沉默看她练刀的人几乎无法重叠。
他身上已经几乎看不见那份属于剑士的影子。
只剩下不甘,执念和扭曲到面目全非的面容。
战场上,众人的情况同样不好。
悲鸣屿行冥半跪在地,手中的锁链深深嵌进碎裂的木板里,鲜血顺着额角滑落。他想要重新站起,却因为伤势过重,身体只是晃了一下。
炼狱杏寿郎单手撑刀,胸口剧烈起伏,羽织被斩开数道裂口。
不死川实弥的手臂满是血,肩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倒在另一侧,虽然还保持着意识,却也已经被刚才那一轮月刃逼得无法立刻起身。
时透无一郎跪在断裂的长廊边缘,手中的日轮刀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时透有一郎单膝跪地,在他身侧几步的位置。
他的身体也破损得厉害,作为鬼的恢复能力已然在刚才接连不断的斩击中被消耗到极限。
黑死牟看向他们。
兄长,弟弟,鬼,人。
这些字眼像刀一样在他混乱的意识里反复切割。
黑死牟缓缓抬起刀。
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的血肉再次崩裂,更多狰狞的月刃从刀身周围浮现出来。那些月刃比之前更加扭曲,也更加巨大。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这一击的方向很明确。
在那里的人,只有两个。
时透有一郎。
时透无一郎。
悲鸣屿行冥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时透!”
炼狱杏寿郎想要冲过去,却在迈步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作为唯一能赶上这一击的人,浅仓澪没有半刻犹豫。
雷之呼吸——
她脚下的木板被踏碎,电光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就在她冲出去的刹那,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脑中快速闪过数个念头。
怎么办?自己只能选择一个方向。
哥哥,还是弟弟?
如果她选错了,那道月刃就会在下一瞬吞没另一个人。
【救弟弟!无一郎是人类啊!哥哥是鬼,恢复能力很强的! 】
【不对!哥哥是鬼也没用,黑死牟可以杀鬼!别忘了上弦一的力量! 】
【救无一郎更保险吧?这可是黑死牟的最后一击,怎么说也会帮无惨解决掉一个柱吧? 】
【澪快一点!快啊! 】
【不能选错,真的不能选错! 】
弹幕疯狂从眼前掠过。
浅仓澪没有看,一个字都没有看。
在这个刹那,她想起的不是什么更合理、更保险的选择。
她想起的是之前黑死牟坐在月下,对她说起继国缘一时的样子。
黑死牟阁下。
浅仓澪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如果这真的是你的最后一击,如果这真的是你残存的执念。
那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要攻击的对象,只会是他!
浅仓澪握紧刀柄,悍然挡在其中一人的身前。
“霜之呼吸·壹之型——青女!。”
第110章
“锵——!”
刀锋相撞,巨大的月刃被挡下。
浅仓澪的脚下,木板寸寸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
她双手握刀,刀身横在身前,承受着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量。
黑死牟看到她,那张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上满是惊讶。
又在看到那双通红的,像是下一秒钟就要哭出来的眼睛时怔住了,原本已经混乱到只剩杀意与本能的意识,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被她看穿了。
这个念头极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看见了他真正想抹去的东西。
黑死牟看着浅仓澪,那张怪物般的脸上,奇异地显出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出师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后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已经要握不住手中的刀了。
他看着面前的孩子,自己的继子,一时有很多话想说,又忽然觉得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剑士。
黑死牟的身体开始消散。
那些畸形增生出的骨肉化作灰烬,在风中一点点剥落。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记忆中那道曾经坐在月色下指点她练刀的身影,和眼前这个怪物一起,彻底消散在无限城的风里,只剩下衣物落在碎裂的地面上。
在那堆破损的衣物里,她看见了一截被斩成两半的笛子。
她低下头,怔怔看了片刻,俯身将那两截笛子小心地捡了起来。
指尖碰到笛身时,她忽然想起黑死牟曾经说起缘一时的沉默。
想起他别过眼不愿多谈的样子。
想起那双六目之中,偶尔会闪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苦。
浅仓澪将断成两截的笛子收进怀里。
“哥哥!”
身后传来时透无一郎慌乱的声音。
她回过头,时透无一郎正跪在时透有一郎身边。
“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时透有一郎被他晃得皱起眉,抬手按住弟弟的额头,把人推开一点。
“吵死了。”他没好气地说道。
但看见弟弟低下去的脑袋后,又别扭地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头。
时透无一郎抬头看向浅仓澪,眼里的感激快要化为实质。
“谢谢你,又救了哥哥一次。”
很久以前,鬼闯进他们家里,血腥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哥哥挡在他身前被鬼击中,倒在地上时,血从断臂处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那时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跪在哥哥身边徒劳地按住伤口,祈求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明。
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哥哥了。
直到浅仓澪赶来,她给哥哥喂了个药丸,随后割开自己的手,将血喂进哥哥嘴里。
后来哥哥活了下来。
虽然变成了鬼,可只要哥哥还在,就已经足够了。
今天,她又一次救了哥哥的命。
浅仓澪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时透有一郎看着她,目光中有后怕,也有好奇。
“为什么选择救我?一个是鬼,一个是鬼杀队的柱。无论是谁来判断,都会觉得他真正想杀的人是无一郎吧?”
连他自己在那一瞬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要在他们之间做选择,任何人都会觉得应该救无一郎。
这才是最合理的答案。
浅仓澪低头,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收着刚刚被她捡起的两截断笛,笛身隔着衣料硌在掌心。
因为她知道,黑死牟阁下那一刻看到的已经不是时透兄弟了,而是透过他们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缘一阁下。
而他真正想杀掉的……
不是弟弟,是他自己。
那道斩击真正指向的,是名为继国岩胜的过去,是无法摆脱缘一阴影的自己。
这是她从曾经那场谈话中推断出的东西。
那份欲言又止的痛苦,根源究竟源于嫉妒,不甘还是一份迟来四百年的悔意?
谁又说得清呢?
“直觉吧。”她回道。
她没有把那些分析说出口,也没有必要了,有些事情或许注定要成为一个秘密。
时透有一郎看出她不想说,没再追问,让这个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
众人陆续朝浅仓澪所在的方向围了过来。
不死川实弥虽然在战斗间隙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只是肩侧的伤口依旧没有完全止住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盯着她看了一圈,确认她没事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甘露寺蜜璃几步跑过来。
“澪,你真的吓死我了!竟然自己一个人跑去和童磨战斗!”
浅仓澪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
伊黑小芭内站在甘露寺身边,视线从浅仓澪身上一扫而过。
“你这次确实太冒险了。”
浅仓澪刚要道歉,就看见他别过脸:“不过……做的不错。”
甘露寺蜜璃眼睛亮晶晶的,很惊喜的样子。
“伊黑先生是在夸澪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浅仓澪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你,伊黑。”
伊黑小芭内轻轻哼了一声。
炼狱杏寿郎走了过来,他身上同样有不少伤。
“浅仓!刚才那一击非常出色!无论是速度,技巧还是判断力都十分漂亮!”
“看穿了敌人的内心,救下了重要的同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悲鸣屿行冥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双手合十,泪水顺着脸侧滑落。
“南无阿弥陀佛……能够在那样的瞬间做出正确判断,实在令人敬佩。”
浅仓澪不是第一次面对同伴们的热情,但还是第一次因为实力被如此对待,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澪!”
浅仓澪猛地回头,断裂的长廊另一端,三道身影正朝这里赶来。
富冈义勇,锖兔,还有灶门炭治郎。
三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炭治郎额角满是血渍,衣袖被撕开了很多道口子;锖兔的日轮刀看起来似乎换了一把,有些不趁手的感觉;富冈义勇的羽织也有数处破损,发尾被汗水沾湿,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一些。
好在伤势都不算太重。
浅仓澪之前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虽然弹幕说过哪怕只有义勇师兄和炭治郎也足以应对,但战斗本身就是不定性很高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呢?
现在看来,运气似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富冈义勇停在她面前,看着她,有很多话想说。
可真正开口时,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澪,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怀里忽然撞进一个温暖的身体。
浅仓澪用力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我成功了,义勇师兄!”
富冈义勇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刚才与猗窝座战斗时,鎹鸦传来消息,说浅仓澪成功斩杀上弦之二。
那一瞬,他的刀差点偏了一寸。
她真的做到了。
心里涌起的情绪复杂到无法分辨。
庆幸,骄傲,后怕,心疼,还有一种几乎要将胸口撑裂的酸涩。
他想立刻去见她,可战斗还没有结束,他只能握紧刀,继续面对眼前的敌人。
富冈义勇慢慢抬起手,抱住她。
锖兔笑着走上前,伸手将两人一起拥住。
“做得很好。”
浅仓澪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抱着。
这一瞬间,周围的血腥味、碎裂的长廊、崩坏的无限城,似乎都远了一点。
她听见义勇师兄的心跳,也听见锖兔师兄带着笑意的呼吸。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她忽然意识到周围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
她后知后觉,脸颊立刻烧起来,连忙从富冈义勇怀里退出来,又从锖兔的手臂里钻出来,轻咳了一声。
“那个……”
她的视线定在地面上,只是余光还是能看到甘露寺蜜璃正捧着脸,炼狱杏寿郎一脸欣慰,不死川实弥抱着手臂,脸色有点微妙。
伊黑小芭内看了看义勇,又看了看她,移开了视线。
浅仓澪的脸更热了。
她拍了拍脸颊,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认真起来,抬头看向自己的鎹鸦。
“距离日出还有多久?”
宵拍打着翅膀落到断裂的栏杆上。
“半小时!距离日出还有半小时!”
竟然只剩半小时了。
浅仓澪握紧刀柄,脸上的羞赧一点点褪去。
上弦之二已经死了,上弦之一也已经被斩杀。
鸣女那边,志津伯母和愈史郎正在行动。
如果顺利的话……
浅仓澪抬起头,看向无限城深处那片黑暗。
马上,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无限城深处,距离浅仓澪等人所在的战场极远的地方,此时寂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那些战斗的声音传递不过来,只有偶尔从遥远空间深处震荡而来的轰鸣,像隔着厚重水面传来的雷声,模糊、沉闷,又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木门与长廊吞没。
而在这片空间内,一个巨大的肉球如同寄生虫一样撑满了这里。
鬼舞辻无惨藏身于肉球中,脸色很难看。
胸口处被珠世贯穿的位置虽然早已愈合,可那股不适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毒素在血肉里蔓延,每时每刻都在阻碍他的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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