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扬起床吃早餐时, 何柏沉已经出门了,手机里躺着他发来的消息:【早上好,今天降温了, 出门注意添衣。】
沈明扬看了一会儿,回复:【你穿厚衣服了吗】
过了十分钟,何柏沉才回复:【穿了】
又像怕他不相信似的, 跟着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俯视的角度,没拍到脸, 黑色大衣衣襟敞着,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之前不小心留下的那些红印已经完全消失了。
沈明扬弯了下唇,将手机锁屏, 转身进了衣帽间, 挑了件大衣, 直到收拾满意才出门。
午后,陈序进来汇报工作,签完文件,他最后补充:“沈总,这是本周的日程表, 周四活动的服装已经安排好了,您需要过目一下吗?”
沈明扬正想说不用, 忽然想起什么, 抬起眼:“发给我吧, 再让服装师给何柏沉也搭一套,和我这套配一下。”
“好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明扬拿起手机,把图片放大, 盯着那套衣服看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车钥匙,转身走向门口。
长康办公楼。
会议结束,何柏沉走出来,身后陆续有人离开,在走廊上低声讨论着什么。
何柏沉安静地走在前面,忽然,经理小跑着追上来:“小何总,刚收到的项目书,有一处数据需要您确认一下。”
何柏沉接过翻看,应道:“没问题,按原计划走。”
他走出几步,抬眼扫到不远处,沈明扬抱臂站在走廊上,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何柏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招待台的方向。
那些人就这么把沈明扬晾在外面?
沈明扬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走向他:“没关系的,没有等很久。”
话音落下,正好有人经过,目光投向他们,沈明扬却一脸坦然。何柏沉担心这场面传到沈家耳朵里不好听,抬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要进去坐一会儿吗?”
沈明扬收回视线,不紧不慢走进办公室,坐下来:“周四有个活动需要我们一起出席。”
何柏沉在他身旁坐下:“嗯,我会准备好的。”
沈明扬说:“有事可以吩咐陈序。”
何柏沉正低头泡茶,下意识便说:“太麻烦他了,我让我助理去准备就好。”
“你助理很忙。”沈明扬说话时嘴角弯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何柏沉身体微微一僵。沈明扬没有明说,但他听懂了,沈明扬已经知道助理是何轩的人,也察觉了他们家的虚与委蛇、明争暗斗。
不过这事本来就瞒不住他,迟早的事。
“不想和我说的事,可以直接让陈序帮忙。”沈明扬开口,以认真的语气,又像在开玩笑。
何柏沉睁大眼睛,这听起来像一个欺骗感情的人,瞒着他,还要用他的人。
沈明扬见他还是犹豫,又补了一句:“没关系,他收两份工资。”
闻言,何柏沉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沈明扬眼里也跟着升起点笑意:“下班了吗?送你回家。”
何柏沉刚想答应,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他说:“今晚要加班。”
已经连续三天加班了,沈明扬记得最近的合作项目也没有这么赶。
他看了何柏沉几秒,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下楼。
车子在园区路边的树下停了片刻,一辆熟悉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少爷,要跟上吗?”
沈明扬看着那辆车逐渐远离,最后只是说:“不用了,回家吧。”
晚饭后,沈明扬将手提拿到客厅,电视里播着动物世界,将近十点,门口才传来动静。
沈明扬抬起眼,看着何柏沉走进来:“忙完了?”
何柏沉脚步微顿,“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
沈明扬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何柏沉便顺势坐到他腿上。
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何柏沉还是有点意外,然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沈明扬微微低头,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何柏沉身上除了那股淡淡的红茶香气,没有其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很快想到,也可能是自己腺体的问题,根本闻不到。沈明扬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个缺陷有什么,不过就是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而已,此刻却忽然意识到,有些什么在脱离掌控。
沈明扬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何柏沉察觉到他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明显,主动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沈明扬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何柏沉迟疑片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又贴近些:“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或者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沈明扬被他这副温顺的样子轻易安抚了,沉默地看了何柏沉几秒,反问:“那你想做什么?”
何柏沉垂下眼,他其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在认知里,alpha不高兴时,他的omega应该用亲近来安抚。
于是他微微抬起头,嘴唇贴上去。
何柏沉的嘴唇很软,只是贴着,沿着沈明扬的唇缝慢慢舔了一下。下一秒,沈明扬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顶开齿关,勾着他的舌尖吻得更深。
后颈被牢牢扣住,似乎有电流从触碰的地方顺着脊背蹿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何柏沉张开嘴承受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无意识地将沈明扬搂得更紧。
沈明扬的吻从唇上移开,沿着下巴一路往下,湿热的吻落在颈侧,何柏沉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就在这时,吻突然停了。
何柏沉意乱情迷,察觉alpha不动了,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沈明扬凝视着他,呼吸有些重,声音也带着一点哑:“可以了。”
何柏沉明显愣住了,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没听懂那句话——明明沈明扬看起来也是想要的。
沈明扬顿了顿,拇指蹭了蹭他嘴边那点湿意:“不用这么做来让我开心。”
何柏沉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半晌,沈明扬轻轻拍了下他腿侧:“明天还要上班,去洗澡吧。”
何柏沉点点头,从他腿上站起来,往浴室走,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翌日,沈明扬让人把活动用的衣物送了过来,从西装到配饰,整整齐齐挂满了衣架。
何柏沉在衣帽间试穿,沈明扬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表:“试一下。”
何柏沉有些犹豫,但沈明扬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将表戴了上去,表盘有些大,松垮垮地挂着。
“有点大。”何柏沉说。
沈明扬垂眼看着,伸手把表取下来,又用食指和拇指圈住他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
指腹还留着一截空隙,沈明扬的拇指顺着他的腕骨轻轻摩挲,那只手安静地待在他手里,没有任何要抽走的意思。
“手腕这么细。”沈明扬说。
何柏沉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手腕那圈皮肤泛起一点淡淡的红痕,不知道是被表带硌的,还是被他握的。
沈明扬不知在想什么,拇指顺着他的内侧缓缓滑到腕骨,何柏沉被他弄得有点痒,忍不住问:“怎么了?”
沈明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帮他取下手表:“晚点拿去调一下表带。”
“嗯。”何柏沉应了一声,转过身,看到镜子里的两道身影。
沈明扬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半个头,眉眼淡淡,正不紧不慢地将表收进丝绒盒子。
何柏沉看着镜中的自己,他不算受alpha喜欢的那种omega,不是小鸟依人的长相,性格也不可爱。
不会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连信息素都不是甜的。
小时候,何家的人说他这样不够讨喜,没有alpha喜欢他,后来联姻定了,又有人说他运气好,能被沈家看上。
不过,喜不喜欢的,他本来也没指望靠这个活着。
沈明扬把丝绒盒子放回抽屉,看向何柏沉:“发什么呆?”
何柏沉回过神:“没什么。”
沈明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何柏沉微微歪头,有些不解,沈明扬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这身衣服很衬你。”
何柏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明扬已经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吃饭了,我去外面等你。”
门被轻轻带上,何柏沉站在原地,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忘了说谢谢。
第22章
最近几晚都在忙别的事, 何柏沉在研究所的时间不长,桌上堆着几份没来得及看的文件,他打算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去一趟实验室, 刚翻开最上面那份,眉头就微微皱起。
按这个数据,后期生产一定会出问题。
这事他可以不管, 什么都不说,等着看何轩出错, 但那个项目会牵扯到沈家。
何柏沉长呼了一口气,看向窗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会在意沈明扬不开心。
坐了一会儿,何柏沉还是站起身, 走向何轩的办公室。门没锁, 他敲了两下, 直接推门进去。
何轩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见他进来,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挂断了。
“什么事?”
何柏沉把文件翻开,放在他桌上。
何轩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抬起眼,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何柏沉没在意, 平静地开口:“数据有问题, 不能进入生产。”
何轩双手撑在桌面,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alpha的一点压迫感:“好弟弟, 项目是你负责,但怎么做, 你说了不算。”
“项目是我负责的,到时候出了问题,沈家第一个找的是我。”
何轩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不用你操心。”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感激:“还有事吗?”
何柏沉看了他几秒,没再说话,推门离开。
回到办公室,何柏沉把门关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半晌,他打开电脑,将最近的项目资料全部备份进U盘里。
清晨,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何柏沉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袖口。
沈明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何柏沉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轻轻握住。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何柏沉低头一看,是上次那块表。
表带扣上,长度刚好,沈明扬说:“很适合你,愿意的话就戴着吧。”
何柏沉低头看了一眼,顺从地点头。
沈明扬垂眼看了一会儿,动作一顿,将他的手翻过来。
何柏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微微一紧,想掩盖过去,但沈明扬已经看到了。
掌心靠近腕骨的地方,多了一道细长的伤痕,不算深,看起来像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昨天还没有的,沈明扬问:“怎么回事?”
“昨晚加班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何柏沉想把手抽回来,但沈明扬牢牢扣着他的手腕,不疼,却有种不容挣脱的力道,“没事的。”
沈明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何柏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真的没事。”
沈明扬看了他几秒,松开手,帮他整理好他袖子:“加个班就弄成这样。”
何柏沉含糊地“嗯”了一声,沈明扬没再追问,他暗自松了口气,将手背过去。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何柏沉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是蒋家酒店开业的日子,活动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跟在沈明扬身侧,穿过人群往里走。
在场内等了片刻,经理过来提醒沈明扬去参加剪彩仪式,沈明扬凑到何柏沉耳边,低声说:“等我一会儿。”
何柏沉点点头,看着他被人群簇拥着往台上走,独自站到一旁。
没过多久,纪桥晃过来找他聊天,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顿了一下。
“这表沈明扬居然舍得给你。”纪桥挑了挑眉。
何柏沉对表这类配饰了解不多,平时戴得最多的是那串佛珠,但沈明扬给他,他就戴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纪桥:“怎么了?很贵重吗?”
“还好。”何柏沉刚要松口气,纪桥接着说,“也就上百万吧,还限量。”
何柏沉搭在表带上的手指微滞。
纪桥又看了一眼那块表,啧了一声:“我当时想买的,被他抢先了。”
何柏沉低头看向手表,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立刻见到沈明扬。
明明刚才还站在一起,明明晚上回家就能见到,可他现在就是很想见沈明扬。
几秒后,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怎样奇怪的念头,何柏沉微微一怔,手指摩挲着表带。
回过神时,蒋思齐端着酒杯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小桥,小沉。”
何柏沉淡淡笑了下,和他碰杯:“恭喜。”
蒋思齐和纪桥一碰面,就聊起了圈内八卦,谁家准备结婚,谁最近又闹了什么笑话,何柏沉在一旁听着,难得放松下来。
聊到一半,蒋思齐忽然看向某处:“那不是明扬吗?”
何柏沉闻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沈明扬长身而立,面前站着一个长相可爱的omega,沈明扬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听对方说话。
纪桥看了蒋思齐一眼,但蒋思齐没注意到纪桥的表情,接着感慨:“以前圈里人都在传他喜欢可爱的omega,也有人给他送过,但他一个都没看上。”
蒋思齐看向何柏沉,何柏沉很浅地抿唇笑了下,没说话。
其实他也清楚,沈明扬亲近他,不过是因为高匹配度和信息素。
努力忽略心里那一点闷堵,何柏沉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身边落下一道身影。
剪彩仪式结束,沈明扬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看到何柏沉的身影,他走到蒋思齐旁边:“看到他了?”
“谁?小沉?”蒋思齐看向不远处,“不知道呢,刚刚还在的。”
沈明扬顺着蒋思齐的视线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他拿起手机发消息:【在哪里?回家了。】
过了几分钟,何柏沉才回复:【蔡总约了我聊新项目,我和他先走了。】
沈明扬看着屏幕,思考了下是哪个蔡总:【晚点我去接你。】
何柏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先回去吧。】
沈明扬垂眼看着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复:【没关系,我等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好可以想一下晚饭吃什么。】
何柏沉:【你还没吃饭?】
沈明扬回复:【嗯,不着急,你先忙。】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何柏沉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微微愣住。
太晚结束的话,沈明扬没吃东西,胃可能会不舒服。
“何先生?”蔡总看着他,“是有什么事吗?”
何柏沉回过神,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事,您继续说。”
蔡总点点头,继续讲刚才的方案,何柏沉听着,但沈明扬那几句话总是盘踞在他的脑海里。
蔡总讲完最后的部分,正要问他的意见,何柏沉已经抬起头,淡淡笑了下:“蔡总,今天聊得很愉快,剩下的细节,我们再约个时间商定吧。”
蔡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好,既然何先生有事,那我们改天再约。”
何柏沉站起身,和他握了手,转身往外走。
走出旋转门的瞬间,何柏沉看到不远处树下的alpha。
沈明扬站在车旁,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昏黄的灯光停在他的发梢、肩头,勾勒出高大的身形。
蔡总跟着出来,顺着何柏沉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沈明扬,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alpha点了点头。
沈明扬礼貌地笑了下,然后走上前,牵过何柏沉的手:“聊完了?”
“嗯。”
沈明扬牵着他往车边走,开的不是常用的商务车,是一辆黑色敞篷古董车,走近了,何柏沉才发现副驾放着一束花,动作微顿,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
幸好沈明扬帮他打开了副驾的门:“在发什么呆,喝醉了吗?”
何柏沉诚实地回答:“没喝酒。”
沈明扬笑了下,把那束花拿起来,递给他:“送给你。”
何柏沉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被沈明扬牵着坐进了副驾,等他回过神,车门已经关上了。
“安全带。”沈明扬嘴角露出点笑,像是觉得他的样子有趣,“需要我帮你系吗?”
何柏沉看向他,耳根莫名有些热,下意识拒绝:“不用。”
他将花放在腿上,以最快的速度系好安全带,又小心地抱起来。
奶白色的马蹄莲开得恰好,点缀着几枝淡绿洋桔梗和尤加利叶,用一层灰色的薄纸松松拢着,简洁、干净。
何柏沉看着怀里的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怎么送我花?”
“约会。”沈明扬言简意赅。
何柏沉愣了下,是没想过的答案,好几秒他才彻底理解沈明扬是什么意思,随即低下头,悄悄数了一下,一共十八朵马蹄莲。
他想知道十八朵是什么意思,但觉得沈明扬大概是随便买的。
见他一直盯着花看,沈明扬说:“买了柠檬茶,没那么快到餐厅,可以先喝一点。”
何柏沉看向杯架,才发现有两杯柠檬茶并排放着。
没想太多,他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
沈明扬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好喝吗?”
何柏沉“嗯”了一声。
原来沈明扬是真的喜欢喝柠檬茶——这么想着,他又喝了一口。
“那杯我喝过。”沈明扬却说。
何柏沉动作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柠檬茶,又看向杯架上剩下的那杯,一模一样的杯子,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他愣愣地抬起头,对上沈明扬带着笑意的眼睛。
沈明扬说:“没事,你喝吧。”
何柏沉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吻都接过了,喝同一杯东西算什么。
何柏沉很快把自己安慰好,又低下头,喝了一口。
大概是真的很开心,他今天的话格外多:“为什么突然约会?”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确认什么,但沈明扬很耐心地回答:“约会、求婚、最后才是结婚,该有的都要有。”
==========作者有话说:==========
小蒋:巴拉巴拉……但他一个都没看上。
小沉:他喜欢温柔的omega,巴拉巴拉……
第23章
迷迷糊糊吃完一顿饭, 被送回家里,何柏沉看着怀里的花,还是不明白沈明扬为什么要和他约会。
是愿意和他试一试的意思吗?
不过以沈明扬的教养, 这应该只是他对未婚夫的社交礼仪。
像沈明扬这样尊重伴侣的人,一辈子相敬如宾也挺好。
何柏沉将花修剪好,插进花瓶里, 每一朵的位置都仔细调整,最后放到落地窗旁阳光最好的地方。
沈明扬洗完澡出来, 看见他走来走去,何柏沉注意到他的视线, 走到他身边坐下。
沈明扬想到陈序来问婚礼的事,何柏沉一直没提过任何要求, 他侧过身, 问何柏沉:“婚礼有什么想法吗?”
何柏沉微微一怔:“没有, 你定就好。”
沈明扬看着他:“是吗?”
何柏沉的确没什么想法,婚礼是办给别人看的,沈家满意就可以了。
“嗯。”他不知道沈明扬为什么在意这个问题,看了看他,转移话题, “我这周晚上都有事,不用等我吃饭。”
沈明扬静了几秒, 才开口:“好, 早点休息。”
何柏沉点点头, 起身上楼。
沈明扬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何柏沉这个人, 什么都好,什么都配合, 从不主动要求什么。
好像对他也没有任何期待。
翌日,私人医院。
窗外树叶已落尽,只剩枯枝伸向天空,夏医生看着alpha做完今天的治疗,翻了翻记录:“最近怎么样?还是只能闻到那位omega的信息素?”
“嗯。”
“目前来看,腺体功能恢复得不错,能产生信息素,也能控制了。”
沈明扬坐起来:“辛苦了。”
夏医生合上本子,与他闲聊:“最近来得挺勤啊。”
沈明扬笑了下,低头扣好领口的纽扣:“想尽快恢复,接下来还要麻烦您。”
夏医生看着眼前这位向来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的病人忽然变得这么配合,心里隐约猜到了原因:“高匹配度信息素对你帮助很大,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
沈明扬与他道过谢,刚走出诊室,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他在等的电话,沈明扬接起,交代了几句,便去取车。
到家时,负责搬运的人已经到了,沈明扬走出电梯,看见何柏沉站在客厅。
家里再次出现这么多陌生人,何柏沉疑惑地歪了歪头,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高大的beta正将一个全黑的物体小心地搬进来,包装上的标志何柏沉再熟悉不过,是最新发行的限量跳伞装备,他在官网看过无数次图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是限量款,这款跳伞在预售时热度就已经极高,溢价也严重,何柏沉有动过买的念头,最后还是打消了,对现阶段的他来说,钱得花在刀刃上。
开售的日子在后天,这套限量装备却在此刻出现在了家里,何柏沉站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而后和站在玄关的沈明扬对上视线。
何柏沉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是你买的吗?”
“嗯。”沈明扬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腰上,“不去看一下?”
何柏沉像得到了指令一样,抬脚往客房走。
那套装备已经被妥帖放好,就在那个空出来的柜子里,何柏沉睁大双眼,他记得上次问沈明扬柜子里要装什么,沈明扬说没什么,他还以为沈明扬是买多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用处。
他又惊又喜,心脏重重地跳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明扬缓缓跟上来,盯着他的脑袋,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反应。
omega异常安静,肩膀微微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沈明扬正要开口,忽然,淡淡的红茶香气扑了满怀——
何柏沉转过身,紧紧抱住了他。
沈明扬很轻微地愣了一下,抬起手,很轻松就环住了他,何柏沉身形偏瘦,隔着衣服能摸到凸起的蝴蝶骨,他贴在沈明扬耳边,湿热的气息扑在颈间:“谢谢。”
沈明扬喉结滚了滚,收拢手臂,怀里忽然一空。
何柏沉已经后退半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沈明扬双手悬空一秒,才慢慢落下,他捻了捻指尖,垂眼看着何柏沉。
何柏沉也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专注而明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弯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先去工作了。”
沈明扬花了一秒确认他说的话,但何柏沉看起来很认真,转身往外走。
“……”
凌晨,何柏沉蹑手蹑脚走回房间,推开门才发现,沈明扬今天没有留那盏台灯。
房间里漆黑一片,他借着手机的光悄悄爬上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莫名有些睡不着。
不知道是太开心,还是太黑了。
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黑暗中忽然有一只手搭了过来。
何柏沉微微一顿,手指动了动,察觉alpha没有拒绝的意思,很慢地牵住了那只手。
片刻后,他感觉到沈明扬在黑暗中靠近,呼吸近在咫尺。
“不喜欢新装备吗?”沈明扬的声音有些低,却很清醒。
何柏沉轻声回答:“喜欢的。”
沈明扬沉默了几秒:“所以不知道怎么感谢我吗?”
沈明扬总是能猜中他的想法,何柏沉顿了顿,“嗯”了一声。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明扬半坐起来,打开台灯。昏黄的光漫开,他垂眼看着何柏沉:“不用想着还我。”
而后又补充:“也不用请我吃饭。”
何柏沉忍不住笑了下,与他静静对视了几秒。沈明扬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沉静,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何柏沉像受了蛊惑似的,撑起身体,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他退开一些,认真地问:“可以睡觉了吗?”
沈明扬低头凝视他,嘴角露出点笑,带着些无奈。
何柏沉还想再说什么,沈明扬忽然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何柏沉仰着头,伸出舌尖迎合他的动作,短暂的一个吻,沈明扬松开他,平躺下来:“睡吧。”
何柏沉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感觉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震得手臂都有些发麻。
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沈明扬一直牵着他的手。
周日午后,沈明扬不在家,纪桥便到家里做客,顺便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何柏沉煮了咖啡,两人在客厅聊完正事,纪桥靠在沙发上,目光随意地扫过客厅,忽然顿了一下:“那套是新装备?”
何柏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客房的门开着,露出柜子里的跳伞装备,主伞包、备用伞、背带系统,整整齐齐地放着。
“沈明扬送的。”何柏沉站起身,“要不要看看?”
纪桥挑了挑眉,跟着他走进去。
何柏沉打开柜门,手轻轻搭在主伞包上:“限量款,还没正式发售,背带比我现在那套轻了快一公斤,开伞响应也更灵敏。”
纪桥凑近看了看,又退后半步,目光落在何柏沉脸上。
何柏沉还盯着那套装备,手指在背带的卡扣上轻轻拨弄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纪桥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阿沉。”
何柏沉闻声,抬起头。
纪桥看着他,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些:“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明扬了?”
何柏沉动作一顿,沉默地关上柜门,纪桥太了解他了,提醒道:“阿沉,到时候你会受伤的。”
何柏沉慢吞吞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开口:“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话像在回答纪桥,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有想要做的事,不可能忘记。无论是喜欢还是利用,最后都不能全身而退。
纪桥不禁皱了皱眉:“阿沉。”
“不用担心我。”何柏沉很淡地笑了下,转身将客房的门彻底关上。
他走到客厅坐下,试图转移话题:“听说你家里在逼你相亲?”
纪桥看他一眼,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嗯,想找个alpha入赘来帮我处理公司的事。”
何柏沉安静地看着他。
“还不是想找个可控制的人放到我身边。”纪桥冷笑一声,“他们倒是想得美。”
何柏沉说:“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还挺羡慕你。”
纪桥扯了下嘴角:“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不用被培养成联姻工具,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何柏沉很淡地笑着,“后来发现其实我们一样。”
纪桥转过头,看向别处:“其实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以纪桥的能力,送何柏沉出国不是什么难事,但何柏沉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只是不想让何家好过,甚至愿意为此献出自己的婚姻。
何柏沉垂下眼,没再说话,纪桥看着他的侧脸,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希望那家伙是真的对你好。”
片刻后,何柏沉送他出门,独自在客厅坐了很久。胸口闷堵,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他闭上眼睛,陷入寂静,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明扬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何柏沉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走向浴室。
==========作者有话说:==========
沈明扬:出门一趟天塌了
第24章
何柏沉冲了很久的水, 才慢吞吞地擦干自己,吹干头发。外面一直没有动静,沈明扬大概还没回来。
他推开门, 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脚步顿住。
沈明扬就站在门边的墙旁,也不知站了多久, 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秒,何柏沉觉得有些奇怪, 便先开口:“你回来了。”
沈明扬没说话,何柏沉犹豫几秒, 向他走近:“怎么了?”
沈明扬垂眼看着他:“还以为你不想回我消息。”
“没有。”何柏沉的声音低下去,没什么底气。
大概刚洗完澡, 他眼尾还带着一点红。沈明扬盯着他看了几秒, 说:“晚上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 手机震了一下,沈明扬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很轻地皱了皱。
何柏沉说:“有急事吗?”
沈明扬沉默几秒,说:“嗯。”
何柏沉没有多问,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好。”
沈明扬看着他平静柔和的脸, 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念头,快到他抓不住。看似温顺的一个人, 好像是什么都没关系的。
何柏沉见他一动不动, 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提醒:“你先去忙吧。”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就收回,沈明扬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很紧,让何柏沉有种无法逃脱的错觉。
“为什么不开心, 能告诉我吗?”
何柏沉微微一怔,不知道他怎么察觉到的,下意识反驳:“没有不开心。”
“那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也不问我去见谁,”沈明扬笑了下,语气平淡,“还以为你想悔婚了。”
“不是的。”何柏沉立刻反驳。沈明扬不是那些纨绔公子,生活基本只有工作,他从来不怀疑沈明扬,也没这个必要。
“不是就好。”沈明扬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腕内侧。
何柏沉嘴唇微动,回答不上来,良久才开口:“这对你很重要吗?”
沈明扬不知道他指的是结婚,还是他不开心的理由,但答案都是一样:“不重要的话为什么要问?”
何柏沉看着他,心脏重重一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嘴角微微弯起。
“孙教授今晚的飞机,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沈明扬松开他的手腕,贴着皮肤往下滑,指尖勾住他的手指,“我去见他一面,很快回来。”
何柏沉知道这个客户,深蓝最近一直想接触,但无奈对方行程太满,始终没能敲定时间。
机会难得,他乖顺地点头:“嗯,你去吧。”
沈明扬却没动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沈明扬手掌触碰的皮肤泛起一阵痒意,何柏沉下意识缩了缩,刚想开口说什么,沈明扬忽然贴近,亲了下他的嘴角。
何柏沉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沈明扬眼里升起一点笑意,松开他:“你先吃饭吧,想吃什么和阿姨说。”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何柏沉快步走到阳台,看着楼下车灯亮起,又缓缓驶远。像是想到什么,他走出房间,重新打开隔壁客房的门。
很久之后,才转身去拿手机,把沈明扬那条消息重新翻出来,然后回复:【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三小时后,两人在打烊前赶到了店里。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门口挂着的布帘已经有些褪色,何柏沉掀开帘子,带着沈明扬走进去,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
店员很快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沈明扬夹起一筷子:“这是你上次说的那家拉面店吗?”
“嗯。”何柏沉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这家店就是街边的小馆子,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他担心沈明扬吃不惯。
像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沈明扬说:“我不挑食,吃什么都没问题。”
何柏沉发出一个单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明扬却似乎心情不错,随口问:“这么晚都要来吃拉面,你和老板娘很熟吗?”
何柏沉险些被呛到,轻咳了一声,抬眼看他:“不熟,我只来过一次。”
沈明扬倒了杯水递过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何柏沉不希望他误会,低声说:“上次你不是说想吃吗?”
“嗯。”沈明扬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再不吃面就坨了。”
何柏沉移开视线,低头吃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似乎连耳根都有些热。
回到家,何柏沉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却迟迟没有往里走。
沈明扬把外套挂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柏沉对上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又移开眼。
“早点休息。”沈明扬转身进屋,何柏沉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
沈明扬进厨房倒了杯水,见何柏沉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没追问,往自己房间走去。
果然,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沈明扬打开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怎么了?”
何柏沉在口袋里轻轻攥紧了那个丝绒盒子,顿了几秒,他把盒子拿出来,递到沈明扬面前:“送给你的。”
沈明扬眉梢微挑,接过来,拇指往上一顶,盖子弹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底托上,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想给你送份礼物,但适合你的袖扣你都有了,”何柏沉的声音比平时慢一些,“这对是我自己做的,最近事情有点多,做得有点慢,也没有做到完美。”
沈明扬微微愣了下,看着那对袖扣,没说话。
何柏沉心里开始打鼓,觉得他大概是不喜欢,正想说些什么,沈明扬忽然开口:“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何柏沉回答:“你说想吃拉面的那天。”
沈明扬拉过他的手,拇指抚过掌心,那条伤痕已经愈合,几乎摸不出来了。
他将盖子合上,看着何柏沉:“这次也是因为想谢我才做的?”
沈明扬的声音有些暗哑,似乎隐隐藏着一些情绪,但何柏沉此刻无法深思,被沈明扬这样近距离看着,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是。”何柏沉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因为我想这么做。”
话音落下,时间似乎变慢了,沈明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眼神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烧起来,连空气都沾染了微妙的旖旎。
何柏沉垂下眼,又抬起,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片暧昧的沉默:“我先去……”
声音戛然而止——
何柏沉睁着眼睛,后颈被一只大手扣住,下一秒,沈明扬的舌尖闯进来,不轻不重地缠着他的搅弄,何柏沉下意识后退,险些没站稳,沈明扬及时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扣在身前。
何柏沉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急促地呼吸,沈明扬喉结滚了滚,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何柏沉轻轻“唔”了一声,掌心下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沈明扬的手勒得很紧,甚至在他身上压出了痕迹。
呼吸交缠的距离里,他直直看向沈明扬:“要做吗?”
沈明扬没说话,将他抱到矮柜上,手夹着他的衣服慢慢往上,眼睛却盯着何柏沉。
皮肤一寸寸暴露在空气中,何柏沉觉得有些折磨人,想自己把衣服扯掉,但手一动,就被沈明扬抓住压在墙上。
……
何柏沉背对他躺着,脸埋在枕头里,控制不住地发抖,沈明扬的目光从他的肩颈线条扫到后背,薄薄的肌肉下,蝴蝶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又哭了吗?”如果是平时,何柏沉是不会哭的。
沈明扬轻轻拉起他的手臂,将他翻过身,抱进怀里。何柏沉双眼紧闭,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显得无力。
“弄疼你了吗?”沈明扬伸手将他的湿发拨开,指腹抚过他的眼尾,又滑到耳后,“哪里不舒服?”
何柏沉很轻地摇头,睁开眼便对上他的视线。他顿了顿,抬手捂住沈明扬的眼睛:“别看了,不好看。”
沈明扬将那只手拉下来,吻了吻柔软的手心,又去吻他的眼皮,鼻梁,鼻尖顶着他的:“嗯,好看。”
没给何柏沉任何说话的机会,沈明扬低头吻住他,手重新握住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小沈:嗯,好看(已读乱回版)
拉面call back!
第25章
清晨, 阳光投进屋内,照亮空气中细小的浮尘。
何柏沉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才慢慢坐起来。
身上是清爽的,但腰和腿根都十分酸痛,他扶着墙站稳, 缓了两秒,才抬脚往浴室走, 刚迈了一步,房门被推开了。
沈明扬站在门口, 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 扫过微敞的睡袍领口, 最后落在那双匀称的小腿上。
“还好吗?”
何柏沉的声音有点哑:“嗯。”
他垂下眼, 没再看沈明扬,慢吞吞地转身进了浴室。
吃完早餐,沈明扬上楼换衣服,何柏沉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跟上去。
衣帽间的门开着, 沈明扬站在镜子前系袖扣。何柏沉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白衬衫上点缀的那一抹暗红, 正是何柏沉亲手做的那对袖扣。
无论从做工还是材质来说, 这对袖扣都远远比不上沈明扬柜子里的那些, 何柏沉做的时候只是一时兴起,没想过沈明扬会真的戴。
他原本想问沈明扬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但现在已经不用——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沈明扬抬起眼,从镜子里看着他:“怎么了?”
何柏沉回过神, 耳根有些发烫。他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拉开自己的衣柜,开始选衣服。
沈明扬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何柏沉的衣柜里大多都是单薄的衣服,除了基础款,其他的设计都有些特别,镂空的、不对称的,堆在一起。
沈明扬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怎么没有厚衣服?”
他伸手,从里面拎出一件镂空外套:“这件还是破的。”
那件衣服何柏沉已经买了很久,他平时没觉得有什么,被沈明扬这么拎在手里,忽然显得有点不太像正经衣服。
何柏沉和他对视了几秒,察觉他是在开玩笑。他抿了抿唇,伸手把那件外套拿回来,挂回衣柜里,声音很轻地说:“这是衣服的设计,不是穿破的。”
“是吗?”沈明扬倚着衣柜,垂眼看他,“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何柏沉眼神有些茫然,沈明扬看着他这副表情,眼里笑意深了些:“明天B市有个秀,陪我去看看?”
何柏沉眨了眨眼,时装周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像他会主动关注的事,但沈明扬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虚心请教。
“怎么样,”沈明扬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教教我?”
何柏沉莫名愣了两秒,才点点头:“嗯。”
这个想法听起来实在不像沈明扬的风格,何柏沉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但还是把手头的工作提前安排好了。
回到研究所,心里却静不下来。
沈明扬对他好,明明是他一开始所期盼的。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看不清沈明扬在想什么,也分不清自己到底该开心,还是该担心。
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何柏沉走出电梯,陈序正从客厅离开,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见他,点了点头:“何先生。”
何柏沉回了个招呼,陈序便离开了。
他感到有些奇怪,走进书房,沈明扬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见他进来,用眼神示意他等一下。
何柏沉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片刻后,沈明扬挂了电话,看向他:“工作安排好了吗?”
何柏沉说:“安排好了。”
沈明扬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走吧。”
何柏沉微微一怔,手却已经自觉放进了沈明扬掌心,心里隐隐有预感,他还是问:“去哪儿?”
沈明扬笑了笑:“B市。”
何柏沉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牵着往外走。
陈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就停在门口。
何柏沉被塞进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有点恍惚。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明扬:“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夜风吹进来,扬起沈明扬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那张脸比平时多了几分明朗,又隐隐透出一点松弛的笑意:“不至于。”
落地B市,两人坐专车到达秀场。
宏伟的圆形大厅里,T台沿着展厅的中轴线延伸,何柏沉跟着沈明扬走进去的时候,时装秀已经快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何柏沉坐在沈明扬身边,面前T台上的模特逐一走过,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明扬。
沈明扬看得认真,确认他没有感到无聊,何柏沉便放心地收回视线。
半晌,一条轻盈的长裙从眼前飘过,何柏沉的目光不禁多停了两秒,脸颊边突然贴上一片温热的呼吸。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视野里是沈明扬放大的、冷俊的侧脸。
“喜欢吗?”沈明扬问。
何柏沉静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那是裙子。”
沈明扬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T台上。
何柏沉以为他放弃了,但过了一会儿,一部手机递到他面前。
备忘录上只有一行字:【喜欢哪个颜色?】
何柏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沈明扬。”
沈明扬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何柏沉耐心地重复:“那是裙子。”
沈明扬慢条斯理地说:“你那些衣服,比这条裙子露得还多。”
何柏沉想起衣柜里那些被评价“太破”的衣服,哭笑不得,目光重新转向T台,但沈明扬似乎没打算放过他,凝视着他,无声地笑着。
何柏沉重新对上他的视线,而后把手机拿过来,息屏,轻轻握在手里。他朝沈明扬摇了摇头,眼睛里像在说:放过我可以吗?
沈明扬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没再逗他,牵住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安分地看完了一场时装秀。
散场时,沈明扬牵着何柏沉往外走,低头说:“一会儿想去哪里?”
何柏沉想说在附近走走,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您好。”
何柏沉转过头,说话的是个背着相机的年轻男人,脸上淡淡的笑容很温和。
“我是一名摄影师,刚才在台下看到你们,没忍住拍了几张照片。”摄影师把相机递过来,“如果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删掉。”
屏幕上定格的瞬间,灯光落在他们头顶和肩上,何柏沉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沈明扬说话,沈明扬垂眼看着他,神情沉静,透出一点温和。
何柏沉从照片上收回视线,看向沈明扬,以沈明扬的身份,应该是不太方便让陌生人留着照片。
沈明扬对上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摄影师:“拍得很好看,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吗?”
摄影师欣然点头,拿出手机和沈明扬交换了联系方式,很快把照片发了过去。
沈明扬保存好照片,重新看向摄影师:“谢谢,不过还是麻烦你把照片删掉。”
摄影师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但随即爽快地删除了。他看了看两人一直交握的手,夸赞说:“你们的衣服很搭。”
沈明扬笑了下 :“谢谢。”
摄影师收起相机,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何柏沉与沈明扬对视一眼,眼里浮起笑意,继续往外走。
夜深,铁塔的灯亮着,天幕深蓝,像一片寂静的海。
客厅没有开顶灯,何柏沉坐在落地窗前发呆,沈明扬从浴室出来,弯腰把他捞起来,抱进怀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何柏沉低头看了一眼,是周予年发来的消息:【新项目的合作方有意向见面,约了下周三】
他悄悄侧过脸,见沈明扬没注意屏幕,才回复:【好】
周予年又发来新消息:【难得,你当起了甩手掌柜。】
何柏沉笑了一下,收起手机。
沈明扬用唇贴了贴他的脖子,问:“笑什么?”
何柏沉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
沈明扬没追问,只是收紧双臂,将他更紧地嵌进怀里:“照片发给你了。”
何柏沉垂眼,嘴角弯了弯,没去拿手机。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夜景,他问:“你喜欢今天那场秀吗?”
“还可以。”沈明扬想了想,“裙子不错。”
“……”何柏沉怕他又提起买裙子的事,连忙转移话题,“你是第一次看秀吗?”
“嗯。”沈明扬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很低,“之前来过几次B市,都是出差,有时候半夜落地,早上开完会就直接去机场。”
何柏沉听着,心里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坐起来,回头看向沈明扬,alpha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沉静。
何柏沉沉默了几秒,双手捧着沈明扬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看着沈明扬的眼睛:“那你现在看到了。”
沈明扬搭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顺着衣摆滑进去,何柏沉的呼吸乱了一拍,却没躲开,仰起头,接住他落下的吻。
……
身前是冰冷的玻璃,后被贴着沈明扬滚烫的胸膛,远处灯光模糊成一片光晕,何柏沉有些站不稳,手撑在落地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雾气,又渐渐消散。
他像落入深海的人,随着海浪颠簸起伏,能救他的只有腰间那双大手,而那双手却也恶劣地将他推向更深的浪里。
“这么紧张?”
磁性的声音在何柏沉耳边震响,接着沈明扬的舌尖随着动作的频率顶进他的口腔,何柏沉微微皱起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昏暗的灯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在皮肤上,显现出一种细腻柔和的质感,沈明扬握着他的腰,把人转过来,面对面抱进怀里,何柏沉的双眼似乎湿了,变得更乌黑。
不知过了多久,沈明扬终于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沉沉地喘息。
何柏沉靠在他怀里,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眼皮有点重,昏昏沉沉中觉得像在做梦。
忽然,窗外的铁塔暗了一下,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嗯?”何柏沉缓慢地转头看向沈明扬。
沈明扬将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拨:“熄灯了。”
何柏沉看着他,很浅地弯了下唇:“嗯。”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沈又在泡红茶了
第26章
首都。
屋内暖气开着, 何柏沉从房间出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被沈明扬拉着做了小半夜,来回机程又有些赶, 脑子到现在还有些混沌。
沈明扬本来在整理袖子,见他进来便没动了,倚着柜子看他在衣帽间里翻衣服。何柏沉从衣柜左边找到右边, 慢半拍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沈明扬抬起手, 手指上夹着一卷领带:“我不太会系,能帮个忙吗?”
深蓝生物的继承人, 系领带这种事,大概胎教的时候就学会了。何柏沉抿了抿唇, 走过去接过领带, 微微踮脚。沈明扬低下头, 手圈住他的腰,看着那双手穿过领带。
几秒后,沈明扬移开目光:“你的衣柜太空了。”
何柏沉觉得是因为家里衣柜太多、太大,他手上动作没停,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沈明扬低头看他, 语气很淡:“买点新衣服?”
何柏沉收紧领带,没有思考就顺着他的话应了声。
门铃忽然响起, 他扭头看了一眼, 轻轻推开沈明扬, 转身去开门。
陈序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深色礼盒:“何先生, 您的快递。”
何柏沉记得自己应该没托陈序买过东西,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道了谢,关上门。
他转过头,刚好与身后的沈明扬对上视线,沈明扬似乎很浅地笑了下,提醒:“不打开看一下吗?”
何柏沉低头看向礼盒,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将礼盒抱到茶几边,小心地打开一半,露出裙子的一角。
动作一僵,他将盖子按回去,抬头看向沈明扬,神色略微错愕:“你真的买了?”
沈明扬平静地承认:“是啊。”
何柏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颊好像慢慢地烧起来了,他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把盒子盖上,僵硬地转过身,就要往房间里走。
沈明扬失笑,伸手拦腰将他捞回来:“跑什么?”
何柏沉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腰上的手臂修长有力,让他没法挣开。
“下周堂妹生日,这是送她的生日礼物。”沈明扬顿了顿,明知故问,“你在想什么?”
何柏沉怔愣了一下,明明被他逗弄了,却半点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要上班了。”
沈明扬松开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晚上见。”
正午,实验室里还在忙碌,何柏沉站在操作台前,专注地观察反应器里的变化。
周予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保存好数据,才开口:“抑制剂那批样品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比预期的好。”
闻言,何柏沉转过头看他,确认数秒,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光。
方向对了,就证明离成功更近了。
周予年也笑了下:“这组跑完就差不多了吧?”
“嗯。”何柏沉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
周予年了然地说:“好,交给我吧。”
走廊上十分安静,何柏沉往电梯方向走,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孙工脚步匆匆,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看见他脚步一顿:“老板。”
“下班了还这么忙?”
孙工笑了下:“早点干完,早点回去陪小孩。”
“去吧。”何柏沉收回视线,走向电梯。
与此同时,长康办公楼。
何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反复看了几遍。
最近有一家研究所势头非常猛,拿下了几个抑制剂项目,合作名单上那几家公司,都是深蓝生物的长期合作伙伴,甚至连深蓝都和研究所有合作。
调查的结果没什么异样,可越是干净,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深蓝生物那么大的公司,不可能悄悄开这么一家小研究所,沈明扬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躲躲藏藏做事的人。
这家研究所凭什么能搭上这些线?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助理推门进来:“何总,该出发了。”
何轩将电脑关机,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门打开,他正要走出去,脚步顿了一下。
何柏沉刚从玻璃门进来,似乎没注意到他,径直走向另一台电梯。
何轩上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何柏沉被迫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何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这么晚才来?跑哪儿去了?”
何柏沉冷静地看着他:“帮沈明扬跑腿,拿点东西。”
他没再多说,错身走了,何轩玩味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助理提醒,才收回视线,抬脚往外走。
车里,何轩盯着屏幕上那个研究所的名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鸦哥,这周的货已经安排好了,老规矩走。”何轩顿了顿,又开口,“鸦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订好冬至晚上的餐厅,沈明扬准备处理工作,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沈总,何轩先生来了。”
沈明扬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说:“让他进来。”
片刻后,何轩推门而入,脸上堆着笑:“沈总。”
沈明扬放下签字笔,看向他。
何轩自顾自地坐下,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接着话锋一转:“柏沉最近好像挺忙的,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沈明扬双手抱臂,没说话。
何轩故作犹豫:“沈总,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明扬淡淡地说:“何总既然来了,应该是想说的。”
何轩被噎了一下,以关心的口吻说:“沈总,有些事我作为兄长,本来不该多嘴,但咱们两家关系摆在这儿,这些话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沈明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轩叹了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柏沉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那点事,能做起来,靠的是谁,他心里应该清楚。”
他换上一副替对方操心的表情:“我怕他年纪轻,做事没分寸,最后反倒让你为难。”
“何总费心了,”沈明扬并未看他,语气听不出起伏,“还亲自过来一趟。”
何轩愣了一下,看着他沉静的脸,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到底是不在意,亦或是早就知道了。
何轩久久没接话,沈明扬抬起眼,问他:“还有其他事?”
何轩扯出一个笑,站起身:“您忙,我先不打扰了。”
沈明扬利索地按下内线:“陈序,送客。”
何轩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冷风刮了一夜,天灰蒙蒙的,何柏沉走到客厅,发现家里又站着几个陌生人,正在往衣帽间搬东西。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在干什么,何柏沉神色如常地走进厨房。
自从他搬进来,这个家好像经常很热闹。
咖啡煮好,何柏沉端着杯子走到衣帽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地上堆了好几个箱子,全是衣服。
何柏沉喝了口咖啡,心想沈明扬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买衣服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看见那些人打开了他的衣柜,询问他新衣服放哪儿。
何柏沉顿时一愣。
他想起那天沈明扬确实说过要给他买衣服。但他以为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是认真的。
“不去看看?”沈明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
何柏沉看了看他,然后走进衣帽间,拿起一件高领毛衣,厚实的羊绒,摸起来柔软暖和。
毛衣旁是一件更厚实的羽绒服,纯黑色的基础款。
“不喜欢的话,让他们再送别的过来。”沈明扬说。
何柏沉敷衍地“嗯嗯”两声,将手里那件毛衣放下,又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衣服,放在那些新买的上面。他抓着沈明扬手臂往外走:“已经有很多衣服,不用再买了。”
沈明扬被他拉着走,笑了下:“晚上我来接你。”
何柏沉回头看了眼衣帽间,连忙点了点头。
工作比预想中花的时间要长,何柏沉结束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连忙锁门下楼。
傍晚的风有些大,何柏沉快步走出大楼。沈明扬的车就停在台阶下方的空地上,他嘴角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刚到没多久。”沈明扬启动车子。
“嗯。”何柏沉应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车子停在红灯前,沈明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某家超市的冬至促销广告。
“今天冬至。”沈明扬说。
往年这个时候,何柏沉都是在研究所随便对付一顿,或者干脆加班到半夜。他想了想,看向沈明扬:“我们去买点汤圆吧。”
沈明扬笑了下:“我已经买了。”
何柏沉“啊”了一声,看着他。
沈明扬看他一眼:“怎么了,冬至不就是要吃汤圆吗?”
“嗯。”何柏沉浅浅地笑了起来。
到家后,何柏沉洗完澡出来,去厨房煮了汤圆。水烧开,白白圆圆的汤圆滚进锅里,不一会儿就浮起来。热气往上冒,模糊了视线,厨房里暖呼呼的,连角落都变得有人气。
他盛了一碗,端去找沈明扬。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掩着,灯光从门缝漫出来。何柏沉脚步一顿,轻轻推开门,却发现沈明扬不在里面。
屋内收拾得很整齐,原木色的家具在灯光下透出暖意。何柏沉平时很少进书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想放下碗等沈明扬回来。
他走到书桌旁,呆站了几秒,视线无意扫过桌面。上面堆叠了不少文件,最底下的那份露出了一个角,何柏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启明研究所。
何柏沉呼吸一滞,整个人定住了,良久才伸手抽出了那份文件。剧烈的心跳带动着手臂,连翻开纸张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白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调查结果。关于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也包括了他的研究所,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何柏沉脑子里嗡嗡作响,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出。他以为是自己藏得好,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而沈明扬的每一次沉默,竟然是因为已经看穿他。
何柏沉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点什么,把文件放回去,假装没来过,明明屋里暖气开着,他却像被什么冻住了,无法动弹。
整个人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了半分钟,忽然,房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事业线是架空的,不用深究
第27章
何柏沉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忘了放下,也忘了藏起来。
沈明扬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落下,何柏沉的心脏就重重地跳一下,像等待宣判的倒计时。
他想解释, 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翻的,可脑子乱成一团,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从看到那份文件开始,身体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沈明扬越来越近, 何柏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书桌边缘, 退无可退。
沈明扬在他面前站定, 目光落在他手上:“看见了?”
何柏沉以为自己做了被发现的准备,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明扬垂眼看了他几秒,伸手把那份文件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回桌上。
何柏沉愣愣地看着他动作,沈明扬那双眼睛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东西——没有质问, 没有意外。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轻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明扬说:“原料厂那件事后。”
像有电流蹿过大脑, 何柏沉有一瞬的空白。原来沈明扬早知道, 但他从没提起过。
沈明扬的神情一直很平静, 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调查被发现,也不需要掩藏情绪, 何柏沉打量着他的反应,迟疑片刻, 小声开口:“你……生气了吗?因为我瞒着你。”
“没有。”
沈明扬回答得很干脆,但何柏沉心里仍没有轻松的感觉。
“为什么?”他下意识反问,而后又有些后悔地抿唇。
沈明扬轻轻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不生气还需要理由吗。”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何柏沉愣住,感觉大脑已经彻底停止运转。
他沉默的时间过于久了,沈明扬缓缓开口:“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
“我……”
何柏沉张了张嘴,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也想问他为什么早就知道自己藏着别的心思,却还是对自己这么好。
想告诉沈明扬的有很多,却不习惯开口,有些事情说出来并不能改变什么。
何柏沉垂下眼,轻声说:“对不起。”
沈明扬似乎不着急得到一个答案,低头看着他:“何柏沉。”
何柏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喉咙发紧,只能勉强发出一个单音回应。
沈明扬目光平和:“不说也没关系。”
翌日。
何柏沉站在操作台前,盯着反应器,周予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轻声提醒:“这组数据十分钟前就记录过了。”
“嗯?”何柏沉回过神,低头去翻记录。
周予年靠在台子边看着他:“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没事。”何柏沉抿唇很淡地笑了下,低下头,看着记录本。
数字一个一个蹦进眼里,却没有在脑海里留下一丝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何柏沉再次抬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他很少有效率这么低的时候。
何柏沉揉了揉眉心,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下楼去吃饭。
加班到十点多,何柏沉收拾好准备离开,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是周予年的名字,何柏沉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却带着急切:“柏沉,出事了。”
半小时前,一个业内专家在行业论坛上发了一篇文章,宣布即将启动一个新项目。文章里提到的抑制剂核心指标和数据,和他们在做的项目几乎一模一样。
“皮下的人叫程浩,他们研究所一直和启明有竞争关系,但这么多年,也算相安无事。”何柏沉把查到的资料发给周予年。
“这份数据和我们的一样,不可能是巧合。”何柏沉停顿了下,看向周予年。
对视的瞬间,周予年便明白他的意思:“需要我做什么?”
“先排查操作日志和监控。”何柏沉说。
周予年点了点头,坐到另一台电脑前开始调系统。
何柏沉在旁边坐下,单手撑着额头,忽然想起来得给沈明扬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回去了。
编辑好信息按下发送,随后便听见周予年喊他。何柏沉走过去,屏幕上是一份分析数据,周予年指着几处标记:“每个人的动线都没有异常,但操作日志可能被删除过一部分。我联系技术部,看看能不能恢复。”
何柏沉的目光落在左下角,记录显示孙工连续几日的下班时间都是凌晨,他忽然问:“孙工平时也这么晚下班?”
周予年说:“没有吧,可能这周项目比较忙。”
何柏沉沉思片刻,点开了孙工入职时登记的资料。
周予年倾身看过来:“老孙是所里的老人,前两年离异了,家里有个儿子。”
何柏沉看他一眼:“你消息挺灵通。”
不过是平时大家聊天他都在听,周予年嘴角动了动,说:“有什么想法?”
清晨,深蓝生物园区。
“确认清楚了?”
陈序说:“是的,这件事在业内闹得很大,何先生那边看起来还没什么动静。”
闻言,沈明扬拿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何柏沉看起来不像是会和别人结仇的样子,周予年愿意帮他跑前跑后,合作方对他评价不错,连纪桥那种眼光挑剔的人,都和他相处得很好,可偏偏有人盯上他。
沈明扬没说话,陈序等了几秒,又说:“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沈明扬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用。”即使没有他,何柏沉也能很快查到。
陈序点点头,正要退出去,门忽然被推开了。
“在忙?”蒋思齐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和陈序打了个招呼,然后往沙发上一坐。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啧”了声,抬眼看向办公桌后面的人:“你什么时候改喝红茶了,这饼茶叶还挺香,在哪买的?”
沈明扬没说话,翻开了一份新文件。
蒋思齐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说:“怎么,看见我来了不高兴?”
沈明扬翻了一页。
蒋思齐也不在意,靠在沙发里喝茶:“今天天气不错,下午要不要出去?”
“有事?”沈明扬终于开口。
蒋思齐觉得他这个态度很是奇怪:“瞧你这话说的,没事不能来?”
沈明扬没再没理他。
蒋思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笑了一声:“跟小沉吵架了?”
沈明扬动作微顿,很短的一瞬,但蒋思齐察觉到了,半边身子往前凑了凑:“小沉最近好像遇到麻烦了,你知道吗?”
沈明扬静了一秒:“不知道。”
“他没和你说?”蒋思齐挑了挑眉,“你也不帮忙?”
没等沈明扬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似的接了一句:“也是,他需要的话会主动找你。”
沈明扬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蒋思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圆两句,沈明扬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起伏:“伯父应该还不知道你玩赛车把手撞伤了吧?”
蒋思齐笑容一僵,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也不知道今天哪儿惹到沈大少,他干笑两声:“不打扰沈总办公了。”
片刻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明扬放下笔,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仍停在昨晚,何柏沉盯着消息出神片刻,周予年敲门进来。他将手机息屏,放到桌上。
周予年说:“消息传出去之后,原本有意向合作的几家公司的态度都很模糊,没有明说不行,但也没人愿意推进。”
何柏沉垂眼看着手机:“再拖下去,研发经费那边会出问题。”
周予年没说话,神色也有些沉:“这事查出来影响不小,老孙应该是替人办事。”
何柏沉沉默了许久,把手机递过去:“孙工前天下班去了趟咖啡店,见面的那个人应该是——”
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震了下,是秦辉发来的消息:【查到了,程浩最近和何轩确实有联系。】
何柏沉只看了一眼,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操作台上:“我们的配方和数据要升级了。”
接下来几天,周予年带着团队在原来的配方上进行升级,何柏沉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困了就在休息室睡觉,醒来继续盯数据。
等他后知后觉时,已经快一周没回家了。
何柏沉微微一怔,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沈明扬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台手提电脑,应该是听到了动静,却没有回头。
何柏沉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靠近,脚步越慢,好一会儿才在沈明扬身边坐下,说着显而易见的事:“在工作?”
沈明扬“嗯”了一声,视线没有从电脑上离开。
何柏沉看着他,没什么底气地问:“怎么了?”
沈明扬终于抬起眼,看着他:“有事么?”
何柏沉听着他的语气,察觉到一些冷淡,生硬地开口:“没事不可以找你吗?”
“不是在和我冷战吗。”沈明扬淡淡地说。
何柏沉愣了下,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他和沈明扬大致说过研究所的近况,只是最近几天都在公司睡……而已。
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他不是故意的。
事情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放不下心来。何轩已经知道他和研究所的关系,摆明了要给他使绊子。沈家那边如果听了挑唆,觉得他欺瞒在先,又或者这件事真给沈家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这都是何轩想看到的,他不可能让何轩得逞。
“抱歉,我会尽快处理好,不会影响到沈家的。”何柏沉认真地说,他觉得沈明扬应该还是在意这件事的。
几秒微妙的安静后,沈明扬才开口:“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是肯定的回答,何柏沉却直觉自己应该说错话了,想说些什么补救,沈明扬忽然说:“我有和你说过,担心你影响沈家吗?”
何柏沉想了想,说:“没有。”
“那你怎么又误解我?”沈明扬语气略无奈,“有点难过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柏沉努力解释着,他只是不希望沈明扬因为他为难,其他的真没想过,茫然地想了片刻,最后只说出一句,“下次不会了。”
沈明扬眼里终于浮起一点笑意:“今晚还走吗?”
何柏沉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不走了。”
第28章
一周后。
会议室内, 大屏幕上显示着最新一版的数据曲线。
何柏沉站在台前,白炽灯的光在挺拔的肩背上铺出一层冷调的轮廓。
“之前那一版存在缺陷,这两周我和周工已经根据前期数据做了优化。各位辛苦了, 回去好好休息,等这阵子忙完,所里会给大家放个小长假。”
他顿了顿, 说:“前段时间的事大家也知道了,有人黑了我们的系统盗取了配方, 现在技术部的同事已经重新升级系统,我们手上也拿到了证据。这件事不会对研究院产生影响, 大家可以放心,没有其他问题就散会吧。”
底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何柏沉的目光在角落短暂地停了一瞬, 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周予年与他对视一眼, 收拾好文件,走向尽头的办公室。
阳光将办公室晒得暖洋洋,何柏沉坐在窗边,右手搭在桌上,安静得有些出神。
周予年在他对面坐下, 将手机放到桌上:“合作商那边我见过了,都是人精, 知道项目能继续推进就没有问题。”
“嗯。”
周予年看着他:“这版优化数据真的管用吗?”
优化配方稳定性指标更漂亮, 但藏着隐蔽缺陷, 作为烟雾弹来说正好。何柏沉回答:“短期内没问题。”
周予年点了点头:“消息放出去,程浩那边动静不小, 老孙也应该很快就会动手,律师和媒体那边准备好了, 静候鱼儿上钩。”
何柏沉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眉心,靠进椅子里。
周予年沉默了几秒,说:“你怎么笃定他们一定会上当?”
何柏沉说:“不确定。”
他只是太了解何轩。
有何轩在中间递消息,对方大概不会起疑,而且,何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无非是想逼他出面。
华灯初上,会所包厢里灯光昏暗暧昧,空气中混着酒精和香薰的味道。
何轩靠在沙发里,左右各搂着一个omega,其中一个替他举着手机,贴在他耳边。
电话那头,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躁:“不知道哪儿来的人,质疑我数据的真实性,你跟我说你弟熬夜做研究,我才急着抢占市场,我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本来资金链就紧张……”
何轩慢悠悠地打断了他的话:“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程浩深吸一口气,“我这边第一版都还没捂热,又出了升级版,你也投了钱,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得帮我。”
何轩眉头一拧,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一旁,伸手捏了捏omega的腰,omega便往他怀里靠,笑得乖巧。小助理站在沙发旁,一五一十地传达了孙工的消息。
何轩听着,忽然笑了:“何柏沉手上要是有证据,还用急着优化?”
他低头就着omega的手喝了口酒:“那个孙工还没把新的数据拿来吗?”
小助理刚想开口,门口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包厢门被推开。
何柏沉大步走来,光线一寸一寸落在他身上,肩背挺直,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他的目光越过沙发上的omega,越过迷离的灯光,直直落在何轩脸上,手里举着一个u盘,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何轩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松开两边的omega,慢慢坐起来。
“好弟弟。”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何柏沉,语气懒洋洋的,“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躲着呢。”
何柏沉冷淡地看着他:“你不是想让我来吗?”
何轩笑了下,挥了挥手,两个omega识趣地站起来,悄然无声地退出了包厢。
“既然来了,那就聊聊正事。”何轩翘起二郎腿,“你那研究所,打算什么时候交给家里?”
何柏沉站在原地没动,一声不吭。
何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你的研究所就是何家的产业,自然归我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何柏沉,目光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我回去跟爸说一声,你就应该拱手让给我了。”
语气强硬、理所当然,从小到大,何轩在他面前都是这样。
他以为何柏沉会沉默,会退让,会像以前一样顺从。
但何柏沉语气平直地告诉他:“不可能。”
何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何柏沉。”
他顿了顿,倾身:“你在沈明扬身边做的那些事,就不怕我去告诉他?”
十四岁的何柏沉听到这话也许会害怕,此刻他只是平静地回视:“随便你。”
何柏沉没再说什么,把u盘放到桌上,转身往外走。
何轩盯着那个u盘,忽然开口:“站住。”
何柏沉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何轩把u盘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语气恢复了那股懒洋洋的调子:“这就走了?不再聊两句??”
没有得到回应,何轩看着他笔直的背影,笑了笑:“你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何柏沉说:“程浩那边,你惹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何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身上隐隐透出alpha的压迫感:“你这是威胁我?”
何柏沉很轻微地皱了下眉头:“就事论事。”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门在身后关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何轩又懒散地倒回沙发里,盯着手里的u盘。良久,他才拿起手机,连接u盘。
u盘文件里面只有三条语音,他点开第一条。
“……你儿子那边,我让人照顾着,你放心去办,事情成了,你们一家都会安全。”
是他的声音。
何轩的眼神顿时冷下来,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午后,何柏沉回到研究所,靠着走廊的栏杆,低下头,闭上眼睛。
阳光从落地玻璃落进来,整条走廊被照得透亮,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明明想放空一会儿,脑袋里却冒出很多念头。
程浩那边怎么样了,何轩会不会再动手,还有何家知道研究所后又会盘算什么。
越想越乱。他揉了揉眉心,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刚走了几步,手脚一酸,胸口忽然闷得发慌。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张开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冷汗不停从额角冒出来。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暗,双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向前栽倒。
也许是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何柏沉听到耳边嘈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几个员工扶着,有人在大声喊他。
头还是晕的,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才稳住,何柏沉从七嘴八舌的声音里辨认出一句“老板,你没事吧”,轻声回答:“没事。”
他很快被扶进休息室,周予年跟在后面,将其他人都拦在外面:“行了,都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周予年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糖,递给他几颗:“休息一会儿,有事喊我。”
何柏沉“嗯”了一声,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躺下来,闭上眼睛。
周予年帮他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帘拉得严实,整个屋子暗沉沉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半晌,何柏沉伸手摸到手机,好像有什么事要交代,但意识越来越模糊,手指还搭在屏幕上,人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柏沉睁开眼睛。
视线慢慢聚焦,他看见沈明扬坐在床边,阳光斜斜地落在沈明扬肩上,像隔着一层光影,不太真实。
何柏沉恍惚觉得自己可能太想念沈明扬导致出现了幻觉,眨了眨眼,眼前还是那张脸。
原来不是梦。没想到沈明扬会出现在这里,他怔怔地看了几秒,缓慢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明扬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我不来,你还想瞒着我是吗?”
何柏沉没什么底气地说:“没有……”他移开视线,又忍不住落回沈明扬脸上,“只是低血糖。”
沈明扬坐到床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垂下眼,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心里升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早知道他会把自己熬成这样,就不该放手让他自己解决。
两人静静地坐着,何柏沉靠在他肩上,后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四肢百骸像被注入了热量,一点一点填满。
何柏沉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他怀里坐起来:“堂妹的生日……”
沈明扬看着他,一副“你终于想起来了”的表情:“已经过了。”
“啊……”何柏沉对上他的视线,“你怎么没和我说?”
沈明扬挑了挑眉:“你连回家都没时间,还有空去参加晚宴?”
何柏沉愣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默默闭嘴。
沈明扬说:“礼物以我们的名义送过去了。”
何柏沉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忧:“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用心?”
沈明扬的声音让人安心:“我跟他们解释了,你最近项目赶,走不开。”
他偏头看着何柏沉:“还有不舒服吗?”
何柏沉摇摇头:“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沈明扬揉了揉他的头发:“带你去吃饭。”
在餐厅吃完饭,车一路开回临江别墅。
下车后,沈明扬牵着他的手往里走,何柏沉顺着那股力道靠过去,肩膀贴着手臂。
从停车场坐电梯到玄关,短短几分钟,沈明扬没松开过手。
电梯门打开,何柏沉迈出去,腰忽然被一双手掐住。
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几步,后背撞上墙面,他微微抬起头,想问沈明扬怎么了——
与此同时,沈明扬低头吻了下来。
第29章
电视播放着动物世界, 何柏沉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的沙发里,提不起什么精神。
浴袍领口松散着,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不知道是洗澡时热水蒸的,还是别的原因。
沈明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山药瘦肉粥, 热气往上冒。
何柏沉仰起头,沈明扬也低着头看他:“吃点东西。”
何柏沉看了一眼, 轻声说:“没什么胃口。”
“想吃的时候再吃。”沈明扬把粥放到一旁的小茶几上,随后坐下来, 伸手将他捞进怀里。
何柏沉靠在他身上,听着平稳的心跳, 电视里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他眨了眨眼, 感觉到沈明扬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声音从头顶传来:“困了?”
何柏沉“嗯”了一声。
沈明扬安静地看了他几秒,声音有些低:“平时这个点,你还在加班。”
何柏沉与他对视一眼,脸有点发热。他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看向电视屏幕。
沈明扬低低地笑了一声,将他的手拉过来, 握在手心里, 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困就睡吧。”
何柏沉转过头, 看着沈明扬,手缓缓环住他脖子。等了几秒, 见沈明扬没有动作,他说:“我以为, 你知道之后,会不一样。”
沈明扬耐心地问:“哪里不一样?”
何柏沉知道他其实听懂了。沈明扬的手大而温热,包着他的,好像让那些原本堵在喉咙里的话,有了出口。
想说的很多,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
不诚实,身上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也不能为沈明扬做什么。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沈明扬要收回那点尊重和好意,他也是没关系的,孑然一身才是他最熟悉的状态。
沈明扬知道何柏沉不是一个愿意多想的人,他说:“我也不需要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
何柏沉喉咙发紧,垂下眼,良久才开口:“你不会觉得我和他们都一样吗?”
何家和沈家联姻,明眼人都知道,是何家占了大便宜。何柏沉是何家不受宠的小儿子,经历了十几年的训练,最终成为何家攀龙附凤最好的工具,被送到沈明扬身边。
沈明扬明明知道一切,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温顺无害的联姻工具,却还是向他伸出手,纵容他留在身边。
“不要忽略你自己的努力。”沈明扬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陈述一件事实。
何柏沉微微一怔。
“合作商不是傻子,亏本的生意他们不做,你能拿到合作,你的能力占一部分。”
“至于我的那部分……”沈明扬顿了顿。
何柏沉的心忽然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直到沈明扬开口——
“我不想做的事,不会做。”
沈明扬看着他,目光依旧沉静,何柏沉却觉得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明扬帮他,不是因为责任和教养。
何柏沉心里像是有什么涨了起来,快要充斥整个胸膛,连眼眶也有些发烫。
他呆呆地愣了几秒,将脸埋进沈明扬肩窝,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沈明扬没说什么,只是将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过了很久,何柏沉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会生气的,我瞒了你那么久。”
“是有点。”沈明扬说。
何柏沉僵了一下,看向他,眼底有些紧张。
沈明扬的表情不像在生气:“所以下次可以诚实告诉我吗?”
何柏沉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沈明扬问,他就点了头。
而后不太自然地从沈明扬怀里坐起来,转移话题:“睡觉吗。”
沈明扬笑了一下,关掉顶灯,在他身边躺下。
安静片刻,何柏沉转过身面对他,手刚放到脸颊旁,就被沈明扬握住。
他在昏暗光线中盯着沈明扬看了几秒。
坦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才是真的松了口气。
何柏沉闭上眼,慢慢靠过去,在寒冷的冬夜拥有一场安心的睡眠。
翌日早上,陈序敲门进来,将报告放在桌上。
“何先生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陈序汇报,“程浩撤了稿,舆论那边也压下去了,合作方全部回流,孙工那边承认泄露保密信息。”
已经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沈明扬淡淡地笑了下,有些无奈,陈序见他没说话,便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蒋思齐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沈明扬不用抬头便知道是他。
蒋思齐安静不到几秒,就凑近了问:“小沉的事处理完了?”
沈明扬简单地应了一声,蒋思齐的好奇心不但没被满足,反而更旺盛了,他挑了挑眉:“听说他瞒着家里开了研究所?”
沈明扬从文件里抬头看他,蒋思齐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干什么这么看我,我不会乱说的。”
“没想到小沉还有这个本事,像他这么乖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怎么会瞒着所有人。”蒋思齐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可别欺负人家。”
沈明扬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我又不是你。”
蒋思齐调侃道:“我可不会像你这样拆人家omega的锁。”
沈明扬撩起眼皮看他,蒋思齐立刻怂了,抿唇笑着,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一辆黑色的轿跑停在何家老宅门前,车身折射出冷光。何轩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门。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直接推门而入:“爸,何柏沉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吧?”
何耀华正坐在桌前看书,闻声抬起头,摘下老花眼镜。
何轩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他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不把研究所交出来。”
何耀华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何轩看不得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声说:“爸!”
何耀华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沈家那边,你觉得沈明扬什么都不知道?”
何轩愣了一下,想到那天在深蓝,沈明扬从头到尾都十分平静。他彻底明白沈明扬是什么意思了。
“你现在去动他,是嫌何家日子太好过?”何耀华的语气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何轩一时哑然。
“以前以为他是个听话的,现在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何轩压着声音问,却压不住那股不甘:“您打算怎么办?”
何耀华看着他,目光深沉:“小不忍则乱大谋。”
何轩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握着拳头的手指收紧。
片刻后,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大门在身后关上,何轩回过身,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下午,何柏沉从实验室出来,冷风从窗户的一线缝隙挤进来,带着点冬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刚坐下,拿起手机想回消息,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
门从外面打开,何柏沉看清来人,微微一顿。
孙工低着头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了口气,才开口:“老板,我是来道歉的。”
何柏沉放下手机,沉默地看着他。
孙工犹豫几秒,将一封信放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辞职信。”他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还是想说声对不起。”
何柏沉拿起辞职信,看了几秒,声音没什么起伏:“虽然你并非自愿,但也对研究所造成了不良影响,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辞职信我收下了。”他顿了顿,“祝你以后走得安稳一些。”
孙工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出去。
窗外风声沙沙,何柏沉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门彻底关上,耳边似乎响起了五年前的声音。
“老板,我会一直跟着你做下去的。”
“咱们研究所一定能成!”
“……”
何柏沉回过神,发现自己一页数据都没看进去,揉了揉眉心。
忽然,门又被敲响,他抬起头,看见纪桥从门后探出头,对他露出一点笑。
“在忙吗?”
何柏沉淡淡地抿唇笑,摇了摇头。
纪桥推开门进来,何柏沉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周予年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跟着纪桥走进来。
“来找我的吗?”何柏沉问。
纪桥的目光很快扫过周予年,含糊地“嗯”了一声:“给你们带了下午茶。”
何柏沉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你们先去吃吧,我还有点事。”
“好。”纪桥转身,恰好对上周予年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纪桥往外走,周予年默契地侧身让开,而后跟了上去。
何柏沉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他以为是纪桥,头也没抬地问:“这么快回来吗?”
“怎么,不欢迎我吗?”
闻言,何柏沉动作微顿,抬起头。
沈明扬站在桌前,看着他,眼里噙着点笑意。
露天小阳台上,纪桥窝在最舒服的那张椅子里,接过周予年递来的果汁,吸管已经插好了。
他喝了一口,无意瞥了一眼走廊,忽然整个人坐直了。
周予年见他反应这么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沈明扬揽着何柏沉的腰,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般配。
纪桥愕然地扭头看向周予年:“他……他们……”
他下意识想往外走,手腕却被一把拉住了。
纪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对上周予年的目光,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一眼:“你拦我干什么?”
周予年嘴角动了动:“你想去干什么?”
纪桥脸一垮,重新坐下:“不能干什么。”
“等我一会儿,下班陪你去吃饭。”周予年垂眼看他,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纪桥勉强点了点头:“好吧。”
他又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低头喝了口果汁,内心却还没有平复下来。
他的天,沈明扬竟然真的和何柏沉搞上了。
第30章
车子越来越靠近目的地, 何柏沉才意识到他要去哪里。
虽然沈明扬应该不会犯这种错,他还是提醒:“今天是周五。”
沈明扬很快地看他一眼,似乎笑了下:“今天是去喝酒的, 不是送你上班。”
何柏沉摸了摸手串,收回视线,恰好车窗外闪过一家便利店, 他忽然想到:“我去买个口罩吧?”
沈明扬挑了挑眉:“你想和我地下情?”
“不是,”何柏沉解释, “我怕他们认出你,对你影响不好。”
沈明扬笑了下:“我都去几次了, 里面那么黑,看不清。”
见他真的不在意, 何柏沉便没再提。
推开熟悉的黑门, 风眼还是老样子, 一路上有些认识的人主动打招呼:“小何,你男朋友啊?”
何柏沉很少以客人的身份从大门进来,简单回应便往里面走。
沈明扬牵着他,穿过人群,走到舞台边那个熟悉的卡座。何柏沉还没完全走近, 蒋思齐从角落的卡座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手:“小沉!”
蒋思齐旁边还坐着一个气质沉稳的alpha, 陌生的长相, 何柏沉下意识看向沈明扬。沈明扬对上他的目光, 介绍道:“这位是许文声。”
何柏沉的目光转向alpha:“你好。”
许文声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沈明扬让何柏沉坐在里侧,蒋思齐靠在沙发里, 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停在何柏沉身上:“好久不见, 小沉,气色不错,看来明扬没有欺负你。”
何柏沉微微歪头,眼底露出些不解,沈明扬把刚倒好的柠檬水推到他面前:“不用管他,他喝醉了。”
“嗯。”何柏沉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
蒋思齐没在意,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凑过来跟他说话:“待在研究所好玩吗?”
何柏沉想了想:“没有玩,要做实验。”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回答,蒋思齐却被他逗笑,又问:“自己创业是不是很累?”
何柏沉回答:“还好。”
蒋思齐喝了口酒,继续说:“你们研究所做的是什么方向?抑制剂?”
“嗯,新型抑制剂。”
蒋思齐又问了几个问题,何柏沉一一回答,蒋思齐听得津津有味,刚想搭住何柏沉的肩,忽然一只手横过来,将他的手挡掉。
“想尝尝吗?”沈明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酒杯递到何柏沉面前,“挺好喝的,度数不高。”
何柏沉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蒋思齐的手落了空,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真小气。”
安静不到几秒,蒋思齐的好奇心又冒出来,低声问:“小沉,你为什么来驻唱啊?缺钱?还是想躲清静?”
何柏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简略地回答:“大学的时候需要钱。”
蒋思齐愣了一下,还想再问,许文声忽然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冰块要融了。”
蒋思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融了不能喝吗?”
何柏沉看向沈明扬,很浅地笑了下。
沈明扬也转过头看他,却没提驻唱的事:“能带我去趟洗手间么?这里不太好找。”
他的话唤起了一些熟悉的记忆,何柏沉舔了下嘴唇,没有多问:“好。”
何柏沉起身往外走,隐约能听见蒋思齐的声音从卡座里飘出来:“他不是知道……”
从侧门离开,震耳的音乐顿时被挡在墙后,只剩隐约的闷响。
两人往后台走,走廊里光线越来越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某扇门时,里面又隐约传来细碎的动静,压抑的声音和拍打声混在一起,何柏沉耳根莫名有些热。他担心沈明扬又问出些惊人的话,牵着他的手想快步离开。
沈明扬却反手把他拽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落回他脸上:“要过去看看?”
“……”何柏沉没什么气势地看了他一眼。
沈明扬弯了下唇,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何柏沉的后背几乎贴在墙上,抑制贴下的腺体微微发热,双脚忽然软了一下,他下意识攀住沈明扬的手臂,稳住身体。
沈明扬低头凝视着他,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多了几分晦涩。
何柏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沈明扬的脸离得很近,勾动着他心底的欲望,让他情不自禁地仰头。
沈明扬双手贴上他的腰,声音带着一点故意的味道:“想在这里吗?”
何柏沉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却没有移开视线。他抿了抿唇,小声说:“不做不可以亲吗?”
昏暗中,沈明扬似乎笑了一下,何柏沉还没看清,沈明扬的手已经托住他的脸,唇贴唇吻他,舌尖抵进来,何柏沉微微仰着头,呼吸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何柏沉身体一僵,刚要推开沈明扬,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沈明扬拉进了怀里,转了个方向。
alpha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着他,将他挡在墙壁和身体之间。眼前是沈明扬的脸和胸膛,何柏沉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脚步声从旁边经过,近得能听见衣料的摩擦声。身上的每个细胞都紧绷起来,他甚至有些头皮发麻,完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明扬却没停下来,反而吻得更深,舌尖缠着他的,像是要将他的喘息、欲望都逼出来。
何柏沉压着急促的呼吸,睫毛轻颤,头在接吻中越仰越后,脖颈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沈明扬边吻边垂眼盯着何柏沉,将他的每一帧表情都尽收眼底。
何柏沉感觉耳边像蒙了一层水雾,只剩下接吻时暧昧的声响,无法分出一丝精力去思考,只能任由沈明扬压着他接吻。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明扬又吻了好一会儿,用余光瞥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才慢慢松开何柏沉。
何柏沉的耳朵红透了,湿润的嘴唇还微微张着,眼睛格外乌黑。
他将额头抵在沈明扬肩上,喘息片刻,才从混乱的吻里找回一点理智。
“你……”何柏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对上那双眼睛,却又说不出口了。
沈明扬牵起他的手:“走吧。”
何柏沉走了两步,才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去洗手间了吗?”
沈明扬看他一眼,嘴角露出点笑:“只是找个借口离开。”
何柏沉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带他从侧门离开。
两人顺着云顶内的石阶往下,拐进内部的小径。几分钟后,一个观景平台出现在眼前。
脚下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连绵,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来草木的气息与片刻的宁静。
何柏沉站在栏杆边,望向远处缓缓开口:“我是大学的时候开始接触跳伞,还有冲浪,赛车。”
沈明扬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何柏沉双手放进大衣里,晚风吹起他的头发,眉眼完全露了出来。
“那时候没什么钱,很多正规的酒吧怕麻烦,都不招omega。伞友就介绍我来风眼驻唱,赚个快钱。后来辉哥查到我的身份,还是让我留下了,这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毕业后我也一直有来帮忙。”
明明是听起来不怎么样的地方,这里的人却真诚,没有尔虞我诈。和他们相处,不用想太多,也很快乐。这里成了他除了研究所外,去得最多的地方。
沈明扬转过身,倚着栏杆,看向他:“何耀华那样对你,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何柏沉微微一怔,听懂了他的话,却还是下意识装不懂:“什么?”
沈明扬看了他几秒:“没什么。”
何柏沉沉默着望向远处,现在研究所已经越来越好,需要他顾虑的事也越来越少,他想做的不过一件事。
但不是今天。
“好冷啊。”他缩了缩肩膀,看向沈明扬,眼里却是明亮的笑意,眼尾那一点冷淡变得柔和。
沈明扬无声地看着他,向他张开双臂。高挺的身影立在风中,安定不动。
何柏沉定定地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下,撞进他怀里。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沈明扬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沈明扬拿出来看了一眼,将手机转向何柏沉。何柏沉的脑袋凑过来,屏幕上,蒋思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蒋思齐:【沈明扬你又偷溜!】
蒋思齐:【重色轻友的家伙!】
何柏沉看完,抬起头,撞上沈明扬的目光。
沈明扬笑了下,手搭着他的腰:“回家。”
随着启明研究所逐渐站稳脚跟,何柏沉彻底忙了起来,每天的时间都排满了实验、会议、报告,还有越来越多的应酬。
何柏沉以前还会定期过去长康坐班,当个表面上的项目负责人,应付一下那边的会议和文件。现在研究所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他也懒得再两头跑,索性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才抽空过去一趟。
果然,何耀华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桌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地响到第三遍,何柏沉才放下笔,淡淡地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柏沉,”何耀华的声音比平时和气不少,“最近忙不忙?”
何柏沉没想跟他寒暄,开门见山:“有什么事吗?”
何耀华觉得有戏,连忙说:“家里想请你和明扬回来吃顿饭,一家人聚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何柏沉毫不思考地说:“我问问沈明扬。”
“好,那你问完给我回个话。”何耀华的语气顿时带上了期待。
何柏沉没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刚才的对话就这样从脑海中溜走,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放下手机,继续将面前的文件看完,随后拿了外套出门见客户。
应酬接近尾声,何柏沉已经没什么心思坐下去。事情早就谈得差不多,对方却一直拉着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何柏沉礼貌地应着,心里却开始盘算时间。
对面的alpha还在说着什么,他的视线却落在办公桌旁的盆栽上。一棵养得很好的发财树,油亮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光泽,看着确实挺招财的。
何柏沉默默想着,发现对方终于停下来喝茶,他说:“这树养得真好。”
alpha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何工喜欢这树?回头我让人送一棵给你。”
“不用。”何柏沉顿了顿,“我是帮朋友问的,麻烦你把订购方式发给我就好。”
对方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好,我让助理发你。”
何柏沉说:“谢谢。”
alpha摆摆手:“客气什么。”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后续合同确定好了,我们再约时间签约。”何柏沉站起身,点头致意。
alpha跟着站起来:“好,何工慢走。”
回家路上,何柏沉订好了两棵发财树。一棵放研究所里,挂满红包,沈明扬办公室也比较空,可以摆一棵。
电梯门打开,何柏沉快步走出来。客厅里传来动物世界的声音,他往屋内看了一眼,沈明扬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看书。
沈明扬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向他:“顺利吗?”
“挺顺利的。”何柏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明扬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何柏沉便顺着他的力道,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手搭上他的肩膀。
何柏沉声音放轻:“明天休息,你想做什么?”
他正等沈明扬往下说,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沈明扬这样的目光有些奇怪,何柏沉莫名感到紧张:“怎么了?”
沈明扬没回答,只是抬手按住他的背,何柏沉不明所以,顺着沈明扬的力道靠在他怀里。
沈明扬偏过头,鼻尖凑近何柏沉的颈侧。
空气中除了那抹若有若无的红茶香气,还混着另一股陌生的味道,沈明扬皱了皱眉,随即意识到那是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是非常难闻的alpha信息素。
按在后背的手力道重了几分,何柏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问:“你怎么了?”
沈明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没说话。
何柏沉从他的沉默里明白了什么:“你吃醋了吗?”
沈明扬的手贴上他的后颈:“是有点。”
何柏沉想说些安抚的话,却忽然感觉身体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迫力朝他铺天盖地地涌来,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被蒸得酸软,何柏沉抓住沈明扬的衣襟,茫然地看着他。明明什么都闻不到,可身体却像被什么浸泡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沈明扬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腺体附近的皮肤,何柏沉浑身一抖,意识到了什么,但来不及阻止,那只手已经贴在他腰侧。
沈明扬低头看他,声音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何柏沉无法回答:“怎么湿了?”
……
沈明扬低头咬在他的腺体上,大量信息素随着临时标记灌满腺体。
何柏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颤,他和沈明扬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空气中,红茶信息素被冲得很淡,何柏沉缓了一会儿,鼻尖凑近沈明扬的脖子,用力嗅了嗅,还是什么都没有闻到。
即使已经做过那么多次,他依然闻不到沈明扬的味道。
何柏沉垂下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沈明扬察觉到他的情绪,掌心贴着他的脸:“怎么了?”
何柏沉撑起眼皮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为什么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沈明扬似乎很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你已经闻到了。”
何柏沉觉得自己应该不算很好骗的人,可沈明扬连借口都不肯找一个。他用手肘挡住脸,不想再说话了。
然后手肘被更热的手握住,轻轻拉下来,沈明扬耐心地解释:“我的信息素是白开水。”
“啊?”何柏沉眨了眨眼,发出一个单音。每次做完信息素都会变淡,他一直以为是错觉。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他的腺体出现胀痛、被找不到源头的信息素诱导,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明扬的信息素。
何柏沉久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这件事。
沈明扬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很寡淡无味是吗?”
何柏沉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又软又哑:“怎么会寡淡……你什么都很好。”
沈明扬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寸一寸烧起来,他低头吻了吻何柏沉的嘴角,随即顶开齿关,吻得更深。
何柏沉不知道沈明扬为什么突然心情这么好,一遍又一遍地折腾他,不知疲倦。
最后他累得昏睡过去,沈明扬抱他去洗漱,又把他塞回被窝里。何柏沉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嘴唇动了动:“你还想要吗?”
沈明扬装作听不懂,指背拨弄着他的睫毛:“要什么?”
何柏沉眼皮很重,已经睁不开了,声音含糊道:“等下再继续好吗,我想睡一会儿……”
沈明扬的指腹贴着他的眼尾,轻轻摩挲:“不做了,睡觉。”
何柏沉得到回答,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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