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何柏沉至今还记得领证那天, 两人在日暮黄昏里飞驰着赶到登记处,那种兴奋到神经麻痹,不顾后果的心情。虽然冲动, 但并不后悔,他们得到了很多祝福,度过了非常幸福的一段的时光。


    考虑过沈明扬或许会生气, 但沈明扬已经替他做了那么多,他不能让沈明扬再卷进来。况且, 他要做的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沈明扬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应该会被吓退。


    何柏沉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开口:“离婚协议需要你签个名。”


    沈明扬撩起眼皮看他,眼里没有波澜:“准备去哪?”


    就好像平常出门前随意一问, 但何柏沉感到喉头干涩, 无法回答。


    沈明扬的目光重新落在协议上, 大概是准备签字。


    何柏沉等到心跳加速,而沈明扬久久未动,沉默片刻,看着何柏沉,说:“这就是你的计划?”


    顿了顿, 又问:“接下来做什么?”


    沈明扬的语气听着没什么起伏,何柏沉却本能地察觉到他的冷淡。他知道沈明扬生气了, 但他不能告诉沈明扬真实的计划, 只能强撑着重复了一遍:“可以签字了吗?”


    几乎是同时,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血液加速流动, 手脚蓦地发软,何柏沉伸手撑着沙发,看向沈明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不明白,沈明扬没有理由做这种事。以后沈明扬还会遇到更好的人,没有他,沈明扬也能找到高匹配的人,如果不是联姻将他们绑在一起,沈明扬可能不会喜欢上他。


    “你……”何柏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你放了信息素?”


    沈明扬沉沉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何柏沉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更重了,身体深处升起一股异样的空虚,力气在流失,温度攀升。虽然身上只有临时标记,沈明扬的信息素依旧能轻易地将他推向失控的边缘。


    何柏沉抿着唇不说话,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不能发情,一旦失控,就彻底违背了他原本的想法。可每过一秒,理智就瓦解一分,直到最后一点也被欲望吞没,他想要沈明扬碰他,想要沈明扬抱他,想要沈明扬。


    生理反应驱使着何柏沉靠近沈明扬,他伸出手,想像以往一样坐到沈明扬身上,但沈明扬忽然站起来,不动声色地错开,拿了杯水仰头喝了几口。


    何柏沉的手停在半空中,一阵难过涌出,变成强烈的钝痛感。


    混乱思绪中,他听见沈明扬说:“你不是要和我离婚了吗?”


    何柏沉咬了咬下唇,转过身想走,刚迈出去,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下一瞬,沈明扬已经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


    何柏沉低着头喘息,手搭在沈明扬肩上。被信息素刺激到浑身泛红,睫毛沾着水汽,嘴唇也被自己咬得红肿,沈明扬凝视着他:“你在计划什么?”


    被沈明扬碰过的地方只有一瞬的缓解,这一点接触并不够,心里的欲望让他想更贴近,而沈明扬只是扶着他,没有更多的动作。


    沈明扬淡淡地问:“不是说好不隐瞒我吗?”


    何柏沉混沌的大脑终于得出结论,他不说出计划,沈明扬是不会退让的。


    他的手从沈明扬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像是放弃了抵抗。垂着眼静了片刻,何柏沉终于开口:“我需要证据,打算参与到Y-3这条线里当污点证人。”


    沈明扬又问:“还有吗?”


    何柏沉竭力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没有了。”


    沈明扬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拿到证据后呢?又该怎么脱身?还是没想过脱身?


    沈明扬觉得何柏沉更像是后者。


    何柏沉察觉到他的怀疑,咬牙推开他,拉开茶几的抽屉,摸出一支抑制剂,就要往自己手臂上扎,动作异常迅速。


    沈明扬微微一怔,立刻夺过来,抑制剂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何柏沉低着头不看他,又去拿另一支抑制剂,手还没碰到抑制剂的包装,就被沈明扬抓住手腕。


    沈明扬的手像铁链一般牢牢扣住他两只手的手腕,何柏沉挣扎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眼眶红了,没什么气势地开口:“不是说好相信我吗?”


    沈明扬胸膛微微起伏着,像压抑着什么,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低沉的话:“因为太相信你,才差点和你离婚。”


    何柏沉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衣服上,砸在沈明扬的手背上。


    沈明扬喉结滚了滚,那些眼泪彻底打碎了表层的冷静,他用力将何柏沉按进怀里,轻声说:“对不起。”


    何柏沉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想抬头看他,但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随即,他感受到沈明扬的唇贴了上来。


    所有的情绪在这个吻里爆发,何柏沉缠着他吻得更深,混乱中牙齿磕到嘴唇,却依旧更深地贴近对方。


    下一秒,脚下一空,他被沈明扬抱了起来。


    ……


    浓郁的信息素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本能地想缩起来,又被沈明扬按着舒展开。


    “沈明扬……等一下……”何柏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但沈明扬并没有说话,何柏沉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alpha充满占有的眼神,密不透风地将他裹住。


    渐渐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百骸的热潮不停涌动,何柏沉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他挣扎了一下,想推开沈明扬,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猛地一颤,张着嘴无声地抖起来——他在沈明扬信息素的催化下彻底发情了。


    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酸麻,何柏沉听见沈明扬的呼吸,又重又急落下来:“可以标记吗?”


    沈明扬的鼻尖已经抵着他的腺体,好像不管他说可以还是不可以,沈明扬都会闯进去。


    何柏沉说不出话,也不想拒绝,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大量的红茶香被冲开,叶片翻卷、浮沉,释放出几乎要溢出来的气息,彻底标记成结的一瞬间,何柏沉疼得嘴唇都在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沈明扬察觉到他在抖,扣住他的下巴,将脸转过来。何柏沉脸上全是泪,鼻尖泛着红,沈明扬停了下来,轻轻吻他的唇。


    “不可能离婚。”


    ……


    沈明扬还是低估了高匹配间完全标记的吸引力,何柏沉被诱导发情后,他也跟着爆发了易感期,整整三天三夜,何柏沉都没能下得来床,最后是他硬生生停下来,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才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失控。


    阿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沈明扬到厨房泡了杯蜂蜜水,看着何柏沉的杯子,莫名陷入了思绪里。


    度蜜月回家后,他就注意到何柏沉很久没去风眼,他清楚何柏沉有所动作,但何柏沉的计划太隐秘,他始终查不到全貌。


    他以为何柏沉只是需要时间,他也曾答应过,交给何柏沉去处理。何柏沉暂时不想说,他有的是耐心去等,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纸离婚协议书。


    主卧里,红茶的味道还没消散,大概是刚标记过,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沈明扬刚起床没多久,何柏沉就醒了。尝试了一下,发现下床是一件艰难的事,他又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动作时牵扯到腺体,一阵酸痛蔓延,何柏沉伸手往后摸了摸,指尖碰到腺体上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皮肤,才慢慢反应过来,沈明扬永久标记他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动静,何柏沉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躲进去。


    沈明扬并没有掀开被子,也没有说话,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何柏沉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半晌,他将被子拉下来,露出半张脸,看沈明扬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奇怪的气氛迅速在两人间漫开,连对视都变得有些艰难,就在何柏沉思考要不要重新缩回被子里,沈明扬先开了口:“对不起,昨天我的信息素失控了。”


    何柏沉知道,信息素失控这种事,不是人能控制的,就算昨晚的事不是失控,他也很难真的对沈明扬生气。


    “没关系。”他哑着嗓音回答。


    对着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


    这三天,沈明扬都没有戴套。


    可能会怀孕。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何柏沉动作一顿。他不确定沈明扬想不想要孩子,抬起头犹豫着问:“我是不是得吃药?”


    “我吃了。”沈明扬说。


    何柏沉微微一怔,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实隐约有点印象,昨天沈明扬进来前,从床头柜拿了一颗药出来吞掉。他当时意识模糊,没留意,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避孕药。


    何柏沉呆呆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明扬摸了摸他的后颈,说:“只是现在不适合有,不要多想。”


    何柏沉点点头,喝了口果汁,没再动眼前的午餐。


    盘子里还剩了一大半,沈明扬看了一眼,转而看向他的脸,声音轻了些:“不吃了吗?”


    “没胃口。”确实是没什么胃口,何柏沉将自己重新缩回被子里。


    沈明扬没再说什么,他听到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沈明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间里安静下来,何柏沉缩在被子里,明明还有很多事没解决,大脑却一片空白。


    片刻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了,由远及近,停在床边,何柏沉放轻了呼吸,身侧床垫微微下陷,应该是沈明扬坐下了。


    一瞬的安静后,沈明扬的声音响起:“可以给我开个门吗?”


    第42章


    何柏沉缓缓将被子拉下来, 挡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沈明扬就坐在床边, 耐心看着他:“还在生气?”


    何柏沉闷闷地说:“没有。”


    沈明扬从桌上拿起那份被遗忘许久的离婚协议:“那我们聊一下协议的事。”


    经过这几天的事,何柏沉已经大概知道沈明扬的态度,担心沈明扬会继续追问他的计划, 斟酌了片刻,他开口:“可以不聊吗?”


    沈明扬尊重他的想法, 但:“不可以。”


    意料之中的答案,何柏沉没再挣扎:“好的。”


    “协议我不会签。”沈明扬语气直接, 可怜的协议刚被拿起来,就被丢进垃圾桶。


    何柏沉原本还低着头, 思考着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追问, 听到这句话, 慢慢抬起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沈明扬将何柏沉挡住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让他露出整张脸:“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不可能离婚,不要有这种想法。”


    何柏沉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什么,沈明扬又轻描淡写地开口:“再有下次, 我可能又会被气到信息素失控。”


    沈明扬的腺体本来就有问题, 经不起这样反复折腾, 何柏沉不可能拿他的身体开玩笑,保证说:“不会了。”


    沈明扬顿了一下, 以开玩笑的语气说:“是不是我腺体有问题,让你失望了?”


    何柏沉不清楚他从哪里产生的想法, 却能感觉到沈明扬是在意这件事的,虽然他从来不说。他坐起来,摸索着握住沈明扬的手:“没有。”


    说完,他觉得好像还不够,又说:“你什么样都很好。”


    明明他才是受委屈的人,却反过来安慰他。沈明扬注视着他,觉得他太柔软,又太倔强,但那个很好的人,不应该是自己。


    短暂的安静后,沈明扬才开口:“你原本的计划太危险,也不值得,不要这么做,会有其他办法的。”


    何柏沉清楚之前的计划冒险,只是那是他靠自己能走到最远的一步。


    没想过沈明扬会这样做,沈明扬也没必要这么做,但既然这是沈明扬的选择,他就不会再放手了。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在胸腔蔓延,何柏沉慢慢靠过去一点,见沈明扬没动,才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是你也会被牵扯到这里面。”


    前几天还要离婚的人,现在又这样温顺,沈明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不牵扯我,想牵扯谁?”


    这不像沈明扬会说出来的话,可他的语气又很平静,何柏沉抬起头,微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明扬已经顺着他的手慢慢摸到手臂:“休息一会。”


    何柏沉应下来,重新缩进被子里,手却没有松开,轻轻拉了一下。


    沈明扬低头看了一眼:“要我陪你?”


    “嗯。”何柏沉在被子里点点头。


    沈明扬眼里浮起一点淡淡的笑,像是拿他没办法,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何柏沉感觉到alpha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着他的腰。


    何柏沉闭上眼,思绪罕见地空白,像被沈明扬蛮横地清空了。在沈明扬的气息和温度里,他总能很快地安心。


    在家休息了一天,何柏沉才回到研究所,办公桌上已经堆积了不少工作,他坐下处理了一会儿,周予年就敲门进来。


    说是来谈项目进度,何柏沉翻开报告,确认了几组数据,正准备开口,发现周予年盯着报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柏沉放下笔,叫了他一声。


    周予年看向他,很快调整过来:“嗯,上次那个烟雾弹,给程浩的错误配方,原本是故意做错的,合成路线的关键中间体手性构型是反的,后续肯定走不通,但我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调了几组参数,性能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何柏沉低头翻看实验记录,在报告上写了几笔备注。他一开始只是想做一份陷阱,没想到误打误撞,从那个错误里得到了灵感,真的将抑制剂研究往前推了一步。


    “虽然还不成熟,但方向是对的。”周予年指着谱图上的主峰,“你看这个峰的保留时间,跟目标产物完全吻合。”


    “意外收获。”何柏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已经在过下一步的优化方案。


    余光注意到周予年拿起手机看了看,像是没等到想等的消息,又将手机放下了。


    这些天纪桥在医院大概都没联系过周予年,何柏沉想了想,随口道:“纪桥最近公司的事挺多,前两天约他吃饭都没空。”


    说完,他继续翻报告,周予年没接话,笑了下,站起来:“我先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何柏沉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报告,却总觉得有些烦躁,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端起杯子喝了大半杯水,才勉强将那股微妙的感觉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纸面。


    窗外沙沙的风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柏沉看完手上的报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最近沈明扬每天准时来接他,何柏沉不想他多等,也准时下班,绝不多耽误一分钟。


    拉开车门,一束花伴随着淡淡的香气进入视线。


    几朵粉玫瑰用纸松散地裹着,安安静静地待在副驾上,何柏沉将花轻轻拿起来,抱在怀里。无论第几次收到花,都会感到欣喜和意外,他看向沈明扬:“谢谢。”


    沈明扬弯了下唇,提醒:“系安全带。”


    “嗯,”何柏沉将花小心地放在腿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短短几分钟,何柏沉关心的已经是另外的事:“怎么样,有查到新线索吗?”


    沈明扬看了他一眼,说:“暂时没进度。”


    证据始终不够,计划也陷入了僵局,除了让他以身入局,眼下似乎找不到更好的突破口。何柏沉沉吟片刻,说:“之前辉哥告诉我,何轩身边有个助手,叫赵勉,是Y-3那条线的高层。”


    说完,才想起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跟沈明扬坦白,他瞒着沈明扬查了很多,还托秦辉帮忙保密,所以沈明扬一直得不到线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车里陷入了安静,何柏沉轻轻摩挲着手串,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沈明扬也察觉到他那点不自在,微微歪头看他:“是吗?”


    何柏沉和他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努力将话题引回正事上,“那个人很宠他儿子,当时有想过策反他,但我没什么可以作为筹码的,不一定能成功。”


    绿灯亮了,沈明扬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是个突破口,可以派人盯着他。”


    何柏沉正有此意,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窗外。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股从下午开始就若有若无的烦躁又浮了上来,何柏沉偏头看了沈明扬一眼,路灯投进车内,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


    沈明扬坐得离他有点远,应该再靠近一点才对。何柏沉这么想着,忽然明白自己今天的不对劲来源于什么。


    沈明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何柏沉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沈明扬若有所思,数秒后,他忽然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路边的树下,座椅往后调。何柏沉还没反应过来,沈明扬已经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从副驾上抱了过来。


    何柏沉整个人陷进他怀里,后背抵着方向盘,那股从下午就开始的燥意,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埋进沈明扬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怎么了?”沈明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像被无形的温水包裹,身体里的焦躁很快消失,何柏沉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白了自己的想法:“有点想要你的信息素。”


    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沈明扬嘴角弯了一下,提醒:“可是现在在路边。”


    不明白这跟他想要信息素有什么联系,何柏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说“好的”,正要爬回去副驾坐好,沈明扬放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宽大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慢慢地摩挲着。


    何柏沉的呼吸有些乱,却做不到拒绝他,静静地抱着他,身体偶尔轻轻抖一下。


    半晌,沈明扬才轻拍他的后腰,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回家了。”


    “嗯。”何柏沉从他怀里退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感到异常的踏实。


    他转过头看着沈明扬,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


    翌日,何柏沉走到衣帽间,沈明扬已经挑好了衣服。一件浅色的薄毛衣,何柏沉接过来套上,看向他。


    沈明扬走近一步,低头帮他整理领口,何柏沉顺势环住沈明扬的脖子,微微踮脚,鼻尖凑近他的腺体,嗅了又嗅。


    沈明扬嘴角露出点笑:“小狗吗?”


    何柏沉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闻不到你的信息素,有点可惜。”


    沈明扬动作一顿,说:“其他人也闻不到。”


    何柏沉抬头看他,眼睛里透出一点亮光,像在浅浅笑着。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所有人都闻不到沈明扬的信息素,听起来是件还不错的事。


    沈明扬垂眼看了他几秒,微微低头,吻了他的额头,拇指在他脸侧摩挲了一下,低声说:“去吧,早去早回。”


    长康医疗,走了很多遍的路依旧有些陌生,何柏沉敲门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何轩靠在椅背里,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脸色比之前差了不少。


    看见是何柏沉,他笑了下:“柏沉来了?稀客。”


    一旁的沙发上,何耀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柏沉的目光和他短暂交接,径直走到何轩桌前,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来办辞职,辞掉我在何家所有挂名的职务。”


    何轩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怎么突然要辞掉?”


    何柏沉淡淡地说:“沈明扬不太希望我在外面挂这么多职。”


    何轩挑了下眉,笑容里多了一点玩味:“他对你管得还挺严。”


    意料之内的反应,何柏沉没再说什么。


    何轩拿起文件,随手翻了翻,直接签了字,往旁边一推:“行了。”


    目的达成,何柏沉转身要走,何轩忽然开口:“好弟弟,研究所最近怎么样?”


    何柏沉脚步一顿:“还行。”


    “是么?”何轩挑了下眉:“听说你最近也不怎么去了?”


    何柏沉看向他,没有说话,何轩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语气里难掩贪婪本性:“那你的研究所岂不是没人盯着了?”


    何柏沉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研究所现在正是上升期,项目一个接一个,如果能插一脚,不管怎样,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何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何柏沉淡淡地说:“沈明扬派了人看着。”


    何轩眼神微动,不知道想些什么。注意到他的反应,何柏沉又补了一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考虑到沈明扬插手了,何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再追问。


    何柏沉没再和他们废话,转身走了。


    何耀华看着何柏沉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彻底合上,喝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一个研究所而已,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他放下茶杯,看向何轩:“急什么。”


    走廊里,何柏沉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阳光从窗口投进来,照亮了地板,也照亮了他沉静冷淡的脸。


    何家的钱、资源、光鲜亮丽的身份,他从未拥有。孑然一身,一路走来更艰辛,也因此,如今没什么可失去的。


    电梯门打开,何柏沉走出大堂,风里带着一点暖意,嫩绿的新芽在光里格外透亮,春意正浓,一切正在慢慢重新开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明扬的消息:【办完了?】


    何柏沉回复:【嗯,很顺利。】


    沈明扬:【请问何工,什么时候来深蓝入职?】


    何柏沉看到消息,失笑片刻,认真地打字回复:【今晚好吗,我想去趟医院看看纪桥。】


    消息发出去后,沈明扬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何柏沉盯着屏幕,有些好奇沈明扬想说什么,打这么久。


    过了一会儿,消息终于弹出来:【我去接你。】


    何柏沉看着那条消息,弯了下嘴角,将手机放到一边,发动车子,往私人医院的方向开。


    围在床边的那圈医疗器械撤走了大半,只剩一台监护仪还亮着,何柏沉在床边坐下:“身体好些了吗?”


    “还行。”纪桥手里的叉子戳着一块蜜瓜,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真搬出去了?”


    何柏沉老实回答:“没有。”


    纪桥莫名笑了一声,咬了一块蜜瓜:“我就知道,身上一股沈明扬的味道。”


    何柏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什么味道都没有。沈明扬的信息素是白开水,他从来没有闻到过,但纪桥说有,难道别人能闻到?


    “有吗?”


    纪桥看了他一眼,把水果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吗?”


    何柏沉低头看向那盒水果,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西瓜,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又问了一遍:“有吗?”


    纪桥看他一脸认真,没忍住笑了下:“没有,骗你的,我贴了抑制贴,闻不到。”


    何柏沉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门就被敲响了。


    沈明扬推门进来,目光在何柏沉身上停了片刻,才看向纪桥,点头打了个招呼。


    何柏沉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在自己身边站定,才开口:“这么快过来吗?”


    “接你。”沈明扬说。


    纪桥靠在枕头上,目光在沈明扬搭在何柏沉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说:“探病连个水果都不带?”


    沈明扬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已经摆满了水果,切好的、整个的都有,护工大概把能买的全买了,就差把水果超市开到病房里。


    “需要吗?”沈明扬问。


    纪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头柜,面色不改地说:“需要啊。”


    何柏沉站在中间,开口打圆场:“下次我带。”


    “算了,你们等会儿带点水果走,不然要放坏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纪桥拉起被子裹住自己,“我要睡觉了,你们自便。”


    沈明扬偏头看何柏沉:“回家了吗?”


    何柏沉点了点头,站起来,沈明扬搂过他的腰,轻轻带到自己身侧。


    何柏沉看向纪桥,轻声说:“阿桥,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纪桥闭上眼:“记得关门,谢谢。”


    夜风迎面扑来,路灯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何柏沉看着窗外出神,半晌才转回头:“最近有进展吗?”


    “还没有。”沈明扬顿了一下,若有所思,“最近露面的都是何轩,他那个得力助手呢?”


    何柏沉想了想,说:“赵勉儿子最近惹了事,他应该在忙那边。”


    沈明扬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儿子闯祸了。”何柏沉说,“上个月在酒吧,对方先动的手,他儿子还手把人打伤了。”


    “不接受赔钱调解?”沈明扬说。


    “对方的父亲是联盟理事会里的人物,有头有脸,咬死了要追究。”何柏沉顿了顿,“赵勉找了好几个中间人去说情,人家连面都不见。”


    这件事可大可小,对方咬得紧,赵勉的身份经不起查,不敢闹大,事情就这么僵着,儿子的案子没解决,赵勉也分身乏术。


    沈明扬静静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两下。


    何柏沉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认识那位理事?”


    沈明扬单手倒车:“谈不上认识,不过这件事,或许我可以帮他解决。”


    “不认识要怎么解决?”何柏沉追问。


    沈明扬看向他,缓缓开口:“对方的父亲咬死不放,应该不全是伤势的原因。”


    第43章


    洗漱后, 何柏沉走到客厅,阳台的门没关严,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风, 将纱帘吹得晃动。


    阳台上,沈明扬倚着栏杆,放松地站着, 夜色中手机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何柏沉看了他片刻, 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向他。


    推开阳台门,风瞬间包裹住他, 沈明扬看了他一眼,侧了侧身。何柏沉耳边的风声小了许多, 他抬头看向沈明扬, 风卷起沈明扬的头发和衣衫, alpha的脸隐在昏暗中,眉眼被夜色抹去了冷淡,只剩沉静的轮廓。


    何柏沉靠过去,抬起下巴抵在他肩上,沈明扬回复了消息, 拨了一个号码,打开外放。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传来一道谨慎的声音。


    “喂, 你好?”


    “赵勉, 你儿子的事,有兴趣做个交易吗?”沈明扬开门见山, 何柏沉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声音, 很快便给出回应:“你想要什么?”


    沈明扬偏头看了一眼何柏沉,语气平而缓:“何家那些买卖的证据。”


    “开什么玩笑。”赵勉的声音压低了些,随即彻底安静了下来。


    何柏沉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沈明扬目光一顿,也站直了些,手掌覆上他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事情结束我会送你出国。”沈明扬顿了顿,“证据不用现在就给我,这是合作的诚意。”


    抛下这句话,他没再说什么,过了很久,赵勉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晚点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沈明扬放下手机,何柏沉还靠在他身上,没有动,过了几秒才问:“他会答应吗?”


    “会的。”沈明扬说。


    “他这种老狐狸,会那么容易帮我们吗?”


    “不会。”


    何柏沉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又倏地回过神,轻轻“噢”了一声。


    沈明扬没再说什么,何柏沉等了两秒,微微抬起头,发现沈明扬正低头看他。


    何柏沉还在想赵勉的事,不知道沈明扬是察觉到了什么,刚想开口问怎么了,有些温热的气息忽然贴上来。


    沈明扬的唇贴着他的碰了下,很快就退开,垂眸盯着何柏沉。


    何柏沉眨了眨眼,没得出沈明扬突然这么做的理由,有些怔愣地张嘴:“啊?”


    沈明扬顿时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说:“进屋吧,冷。”


    何柏沉还没完全回过神,下意识勾住他伸过来的手。风确实有点冷,他往沈明扬那边靠了靠,像个小尾巴似地贴在他身后。


    事情解决得比预想中快,赵勉答应合作,沈明扬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赵勉儿子很快就放了出来。


    傍晚,何柏沉从研究所楼下找到那辆熟悉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明扬靠着窗,手机贴在耳边,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何柏沉静静地坐着,从沈明扬的回应里大概猜出些头绪,片刻后沈明扬挂断电话,他便问:“赵勉是不是不认账了?”


    沈明扬没有否认,只是说:“他儿子的案子结了,他没必要再跟我们合作了。”


    意料之中,赵勉这种人,不会轻易把底牌交出来。帮他解决儿子的案子只是迈出了第一步,真正要让赵勉松口,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何柏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转向沈明扬,试探着开口:“要不还是——”


    虽然污点证人这个做法比较冒险,但何柏沉觉得还是可以一试。话没说完,对上沈明扬的目光,他便停住了。


    沈明扬淡淡地反驳:“想都别想。”


    不知道他是怎么听懂的,何柏沉眨了眨眼,乖乖应了一声:“好的。”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沈明扬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车子驶入车库,何柏沉仍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沈明扬便开口:“赵勉儿子这件事,对方本来就不是真要追究到底。他们之前不方便插手,现在赵勉是个突破口。”


    意识到他在向自己解释,何柏沉看向他,沈明扬继续说:“明天我出去一趟。”


    何柏沉点点头。心里还有一些疑问,比如这一趟会不会有危险,什么时候回来,但都没有问出口。


    沉默了几秒,反而是沈明扬先开了口。他伸手摸了摸何柏沉的头发:“几天就回来,麻烦何总帮我照顾一下发财树。”


    其实几天不浇水也没关系,何柏沉知道沈明扬应该清楚,他说:“嗯。”


    沈明扬不在家,何柏沉也很少早回,何家那边有文诚盯着,沈明扬应该也派了人,晚上处理完最后一组数据,他才离开研究所。


    电梯门打开,何柏沉能感觉到家里沈明扬的信息素已经没剩多少了,洗漱完,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完全标记后沈明扬将他看得很紧,两人从没分开过这么久。他和沈明扬之间的匹配度太高,身体比他自己更清楚离不开沈明扬。


    何柏沉躺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睡意,隐约明白自己应该是出现了信息素依赖,回过神已经挪到了衣帽间。


    沈明扬的衣服深色居多,挂得整整齐齐,何柏沉目光从衣服上扫过,取下柔软的家居服,一趟又一趟地搬进房里。


    床上的衣服越来越多,围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圈,何柏沉爬进中间,如同过冬的小动物,蜷缩身体,将脸贴近沈明扬的衣服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油在锅里炸开的声音,何柏沉皱了皱眉,半梦半醒间,脑海里冒出念头——应该是沈明扬在烤肉。


    半晌,混沌的大脑才缓缓开始运转。


    沈明扬?


    被吵醒的不悦顿时消失,何柏沉掀开被子,小跑着穿过客厅。厨房就在眼前,他的脚步却慢下来。


    里面空无一人,透过模糊的窗户,一场暴雨浇透一切。


    原来只是下雨了。


    何柏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灰蒙蒙的窗,良久,他走到客厅坐下,莫名想到当初那份离婚协议。


    其实他根本无法让沈明扬离开。


    照旧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何柏沉便回研究所,车刚停好,一辆熟悉的超跑就倒进了他旁边的车位。


    何柏沉推门下车,对面的驾驶座也同时打开,周予年高大的身形冒出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何柏沉眉梢微挑,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回道:“早。”


    与往常一样,早会过后,何柏沉就泡在实验室,直到下午才回到办公室。


    看了一会儿报告,身体就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头脑也变得不太清醒,他将桌面的空咖啡杯丢掉,起身走向会客沙发。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何柏沉低头,脚步停下来,几秒后才看到是沈明扬的电话,按下接听。


    “在研究所?”沈明扬带着温度的声音传过来。


    “嗯。”何柏沉轻声应道。


    沈明扬顿了一下,何柏沉却已经无心顾及,眩晕突然涌来,他几乎站不稳,缓缓弯腰蹲下。


    耳边的声音模糊,如同水雾贴着他,何柏沉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反应过来沈明扬在说话。


    “刚刚有人找我,没听清。”何柏沉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开口。


    沈明扬却没重复他的话,反问:“怎么了?”


    “没事。”何柏沉觉得自己的破绽应该不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沈明扬说:“嗯。”


    何柏沉暗自松了口气,撑着茶几站直,余光扫到门口,动作一愣。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沈明扬笔直地站着,西装外披了件风衣,大概是刚下飞机就一路赶来,肩上沾着湿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却有重量。


    何柏沉拿着电话的手缓缓垂下,思绪彻底被抽空,还没来得及走向他,沈明扬已经脱下风衣,将干爽的西装披在他肩上,手臂顺势揽住他乏力的身体。


    “怎么不告诉我。”


    “没事。”何柏沉还是一样的回答。


    沈明扬看着他,没说话,手还贴着他的腰,却没有更多动作。


    何柏沉被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将脸埋进他肩窝里,嗅了嗅,还是觉得不够。


    无法闻到alpha的信息素,何柏沉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放信息素?”


    沈明扬没有回答,何柏沉便明白了,只是仍感到一点委屈:“不可以吗。”


    “你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吗?”沈明扬垂眼看着他。


    何柏沉一顿,装没听到他这句话,试探地向他靠近了些。但沈明扬没有如他所愿,他只好扯了扯沈明扬的袖子,小声地要求:“我想要。”


    沈明扬看了眼不远处的门,眉梢微挑:“你确定要在这里?”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大概是到了下班时间,陆续有人经过。


    何柏沉微微一怔,心里升起羞耻感,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可取,松开沈明扬:“回家吧。”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何柏沉慢慢挪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身体忽然一软,仿佛潮水将他淹没。几秒后,他才意识到,整个休息室已经充满了沈明扬的信息素。


    多日没有得到信息素的身体突然被充盈、被滋润,血液加速流动,何柏沉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却使不上力。


    沈明扬扣住他的腰,将他拽回怀里。何柏沉后背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箍住,动弹不得。


    沈明扬说:“不管我忙不忙,都可以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因为现生的一些事,最近状态比较差,花了点时间去调整,一直没有多余精力更新。接下来会继续把剩下的内容好好更完,谢谢大家还在等我们小沈小何。


    第44章


    街灯从车窗落进来, 时明时灭的光游过何柏沉安静的侧脸。他睡得有些沉,宽大的风衣盖在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搭在衣沿的一截手腕。


    车子稳稳地停下来,沈明扬熄火看了他一会儿,才下车绕到副驾, 连同衣服将何柏沉一起抱了出来。何柏沉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目光在沈明扬脸上停了一瞬,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缩在他怀里嗅了一会儿, 何柏沉已经醒过来,轻声问:“顺利吗?”


    “嗯。”沈明扬抱着他坐到沙发上, “何轩那边应该派了人盯着赵勉, 大概已经产生疑心。”


    何柏沉了然:“让他们主动对付自己人。”


    沈明扬点头:“毕竟赵勉不会主动帮我们。”


    “我不需要做什么吗?”何柏沉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种什么都不做,把一切交给别人处理的感觉,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有些陌生。


    “有,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沈明扬说。


    何柏沉的手指停了一下,贴着他没有说话。他也清楚, 掺和进去, 到时候警察查到何家, 他也会被牵扯进去,最好的办法, 就是不要插手。


    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试试。”


    沈明扬没有说话, 目光从他的眼睛扫到嘴唇,空气静下来,何柏沉抬眼撞上他的视线,捕捉到一点无声的信号,舔了舔唇说:“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是吗?”沈明扬看着他,没有动。


    何柏沉的手顺着他的衣袖往下,停在沈明扬的手背上,耳朵泛红,眼睛却还是看着他:“刚才给的好像已经没用了。”


    沈明扬看了他几秒,托住他的腿,抱着他走向卧室。


    翌日午后,签好新的合同,何柏沉送合作方上了车,阳光里风吹来草木的香气,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余光忽然扫到后侧一辆深灰色的车,车窗暗得看不清里面,何柏沉动作微顿,伸手拉开车门,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经过两个路口的红绿灯,后视镜里,那辆灰色的轿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短暂思考,何柏沉伸手切换了导航终点,转向纪桥的会所。


    二十分钟后,他在会所的专属位置停下来,那辆灰色轿车并没有跟进来,缓缓驶过门口,又消失在街道尽头。


    何柏沉走向大堂,纪桥正好从另一侧出来,衬衫松松地挂在身上,眉眼有些倦意。看见何柏沉也不意外,他自然地走近:“来得正好,蒋思齐刚刚让人送了盒茶叶过来,你尝尝。”


    何柏沉与他对视一眼,默契地跟着他上楼。


    两人走进茶室,纪桥将茶叶放到茶几上,随意往沙发上一坐:“怎么突然过来?”


    “约了人在附近谈事。”何柏沉在他对面坐下来,“被跟了,临时拐进来的,等下从你这边走。”


    除了何家,没有人会那么无聊跟着何柏沉,纪桥没再多问,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我的车你先开走,回头我让人开回来。”


    何柏沉没有推辞,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脸色不算好:“身体还好吗?”


    纪桥靠进沙发里,并不在意的样子:“死不了。”


    何柏沉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想提醒他别说不好听的话,纪桥对上他的目光,知道他要说什么,赶在他前面开口:“知道了。”


    安静了几秒,纪桥语气认真了些许:“何家那边,我虽然没有跟他们直接往来,但要给他们一点压力还是没问题的。”


    何柏沉几乎想都不想就回答:“不用。”


    意料之中的答案,纪桥没有坚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算了,不想打草惊蛇。”


    何柏沉看了一眼时间,拿起车钥匙:“我先走了,晚点让人来取车。”


    纪桥摆摆手,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


    何柏沉从专用通道下楼,准备回一趟研究所。刚找到纪桥的超跑,沈明扬的消息跳出来,问他在哪里。


    何柏沉给他发了定位,在车里等了几秒,沈明扬就再次回复:【我来接你。】


    沈明扬很少这样临时起意,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车就出现了。何柏沉换到副驾,刚坐稳,沈明扬已经重新启动车子,没有多余动作。


    沈明扬大多时候是沉稳冷静的,何柏沉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却隐约能感觉到alpha无声的压迫感,直觉有些不对:“怎么了?”


    沈明扬车速平稳地驶过路口,才缓缓开口:“赵勉知道上面要动手查这条线,愿意交出证据,但他开了一个条件。”


    何柏沉说:“保证他的安全?”


    沈明扬却沉默着没有说话,何柏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条件,沈明扬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静了几秒,他接了下去:“要求是我单独去见他吗?”


    沈明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车子驶过一段路,他忽然打了方向盘,拐进辅道,在路边停下来。沈明扬看向他,几秒后才轻声开口:“嗯。”


    何柏沉没有犹豫:“可以,答应他。”


    沈明扬的声音低了些:“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吗?”


    总不能是为了见他,赵勉到底选哪一边,去了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何柏沉很浅地笑了笑:“没关系,是我想要证据。”


    他和何耀华之间的事总是要有一个了结,沈明扬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他不能一直在沈明扬背后等待结果。


    沈明扬垂眼看着红宝石袖扣,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却许久没有说话。


    何柏沉明白他的顾虑,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轻声确认:“你不想我去对吗?”


    沈明扬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转而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说:“不是在敷衍你。”


    何柏沉眨了眨眼,鼻子莫名有点酸:“你这样,我忽然有点不想去了。”


    傍晚,港口笼罩在一片蓝调里,何柏沉停好车,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不远处那个亮着灯的集装箱,门的缝隙透出一线白光,在夜雾里显得单薄。


    片刻后,他推门下车,夜风裹着海水的气息灌进鼻腔。经过的工人认出他,主动打了声招呼:“少爷,这么晚还过来?”


    何柏沉淡淡笑了下,没说什么,工人识趣地转身走开了。何家在这个港口做了几十年生意,虽然位置有点偏,但他偶尔来办事,熟悉每一条通道。码头似乎比平时安静些,集装箱附近没有人走动,只有远处几道身影靠在平台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何柏沉走到那间集装箱前,门虚掩着,他停了一瞬,才推门而入。


    工作灯的光直直打在桌面上,赵勉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抬头对他笑了笑:“坐吧。”


    金属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何柏沉在他面前停下:“东西呢?”


    赵勉慢条斯理地开口:“急什么,你先坐下,我们再聊。”


    何柏沉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集装箱是封闭空间,大门应该在他进来的时候锁上了。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看向赵勉。


    面前的omega冷淡寡言,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赵勉脸上的笑收了一些,但没有移开视线。


    静了一瞬,何柏沉问:“赵勉,你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给证据吧?”


    赵勉的神情还算镇定,搭在腿上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他笑着反问:“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他顿了顿,说:“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何柏沉没有回应,转身走向那堆木箱,掀开其中一只的盖子。木箱里没有货物,油桶占据了整个空间,他拧开桶盖,刺鼻的气味漫开,液面反出一层微弱的光泽。


    何柏沉又打开了几个木箱,同样都是油桶。他重新合上盖子,赵勉看着他动作,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表情变得僵硬。


    工作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铁皮门被撞得轻轻震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柏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冷静地开口:“但何轩的目标是我们。”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收拾坏人了


    (每次打开电脑码字,烦人的工作就会找上门来


    第45章


    赵勉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脸色彻底变白。他的目光越过何柏沉,看向那扇被锁死的门,挤出几个字:“他要烧了这里。”


    何轩已经起了疑心, 不管赵勉能不能办成今晚的事,这些油桶都会烧掉一切,如同之前每一起意外失火。


    油桶里的气味像是已经从缝隙里涌出来, 随时可能被点燃,何柏沉没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 有些问题此刻也不需要再问,他重新观察四周:“还有别的出口吗?”


    赵勉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他很清楚,外面有何轩的人, 何轩既然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 就不会让他们顺利离开。


    何柏沉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集装箱顶部,抬手摸了下腕上的手串,朝着角落的木箱走过去。


    老式集装箱在角落上方通常有一个检修口,何柏沉踩着木箱攀上去,用手推了一下顶板。意料之中, 检修口也被锁住了,他伸手摸到盖板边缘, 指尖触到一个凸起的金属旋钮。


    赵勉用手推了一下集装箱的铁板, 确认没有办法打开, 转身扶住何柏沉脚下的木箱:“能打开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混乱, 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何柏沉动作微顿, 随即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枚小扳手,卡住螺丝拧动,旋钮松动,盖板弹开一道缝隙。


    手掌因为摩擦而泛红,停下来才感觉到轻微的痛意,拧开旋钮上的螺丝,何柏沉收好钳子,推开盖板。


    外面的声音顿时清晰起来,夜风从上方灌进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气味。何柏沉抓住检修口两边的铁板,撑起身体攀上顶部,伏在边缘往下看。


    集装箱侧面已经燃起了火焰,正沿着铁皮迅速蔓延,何柏沉压低声音:“快走。”


    集装箱间光线昏暗,前方空地上有人影在走动,脚步交错,远处似乎有人在交手,一片混乱。


    集装箱顶的风猛烈地吹动衣衫,何柏沉早已将整片区域的路径记在脑内,看了一眼确定方向,翻身落到相邻集装箱的铁皮顶上,赵勉紧跟上来。


    身后的集装箱闪着火光,两人借着堆放的木箱跃到地面,转角忽然出现两道人影。


    距离太近,来不及绕开,其中一人伸手抓向何柏沉的肩膀,何柏沉侧身躲避,架住他的手臂,反手将人推出去,顺势抬脚踹向另一人,两人砸向箱体,发出闷响。


    赵勉微微怔神的瞬间,何柏沉已经将人放倒,朝港口外围跑去。


    不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从暗处驶出来,放慢了速度。何柏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赵勉跟在他身后钻进后座,车子开出去的一瞬间,身后响起一声低沉的爆鸣,火光从检修口喷出来,迅速吞没了整间集装箱。


    沈明扬的目光落在前方,温声询问:“有没有受伤?”


    “没事。”


    何柏沉回头看了一眼,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赵勉坐在后座,低着头,许久都没有说话。


    车子从集装箱间灵活地穿行,驶出港口,火光被彻底甩在身后,逐渐变成一团光点,消失在夜色里。沈明扬从车内后视镜看向赵勉,忽然开口:“你儿子已经安全了。”


    话音刚落,一辆越野从侧面靠近,驾驶座车窗降下来,蒋思齐单手握着方向盘,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伸手比了个枪的手势,神色张扬:“任务完成。”


    后座车窗也降了下来,露出一张青年的脸,朝赵勉叫了一声:“爸。”


    纪桥靠在副驾座椅上,打了个哈欠:“好困,开快点,我要回去睡觉。”


    “纪大少爷,我就说让你回家等消息吧。”蒋思齐边说边加速超过了他们。


    “你不靠谱。”纪桥淡淡的声音传来,很快随着车尾灯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赵勉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松了一口气。


    夜色越来越深,越野车驶入临江别墅,路边停着几辆没熄火的车,车灯在夜色里亮着。门廊下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人,背脊挺直,并不是之前见过的保镖。


    沈明扬下车,绕到副驾牵起何柏沉的手,和门外的几个人简单打过招呼,带着何柏沉走进了屋内。


    电梯门打开,温和的光线投在身上,沈明扬的目光仔细扫过何柏沉身上,何柏沉安静站着,沈明扬忽然拉起了他的手。


    瘦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边缘已经凝固了,在周围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大概是刚才逃脱时被什么划到了,何柏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伤口:“没什么事,就是蹭了一下。”


    沈明扬静静地凝视他,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沈明扬抱得很紧,手臂牢牢箍住他的后背,何柏沉几乎快呼吸不过来,在这样极具占有的动作里,却有种异样的安心。


    何柏沉不知道该怎么让沈明扬放心,也不太会哄人,思索几秒,他抬起头贴近沈明扬。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会客厅,赵勉听到脚步声抬头。


    omega的嘴唇似乎比刚才红了一些,赵勉的目光转向沈明扬:“我儿子在哪,什么时候可以带他走?”


    沈明扬在他对面坐下:“我给你们安排了新的住所,等会儿你就能见他。这段时期,会有人保护你们,你可以先处理你手头的事,不用再担心其他的。”


    赵勉沉默了片刻,从外套内口袋摸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这是一部份证据,剩下的你跟我去拿。”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水,声音低了些:“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何柏沉垂眸没说话,伸手拿过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缓缓收紧。


    赵勉的目光依旧停在沈明扬脸上:“希望你说到做到。”


    沈明扬平静地与他对视:“等这条线彻底铲除,隔着一个大洋,对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从赵勉那里拿到最后的证据,回到别墅,何柏沉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低垂的睫毛遮挡了眼睛,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嘴角微微抿着,神情安静。


    沈明扬拿来药箱,给他的伤口上了药,在他身边坐了片刻,才说:“监视器装进去就没办法复原了,给你买新的。”


    何柏沉微微一顿,指尖落手串边缘,感觉到那道微小的凸起,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说:“我想去出去一趟。”


    沈明扬没问太多,只是说:“需要我陪你去吗?”


    何柏沉轻轻摇头:“我不摘手串。”


    街道上许多店铺已经打烊,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如同一场落幕的电影,何柏沉开着乔治巴顿在夜色里沉默前行,在何家老宅门口停下来。管家看见他的车愣了一下,还是很快打开门让他进去了。


    何耀华坐在客厅,手上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烟,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看见何柏沉出现,他脸上的表情极快地变了变,很快恢复了正常。


    “柏沉,最近闹的动静不小啊。”何耀华像是已经忍了许久,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开口的机会,“你也是何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早就不是了。”


    何耀华抬眼看着他,目光沉了些:“别做梦了,你姓何,一辈子都别想摘干净,点到为止才是聪明人。”


    何柏沉迎上他的目光:“那我妈妈的事,也是点到为止吗?”


    何耀华动作微顿,原本已经伸向茶杯的手收回身前:“你在胡说什么?”


    何柏沉淡淡地开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何耀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小时候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如今需要他仰头才能对视了。他偏了一下头,并不在意的样子:“你查到了不少,想做什么?”


    “想要你偿命。”何柏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何耀华的表情终于变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站在他面前的人:“杀人是犯法的。”


    何柏沉坦然地说:“对。”


    何耀华盯着他,等他开口,但何柏沉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直到气氛在安静中变得微妙,何柏沉才开口:“你为何轩做了那么多事,为他铺路,为他扫清障碍,你知道他不是你亲生的吗?”


    “你撒谎!”何耀华尽力维持表面的平静,胸膛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你纵容他母亲害死我妈妈,”何柏沉说,“你也是杀人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柏沉看着何耀华,语气依旧平稳,几乎不带半点感情:“你和何轩做的那些事都被查出来了,他手里的东西一样都留不住。”


    “何柏沉!”何耀华厉声喝道,脸上仿佛有裂缝在蔓延。


    何柏沉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任由何耀华在身后大声喊叫。


    是何家需要沈家的资源,他早就没什么害怕失去的,但迈出这扇门,心情却没有他预想中的轻松。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何柏沉才发动车子,路灯一盏一盏向后倒退,他的思绪像是停在刚才。路牌在夜色里一闪而过,他忽然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


    墓园门卫亭的灯还亮着,隔着车窗,门卫和他打了声招呼,替他开了门。


    四处寂静,只有夜风吹来,何柏沉把车停在路边,沿着石阶走上去,在其中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车里没有花和水果,他点了一炷香,坐在台阶上。


    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何柏沉偏头看了很久,直至感到凉意,才缓缓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麻,他低头缓慢地走着,抬起头的瞬间,车边alpha熟悉的身影落进视线。


    沈明扬站在车边,没有看手机,只是耐心地等他走过来。


    “不好意思,很需要你的信息素,看了监控定位。”沈明扬向他张开了双手。


    可能是风太大,看见沈明扬的这一秒,他忽然觉得有些难以支撑身体,向前迈了一步,撞进沈明扬怀里。


    沈明扬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来:“接你回家。”


    第46章


    深夜, 窗外风吹动树叶,何柏沉睁开眼,盯着墙壁看了一会儿, 慢慢伸直蜷了太久的腿。沈明扬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他又等了一会儿, 才慢慢从沈明扬怀里挪出来。


    何柏沉转过身,正要下床, 回头看了一眼,却发觉沈明扬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在昏暗光线中温柔地看着他。


    何柏沉的动作顿住了,看着沈明扬想要说些什么, 沈明扬已经伸手来找他的手, 声音带着些许刚醒的沙哑:“睡不着?”


    何柏沉的手被握住, 他想了想,放下了去吃药的念头,回答道:“嗯。”


    沈明扬撑起身体,半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何柏沉抿了抿唇, 重新躺回沈明扬怀里。他不说话,沈明扬也不多问,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互相拥抱着, 像冬天取暖的小动物。


    窗帘没拉严, 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何柏沉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我妈妈在我十四岁那年走了,她死后, 何耀华把何轩的母亲接进了门。”


    “嗯。”


    “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后来才知道不是。何耀华知道,但他什么都没做。”


    沈明扬没有说话,搭在他背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示意他在听。


    “她嫁进何家的时候,何耀华已经和……那个女人有了孩子,但家里为了利益,还是把她嫁了过去。”


    何柏沉停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过了很久才开口:“她和我一样,长得一般,性格也不讨人喜欢。后来我才明白她的软弱,她的爱,没人能要求她在那样的婚姻里清醒。”


    说完最后一个字,何柏沉彻底安静下来,靠在沈明扬怀里一动不动。


    沈明扬的声音落下来,像真的在认真请教:“讨不讨人喜欢,是拿什么标准定的?”


    何柏沉抬眼看着他,睫毛贴着他的颈侧,沈明扬抬手捂住那双黑而亮的眼睛:“她没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你也不需要。”


    何柏沉还是没说话,睫毛再次扫过掌心。或许在十年前,他是不会相信这句话的。


    沈明扬的手从他眼睛上移开,握住他的手指,重新开口:“我没见过阿姨,下次带我去看看她吧。”


    何柏沉看向那只被他把玩的手,很轻地“嗯”了一声。


    母亲看到沈明扬,应该也会替他高兴。她一辈子都没等到的人,他等到了。


    属于alpha的温度包裹着他,恍惚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阳光下,他听着沈明扬胸口传来的心跳声,在一片暖意里渐渐下沉。


    这一夜何柏沉睡得很好,连梦都没有做,醒来摸到手机,消息栏里堆满了未读消息,好友们无一例外转发了一条新闻——【何氏集团涉嫌特大走私案,核心人物何耀华等人被依法逮捕】。


    蒋思齐连着发了满屏的语音,何柏沉将第一条转成文字,也不能阻挡蒋思齐激动的语气:【小沉!何耀华进去了!Y-3那条线全端了!大快人心!】


    纪桥的消息更克制一些,除了转发的新闻,只有一条:【以后轮到我羡慕你了。】


    再往下是周予年的消息:【恭喜。】


    何柏沉将那条新闻点开看了一遍,一一回复了消息,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走到客厅,沈明扬已经吃完了早餐,拿出笔记本处理工作。听到动静,他的目光在何柏沉脸上停了一瞬,端起咖啡仰头喝了一口。


    何柏沉放慢脚步,大片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沈明扬坐在那片光里,衬衫袖扣挽到小臂,手臂线条紧实流畅。阳光太明媚,他看不清沈明扬的脸,只觉得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早上好。”何柏沉看了几秒,没好意思继续看下去,转身进了厨房。


    保温箱里的早餐还冒着热气,何柏沉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门铃就响了。他顿了一下,将水杯放下,转身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陈序,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人抬手亮了一下证件:“何先生,关于何家走私案的一些情况,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何柏沉的目光停在证件上,随即侧身让开:“请进。”


    他正要带人去书房,沈明扬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轻轻将他拉到身后,迎着眼前两人的视线:“方便让我先打个电话吗?”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应下来。


    沈明扬也没有刻意回避,就在玄关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灯光下他站得挺拔,声音平稳:“……嗯,家里来了两位同志……好,那您跟他们说。”


    沈明扬递出手机,警察顿了一下,接过来应了几声,语气变得恭敬而谨慎。


    通话很短,沈明扬接过手机,放回口袋,看了何柏沉一眼,语气依旧温和礼貌:“律师正在过来的路上,麻烦两位稍等一下。我爱人这些年跟何家很少来往,待会儿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先跟律师沟通。”


    两名警察微微点头,语气和缓:“那就按沈先生说的来。”


    何柏沉看着沈明扬,像是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沈明扬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何柏沉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律师很快来了,警察的问话都是一些常规问题,和律师核对了一些时间节点和往来记录,何柏沉也配合地逐一回答。


    快结束时,其中一个警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何先生,还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前一天晚上,你见过何耀华?”


    何柏沉没有否认:“见过。”


    “你们当时有发生什么口角吗?”


    “有。”


    “方便说一下内容吗?”


    何柏沉没有立即开口,神色淡淡的,坐在旁边的律师也微微坐直身体,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短暂的沉默后,何柏沉冷静地回答:“我们在聊关于我母亲的事。”


    “他当时情绪怎么样?”


    “不怎么好。”何柏沉说。


    警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些:“你昨天离开后,何耀华昨天从二楼摔下去了,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说不确定能不能醒过来。”


    何柏沉微微一怔,字词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他的思绪却忽然停滞了。


    警察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根据我们目前的了解,他摔倒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初步判定是精神问题导致的意外。”


    几秒后,何柏沉抬头看向他们,没有说话。


    警察合上本子站起来:“那今天先到这里,何先生,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律师将人送走,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何柏沉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曾想过以身入局后亲手弄死何耀华,因为沈明扬的出现,他中断了原来的计划,只是去刺激了何耀华,却没想到何耀华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怔神的瞬间,后颈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沈明扬走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还好吗?”


    何柏沉回过神,抬起头看他,轻轻摇头。沈明扬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对视了几秒,何柏沉往他那边挪了挪,跨坐在腿上。


    沈明扬的手搭在他的腰后,说:“何耀华很大可能会成植物人,如果放心不下,就派人跟着他。”


    何柏沉歪了下头,缓缓开口:“不用,我本来就想弄死他的。”


    沈明扬微微一顿,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即才开口:“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


    何柏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舔了舔唇,心跳略微加快:“嗯。”


    沈明扬的声音有些低,目光也沉,带着重量:“把他弄死,那你呢?”


    那些想法太阴暗,何柏沉不想和他聊太多,便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沈明扬没有给他糊弄过去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不动声色地等着,何柏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本能地捕捉到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当初计划一切时没有把沈明扬考虑进去,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何柏沉知道,这时候已经没法再隐瞒,抿了抿唇说:“我没关系的。”


    话还没说完,何柏沉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他抬眼看向沈明扬,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声音放软了一些:“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沈明扬没有回应他的动作,仍注视着他,脑海里思绪翻涌。他又怎么会不懂何柏沉的想法,因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从不在乎自己,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如果他晚一点出现,如果他当初没有去查那条线,如果何柏沉真的按原计划走完了那一步——


    沈明扬的手猛地收紧,很快意识到会弄疼他,又松开。察觉到沈明扬的情绪没有变好,何柏沉想了想,嘴唇很轻地贴了一下沈明扬的。


    但这点安抚并没有取悦到alpha,他还没有完全退开,沈明扬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重重吻了下来。


    何柏沉下意识张开嘴让他进来,却被吻得不停后仰,脊背抵上了沙发靠背。


    第47章


    压抑的情绪挤满了心脏的每一处, 随着血液喷涌到四肢百骸,在唇齿相撞间找到了出口。沈明扬的吻异常的滚烫,何柏沉嘴唇发麻, 侧过头想换一口气,细微的动作却像刺激到了沈明扬,alpha扣住他的下巴, 将他的脸扳回来更深地吻了进去。


    沈明扬舌尖抵着他的,反复碾过他的口腔, 何柏沉的呼吸全乱了,白皙的皮肤迅速浮上一层薄粉, 从颈侧蔓延到耳根。


    快喘不上气时,沈明扬终于放开了他。何柏沉的嘴唇微微张着, 目光涣散地靠在他身上, 沈明扬垂眼凝视着他, 指腹贴上他的腺体。


    何柏沉猛地一颤,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想推开,但随即就收了力道,只是轻轻搭着。


    沈明扬没有停下,慢慢摩挲着腺体, 酥麻的感觉从那一小块皮肤蹿到后背,何柏沉仰起头, 脖子绷成一条脆弱又漂亮的曲线, 连手指都攥紧。


    沈明扬的鼻尖蹭过那一小块皮肤, 即使已经完全标记过了,何柏沉身上还是只有淡淡的红茶味, 混着他的体温,很好闻。


    “你的腺体只有你的味道。”沈明扬的声音依旧克制礼貌, 动作却不是那样的。


    无法控制的红茶信息素溢出来,瞬间被稀释,弥漫在两个人之间,何柏沉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攀着他肩膀的手指收紧。


    ……


    屋外的风声忽然大了一些,窗帘被吹起又落下。昏黄的光在墙上漫开,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何柏沉侧着头,整个人不断往上移,又被沈明扬握着脚踝拽回来,断断续续地开口:“沈明扬……”


    沈明扬一言不发,只是折腾得更厉害,何柏沉被他弄得有气无力,手指落到沙发上,身体也歪倒下去。沈明扬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罕见地带着几分强硬:“看着我。”


    何柏沉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眼,潮湿的眼神落进沈明扬的眼睛里,被那片浓厚的、说不清的情绪淹没了。他吸了一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在看着。”


    何柏沉从头到尾都乖顺,沈明扬却没有被安抚到——何柏沉不会违背他的话,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总是做出超出他掌控的事。


    沈明扬将他抱到身上,重复道:“看着我。”


    何柏沉耐力再好,AO之间始终存在体力差距,密不透风的信息素包裹着他,他已经有点受不住,胸膛起伏着,缓缓闭了眼睛,眉头却是皱得厉害。


    沈明扬动作缓和了一瞬,手滑到他的颈侧,掌心贴着单薄的皮肤,脉搏在掌心里剧烈地跳动着,又急又快。


    沈明扬的呼吸也很重,看着何柏沉泛红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着omega脖颈那一块皮肤,眼神维持着平稳。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弄疼哪里了?”


    何柏沉微微一怔,沈明扬自上而下的俯视,却没有任何上位者的高傲,在这样深厚的眼神里,莫名产生被接住的安心。


    何柏沉轻轻摇头,将他的手拉下来,虚虚握着,看着他的眼睛说:“是你救了我。”


    极轻的声音,仿佛说这句话已经用尽了他剩余的力气,却十分确定。


    沈明扬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喉结微微滚动,过了很久才碰了碰何柏沉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


    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何柏沉看着他安静的轮廓,想再说些什么,但意识已渐渐迷糊。


    睁眼时,屋内光线昏暗,何柏沉的手落在身侧,触到一片冰凉,看了眼时间,才慢吞吞坐起来。四肢极其酸痛,他低下头,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掩盖了昨晚的痕迹。


    何柏沉步伐缓慢地走出客厅,阳光笼罩着落地窗前的高脚桌,沈明扬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面前放着茶杯,神情专注地处理工作。


    何柏沉本能地想朝他走近,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不知道沈明扬是否还在生昨晚的气,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


    他还在犹豫,沈明扬却忽然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客厅看向他:“过来吃早餐。”


    何柏沉这才挪到餐桌边,沈明扬从厨房端出早餐放在他面前,用掌心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何柏沉好像每次一靠近他,脑袋就变得不太灵光,仍由他动作。


    “吃完在家休息一下,明天再回研究所,好吗?”沈明扬问。


    何柏沉抬头看向他,沈明扬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有礼貌,好像昨晚那些失控并没有发生过。


    明明沈明扬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对他那么好。


    他沉默了太久,像是忘了回答,沈明扬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怎么了?”


    看起来就好像只有自己在意这件事,何柏沉抿了抿唇,还是坦白开口:“昨晚的事,你不生气了吗?”


    “生过气了。”沈明扬说,“也后悔了。”


    何柏沉刚轻轻松了口气,沈明扬就笑了下,半开玩笑地说:“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想法,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殉情。”


    何柏沉被他的话一惊,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吉利!”


    温热的气息喷在掌心,沈明扬没有拉开他的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何柏沉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将手放下来,掌心不但没有恢复正常温度,甚至变得更热了。


    沈明扬也没再说什么,将早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早餐。”


    何柏沉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面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红茶味,他看向沈明扬的杯子,总觉得有些熟悉。猝不及防和沈明扬对视,他收回视线,将面包咽下。


    沈明扬端起红茶喝了一口,随口说:“一会儿我去趟医院做检查。”


    何柏沉隐约领悟到他的言外之意:“我陪你去。”


    沈明扬眉梢微挑:“不累吗?”


    何柏沉面色不改地说:“不累。”


    私立医院里,屏幕上的数值跳动了几轮,夏医生才摘下alpha腺体附近的贴片,语气带着一点笑意:“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很多,腺体功能已经完全正常了。”


    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片被风拨动,沈明扬收回视线,坐起来整理衣领,夏医生看了他一眼,又说:“信息素感知恢复了吧?”


    “嗯。”沈明扬思索了一下,“以后会有反复的可能么?”


    “只要不受到其他刺激,正常来说是不会的。”夏医生敲着键盘,做最后的整理,“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就好。”


    沈明扬笑了笑:“辛苦了。”


    拉开门,耀眼的阳光扑了满面,沈明扬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目光一顿,落在沙发角落那道身影上。


    何柏沉闭着眼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搭着他的外套,纤长的睫毛垂下来,窗外树影轻轻摇晃着,omega置身于窗景之间,安静又柔软。


    沈明扬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才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但何柏沉还是醒了,睁眼茫然地看着沈明扬,好几秒才回过神,慢慢坐起来:“结束了吗?”


    沈明扬看着他:“嗯。”


    何柏沉刚睡醒还不太清醒,过了一会儿才问:“腺体恢复得好吗?”


    “挺好的,半年后再复查就行。”沈明扬把报告单递给他,“要看吗?”


    何柏沉点点头,低头翻看报告,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他合上报告,沈明扬便接了过去,顺手拿起他腿上的外套,另一只手去牵他:“走吧,回去了。”


    “嗯。”何柏沉跟着沈明扬往外走,目光不经意扫到他的脖子。沈明扬后颈还有贴片留下的淡淡红印,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傍晚,余晖将天边染成橘红,黑色超跑拐进研究所,引擎的低鸣声在停车场里短暂回荡。


    纪桥拎起副驾的纸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办公室。


    推开门,周予年闻声抬头,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


    “还没吃饭?”纪桥将纸袋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周予年看着他:“谢谢。”


    纪桥顿了一下:“我来找阿沉,这只是顺手拿的。”


    周予年没戳穿他,摘下工牌递过去:“他在实验室,你刷我的卡进去。”


    纪桥勾住工牌的挂绳接过来,下巴微抬算是谢过,转身走了。


    走廊上没什么人,纪桥熟络地走到实验室外,按了门铃,不紧不慢地转着工牌挂绳。


    过了一会儿,何柏沉来开门,护目镜和手套都还没摘。


    实验室里要保持洁净,纪桥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便站着没动:“我在外面等你。”


    何柏沉侧身让开:“没关系,进来吧。”


    纪桥一顿,将工牌收进口袋里,走进去。


    何柏沉回到操作台前,台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矿泉水瓶,瓶身上贴着标签,他拿起滴管,神情专注地取样,如同做一项重大研究。


    纪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何柏沉如实告诉他:“测评。”


    “测评什么?”


    “矿泉水。”何柏沉放下滴管。


    纪桥沉默了几秒:“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沈明扬才测的。”


    何柏沉没有回答,纪桥也猜到了,脸皱了皱,陈述事实:“你疯了,水哪有味道。”


    找到一款和沈明扬信息素最像的味道,或许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何柏沉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闻得多了,就能认出沈明扬的信息素和别的白开水味不一样。


    何柏沉看向他,神情认真地解释:“不同品牌的水,矿物质成分不一样,闻起来的气味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纪桥深吸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纪桥:我就多余问


    第48章


    午后, 何柏沉将手中的实验报告翻过一页,门忽然被敲响,随即文诚推门进来。


    何柏沉放下笔:“坐,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文诚在他对面坐下来,将文件放在桌上:“一切都被人暗中打点过了。”


    何家的人已经被正式批捕,何家名下的资产也全部冻结。而何柏沉作为被何家送出去联姻的次子, 早就跟何家切割清楚,记录也做得完整, 没有牵连进去。研究所凭着过往良好的合作口碑,并没有受到影响。


    文诚顿了顿:“这件事能处理得这么干净, 背后的人花了不小力气。”


    何柏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很少听沈明扬提起, 但在他开始查走私线时, 大概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替自己铺好了。


    他收回思绪,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沈明扬走出深蓝总部,整条街笼在薄薄的金色阳光里,楼下只停着一辆乔治巴顿, 黑色车身非常抢眼。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小而漂亮的脸, 安安静静的, 沈明扬眉梢微挑, 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有一股很淡的红茶气息,沈明扬低头系安全带, 余光瞥见何柏沉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但目光落回前方,握住了方向盘。


    沈明扬等了几秒,主动开口:“怎么了?”


    何柏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没什么,我们去吃饭。”


    沈明扬并不着急知道答案,笑了笑,靠在座椅里休息。


    沿着盘山大道往上,一侧是海,在阳光下绵延成一片清透的深蓝。


    车停在山顶酒店,何柏沉解开安全带下车,立刻有人迎上来带他们进去。沈明扬扫了一眼停车场,异常空旷安静,只停了他们这一辆车,大概是包场了。


    走到观景平台,夕阳正在缓缓沉下去,海面变成温和的琥珀色,风轻轻吹动何柏沉的头发,沈明扬走到他身边。


    “好看吗?”何柏沉回头看他。


    “好看。”沈明扬说。


    得到肯定的答案,何柏沉露出一点笑意,目光落在远处,神色安静而专注。


    omega的脸浸在余晖里,显出温润的质地,沈明扬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等婚礼结束我们就去度蜜月,你想去哪里?”


    “婚礼结束”这四个字听起来异常不真实,何柏沉花了几秒钟消化他说的话,认真想了想:“南极。”


    沈明扬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何柏沉看他不说话,又提议:“好像太冷了,或者去非洲看动物迁徙?”


    “都去。”沈明扬说。


    何柏沉后知后觉自己想一出是一出,歪头看他,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而沈明扬也温柔地看着他,何柏沉犹豫片刻,微微踮脚亲他的嘴角。


    沈明扬垂眼看着他:“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谢你。”何柏沉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沈明扬反问:“所以是因为想谢我才这么做的吗?”


    何柏沉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些许笑意,想了想:“可以吗?”


    “学坏了。”沈明扬的语气里隐约还有那么几分赞赏。


    何柏沉浅浅地笑了下,牵着他的手没说话。他明白,沈明扬其实不需要他偿还什么。


    山顶的温度比山脚低许多,何柏沉的手泛着一点凉意,沈明扬低头看了一眼,将何柏沉拉过来,整个人裹进怀里。


    何柏沉顿时被暖意拢住,抬头看向他,像是想说些什么,但这个角度刚好将自己送到沈明扬唇边,沈明扬托住他的下巴,低头与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从山顶酒店回来,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晚,何柏沉循着本能往沈明扬怀里钻,迷迷糊糊间察觉身边的人温度有些不对。他睁开眼,沈明扬正微微蹙着眉,呼吸也有些重。


    混沌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何柏沉下床拿温度计,又给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左右,私人医生赶到,沈明扬靠在床头,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医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紧张地打开医疗箱给沈明扬做检查,再三确认后才开口:“只是普通感冒,吃点药休息两天就好。”


    他说完,忍不住看了何柏沉一眼。平时沈总发烧从来不会叫他,吃了药该干什么干什么,像今天这样被人专门叫来,还是上次沈总受伤的时候。


    医生开了药留了医嘱,周予年也正好到了楼下,何柏沉送走医生,周予年才走向他:“你说的资料。”


    何柏沉接过来,翻了一下,说了声谢谢,抬眼看到他身后慢悠悠进屋的纪桥,歪了歪头:“怎么了?”


    “来看看沈明扬病成什么样要你亲自照顾。”纪桥走在他身后,周予年也跟过去。


    何柏沉将文件放下,用水冲开药剂,在床边坐下:“吃药了。”


    他舀起一勺递到沈明扬嘴边,沈明扬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但何柏沉耐心地等着,沈明扬顿了一下,还是张嘴把药咽下去:“难喝。”


    何柏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下次给你买小孩喝的那种?是甜的,不难喝。”


    纪桥坐在沙发上目睹了全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你也太不要脸了。”


    沈明扬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伸手搭在何柏沉手腕上:“头痛。”


    何柏沉放下药碗,坐过去让他靠着自己,抬眼撞上纪桥的目光,开口解释:“阿桥,他也会不舒服的。”


    纪桥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说你就信啊,他除了腺体有问题,身体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他见过沈明扬受伤缝针的样子,不打麻醉一声不吭,哪是这副柔弱的样子。


    话音刚落,何柏沉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将药放下:“抱歉,工作电话。”


    沈明扬倒也没不开心,理解地说:“去吧。”


    何柏沉走到阳台,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沈明扬对他露出一点笑容,让他安心,等何柏沉彻底转过身去,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碗,一口气把剩下的药喝了。


    纪桥:“……”


    意识到再待下去可能会被气死,他用膝盖碰了下周予年,周予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沈总,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


    纪桥没想到他还和沈明扬客套上了,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沈明扬礼貌地回道:“慢走不送。”


    何柏沉结束通话,发现房间里只剩下沈明扬一个人,他看了门口一眼,略有些疑惑:“他们怎么都走了?”


    “有工作。”沈明扬说。


    何柏沉没有多想,在床边坐下,伸手贴了贴沈明扬的额头。热度一点都没退,他的语气软了一些:“是不是很难受?”


    沈明扬看着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沉静。略过那个问题,他说:“你去隔壁休息一会儿,别待在这里。”


    “要传染早传染了。”何柏沉没有听他的话,往他身边靠了靠,“我在这里可以给你信息素,对你病好有好处。”


    确实是很充分的理由,沈明扬没再阻止他。


    何柏沉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沈明扬低头,衣衫像是都沾上了红茶的清新甘甜,他闭上眼,明明人还是清醒的,却觉得有些恍惚。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荒废朝政的君主了。


    优质alpha的自愈能力实在太强,沈明扬还没被照顾多久,就已经恢复得跟没病过一样。


    确认他身体没问题,何柏沉放心地忙起了工作,沈明扬惯常送他去研究所,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掉头回深蓝。


    蒋思齐收到他生病的消息本来没在意,但听说他请了一整天假,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公司,对此感到好奇,专门来办公室探望。


    “病好了?”蒋思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沈明扬没搭理他的废话,蒋思齐也不在意,豪迈地往沙发上一坐:“自从小沉和你在一起,我在风眼的乐趣就少了一大半。”


    “身边那些omega还不够有趣?”


    蒋思齐啧了一声:“你这算污蔑。”


    沈明扬继续看着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垂眸扫了一眼,目光忽地停住。是行业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几张今天交流会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何柏沉站在人群中,身边是一个年轻的alpha,两人正说着什么,拍摄角度的缘由,看起来像是靠得很近,何柏沉的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


    沈明扬盯着照片久久未动,蒋思齐察觉出一点奇怪,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沈明扬手指一动,划走了消息,淡淡地看着他:“没什么。”


    蒋思齐狐疑地看他一眼,不好再追问。


    晚饭结束,沈明扬进了书房看文件,纸张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直到眼睛有些发涩,外面终于传来声响。


    过了几分钟,何柏沉的脑袋探进门,但停了一瞬,他就转身往客厅走了。


    沈明扬又看了一会儿,合上文件,拿起水杯走出书房。灯光下,何柏沉窝在沙发里,腿上放着手机,像是还在处理工作。沈明扬去厨房倒了杯水,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也拿出手机,安静地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


    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浓,何柏沉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腺体也在微微发烫,意识到时,整个人已经被无色无味的信息素浸泡,手脚发软,他看向沈明扬,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水汽。


    “你……”


    沈明扬像是这才察觉什么,伸手将他捞到自己腿上,和他道歉:“抱歉,我没控制好。”


    何柏沉靠在他怀里,情热冲击着理智:“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沈明扬腺体受过伤,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也很正常。


    沈明扬的手搭在他后颈上:“工作很急?”


    何柏沉轻轻摇头,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早点完成,就可以早点陪你。”


    沈明扬低头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指碰了碰他,神情冷静地陈述:“湿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四人组打麻将,周予年会算牌,算得最厉害,算完给纪桥喂牌,纪桥懒得算,何柏沉会算一点,算完给沈明扬喂牌,结果沈明扬暗戳戳喂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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