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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大结局


    建兴元年正月下旬, 礼部奏称二月甲子乃黄道吉日,宜行嫁娶之礼。


    皇帝闻奏,下诏追册故妻裴氏为昭元皇后。诏中称:“追惟旧德, 情深悼往。”命有司备齐册宝仪仗, 于甲子日举行封后大典。


    杨越国主遣王子奉表来贺;铁勒将承汗位的拔里塔塔亦携王子阿史那·叱勒入朝观礼。二国皆以藩属之礼纳贡称臣, 共贺帝后大典。朝中文武百官、随征诸将, 乃至昔日曾助破太原的江湖义士, 皆奉诏入京,赴宴观礼, 共襄盛典。


    因裴氏已逝, 特命皇后胞兄、新任镇国大将军、凉国公裴啸之, 手捧亡妹神主牌位, 于金阶之下长跪代受册宝,替妹礼成。


    大典之日,上赐天下大酺三日, 蠲免百姓本年田租之半, 海内同庆。


    *


    三日前, 燕京城,缘楼客栈。


    杨靖与贺英牵着马,来到一座干净气派的大客栈前。


    客栈同整座燕京城一般,处处张灯结彩, 檐下红绸高挂, 既有新春佳节的喜气,又添了几分天子大婚的热闹。


    杨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信,又抬眼望向门上匾额:“缘楼客栈……就是这里了。”


    贺英探头望向人来人往的客栈, 神情有些局促:“杨大哥,你说这事当真靠谱么?不会是什么新式骗局吧?”


    皇帝大婚, 请他们这些江湖小虾米做什么?


    而且缘楼不是情报机构吗?什么时候又开起客栈来了?


    杨靖挠了挠头:“可若真要骗咱们,也犯不上先送路费吧?”


    他们收到书信时,里面可是实打实地包着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若是省着些用,足够寻常四口之家吃喝两三个月。虽算不得巨款,却也诚意十足。


    “况且,信上还有李……皇帝陛下的亲笔落款。”杨靖压低声音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天子手迹,就为了骗咱们两个江湖人?”


    贺英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哦……”


    可她仍有些犹豫。


    “但信上只说让咱们到燕京西城的缘楼客栈,却没了下文,连该找谁都没说明。总不能就这么进去,直接问掌柜吧?”


    她朝客栈内望了一眼。


    大堂里的客人大多锦衣华服,往来仆从也都衣着体面,就连店小二身上穿的,都是厚实齐整的棉袄。一看便知,住在这里的多是各地来的达官显贵。


    反观他们二人,一路从太原赶来,满身风尘,衣衫也早被寒风吹得灰扑扑的,站在门前,牵着普通的枣红马,实在显得有些寒酸。


    杨靖沉吟片刻,道:“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受过天子表彰、当初打开太原城门迎裴帅入城的有功之人。有这层身份在,旁人应当不至于为难咱们。”


    说罢,他牵紧缰绳,率先朝客栈外迎宾处走去,“走吧,先去问问。”


    门前的小二是个身形精悍的男子,正懒洋洋地倚在廊柱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枯透了的狗尾巴草。


    见二人走来,他掀了掀眼皮道:“二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贺英本就对此事心生怀疑,且作为习武之人,一眼便看出此人步履沉稳、气息绵长,分明是个身手不俗的高手,却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做店小二。


    她心中警惕之心更甚,下意识往杨靖身后躲了躲。


    杨靖倒没想那么多,径直上前取出书信,客气问道:“这位兄台,我们受邀前来参加帝后大典,敢问——”


    “哎哟,贵客!咱们可等您好久了!”


    店小二一见信纸与上面的印信,顿时神情一变,脸上立刻堆满笑意,侧身让开道路:“来,二位这边请!”


    说罢,他又瞧见二人手中牵着马,立刻朝堂内招呼道:“鹞三!过来把贵客的马牵去马厩,好生安顿!”


    贺英被他这剧变的态度搞得心里惴惴的,小声跟杨靖道:“杨大哥,这里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啊。”


    且不说这样一个身手不俗的高手,为何会屈身在此做店小二,单是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便怎么看都不寻常。


    杨靖却道:“我未察觉到什么恶意。既然来都来了,且进去看看吧。”


    “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只要咱们安分守己,不惹是非,想来不会有什么麻烦。”


    贺英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燕帝慕容系尚未登基时,治下便以安定有序闻名;登基之后,更是下令整修燕京,严查治安,整顿街巷,又格外重视防火、民生等事。


    因此,燕京百姓对他颇为信服,外来之人也大多相信,在这座城中,只要遵纪守法,便不必担心无故受人欺凌。


    店小二没带他们去掌柜处,而是专门去了另一个小厢房,里面坐着一位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眸光潋滟,如水似烟。


    “轻烟老大,”店小二一见她,便如老鼠见了猫,立刻收敛起先前那副懒散模样,恭恭敬敬道:“这二位也是陛下邀请来参加大典的贵客。”


    轻烟闻言,抬起头,“信给我。”


    杨靖与贺英连忙将书信递了过去。


    轻烟接过信件,仔细验过落款与印信,这才点了点头,从一旁的匣中取出两枚钥匙与两块腰牌:“渡鸦,带二位贵客去天字上房安顿。”


    说罢,她又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两套早已备好的礼服,分别交给二人,叮嘱道:“大典定在三日之后。届时入宫参加册后之礼,务必穿上这身礼服;晚间赴婚宴时,再换青色常服,不许带武器或任何利器。可记清楚了?”


    贺英听得一愣,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入、入宫参加册后大典?”


    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们……我们也可以去?”


    轻烟微微一笑:“若只是寻常江湖人,自然不能入宫观礼。但你们手持陛下亲笔请柬,自然另当别论。”


    杨靖受宠若惊:“我们……何德何能……”


    轻烟道:“陛下此次还邀请了数位曾参与太原之战的匡世会侠士。你们并非特例,不必如此惶恐。”


    这时,一名身形魁梧的紫袍大汉大步迈入房中,神情颇为激动。


    “轻烟,贵客提前到了,主楼可收拾妥当了?”


    此人生得威武雄壮,看起来像个武夫,然而衣冠齐整,举止斯文——应当是个有文化的武夫。


    轻烟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大掌柜。”


    她颔首道:“主楼已经收拾妥当,献艺的姐妹们皆已准备就绪,请来的戏班子也到了。其他侠士早已入席,如今只差这二位。”


    董武隆闻言,当即看向仍有些发愣的杨靖与贺英,朗声大笑:“好!”


    “二位,快去房中梳洗一下,收拾妥当后,便到内院主楼来赴宴!”


    杨靖一怔:“什么宴?”


    董武隆呵呵一笑:“李大侠特意为诸位备下的接风宴。他说这叫……”


    他捋了捋胡须,认真思索片刻,才迟疑道:“叫什么来着……婚前派对?”


    说罢,他大手一挥:“哎呀,横竖就是好酒好菜管够,大伙儿聚在一处说说话、看看戏,尽兴玩乐便是!”


    “吃食酒水,尽管敞开了用。今日这缘楼客栈,已经被裴……裴公子整个包下了,一应花销皆由他买单!”


    董武隆笑得愈发豪爽:“如此盛宴,可千万莫要错过!”


    *


    杨靖与贺英梳洗更衣后,怀着几分激动与忐忑,跟着渡鸦穿过大堂,来到内院主楼。


    主楼内陈设华美,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楼中雕梁画栋,布置精雅。清渠蜿蜒,引水入席,供宾客曲水流觞;四周还设有投壶、覆射等雅戏,任人游玩。


    赴宴之人并不算多,约莫只有数十位,男女老少皆有,俱着寻常便服,三五成群地谈笑饮酒,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杨兄!贺小姐!”


    人群中忽然有人认出了他们,扬声招呼。


    杨靖循声望去,顿时面露惊喜:“王兄!”


    竟当真是那些曾与他们在太原并肩作战的匡世会侠士!


    “张大马猴!你给我站住!!”


    忽然,一道稚嫩的童声从旁边传来,紧接着,又响起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叫喊:“小风哥哥,抓住他!揍他!”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黑影便如炮弹般冲了过来,险些一头撞在杨靖身上。


    那是个约莫六岁的**。他慌忙刹住脚步,转身便想逃,可四周宾客往来,早已无路可走。


    还不等他另寻脱身之法,身后那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小男孩便猛扑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逮住你了!”


    两个小家伙当场扭作一团,你推我搡,滚得衣袍凌乱。


    紧接着,又有个梳着双丸子头、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来。


    见两个哥哥打成一团,她非但不上前劝架,反而站在一旁拍手叫好:“小风哥哥加油!揍他!揍扁他!”


    **艰难地推开白衣男孩的脸,面容扭曲地朝一旁的妹妹喊道:“张小妹!谁才是你亲哥?”


    张清梵冲他吐了吐舌头:“小风哥哥才是我亲哥!你是讨厌的大马猴!”


    慕容巽闻言,顿时揪紧张承嗣的衣领,笑得愈发猖狂:“大马猴儿,叫你缺德,叫你总搞恶作剧!你亲妹妹都嫌弃你!”


    张承嗣气得直咬牙,也顾不得对面之人乃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当即放开手脚,与他扭打起来。


    慕容巽本就看张承嗣不顺眼,更讨厌他那副“看在你是太子的分上,我让着你些”的嘴脸。如今见他终于不再端着,顿时兴奋不已,也跟着使出全力。


    两个小子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解难分,竟比旁边的投壶还要热闹。


    贺英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环顾四周:“这几个孩子的长辈呢?”


    这场宴席明面上是“李大侠”与“裴公子”所设,可谁不知道,这二位一个是当今天子,一个是未来皇后的亲兄长,四舍五入,便是皇家私宴。


    这三个孩子如此胡闹,就不怕冲撞贵人,触了天子的霉头么?


    她才想到这里,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小风!你在做什么?!”


    慕容巽听出他爹的声音,身子顿时一抖。便是这一晃神的工夫,张承嗣一拳正中他的面门,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牙竟当场飞了出去。


    “张尕娃!死驴的球!你在干什么?!”


    紧接着,另一道怒吼传来。


    张承嗣一拳打完,也被吓得浑身一抖。慕容巽趁机还了他一拳,正正打在脸上,竟也将他的一颗门牙打落下来。


    两个孩子鼻青脸肿,嘴角带血,彼此瞪着对方。


    下一刻,二人同时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慕容系与裴啸之拨开人群,快步赶到两个孩子身前,蹲下身查看伤势。


    张承嗣吐出那颗带血的门牙,一头扑进裴啸之怀中,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慕容巽见张大马猴竟敢霸占他的“娘亲”,顿时又气又委屈,转头扎进慕容系怀里,也哭得撕心裂肺。


    李延义老爷子见宝贝从孙儿被人打掉了牙,心疼得连声“哎哟”,一叠声催促儿子李承晏快去请大夫、取伤药。


    裴颂之与张文远见儿子又闯了祸,本想厉声训斥,可瞧见他同样被打掉一颗牙,又是心疼,又是恼火,一时竟不知该先骂还是先哄。


    张清梵见两个哥哥都哭了,方才还在一旁拍手叫好的小姑娘也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鼻子一酸,也哭了。


    一时间,哭声、骂声、劝哄声混作一团,场面乱得不可开交。


    慕容系抱着儿子,只觉一个头有三个大。


    裴啸之将张承嗣交还给姐姐、姐夫,也快步走了过来,同他一道哄慕容巽。


    两家长辈费了好一番工夫,才终于将这三个魔丸镇住。


    慕容系半蹲下来,先替慕容巽擦去脸上的眼泪、鼻涕与血迹,又取出一方干净帕子,将张承嗣也收拾妥当。


    做完这些,他板起脸,沉声道:“你们三个,七日之后都给我去上学堂,好好读书,认真学礼!”


    再这样下去,无法无天了!


    三个孩子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只得蔫头耷脑地垂着脑袋,乖乖应下。


    二人将孩子交给家里人带,这才看向周围的宾客。


    慕容系朝杨靖、贺英等一众侠士拱手致歉:“抱歉,犬子顽劣无状,叫诸位见笑了。”


    杨靖、贺英等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杨靖挠了挠头,笑道:“小孩子家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能闹成这样,反倒说明他们感情好。”


    说罢,他又有些忐忑地看向慕容系,迟疑道:“李……您当真是……”


    慕容系含笑点头:“是我。先前有所隐瞒,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诸位见谅。”


    他转头瞧见一名小二正托着酒盘经过,便抬手招呼道:“这位兄台,劳烦过来一趟,我们需要些酒水。”


    谁知那小二闻声,浑身猛地一僵,手中托盘险些当场翻落。


    裴啸之见状,顿时起了疑心,皱眉道:“喂,你作何如此紧张?”


    渡鸦这才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脸上挤出一个既尴尬又谄媚的笑:“见、见过各位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温和端方的慕容系,脑中却不由浮现出当年旧事。


    那时,他还是怨楼杀手,为逼问传国玉玺的下落,曾亲自对慕容系动过刑,甚至还因轻烟刻意接近对方,心中妒意横生,竟借机公报私仇,狠狠抽了他几鞭。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名叫“李系”的落魄游侠,竟是大燕流落民间的皇室遗孤。


    更没想到,此人不仅有经纬天下之才,治下安定有序,行军秋毫无犯,后来更是亲率大军击败北朔,平定乱世,重整山河。


    每每想起这些,渡鸦便羞愧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幼时遭逢兵燹,满门被杀,自此流离失所。幸而被缘楼收留,又因颇有习武资质,被分入怨楼,做了一名杀手。


    正因尝尽乱世之苦,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天下太平。


    可一想到自己险些亲手断送这份太平,沦为遗臭万年的罪人,他便觉得,自己实在无颜苟活于世。


    这桩旧事,如今想来,实在令他无地自容。


    故而此次,他厚着脸皮央求轻烟替自己安排宴中差事,不过是想远远看慕容系一眼,在心中悄悄说一声对不起。


    待了却此愿,他便准备辞去缘楼的差事,自尽谢罪。


    “你似乎认识我。”


    慕容系见他目光闪烁,眼眶甚至泛起泪光,不由疑惑道:“我们曾在何处见过么?”


    渡鸦紧张道:“没、没有!”


    他可不敢让慕容系认出自己。


    剥皮抽筋尚且是小事,他真正怕的,是在这位自己敬仰的帝王脸上,看见对他的憎恶与嫌弃,那才是真正的诛心。


    “渡鸦,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替贵人们斟酒?”


    轻烟远远瞧见慕容系等人围着渡鸦,他却迟迟不曾斟酒,只当出了什么岔子,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慕容系看看轻烟,又看看渡鸦,眉头渐渐蹙起。


    这两人站在一处,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脑子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旧事正要破土而出。


    ……等等!


    “你是凤翔城外,怨楼的那个黑衣人首领?”


    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也是那个暗恋轻烟姑娘不成,还因为吃醋人姑娘装成哑女接近自己就暴打了他一顿的那个人!


    渡鸦眼前一黑,心道完蛋。


    该说不愧是终结乱世的天选之人吗,记忆力怎么如此之好?!


    呜,完蛋了,要被厌恶了。


    裴啸之却听得一头雾水:“凤翔?怨楼?黑衣人?”


    接着,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他狼眸倏然睁大,盯着渡鸦道:“等等,你是说,他便是当年那群从裴小六手中逃脱的怨楼杀手之一?”


    慕容系点头:“对。”


    “哼,”裴啸之双手环胸,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将渡鸦与轻烟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原来如此。”


    轻烟顿时脊背一紧。


    她其实一直很怕裴啸之。


    当年在凤翔,裴啸之二话不说,便要命弓手将他们乱箭射杀。后来董武隆归顺慕容系,裴啸之麾下的裴旭又因凤翔旧事,始终看他们不顺眼,张口闭口便是“通敌前科”。


    若非董武隆从中回护,而他们这些年也确实尽心办事,以实际功绩向慕容系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只怕裴啸之早就找借口将他们处置了。


    渡鸦原本以为慕容系和裴啸之会发难,浑身僵硬,甚至准备好了掉脑袋,却没想到裴啸之说完便移开了视线,懒得理他们了。


    慕容系也只是淡淡一笑,道:“轻烟,渡鸦,可有酒?”


    他转头望向围拢过来的杨靖、贺英等一众侠士,神色温和。


    “我想敬诸位一杯。”


    轻烟与渡鸦怔了怔,连忙捧起酒壶,为在场众人一一斟酒。


    待酒斟毕,慕容系又道:“再添两盏。”


    二人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却仍依言照办。


    慕容系伸手接过那两盏酒,分别递到他们面前:“这是你们的。”


    轻烟与渡鸦蓦然愣住。


    慕容系含笑望着他们,眉目温润,清朗如月,眼中没有憎恶,没有鄙夷,也没有半分追究旧怨的意思。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和与宽厚。


    二人呼吸滞了半晌,轻烟眼眶微红,双手接过酒盏。渡鸦亦颤着手接下,垂下头去,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落泪。


    慕容系端起酒盏,朝众人道:“诸位,随我来。”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着众人走出主楼,来到露天亭台之上。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


    远处燕京万家灯火次第铺展,穿透漫漫长夜,汇成一片璀璨光海。长街之上人声鼎沸,孩童追逐嬉闹,商贩高声叫卖,酒楼歌吹不绝。


    那是他们曾经拼尽性命,也未必敢奢望见到的太平景象。


    慕容系立于亭台之前,缓缓转过身来:“诸位——”


    众人渐渐止住交谈,齐齐望向他。


    望向那个曾与他们一道跋山涉水、出生入死,最终带领他们荡平乱世、重整山河的帝王。


    慕容系举起酒盏,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缓缓掠过。


    “一路走来,多谢诸位鼎力相助。”


    “若无诸位,便无今日之大燕,也无今日之天下。”


    “如今兵燹渐息,山河初定。”


    “从前那般烽烟四起、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的年月,终将过去。百姓不必再背井离乡,不必再易子而食;农人有田可耕,有种可播;商旅可以通行四方,孩童可以安心长大。”


    “我定不会叫十室九空、白骨蔽野的惨景再重现于这片土地。”


    众人静静听着。


    有人垂下眼,有人红了眼眶。


    不知他们想起了什么,是否看见了那些死于战火中的亲友,看见破败的城池、荒芜的田野,看见无数无名之人以血肉铺出的漫漫长路。


    就在此时,一点火光自远处冉冉升起,直入夜空。


    “砰!”


    烟花骤然炸开,照亮半边天幕。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流光腾空而起,赤金、银白、绯红交相辉映,无数绚烂花火在苍穹之上盛放,映亮燕京城的万家灯火,也映亮众人含泪带笑的面容。


    灿烂光华落在慕容系俊美的脸上。


    那双清亮的眼眸映着漫天烟火,也映着眼前这群与他一路同行、共渡生死的人,像是盛满了山河万里、星辰万千。


    他笑着举高酒盏:


    “愿与诸君,共创盛世繁华!”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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