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抉择


    “成、成真……”


    千野呐呐着,花了将近半分钟才理解这个词。


    而成功理解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抬起双手捂住脸,向后倒在沙发上,发出小小的尖叫声。


    什么啊——!


    什么叫游戏成真啊?!


    意思是他在全息版刀剑乱舞里遇到的那些NPC和角色其实都是真人吗?那些发生的剧情也不是游戏内容的一部分,是另一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天呐天呐天呐……!


    此时此刻,千野的脑海里飞快闪过自己放空大脑无视他人对话,用一期哥在时之政府黑化打砸,装扮奇怪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一幕幕。


    如果作为玩家,这些当然是理所应当的事,甚至都有点太守规矩了,完全没有玩家身为第四天灾的自由风范。


    但是,如果那些场景和人物都是真实世界存在的话……啊啊!


    千野开始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喂喂……”


    “好啦,冷静点!”


    朋友有些好笑地把人按住。


    其实,当他自己得出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时,心情还是格外沉重的。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千野曾经和他分享的游戏内容,尤其是那次出差的抓包,依稀记得千野解释过自己是被黑化刀剑控制导致连传送键都无法使用,可那时他只觉得是这家伙在找借口,错过了发现真相的机会。


    要是他能早早意识到千野的游戏不对劲,说不定今天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千野在游戏里受了多少委屈……!


    心中才升起这样悲观的念头,紧接着,朋友就看见千野开始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看起来半点没有被戳到痛楚的难过,只有羞耻心大爆发的慌乱。


    朋友:……


    那这样看来,千野在那个世界或许过得还可以?


    呃,倒不如说这个反应都让他担心起那个世界的刀剑和审神者了……不会被玩家神力创飞吧?


    看着千野坐直后红扑扑的脸颊和蓬松乱炸的头发,朋友的心情也莫名轻松了一点,耐心地伸出手帮忙理了理头发,随后才微微正色,认真开口:


    “千野,现在从头跟我说说你在游戏里的经历吧。”


    “对,每一件你还记得的事,都说出来,我们一起来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


    ……


    这对于千野来说,属实是一项大工程。


    本身他在过大多数剧情时就不是很认真,记忆力全都用在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上,因此回忆进入游戏后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就稍微有些困难,并且哪怕记住了某件事,对于前因后果的叙述也非常模糊。


    基本上的用词都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


    “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他突然冒出来说……”


    朋友听得格外艰难,以至于掏出了平板开始梳理思维导图,试图串联起这些事的逻辑关系。


    不一会,朋友就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他们是怎么想的,倒是刨根究底地问一下啊!”


    千野理不直气也壮:“我那时候对剧情不感兴趣嘛!所以他们解释了我也会手动放空大脑跳过的!”


    没过一会,朋友再度吐槽:“这两件事前后之间根本没有逻辑关系啊……你当时和他们对话的时候不会感觉奇怪吗?”


    千野沉思片刻:“唔,是有点……不过那时候我只感觉是游戏出了BUG,问题不大,很快就圆上了!”


    又过了一会,朋友的语气变得有些抓狂:“求你了千野,仔细想想他那时候说了什么,这真的很重要啊喂!”


    千野有些心虚:“那个人叽里咕噜说的太多了,我真的没听进去……呃你别急!接下来发生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的!”


    ……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一整夜,这间公寓的客厅都亮着大灯,等到窗外的天空蒙蒙亮,桌上的零食被解决了一大半,平板上的画布完全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占满,这场有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梳理才勉强结束。


    呼!!


    当结束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解脱似的重重倒在沙发上,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朋友:“千野,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脑洞能有这么大。”


    千野:“呼,这、这算是在夸我吗……?”


    朋友:“算啊,因为仔细想想,你的那些思路竟然还挺合理的……当然,只是作为游戏来说。”


    千野:“嘿嘿,谢谢夸奖~”


    又躺在沙发上缓了一会,朋友率先起身,趁着千野去洗漱的功夫,重新看了一遍平板上的思维导图。


    总而言之,先抛开那些杂乱的,只牵扯到玩家单一刀剑的小支线,目前来说,最引人瞩目的内容,大概就是千野误打误撞绑定了一座黑暗本丸,并且正率领着这座黑暗本丸反攻时之政府……吧?


    朋友痛苦地闭了闭眼。


    比突然发现自家小孩所沉迷的游戏竟然是真实世界还要离谱的事情,恐怕就只有自家小孩竟然还在那个世界里充当和官方对着干的反派角色……


    喂喂这不对吧?!


    按照同人文里的套路,就算千野绑定了黑暗本丸,不也应该是和那些暗堕刀剑彼此试探彼此信任彼此治愈的温馨日常吗?直接快进到攻打时之政府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未免也太武德充沛了吧?!


    对此,朋友实在是难以置信。


    偏偏这点又是千野唯一万分确信的内容,强调过这件事是玩家和本丸的刀剑当面讨论过的,绝对不存在什么误解。


    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座黑暗本丸里难道没有三日月宗近这样的老刀吗?难道他们也觉得反攻时政很合理吗?


    正好千野回来了,找机会将这个疑问道出,朋友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有啊,三日月还和你见过面的!”


    “嗯?我什么时候见过三日……嘶。”


    突然想起什么,朋友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追问,“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我拜访遇到的白化版三日月,就是真的三日月宗近?那个刀乱世界的三日月宗近?”


    看到千野连连点头,朋友悬着的这颗心终于是死了。


    他在脑内疯狂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具体的对话内容有些记不清,只依稀记得,那时候太刀主动和他搭话,话语中意有所指阴阳怪气,整体态度给他一种自己仿佛是强取豪夺渣审的错觉……


    咳,总而言之,三日月好像知道他,并且还对他怀有敌意。


    嗯……总感觉有些细思极恐。


    朋友知道千野不会骗他,但是这个发现似乎就证明了,那个世界肯定有什么事是连千野自己都不清楚的。


    更何况,黑暗本丸反攻时政这件事本身从逻辑上就说不通,后面又莫名其妙牵扯到了平安时代,顺着这个发展,千野差点被直接拐到那个世界去……这一连串的违和感,简直就像是谁刻意筹划的阴谋。


    不会是暗堕刀剑演戏,想要借此神隐千野吧?!


    脑内闪过各种虐主同人文的糟糕发展,朋友紧皱着眉,正想要说什么,就听见坐回沙发上的千野突然有些低落地开口:


    “但其实,我现在也有点后悔了……”


    “我昨天不应该让刀剑们去冒险的,我还以为这只是游戏收集资源的流程,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玩家到最后总是会赢的……可是如果那个世界不是游戏,那刀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吗?”


    “他们被时之政府抓到会怎样啊?明明我之前答应了要带他们赢的……结果现在只剩他们自己在努力了……”


    朋友略微一怔,随后叹了一口气,坐过去拍了拍千野的肩膀。


    他心里还残留着对那个世界,以及那座黑暗本丸的警惕,所以没有说什么,但没想到的是,才陷入过险境的千野却在短暂的低落之后,主动抬头看向卧室,小声开口:


    “我……我有点想进游戏里看看大家的情况,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闻言,朋友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几个小时前的惊悚场景还历历在目,作为直面那副死亡冲击的当事人,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让千野再次陷入那样的危险中……万一这次的成功解救只是凑巧,再来一次千野真的没命了怎么办?!


    可看着千野的表情,朋友又说不出拒绝的重话,毕竟现在的情况不同于之前,不是简单的游戏瘾问题。


    千野……是真的很喜欢那些刀剑啊。


    于是强硬的拒绝变成了平等的商讨,朋友把自己所认为的疑点和风险都解释了一遍,最后低下头,认真地询问:“即便这样,你还是想冒险吗?”


    “……”


    千野抹了抹眼睛,没说话。


    他当然还是有点害怕的。


    虽然不像朋友那样亲眼见到他死亡的场景,但光是听着那些简单的形容就让千野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仿佛自己幻觉似的短暂经历了那样濒死的疼痛。


    他再次登录游戏会有那么大的风险吗?


    反攻时之政府是假的吗?刀剑们在编故事骗他吗?


    诸如此类的疑问盘旋在千野的脑海里,他的理性的确因为朋友的劝阻和肉眼可见的风险而退缩了,但感性上,他还是觉得刀剑们应该是喜欢他的,不会伤害他的……


    “我、我想承担属于我的责任。”


    沉默许久之后,千野小声地说,声音虽然小,但是语气越说越坚定——


    “他们现在很可能被时之政府抓到,这是我给他们的任务,所以出事的话,我至少应该负责……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坏人的话,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我就不会再找他们了。”


    朋友:“千野,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的,时之政府只是因为他们是暗堕刀所以才会针对他们,而你也说过了,是这些刀剑们主动提出想要反抗……”


    千野:“但是,我是他们的审神者啊,他们都喊我主人了,我总不能在坑了他们之后自己跑路吧,未免太过分了。”


    朋友:“你想清楚了吗?确定吗?”


    千野:“嗯!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再见他们一面!”


    朋友没说话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点开游戏官网,登陆账号,把手机递给千野,示意千野自己去取消注销,随后便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千野是真的长大了啊。


    说不定他的担忧是多余的,那个世界很好,千野可以成为一名审神者,有自己的本丸,自己的刀剑……说不定根本不用那个世界拐人,千野自己就会去刀乱世界定居,多好。


    唉,但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他还想着工作清闲了之后就可以多陪陪千野呢,结果工作都找好了,孩子要跑了。


    哈哈,不过这也是养孩子的一环吧,最后成为留守的孤寡老人……还以为几十年后能上演老人与孩呢,大概最后只有老人了吧。


    也好……毕竟千野这样的体质配长生种刚刚好,能一直被照顾……


    惆怅没过多久,千野已经成功取消了账号的注销,准备重新躺进游戏舱里了。


    朋友坐在卧室的床上,对着千野点点头,尽量语气轻松地开口:“放心,有什么意外我随时动手捞你,肯定比那个该死的阵法快!但要是出现其他情况,千野你自己就得反应快点开溜,千万别上当了!”


    千野有些犹豫:“你真的没关系吗?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先让你先休息一下吧?”


    朋友摆摆手:“放心,作为社畜熬一天两天都是家常便饭了,真是小看我了啊!好了,别啰嗦了!快开始吧!”


    千野犹豫地躺下了。


    但在进入游戏之前,他还是先爬起来,大声喊了一句“我不会死的!”,然后再躺下。


    “笨蛋……吓我一跳。”


    听着朋友带着一点笑意的抱怨,千野总算是安心闭上眼,等待游戏载入。


    然而,几秒钟后,比起熟悉的载入页面,他先看到了系统的警告——


    【检测到系统资源包缺失,请下载后重新登陆。】


    咦?


    千野不明所以,连忙点击修复,等系统下载完成后再次点击开始游戏。


    但很快,他又被弹出来了。


    【检测到系统资源包缺失,请下载后重新登陆。】


    咦咦?


    千野疑惑地再次点击修复,这次更是连下载的内容都没有,图标转了一圈就又显示可以进入游戏,但点击后不出所料,又被弹出来了。


    到底还缺什么资源包啊!


    这不是都下载好了吗!


    下意识这样吐槽,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游戏其实是真实世界的千野突然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等等,所谓缺少的资源包不会就是玩家的审神者本体吧?!


    第122章 重逢


    按照千野之前的经验,除非是传送回本丸后选择下线,不然再次上线时玩家都会默认延用上次下线时所使用的角色。


    只不过,所在的地图总会产生微妙的变化。


    至于说为什么现在也很明确了……并不是这款游戏智能到在玩家下线时还在按时间推进剧情,而是那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所以哪怕玩家下线了一切都还在继续进行,怪不得他之前好几次重新上线时都对当前剧情摸不着头脑……


    啊,好像扯远了。


    总之,结合起昨晚的经历,千野有理由怀疑,他在游戏里的本体还在阴阳师那边,并且不知道为什么,被游戏系统判定为资源包缺失了。


    朋友:“……还能有这种情况??”


    千野坐在游戏舱里面,有点沮丧地点点头。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冒着再次被拐到那个世界的风险尝试,结果现在竟然连进游戏的资格都没有,未免也太无力了。


    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或许注销账号重新下载游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如果那样就失去了和那个世界的联系怎么办?而且,那座本丸为了躲避时之政府一直在逃跑,时空坐标一直在变化,之前他都是依靠绑定在系统页面的主城传送的,换一个账号他根本连本丸在哪都找不到吧!


    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千野垂着脑袋,忍不住叹气。


    “别着急,我们还有办法。”


    千野抬起头,就看见朋友朝他伸出手,先是一把将他从游戏舱里拉出来,随后牵着他往外走。


    边走,边安慰他,“我不是还有一个账号吗?你来登我的号试试看。”


    虽然很感动,但千野还是把自己换账号可能找不到那座本丸的担忧和朋友说了。


    朋友:“没关系,我们先试试,至少你用我的号能够尝试拜访你的游戏本丸,如果能成功的话,说不定可以跳过你的账号直接操纵你的角色。”


    千野:“诶?!还有这种操作吗?”


    朋友:“我也不知道,但总比新注册账号来得有希望,总之先试试吧。”


    千野:“嗯……谢谢你!”


    其实,朋友并不是单纯的安慰。


    在昨晚的梳理中,他早就通过一些细节发觉千野的能力似乎并不一般。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虽然他对那个刀乱世界并不了解,但根据他作为成年社畜的经验判断,作为官方机构的时之政府,应该是不会让来历不明的刀剑随意出入的吧?又是魔改版一期一振又是政府刀山姥切长义又是卧底髭切,时政的人能够放心让千野离开就有鬼了!


    但千野所叙述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出入自家后花园一样,完全没有被阻拦的概念……


    所以,自由穿越很可能是千野自己的能力——无论是穿越两个世界的次元壁,还是穿越时政可能存在的结界。


    既然这样,游戏舱和游戏账号就只是单纯的媒介和工具而已,换谁的都一样。


    只不过他和千野在游戏里是可以互相拜访的好友,成功的概率应该会更高一点。


    当然,这些都只是朋友的猜测。


    “虽然理论上来说你的账号已经下线拜访不了……但是玩家不是有罗盘道具可以手动传送吗?你试试看,能不能激发那种神奇力量把你成功传过去。”


    对此,千野似懂非懂:“这样啊……我会努力的!”


    他的确记得之前有几次情况特殊时使用罗盘会有点力竭的感觉……难道那些时候就是动用了这个能力吗?好神奇,他明明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啊!这难道是被动技能吗……?


    这样胡思乱想着,很快,千野就躺进了属于朋友的游戏舱里,闭上眼睛等待载入游戏。


    “哇……”


    当再次睁开眼,成功载入游戏看见了朋友的豪华精装修版本丸时,千野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好漂亮!


    简直是梦中情丸!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千野一定会仔仔细细逛一遍这座本丸的,所以现在他只是看了几眼就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随后赶紧拿出了背包里的罗盘,输入了自己的本丸坐标,按下罗盘选择传送。


    下一秒,白光闪过。


    和之前的每一次传送一样自然,千野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来到了属于他的游戏本丸。


    千野:……


    有点轻松……诶难道他在这方面真的很强吗?


    那假如这个世界没有朋友想的那些阴谋论,他可不可以把朋友也一起带过来呢?真实存在的刀剑乱舞世界呢!身为老玩家的朋友说不定会很感兴趣呢!


    不过,这些估计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目前摆在千野面前最紧要的,就是想办法跳过系统接管自己的游戏账号。


    唔,该怎么做呢……


    千野对着自己熟悉的短刀五虎退大眼瞪小眼,冥思苦想了好一会,终于灵光一闪,想起曾经的某个特殊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黑漆漆本丸的时候,五虎退本体因为重伤而陷入接近锁血保护的程度,而他为了保住锁血那一整天都只能用小老虎活动,好不容易获得了一点灵力注入保住血皮,选择切换形态时突然变成了奇怪的天花板鬼魂形态,飞了一会之后才重新降落回到刀剑的身体里恢复正常。


    唔,所以,说不定他驱动刀剑们的方式,其实就是通过某种魂形态附身呢?


    也就是说,他在游戏里应该是鬼魂状态……


    回忆着曾经轻飘飘悬空的感觉,在某一刻,千野真的感觉自己变得轻盈了一点,视野逐渐升高,渐渐地,他忽然看见了朋友阴阳师自设的脑袋,意识到什么之后,他连忙往人机五虎退身上努力一扑——


    千野睁开眼。


    此刻,他清晰地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阴阳师版朋友,低下头伸出手,他也看见了属于短刀带着护臂的白皙手心。


    耶!成功了!


    千野兴奋地握拳,随后便尝试调出系统界面。


    一开始没能成功,可当他披着短刀的壳子在本丸里到处触发游戏判定时,游戏系统最后还是对他开放了。


    “太好了!这下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


    千野自言自语道,连忙选择刀剑们所在的黑漆漆本丸准备传送。


    “真、真好啊……”


    就在即将出发时,千野突然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他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太在意,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期待见面上。


    也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


    ……


    ……


    今天,对于黑暗本丸的任何一把刀剑来说,都是堪称刻骨铭心的一天。


    上午,阔别许久的短刀五虎退匆匆现身,毫无征兆地带来了准备反攻邪恶阴阳师的消息,并交付给了他们破坏敌人据点的辅助任务;


    下午,他们集结队伍全军出击,凭借短刀提供的信息顺利进入了实验室,很快确定这些地方都是进行刃体实验的邪恶大本营,毫不客气地大肆破坏。


    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刀剑小队们在没怎么商量的情况下就默契达成共识,决定不像短刀所叮嘱的那样小心谨慎,而是刻意留了几名躲藏到深处的研究员,久久不攻破最后的这扇门,任由对面进行可能的求援行动。


    那时,刀剑们怀抱着非常纯粹的希冀。


    他们都以为,只要他们能在这边多吸引一点火力,审神者的那边一定会更安全一点吧?


    当刀剑们刻意恐吓最后的敌人,刻意拖延时间,却迟迟没能见到对面的援兵时,他们一度认为这次的行动或许已经可以宣告成功了,对面现在显然是分身乏术,都腾不出手来解决他们了,所以,说不定五虎退那边的进展也会很顺利呢……?


    可就在他们才萌生出这样的期待时,意外发生了。


    并不是什么显而易见的变故……但对于这座本丸的每一位刀剑付丧神来说,那一刻的体验都格外鲜明。


    ——他们与审神者的契约,突然毫无征兆地断开了。


    “主人?”


    “主……?”


    那一刻,刀剑们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顿住手上的动作,表情呆滞,无意识地发出呼唤,用灵力不可思议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所得到的结果却还是一样。


    主人……


    主人出事了!!


    于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刀剑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就差临门一脚攻破的实验室,几乎是颤抖着启动了手中的罗盘飞快回到本丸,第一时间前往天守阁确认本丸中央罗盘上的契约。


    没了……


    也没有了……!!


    刀剑们的世界几乎要崩塌了。


    他们这边明明那么顺利,为什么主人还会出事?是他们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主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他们还能再见面吗?


    自那时起,本丸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哈哈,失败了……!”


    “没能陪伴主人到最后一刻……作为护身刀,我应该在他身边保护他才对……”


    “不,主人不会有事的,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种情况……肯定只是意外而已,肯定是什么计划……呐!三日月!你说啊!这是不是你们的秘密计划!”


    “复仇……我要复仇……!”


    “哎呀吵吵嚷嚷的,来喝点酒吧!俗话说一醉解千愁嘛……但怎么会越喝越清醒了,奇怪……”


    而最后,勉强止住这场混乱的,是巴形薙刀。


    倒不是这振薙刀突然被三日月宗近附身说了什么话开导众人,而是失魂落魄的刀剑们在看见这振薙刀时突然意识到,血契刀的生命和主人是绑定的,既然现在巴形薙刀还好端端地活着,就意味着审神者应该还活着。


    虽然契约中断也意味着非常不妙的可能……但至少审神者还活着,他们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吧……!


    于是,原本绝望失意的混乱在找到缺口之后,很快就演变成了争执不下的激烈讨论:


    “先杀回那些实验室吧!这是我们唯一能继续找下去的办法了!”


    “不!那些地方根本不重要!我们磨蹭了那么久对面都没有增援,很明显都只是假目标而已!”


    “平安时期……我们得去平安时期,五虎退那时候不是说过了吗?他们的战场在那里!我们现在必须去帮忙!”


    巴形薙刀:……


    薙刀没有参与同伴们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争论,只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


    作为与审神者定下血契的刀剑,在那一刻,他比其他任何刀剑感受得更为深刻,本体刀上传来仿佛即将崩裂的疼痛,哪怕此刻刀面上看着光洁如新,实际上内里已然在碎刀边缘走了一回。


    因此,巴形薙刀也深刻意识到一件事——


    主人差点死了。


    这个认知像是针一样扎进了这振血契刀的脑海中,他也因此怀疑起自己与本丸刀剑的行动来。


    在池边静坐一夜,薙刀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望向院子里的其他刀剑,以及自己映在湖泊里的倒影时,眼里都不受控制地闪过混乱的杀意。


    是他们的错误导致了主人的死亡……


    他们到底为什么还苟延残喘着?全都应该丢进刀解池里赎罪才对……包括他自己也一样,他明明应该一切都以主人的命令和意愿为先的,却自作主张,自以为在拯救主人所以选择了隐瞒……他现在根本就不配成为主人的刀……!


    于是,在本丸其他刀剑们商讨完准备出发时,就先对上了突然拔刀站在他们面前的巴形薙刀。


    刀剑们一惊:


    “喂,巴形,你要干什么?”


    “杀气腾腾的……要打架吗?!”


    “够了!不要捣乱了!我们要去救主人啊!”


    而比起大多数同伴的不明所以,对血契刀的疯狂了解更深的几振太刀在巴形薙刀出现的那一刻就变了脸色,默不作声摆好了戒备的姿势。


    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


    就在所有刀,包括巴形薙刀自己都认为接下来这座本丸将上演刀剑相残的一幕时,意外出现了——


    一振熟悉的白发短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对峙的双方之间,脚边还带着五只熟悉的小老虎。


    刀剑们:……!!


    顿时,什么对峙什么戒备都被一扫而空,他们几乎是冲过去将这振短刀围住,一个个都要喜极而泣了。


    “五虎退……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那主人呢?主人有没有事?”


    “主人现在是哪只小老虎?是这只吗看起来一点活力都没有……主人!我们对不起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真的把我们吓死了……你们那边还好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刀剑们都很激动,激动到他们没有发现身为主控刀的巴形薙刀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抢老虎,而是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有些罕见的迷惘表情,疑惑地盯着正被刀剑们簇拥的短刀。


    不过很快,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哇……被、被吓了一跳,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我没事……咦?!”


    几乎完全重叠的两种声音,从白发短刀的口中发出。


    虽然都是稚嫩的孩童音色,但是刀剑们能清晰地辨认出来,这两句话里,前者属于短刀,而后者……属于审神者。


    刀剑们:……0口0


    等、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啊?!


    而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明明面前的短刀已经闭上了嘴,属于这振短刀的声音还在慢慢地答复前面刀剑的问题——


    “小、小虎没有精神吗?好奇怪啊……或、或许摸摸它就能好转的吧?”


    “没、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的!不、不要担心……”


    在此期间,本丸的刀剑们不约而同看向了本丸内的五虎退,看见对方抱着前田藤四郎捂着嘴惊恐摇头的模样才缓缓收回视线,然后,恍惚地看着面前显然有什么不对劲的短刀。


    只是一天没见,五虎退……怎么了?


    还有……审神者的声音为什么会从五虎退的身体里传来?


    刀剑们踌躇不定,这一片包围圈却突然被人撕开,巴形薙刀突然闯了进来,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短刀,试探着询问:


    “主人,你……你在里面吗?”


    千野眨了眨眼,开心地点点头:“哇,不愧是巴形!你认出我了啊!”


    但与此同时,属于五虎退的声音也响起来了:“诶?主、主人在附近吗?”


    一前一后,最后半句的声音几乎重叠。


    千野:……


    呜哇,有、有点恐怖啊。


    千野的确想过自己用朋友账号曲线救国前往本丸可能会出现一点问题,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啊……!


    难道是因为他绕过了正常流程操纵刀剑马甲所以导致体内的人机还在正常运作?呃啊这样看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控制权啊好糟糕……!


    但既然这么艰难都来了,千野当然不能就这么结束。


    长痛不如短痛,他决定赶紧问清楚朋友所怀疑的,有关本丸反攻时之政府的事——


    “是我,我出了一点意外,你们别在意……那个,我来只是想问一件事情,你们真的在反攻时之政府吗?”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可、可以和我说的……”


    “啊啊退不要打乱我的话啊!那个,你们听清楚了吗?我现在想知道你们反攻时政……”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


    千野知道这很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听到他的声音,体内的五虎退人机竟然也会响应,而且莫名其妙总是会打断他,搞得他都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了,不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主人……”


    千野听见巴形薙刀似乎压抑着什么的声音。


    忐忑地抬起头,他对上薙刀近乎破碎的表情,这振一贯平静游刃有余的刀剑摇着头,连续张了几次嘴才轻轻地开口:


    “对不起主人,我们骗了你。”


    “我们根本没有想要反攻时之政府……我们一直想要做的,只是把你从那名邪道阴阳师的手里解救出来,可是……”


    第123章 剧本


    “不……!”


    “我们……”


    一开始,在场的其他刀剑是想要阻止巴形薙刀说出真相的,但不知为何,才说了几个字,声音就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明明,大家这么做是想保护好主人的。


    大费周章地隐瞒真相,用反攻时之政府的话术遮掩,暗中筹备和计划,都是为了不让自身难保的主人因为这件事而两边为难,亦或是在过程中胆战心惊……


    可是,现在的结果是什么呢?


    契约中断,主人濒死,再次出现时仿佛已经与短刀融为一体,短刀听起来神志不清,主人则一遍遍地固执询问着本丸的真实行动。


    这样的情景,几乎要击穿每一把刀的心理防线。


    契约中断的那一刻,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实验吗?是类似于本丸那几把太刀的重锻融合吗?


    他们是刀剑所以能够忍受,可他们的主人只是人类啊!还是那么小的孩子!那样扭曲的实验怎么可以落在主人身上?!


    是他们错了!主人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全都怪他们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可明明失败的代价交给他们支付就好,为什么偏偏是主人承担了后果……


    刀剑们的联想一个比一个悲观,于是,原本阻拦巴形薙刀的话语被他们彻底咽下,再次开口,就是此起彼伏的,混杂着哭腔的忏悔与坦白:


    “是、是我们的错,主人,我们骗了你……呜呜呜!”


    “根本没有什么对抗时之政府的事,这都是我们和五虎退商量好的暗号,只是为了不被主人你发现……对不起,呜……”


    “我们想救主人,但是失败了……都怪我们,是我们太冲动了,太弱小了……”


    一时间,本丸的气氛堪称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诶?诶??


    这样急转直下的氛围变化简直让千野惊呆了。


    紧接着,刀剑们话语中陆续透露出来的意思,更是直接让他世界观重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什么叫大家觉得他被囚禁了?——那是玩家的虚拟本丸啊!里面的刀剑当然都是人机啊!


    什么叫大家觉得他被欺骗了?——不是啊没有人骗他!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里是游戏而已!


    但最令千野感到震惊的,还是刀剑们对朋友的看法——


    觊觎他灵力的邪恶阴阳师,丧心病狂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残害刀剑,威胁三日月,追杀本丸和远征小队……诶?诶??


    等一下!!


    这些词怎么能组成一句话的.jpg


    一时间,千野陷入了大脑过载的恍惚当中,完全说不出话来。


    也、也就是说,他作为玩家的特质,不仅没能像朋友所担忧的那样引起刀剑们对次元壁的怀疑,反而让刀剑们一路脑补出了这样惊心动魄的黑暗故事……吗?


    而所谓的反攻时之政府,实际上也是刀剑们想要反抗(并不存在的)邪恶阴阳师,将他从那座虚假(电子)本丸中解救出来的计划而已。


    啊……哦?


    当意识到这个真相之后,千野恍惚地蹲下,抱着脑袋,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不是这样……不对啊……!”


    他下意识想要纠正大家错误的猜想,于是连忙抬起头,拼命摇头。


    “不是,你们说的不对……他不是坏人啊!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然后我其实也没有受伤,我我我现在很好啊……!”


    可刀剑们不语,只是用一种绝望又悲哀的眼神看着他,不少刀更是直接掩面痛哭,半晌,才陆续有刀剑开口——


    巴形薙刀:“那么,主人,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千野:“出了一点意外……呃,我的身体暂时找不到了,所以才只能借用退的身体……”


    髭切:“真的只是意外吗?主人,昨晚你是不是差一点死了?”


    千野:“啊这个……情、情况比较特殊,的确是……但是没有人要害我的!其实那个阵法是为了帮我,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三日月宗近:“哈哈,阵法……果然,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千野:“不不不住脑啊不要再想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千野真的要百口莫辩了。


    他当然不可能解释自己身为玩家的身份,这是他的底牌,在再次进入游戏时,朋友就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藏好这件事,这样哪怕这个世界有谁想对他不利,他们在另一个维度上也有保命的底气。


    但是……


    但是现在情况真的完全超出预计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让大家这样误解下去啊可是他一旦为朋友说好话大家都用一种非常难过的眼神看着他啊啊——!


    他真的没有被PUA没有被洗脑没有经历什么邪恶实验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本身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混乱了,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刻被千野强行征用的人机五虎退还光顾着捕捉那些含义不妙的词汇,然后发出语调瑟缩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响应声:


    “死……我不想死,呜。”


    “主人,如果我死了的话,把我埋在院子里就好了……”


    “呜……我、我想留在这里,想被大家记住……呜!”


    人机五虎退声音经常和千野解释的声音重叠,偶尔还会盖过他的声音,一度分不出是谁在哭,这就导致他想要解释情况就更加不可能了。


    于是,庭院里掩面痛哭的刀剑数量急剧增多,就连不少一贯沉稳的老刀都眼眶泛红,狼狈地背过脸去。


    救命!!


    这下千野也要急哭了。


    几次解释都起到反效果后,他深刻意识到就凭他一个人是敌不过脑内已经有完整剧情的本丸大军的,在不能透露玩家身份的前提下,他压根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和安抚大家,被逼无奈,只能先下线跑路。


    “我、我先走了……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结结巴巴地说完,千野两眼一闭,直接选择下线退出游戏。


    ……


    意识仿佛经历了比正常下线更加漫长复杂的回归,在几秒的空白之后,千野才从游戏舱里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脑袋直接重重磕到了游戏舱的外壳。


    咚!


    守在一旁的朋友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出事了吗?!”


    他连忙上前打开了游戏舱,搀起千野,看着对方恍恍惚惚像是被吓丢了魂的模样,语气不由得变得惊疑不定,“难道……那些刀剑真的想害你?!别怕别怕,大不了我们别再去那边了!”


    但令朋友感到疑惑的是,面对他的关切和安慰,千野只是抬眼望着他,表情踌躇且迷茫,像是正在面对什么宇宙级别的难题一样。


    半晌,在他又一次紧张追问之后,千野才非常小声地开口:“不,不是我……”


    “啊?什么不是?”


    一头雾水,紧接着,朋友就听见千野更加小声的后半句——


    “他、他们可能比较想害你……!”


    朋友:……


    朋友:“等等,关我什么事?”


    ……


    ……


    半小时之后,朋友终于得知了那座黑暗本丸的脑补剧本。


    和他所担忧的,刀剑们发现千野身上的异常并生出觊觎之心打算演戏借机神隐玩家的剧本截然相反,刀剑们竟然是出于对千野的保护,所以才对那些异常视若无睹,伪装平静编造借口想要打败最终反派拯救自己的主人。


    真是感人的故事啊……如果这里面的最终反派不是他就更好了!


    “怪不得……”


    听完,朋友恍然大悟,看着平板上的思维导图,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你身上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点,刀剑们都没有怀疑你,甚至还顺着你的意思,莫名其妙说要攻打时之政府……”


    “原来是仇恨值早就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了!”


    千野心虚地移了移目光。


    站在他面前,朋友拿着平板走来走去,每串起一个先前奇怪的点就忍不住惊呼——


    “所以,不会那几次拜访时你的本丸里其实就有活着的刀在盯着我吧?我天,怪不得那时候我总感觉后背凉凉的……!”


    “哦,所以那次出差时我拔网线,就刚好是你们劫后余生的时候……怪不得!我还想他们为什么不怀疑你,原来这锅直接扔我身上了!虽然本质上好像也没错……嘶。”


    “所以反攻时政是个误会啊,他们是想来打我,但是你一直给我说好话所以他们想瞒着你,误以为反攻时政是你用五虎退时掩盖真相的暗号……”


    “刚好时政发现了这座本丸准备追踪,你也意外用髭切混进了时政,所以你就把这两个独立的事件对上了,还意外真能和他们对接上暗号……”


    “哦……然后因为我的自设是阴阳师,他们才特地去平安时代找真阴阳师求助……所以你遇到的那名阴阳师才会主动想要帮你镇魂?”


    总结到最后,朋友自己都恍惚了。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千野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搅着手指,有点沮丧地开口:“他们都觉得你是坏人,我想帮你解释,但他们好像都觉得我被洗脑了,我越说他们越难过……”


    闻言,朋友不由得简单代入了一下那些刀剑的视角。


    长时间以来本丸有着一个操控自家年幼审神者的敌人,本丸被不断威胁和压力,忍耐着筹划反抗,终于等到决战时刻却突然感知到了审神者的死亡,再次见面,审神者只能挤在短刀体内艰难地和他们对话,得知真相还不可置信地一直为幕后黑手说好话……呃,呃?!


    突然完全能够理解刀剑们的心情了!


    换算一下,假如是他误以为异世界的刀剑这样对待千野,千野还老为对面说话,他的心态也会完全爆炸的。


    虽然背了这么大一口锅感觉脊椎有点隐隐作痛……但反正隔着次元壁,如果能借此帮千野扫清其他的问题,他远程当一次反派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知道真相就好。”


    朋友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一旁少年垂下的脑袋,安慰道,“正好这样就把你之前作为玩家的疑点全都盖过去了,不是很好吗?”


    千野还是对此耿耿于怀:“我不希望你是坏人……”


    朋友摆摆手:


    “没事,当个反派也挺有趣的,平日里平凡普通的社畜竟然是异世界令刃闻风丧胆的邪恶阴阳师……哈哈,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游戏里特地装扮成那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迪化的啊!得偿所愿了!”


    “好了,隔着次元壁呢,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顺着他们的思路直接承认就好,之后再想想办法安排一下‘我’这个反派的下线,或许这件事就能圆满结束了……”


    千野垂着脑袋,唉声叹气。


    可是,他明明很想带着朋友一起去那个世界玩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大家的想法呢?


    让大家觉得情况其实没有那么糟糕,朋友也不是完全的坏人……唔。


    第124章 解释


    补完觉回来,千野还在就“刀剑们竟然把他最信赖的朋友误解成操控他的邪恶阴阳师”一事纠结到愁眉不展,而另一边,同样补完觉起床的朋友已经开始兴致勃勃挑选番剧里反派退场的各种名场面准备效仿演出了。


    “到时候,千野你就像之前那样把他们带到本丸的观众席上,然后我在这边假装计划失败无能狂怒……”


    说着,朋友还捂着胸口演了起来,“咳,没想到我机关算尽,还是败给了你们这些无用的器物,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呃啊——”


    喊完,朋友秒变脸,一本正经地结尾:“我再给自己加点退场特效然后秒下线,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我被打败,彻底消失了吧!”


    千野:……?


    “为什么感觉你还挺乐在其中的……不,万一他们不放心,自己冲上来砍你怎么办?”


    想了想,千野摇了摇头,表情很纠结,“我还是觉得不行,就算要认下这口锅你也不能真的露面,好危险啊……干脆我直接和他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闻言,朋友无奈地揉了揉千野的脑袋:


    “想什么呢,按照刀剑们现在对你的看法,你说这话只会被认为是在替我打掩护吧。”


    “为了圆上之前的一切,只能这样做了,让刀剑们亲眼见证邪恶阴阳师的退场……一个令人信服的happy ending,总要让坏人彻底下线才可以嘛。”


    看着千野紧皱着眉,认真思索着什么的表情,朋友忍不住打趣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能给我找个替身演员吗?”


    出乎意料的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千野给出了一个语气微妙的回答——


    “……唔,貌似真的有诶!”


    就在千野即将前往准备要回本体的那个时空里,的确有一个身份比较特别的家伙。


    对方打着阴阳师的名义做坏事,在那个时段与千野起过冲突,被刀剑们所信赖的阴阳师就地逮捕……


    最关键的是,那个家伙曾进行无数邪恶的刃体实验甚至举办过地下拍卖会买卖刀剑,是个板上钉钉的坏人。


    那么,再往对方头上多扣一口锅,似乎也无伤大雅吧……?


    ……


    ……


    某平安时空。


    川崎感觉自己一定是被做局了。


    这一切绝对都是百叶的阴谋……百叶果然没有放过他……把他榨干利用价值之后就毫不留情地继续做局陷害他……


    可恶!这个混蛋!


    在画中麻木地奔逃,死亡又复生,仿佛提前进入地狱的折磨让川崎几乎要崩溃了,仅存的意识中,他发誓如果自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所有人,一定要把这段时间他所受的苦全都报复回来……


    “呼……!呼!”


    突然从画中被解放,川崎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在地上又爬了几步,没有感受到疼痛时,才猛地睁开眼,一抬眼就对上了贺茂闲真审视的目光。


    贺茂闲真:“真奇怪,你明明看上去就只是普通人而已,为什么……”


    “普通人”一词深深刺痛了川崎的内心,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意识到现在的情形,又只能咬牙低头服软:“是、是啊……我的确是普通人,所以,大人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我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此刻表现出的声嘶力竭打动了对方,青年随即表示他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只可惜,还没等川崎高兴一秒,便得知自己需要全程拿着能够辨别真伪的小妖怪,如果说假话就会被妖怪喷出的毒液所侵蚀。


    川崎:……


    他感受着手心温热绵软的触感,僵硬到一动也不敢动,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虽然不能说谎,但是有很多事情是可以模糊其词的,只要面前的阴阳师对具体情况不清楚,他还是可以努力为自己辩白的……


    反正,就算有什么事,全部推给百叶就好……本来就都是百叶的错……


    深呼气,川崎尽量伪装得淡定又坦然,点点头:


    “好,你问吧,我问心无愧。”


    ……


    很快,贺茂闲真就结束了问询。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之前的刀妖们坦诚,经常闪烁其词回避问题,导致手上都被毒液侵蚀出了几个洞。


    贺茂闲真并没有将人继续关进画里,而是暂时把人留在房间里,唤来式神帮忙打理,自己则走出房间,独自站在廊下梳理——


    “我,我的确对那些刀剑们做了一些错事……但一切的起因不是我,是另一个人,都是那个人先动手的……”


    “我只是在他的命令下才做了这些事情,我学着他做事……但我内心真正想做的,一直都只是提升自己而已,我想让自己变强也有错吗?!”


    “囚禁那个孩子?不,我没有做这种事……呃!至少现在没有,我对他也没有什么企图,呃啊!有、有的!但我真的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那个孩子就算出什么事也都是那个人的错!起、起码现在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看这东西没吐毒,我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企图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其他人身上。


    但贺茂闲真很快便发现,其实对方口中声称的幕后主使早就已经不见了,但在那之后,男人依旧继续着先前迫害刀妖的行为,甚至于变本加厉。


    说不清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改变了,但显然此人并不无辜。


    而至于对方口中的幕后主使……


    虽然这个男人言之凿凿,坚称幕后主使在失踪后又回来了,也因此他才会受刺激沦落到如今的局面,但当贺茂闲真询问对方是否真的见过回归后的幕后主使时,男人却给不出确切的回答,只说是刀妖们负责传信,说着说着,神情也恍惚起来。


    贺茂闲真对此有些怀疑。


    但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阵法中那个孩子的魂灵完全消失了,既没有回到躯壳,也没有散落四周,像是被其他的力量带走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此人所宣称的幕后主使。


    事已至此,就只能等刀妖们上门,他再把人拎出来,让双方对峙了。


    想着,贺茂闲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个被封印的房间门口。


    看着屋子里躺在阵法中央,面容安宁仿佛陷入沉睡的孩子,青年罕见地感到了几分愧疚与心虚,毕竟刀妖们委托他帮忙解救主人,而他却因为轻敌大意而让他们的主人变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是惭愧。


    唉,见面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刀妖们解释。


    贺茂闲真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个生死未卜的孩子,正打算去另一间书房翻阅典籍寻找合适的招魂术法,转身时,余光却看见不远处的围墙上蹲着一个蓝白色的人影。


    他定睛一看,认出了熟悉的打刀——


    “长义?!”


    ……


    才好心办坏事将刀妖们年幼的小主人搞到魂魄离体,第二天就有刀妖上门,还是和自己有过交情的打刀单独上门,贺茂闲真无疑是心虚的。


    但当打刀跳下围墙一开口,他便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声音……不对,你不是长义,你是……?”


    贺茂闲真讶异地睁大眼,下意识捏了个手势窥探对面魂体,果不其然在打刀身体里看见了一个小巧的魂灵,模样和身后屋子里昏迷的孩子一模一样。


    不过,不知道是刀妖身为器物成精的特性还是其他,他并没有在这具躯体里看到其他的魂灵,这令他感到微妙的不安。


    但显然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细节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苦苦寻觅未果的魂灵竟然自己跑回来了,贺茂闲真连忙关切询问:


    “原来是你啊,抱歉,我不知道阵法出现了什么问题……你还好吗?你怎么会在长义的身体里?”


    其实,贺茂闲真并没有怀抱能问出什么的期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就得到了一个非常有条理的回答。


    附身于打刀的人类解释说当天其实并不是那个阵法出现了意外,而是身处远方的刀剑们发现他的情况不对劲,误以为他出现了意外,所以催动契约强行把他拉走了。


    贺茂闲真:“契约?”


    千野:“就是那种可以一下把我拉回去的契约……之前照顾我的阴阳师经常这样做,不过现在这个能力被刀剑们接管了。”


    贺茂闲真:“被刀剑们接管……?”


    千野:“是呀是呀,其实昨天就是大家一起反抗的,所以我才会被那个人偷偷带到这里,大家都很担心我,所以一感应我情况不对就冒险用那个契约强行把我召回去了。”


    贺茂闲真:“反抗……?”


    千野:“嗯!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坏人,原来大家一直想把我从阴阳师手里救出来……好在现在很顺利,那个坏人也已经被你抓到啦!”


    这些解释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上次刀妖们向贺茂闲真求助时,的确提过他们在筹备着反抗事宜,的确也在全程隐瞒着他们的主人,的确也说过那名邪恶阴阳师有着能够远程操控他们主人的奇怪能力……


    嘶,似乎都能对上。


    而且,这个解释还解决了某个隐患——既然昨日将这个孩子带走的能力来自刀剑们所夺取的契约权限,那么就意味着本次事件里并不存在额外的敌人,所谓的“幕后主使”,很可能只是那个男人的幻想或者是推卸责任的谎言。


    但不知道为什么,贺茂闲真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


    “……”


    在这片难捱的沉默中,千野忐忑地眨了眨眼。


    能骗过去吗?一定要骗过去啊!


    上述的解释话术,全部都是在重新进入游戏前,千野和朋友一字一句讨论出来的。


    首先,千野作为第一证人,继续先前阴阳差错的误解,将卡车君钉死在“邪恶阴阳师”的身份上,不需要骗过刀剑们,只需要骗过阴阳师贺茂闲真本人就够了。


    其次,昨天阵法的意外也有必要解释一下,以免又引入什么不存在的强无敌的新反派,所以干脆解释成是本丸的刀剑关切,毕竟之前黑漆漆本丸的刀剑们也目睹过玩家强行下线的一幕……只要把这点解释成是通过媒介驱动的力量就好了。


    这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是彻头彻尾的真话。


    千野在之前的确认为卡车君是好人,直到昨天才知道对方是坏人;


    而昨天突然下线也是因为受人(朋友)关切,并且这个控制玩家下线的力量的确也不属于朋友,而是玩家和游戏之间的契约(用户协议怎么不算契约呢!)。


    于是,昨天的情况就变成了——


    刀剑们突然暴动反抗成功,邪恶阴阳师挟持着玩家出逃,意外撞见了这个时代真正的阴阳师。好心的阴阳师记得刀剑们的委托,于是出手相助,发现玩家身上的问题想要帮忙,但这样的变化却让远程感应到的刀剑们感到不安,误以为是邪恶阴阳师想对玩家下手,于是冒险使用了邪恶阴阳师之前的手段强行把玩家召唤回来,没想到只是一场乌龙,所以缓过神后就让玩家来要身体了。


    完美!


    非常完美!


    保险起见,千野进入游戏后还特地从系统页面把人物语音关了,避免自己在开口解释的时候斗篷君也开口,就是为了保证解释的流畅和连贯。


    所以,这个解释一定可以说服面前的阴阳师吧!


    而本丸的大家都非常信任这名阴阳师,如果能由对方确认邪恶阴阳师已经被缉拿归案,而玩家这边也一切顺利的事,大家肯定就能放心了!


    坏人被制裁,刀剑们安心,朋友成功甩锅,玩家解决问题——简直是四赢呀!


    怀抱着这样美好的憧憬,千野期待地盯着青年,想要见到对方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


    来了来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


    对吧对吧!


    “但是说得太有道理,反而没道理起来了。”


    嘿嘿是吧……啊?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千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说得有道理还不行了吗?!


    第125章 安慰


    当然有问题。


    直到现在,贺茂闲真还清楚地记得这个孩子昨日给他留下的印象。


    过分天真,即便恶人已经露出獠牙,在获救后还是会犹豫地为恶人说话辩白;


    毫无警惕心,哪怕才经历了亲近之人的背叛,遇见他这个陌生人之后还是没什么戒备。


    仅仅是和他第一次见面,这个孩子就展现出了这样的性格,而在那些刀妖们的叙述中,对方更是从小到大都被利用压榨但一无所知始终对罪魁祸首孺慕尊敬的小可怜。


    所以,现在这样有理有据的解释反而很有问题。


    仅仅隔了一天,哪怕中间出现了魂魄离体的意外,但再次出现,之前那个天真孺慕的小家伙去哪里了?


    ——毫无负担地指认曾经信赖的家人,毫不抵触地接受了被迫害被解救的事实……但凡之前有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些刀妖们还至于犹豫许久也不敢说出真相刺激到他只能私下行动反抗吗?


    所以,贺茂闲真对方才的那些话持怀疑态度。


    尤其是,在解释过程中,这个孩子的声音连抖都没抖,说话流利不假思索,简直像是有谁特地教过他,反复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绝对有问题。


    要是这个孩子今日是刀妖陪同着一起上门要身体,全程懵懂不安,在提到那名邪道同僚时还下意识帮忙说话,他因此表示质疑,于是,陪同的刀妖只能无奈地拉着他走到一旁道出此番真相——嘛,果然还是这样的过程才有道理!


    不过,虽然贺茂闲真是这样想的,但毕竟这件事他只是受人之托,对具体的情况并不了解,哪怕知道对面在骗他,也找不出具体的问题揭穿。


    尤其是——


    “……有、有什么问题吗?”


    附身于打刀的人类注视着他,此刻承载着内里幼小魂灵情绪的湛蓝色眼瞳里写满了忐忑与不安,就算的确把心虚写在了脸上,但看着这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和这张属于山姥切长义的脸,贺茂闲真也没了追究的意思。


    算了,他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还是等大人找上门来,他再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吧。


    “没什么,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于是,贺茂闲真并没有指出自己所怀疑的点,而是就这样轻飘飘地带过了之前的话题,转身示意打刀跟上。


    忐忑了半天的千野:……


    喂!倒是解释清楚啊!


    他还等着如果被质疑后回去就和朋友补充论据完善漏洞呢!


    此时此刻,千野多么希望自己还怀揣着之前游戏的轻松心态,这样哪怕他面对阴阳师谜语人的行为就可以一笑而过觉得只是剧情安排。


    ……可现在他知道这里是真实世界了!放任对面瞎脑补可是会出事的!所以阴阳师到底想了什么!倒是说出来啊不要憋在脑袋里乱想啊啊!!


    千野快步追上去:“等等!你不问我什么吗?”


    贺茂闲真笑了笑:“不需要啊,你说得很清楚了。”


    千野猛地摇头:“不对啊,你刚刚不是说有问题吗?哪里有问题?”


    贺茂闲真保持微笑:“嗯?没有啊,哈哈,我开玩笑的。”


    “……”


    如果不是自己的游戏本体还在阴阳师手上,千野真的要暴起了。


    可恶!


    不要谜语人啊!


    仔细想想,这已经第三次千野被这名阴阳师敷衍了,但前两次满血状态的他都没办法撬开对方的嘴,这次有求于人的他更不可能,只能隐忍地跟在后面,不断复盘自己方才的解释。


    应该没问题啊……


    明明很流畅很自信嘛!


    千野在心中小声嘀咕着,不过很快他就没精力关注这个了,因为贺茂闲真已经带着他来到了那间被封印的房间前,隔着一扇门,他看见了自己沉睡的本体,他此行的主要目标。


    “唉,昨日可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走近房间,贺茂闲真边解除层层叠叠的封印,边忍不住感慨道,“差点以为我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了,说不定日后出行时都得提防着身旁武士的刀剑,唯恐半夜刀剑显灵找我复仇……”


    千野不由得心虚地咳了一声:“也……也没那么夸张吧?”


    很快,屋子里的封印便悉数解除。


    解除最后一道封印时,贺茂闲真还特地感应了一下,的确没有感受到昨日那股来势汹汹的力量,这才将阵法中央毫无声息的孩童抱起,随后看向几步外的打刀。


    千野伸出手。


    “嗯?就这样带走吗?”贺茂闲真有些犹豫,“不如我再次布阵帮你归位?这样也能免去路上的危险。”


    千野猛摇头。


    见状,贺茂闲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果然,昨天还是吓到你了吧?也是,的确是我失误了。但神魂不稳的问题也不容耽误,既然你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我的师傅……”


    “啊不不不……!”


    听着青年关切的发言,千野只感觉良心隐隐作痛。


    其、其实这件事压根就不是对方的问题嘛——当然也绝对不是朋友的问题,就是一切发生的太巧合了,总之都是无良游戏的错!


    但即便这样青年还在关心他的身体情况,甚至贴心地考虑到玩家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想给玩家推荐自己的师傅……哇,人真好啊……


    并且,一想到这就是历史上那位有名的阴阳师,自己所喜爱的番剧主角原型,千野就更加动摇了——


    “当然不是不信你!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别……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昨天只是意外而已,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错,但是我真的把他们吓了一跳,所以我想先回去和大家讨论一下,让大家安心……”


    “之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来找你帮忙的!诶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但是我……”


    玩家纠结的话语被青年突然的笑声打断。


    看着那个孩子顶着打刀一本正经的面容露出这样无措的反应,贺茂闲真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好,我知道了,不用解释这么多。”


    说着,他便将怀里的身体物归原主,“日后要是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之后不一定又要被外派到哪个小村了,唉。”


    千野:“嗯,说不定会被召回京都重用呢?”


    贺茂闲真:“哈哈,那借你吉言。”


    一定会的!毕竟在历史上就是这样的!


    千野忍住剧透的冲动,抱着自己的本体,冲着青年感激地点点头,随后便飞快离开这座宅邸,找了个无人的地方选择回城。


    终于……


    终于拿回本体了!


    传送时千野还提心吊胆,生怕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但还好一切顺利,他与本体成功落地本丸,并且落地之后原本昏厥的游戏本体就像是终于联上网了一样,冷不丁诈尸睁眼,开始进行人机托管时的例行活动——回天守阁睡觉。


    好!填坑计划的第一步大获成功!


    确认成功后,千野便登出游戏,从游戏舱里兴奋坐起,和等待在一旁的朋友同步进展,虽然整体看上去很顺利,但提起阴阳师最开始语焉不详的怀疑时,千野还是有些纠结:


    “其实,他好像没有完全相信诶,那这样的话,本丸的大家还会信这个解释吗……?”


    和千野一样,朋友也没搞明白阴阳师怀疑的点在哪。


    “不合理啊,明明没有什么漏洞……站在他的视角下就更不可能发现有问题了。”朋友思索无果,干脆放弃这个细节,“先不管这个,你去试试你的号能不能正常上线,可以的话我们就进行下一步。”


    千野重重点头:“嗯!”


    ……


    ……


    某座黑暗本丸。


    自从审神者以疑似和短刀融合的形态短暂回归又飞快离开之后,这座本丸便不可避免地沉浸在了过分悲伤的气氛中。


    原本还想去平安时期支援的刀剑们得知结局已定,便只能失魂落魄地待在原地,看着审神者消失的位置出神;而差点失控对同伴拔刀的巴形薙刀,也因为亲眼见证审神者的异常,而陷入了无尽的自我责备中。


    其实,如果有人能够理性一些,就应该想到按照此刻的情况,本丸最应该做的事就是赶紧启动时空转换器逃走。


    但没有人动。


    哪怕是本丸一贯出谋划策的平安老刀们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庭院里,半点没有求生的意志。


    如果刀剑们没有主人的话,是可以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竭尽全力的……但他们现在有了新的主人,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突然就不想跑了。


    如果这是他们的结局,那他们就欣然接受吧。


    夜色渐深,不知道是哪把悲伤过度的刀剑率先提出想要跳刀解池的事,很快便得到了许多刀的响应——


    “是我们害了主人……不能再错下去了,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如果没有我们,哪怕主人成为坏人也好……”


    “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变成那样……我做不到啊……”


    这些刀剑大都是正在被暗堕所困扰的刀剑,本来就对世间没什么留恋,又经历了抗争失败的大起大落,思绪轻易地便滑向了最极端的方向。


    千野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来到本丸的。


    听见“刀解”“解脱”“碎刀”等一连串可怕的关键词,他瞬间一个激灵,连忙清嗓后跳出来大叫——


    “嗨!大家,我回来啦!”


    正排队前往锻刀室,游魂似的刀剑们一怔,齐刷刷回头。


    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孩子正站在空地上,白皙的脸颊上干干净净,带着一点天真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小小的身影站在月光下,像是天使一样。


    刀剑们:QAQ


    “啊……还没有跳进刀解池,竟然就已经有走马灯了吗……?”


    “呜呜……主人,能这样再见到你,真好啊……”


    “啊,能够在死前再次见到可爱的主人,在下已经心满意足了……!”


    千野:……


    千野:0.0!


    “我不是走马灯啊!你们也不许死啊!”


    反应过来后,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连忙跑到这些刀剑面前,挨个用力抱住,尽可能地用温度和力度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刀剑们:QAQ


    “死前还能有这样的幻觉,真好啊……如果幻觉的主人下一个就能来抱抱我就好了……诶?”


    “主、主人如果能摸摸我的头的话……真的摸了!”


    “那,那我想要亲一下主人……诶?真的可以吗?那我……哇!”


    一些并未丧失理智的刀剑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冲上来打断了同伴得寸进尺的许愿,将这些胡言乱语的同伴推到一边,激动地围着审神者,视线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但一时半会过于激动,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千野主动朝他们伸出手:


    “你们也要抱一下吗?”


    ……


    来到本丸的一小时,千野没能像和朋友所计划的那样速战速决地告知众人“真相”,而是像是安抚一群分离焦虑的大狗狗那样和本丸内的刀剑们挨个亲近,顺便趁此机会塞灵力球把受伤的刀剑都修理得闪闪发亮。


    “好啦好啦,我没事啦。”


    “对吧?我都说我会回来的!”


    “嘿嘿,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啦。”


    安抚到后面,看着乖乖排队等他安慰的刀剑,千野倒也不累,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起来——


    奇怪……难道大家不好奇他为什么能够回来吗?可如果大家都不问的话,他现在主动解释会不会有点刻意了……


    纠结着,直到本丸的每一振刀剑都被安慰过,等待许久的太刀们终于开口询问了:


    “主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26章 核对


    ——终于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千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赶紧调整了表情和语气,将之前给阴阳师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可令他怀疑人生的是,和那名阴阳师一样,刀剑们看上去对这个解释并不信服,表情恍惚,犹疑不定。


    有些刀剑甚至和同伴小声嘀咕着:“难道这还是幻觉吗?”


    ……喂!!


    千野真的没招了。


    “你们觉得我在骗你们吗?”


    无奈,他只能祭出朋友教他的无赖打法,拽住最近刀剑的衣袖晃晃,“诶?我现在好端端站在你们面前都不行……难道,你们并不想我回来吗?”


    闻言,刀剑们终于陆续反应过来:


    “不不不……只是太出乎意料,我们有些惊喜过度了……!”


    “所以,真的是这样吗?我们的行动成功了?主人也没事?”


    “如、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本丸的接受情况比阴阳师好一些。


    虽然一开始都在犹疑不定,但当千野挨个安慰过去,一些刀剑便飞快接受了这个美好圆满到仿佛童话的结局,感受着审神者久违的亲近与关心,开心到樱吹雪。


    庭院的地面上逐渐落满花瓣,凝滞了将近两天的气氛也终于和缓起来。


    没有刀希望得到一个糟糕的结局。


    所以,当经历了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情绪大起大落,他们心心念念的审神者安全回归,并告诉他们一切结束,他们的努力和付出都有了回报,本丸也不再有什么威胁之后,大部分刀剑自然而然地倾向于接受这个完美结局。


    而其中微妙的违和感,都被这份后知后觉涌上的狂喜给淹没了。


    “哈哈!我就说我们可以成功的!”


    “真是的,原来是意外啊……真是吓死我了!”


    “呜呜……真的结束了吗?终于可以安心了吗?”


    在这片喜悦的氛围里,某些沉默的太刀就显得很突兀了。


    千野才把大部分刀剑都哄开心,扭头就看见这几振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的心机老刀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瞬间压力山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个,你们不来讨论吗?”他以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试探着开场,“大家都在讨论接下来的庆功宴呢!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太刀们安静盯着他,半晌,才陆续开口——


    三日月宗近:“庆祝么?哈哈,的确值得庆祝,那么,那座本丸的同伴也会来参加吗?”


    千野:“诶?没有必要吧,他们就在他们那边庆祝就好了……”


    髭切:“唔,毕竟战友一场,就这样未免太生疏了吧?不如……我们两边交换代表参加庆祝宴会吧?”


    千野:“诶?诶??”


    膝丸:“嗯,兄长说的有道理,那么,我可以作为我们本丸的代表去那边,主人,请允许我参加。”


    千野:“你就别添乱啦!而且,那边也不一定有宴会什么的……”


    小狐丸:“那么,只邀请他们来本丸这边也可以。”


    千野:“这、这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嘛……!”


    这些老刀的丝滑小连招让千野深刻意识到,朋友说的没错,光凭他的一面之词是不可能说服这些心机老刀的。


    既然这样,是时候启动plan B了!


    于是下一秒,千野便直视着这些太刀的眼睛,直白询问:“问这么多……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


    太刀们:……


    “没有哦,既然是主人说的话,那我们自然是相信的。”


    “是呀,不是在讨论庆功宴的事吗?我们也只是在提出建议呢。”


    没听几句,千野就沮丧地低下头,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很笨,之前一直被骗,所以现在才不相信我的话……”


    太刀们脸色微变。


    但还没等他们说些什么,面前的审神者就像是打蔫的茄子一样,垂着脑袋,咕哝着丢下一句“那你们就去问其他人吧”,随后便转身离开。


    “……不,等等!”


    他们连忙挽留住了审神者。


    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太刀们终于没了之前弯弯绕绕旁敲侧击的想法,对上审神者的目光,难得坦率地开口:


    “主人,我们只是担心那些同伴……并不是怀疑你的话,只是,为了不让你担心,那些刀剑们说不定也会说谎呢?”


    “嗯,所以我们才希望能和他们见面,毕竟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努力的成果,如果只有他们牺牲了什么……实在是过意不去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


    千野总算是知道这些老刀在怀疑什么了,于是点点头,表示会跟那些刀剑商量,心里则盘算着之后用五虎退的身份再过来一趟,让大家安心的同时也对对口供。


    呼……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但紧接着,他又收到了一个疑问——


    “主人,关于那名邪道阴阳师的事……你真的不伤心吗?”


    千野愣了愣。


    听到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就想按剧本说不,但冷不丁又想到昨天自己在本丸得知真相时企图为朋友辩白的行动,思绪一时间卡壳,呆了好一会,才慢慢摇头:


    “有一点吧……但毕竟他是坏人,我也知道你们这么做是为了我好,所以我能理解的。”


    “而且,他对刀剑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应该得到惩罚了,其实昨天他想对我动手时我也有点害怕……幸好他被人抓住了!”


    “真希望他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啊……”


    千野非常自然地将邪恶阴阳师的形象套在了卡车君的身上,而面对这个做各种刃体实验的坏家伙自然是不用给好脸色的,于是这段话越说越流畅,一点也不心虚。


    说完,自觉没有什么漏洞,他的语气也轻快起来。


    “好啦,这下你们就不会担心了吧?实在不放心的话,到时候你们也可以问问其他人嘛。”


    目送审神者重新回归到其他刀剑的包围圈里,角落里的太刀们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决定不当破坏气氛的坏人,暂时压下心间挥之不去的疑惑,加入了这场庆贺。


    ……


    似乎正如审神者所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审神者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匆匆来去,而是主动提出了留宿,像是之前本丸被执法队意外发现的劫后余生那样,大家在天守阁打了大通铺,安心又温馨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也没有突然说要走,而是先重新契约了本丸,紧接着又和本丸的刀剑们玩了一会,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说来这里太久另一个本丸的刀剑可能会担心他,所以需要先回去一趟。


    合情合理,于是刀剑们并没有过多挽留。


    目送审神者离开本丸,哪怕有了一整晚的相处,不少刀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竟然是真的……”


    “哎呀,既然这样,是不是该着手收拾一下本丸了,这段时间不少农田都荒废了呢……”


    “是哦,主人看起来也很在意本丸的建设呢,而且,如果修好温泉的话,是不是能和主人一起泡温泉啊……”


    “嘿嘿,突然充满干劲了呢!如果那个本丸也要争宠的话,我可是不会输的哦!”


    缓过神之后,再看看因为这段时间紧张刺激的决战准备而略微荒废的本丸,不少刀剑都自发行动起来,着手安排内番,打算重新建设本丸。


    但这些兴致勃勃的刀剑并没有发现,有一些刀已经在审神者离开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拿上罗盘离开了本丸。


    当然,就算他们发现了,也只会下意识觉得这些老刀又打算逃番了而已。


    ……


    ……


    傍晚,几名刀剑带着礼物拜访了平安时期的好心阴阳师。


    他们原本落地京都,稍微花了点功夫才找到了被外派到此处的贺茂闲真,明明是早上出发,来到宅邸时都已经是傍晚了。


    “咦?你们又来确认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贺茂闲真在见到他们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疑问,并且紧接着便主动解释道,“放心,确认无误后,我已经彻底将那名邪道同僚永久封印起来,连我自己都打不开了,他就更不可能再逃出来伤害你们了。”


    刀剑们:……?


    怔愣片刻后,他们才意识到在他们之前还有其他的刀剑造访过……难道是那座本丸的刀剑?


    先前在求助贺茂闲真时,因为不能向历史人物透露过多有关于后世的事,所以刀剑们并未解释两个本丸以及审神者的具体情况,或许在对方眼中,所有刀剑都是同一个刀妖族群里的。


    原本准备好的计划突然被打乱,刀剑们短暂怔愣,还是决定先问清楚那天的事——


    竟然和审神者所说的几乎一样。


    好心的阴阳师阴差阳错撞见了挟持审神者逃亡至此的邪道阴阳师,目睹后者想要对审神者动手的一幕,于是出手相助,成功将人救下。


    制服邪道阴阳师的过程不值一提,唯一的意外就是贺茂闲真原本想直接解决审神者的离魂问题,却被不知名力量捷足先登召走,甚至连审神者的躯壳也差点被夺走,但幸好被贺茂闲真成功拦下了。


    关于这点,不得不让刀剑们想起审神者曾经突然的消失。


    那天也的确是类似的情况,审神者先是失去眼中的神采,随后晕厥,再之后身体也凭空消失,他们都知道这是那名邪道阴阳师控制审神者的特殊手段,如果是借助什么特殊契约达成……似乎的确说得过去。


    竟然……都对上了?


    所以,审神者说的都是真的?


    刀剑们不由得恍惚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从头到尾挑不出一点毛病,尤其是面前属于这个时代的阴阳师大人不可能配合审神者说谎,更不可能为了帮忙圆谎就将一个与事件无关的人永久封印——所以,怎么看这件事的真相就是这样,毫无疑问。


    是他们顾虑太多了?还是因为长时间的警惕而思维定式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对上了,貌似真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余地了。


    但是……但……


    “哈哈,你们也觉得有些奇怪吗?”


    这时,他们忽然听见了青年的笑声,迷茫地望去,阴阳师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神神秘秘地开口,“其实,我也很好奇究竟有没有什么隐情呢,既然这样,我给你们几个探究真相的术法如何?”


    说着,贺茂闲真便递来了一枚菊缀。


    “这还是长义那时遗落在我这里的呢……仔细研究,我发现其中的远视之术颇为精妙,如果是那位同僚所制,的确有几分实力,可惜了……”短暂的感慨过后,他回归正题,“总之,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或许能借此看到真相呢?”


    刀剑们定定地看着那枚菊缀。


    半晌,才有人伸出手接过,低声道谢。


    ……


    ……


    这几名刀剑只是想找机会确认那座本丸的情况,如果确认无误,真的只是他们多疑的话,他们一定会为此刻的冒犯向审神者忏悔。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自作主张。


    虽然是这么说吧……


    但这种事为什么偏偏要交给他这个仿品来做……!


    山姥切国广自暴自弃地叹气,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抱起一只小老虎,将小老虎脖颈上的蝴蝶结取下,塞进菊缀,再重新戴好。


    做完这一切,打刀只感觉自己羞愧到脖颈都在发烫,慌张将小老虎放走之后,便裹着白布躲到角落里装蘑菇了。


    ……


    而千野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认真记忆大家对他披着五虎退壳子回归时的反应,打算等会和朋友仔细讨论,确保剧本万无一失。


    嗯……看上去没什么问题,非常完美!


    第127章 注视


    为了能得到一个大团圆剧本,千野和朋友可谓是煞费苦心。


    先是找阴阳师同步剧本,随后立刻来本丸安慰刀剑,猜到肯定会有刀剑不放心去找阴阳师对账,于是才离开本丸就马不停蹄披上马甲请求阴阳师彻底封印恶人,就为了让刀剑们对账时只能得到阴阳师的口述版剧本。


    知晓了刀剑们对玩家本丸刀剑的担忧,千野也很快就披上了五虎退的马甲前往本丸,用刀剑的身份再一次告诉大家——


    是的是的,一切都圆满结束了!


    之前审神者的事只是乌龙一场!坏人已经被抓住了!审神者和刀剑都没有问题哦!


    由玩家审神者,玩家刀剑,好心阴阳师三方共同验证反复确定的大团圆剧本,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从理智上都应该相信了吧!


    好消息是,这次的玩家终于没有被当面质疑了;


    坏消息是,千野自己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既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他之后该怎么平衡本体和马甲的出场呢?大家似乎对玩家本丸的情况很关心,可他现在又不会分身,不可能让玩家审神者和玩家刀剑同时出现,每次只有一方出现总感觉有些奇怪……


    之前大家认为有一个邪恶阴阳师压迫着,所以每次只有玩家独自出现很正常,但是事情结束之后呢?


    要是玩家本丸的刀剑迟迟不出现……呃,不知道大家又要脑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不行,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必须得提前想好解决办法!


    想着,千野不由得警惕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别。


    ……


    目送短刀离开,连带着五只小老虎也消失在本丸,几名刀剑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同伴还沉浸在纯粹的欣喜中,叽叽喳喳讨论着未来,而他们彼此隔空对视,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退出,并在不久之后,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天守阁会议室,关上了门。


    三日月宗近:“嗯,人都到齐了吧?”


    鹤丸国永:“核对无误,看上去大家都准备好了呢。”


    膝丸:“兄长,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髭切:“嘛,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啦。”


    山姥切国广:“为什么偏偏是我塞东西……!”


    烛台切光忠:“或许是因为山姥切有白布比较好遮掩动作?虽然,那振五虎退本身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戒备吧……真是羞愧啊……”


    箭在弦上,会议室里的刀剑们却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犹豫,在一小段毫无价值的寒暄闲聊之后,主座上的太刀才深呼气,敲敲桌子示意开始。


    他们紧锁门窗,彻底切断了外界的光亮,会议室里顿时昏暗下来,紧接着,三日月宗近掏出一枚剑穗,摊开置于桌上,尾端正对着空白的墙面,按照阴阳师所指导的那样,注入灵力并引导其顺着剑穗内的阵法流动。


    晶莹的灵力在空气中流动,若隐若现的画面开始浮现在墙面上,可还没等画面彻底清晰,紧闭的房门便被轻轻扣响——


    是加州清光等人。


    为首的打刀看着微微敞开,昏暗一片的会议室,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猜想一样,深呼气:


    “果然,我就知道你们也觉得有点奇怪……!”


    “现在是有什么新发现吗?我们可以参加会议吗?”


    一旁的今剑连连点头:“对呀对呀,有什么发现也让我们一起看看嘛!三日月你们好过分,竟然把我排除在外!”


    其实,除了那些一贯心思深沉的老刀,也是有一些刀剑隐隐感觉不对劲的。


    只是和审神者重逢的事情过于喜悦,情感一时间压过了理智,如果接下来一直无事发生的话,或许他们也会慢慢地淡忘这个疑点。


    不过,他们今天注意到了本丸里某些刀的特殊举动。


    那既然注意到了,无论是出于对审神者的关心,还是对本丸的担忧,都必须当个知情人士才可以。


    对此,会议室里的刀剑们有些无奈。


    他们其实并不想要太多刀剑卷入这场额外的刺探中……但既然被发现了,也只能接受这些同伴的加入了。


    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最初的几把刀正襟危坐,准备重新启动阵法——


    轰的一声,会议室大门被突然破开。


    “哈!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还想偷懒逃番吗?之前也就算了,现在必须给主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啊!”


    “……奇怪,喝茶需要这么暗的环境吗?”


    剩下一批的确没有怀疑审神者,一心本丸建设的刀剑也来了。


    几名最初发起行动的刀剑:……


    事已至此,只能坦白了。


    原本只是小范围的冒犯,现在整个本丸都成了这件事的参与者,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舟共济了……


    很快,会议室里便挤满了刀,各种声音:


    “啊?我我我不知情的啊!万一主人生气怎么办?别算我我先走了……!”


    “喂!没出息的家伙!听了三日月他们的怀疑,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但是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啊,反而是主人说的都对上了……”


    “你就不觉得主人对那名邪道阴阳师的态度很奇怪吗?明明前天我们告知真相时主人还为那个家伙辩护,可昨天就立刻接受那家伙是坏人的事了,这的确很奇怪啊!”


    “或许是我们都小看主人了呢?”


    “那说不定还是我们高看那个坏家伙了呢!其实主人早就被我们感化了!”


    叽叽喳喳,嘀嘀咕咕。


    虽然对这样的发展始料未及,但不得不说,有了整个本丸的参与,原本略有惭愧的几名发起者也坦然起来。


    算了,反正出事也是整个本丸一起认错。


    “好了,要开始了。”


    三日月宗近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而原本吵吵嚷嚷的刀剑也慢慢噤声,屏住呼吸盯着太刀的动作。


    这次,再没有刀冲进来打断,太刀顺利完成了阵法的激活,而随着他的动作,墙上的投影逐渐清晰。


    “嘶……”


    “诶?”


    原本安静的室内,陆陆续续响起吸气声。


    刀剑的脸上逐渐浮现出震惊与不安,就连方才还在和同伴据理力争认为是大家多想的乐观派也沉下了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投影。


    映入眼帘的场景,简直是一片断壁残垣。


    建筑坍塌,树木倒伏,花草灰败,目之所及的一切几乎都没有生机,天边更是悬挂着一轮红色的血月,这个氛围简直处处透露着不妙。


    画面里并没有审神者,也没有刀剑,但光是这样惊心动魄的景观就足以让刀剑们感到不安了。


    “等等……这样的情况,可不像是什么毫无伤亡的胜利啊……?”


    “分明是经历了一场很恐怖的战斗……那座本丸的同伴们真的没事吗?”


    “但、但是膝丸殿之前不是说那座本丸是虚假的吗?现在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嘘!仔细听!好像有审神者的声音!”


    听见最后一句,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聚精会神,他们的确听到了一点审神者的声音,似乎是在隔壁的庭院里,这样的距离,换做是他们自己肯定能听得一清二楚,只可惜菊缀的传音效果并没有那么好,所以他们只能大概听出审神者似乎有点苦恼。


    主人……在苦恼什么呢?


    主人回去后竟然待在这样的本丸里吗?


    结合这座本丸的现状,刀剑们只感觉心脏都揪紧了,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画面里空荡荡的,目前看来一墙之隔的审神者就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带着菊缀的小老虎能够活泼一点,听到声音主动去找审神者。


    只可惜,画面晃了晃,似乎是小老虎躺在草坪上开始打滚,愣是让审神者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刀剑们急了:


    “不行啊!倒是往主人那边去啊!”


    “三日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小老虎往那边走啊?”


    “是啊是啊,现在这样……我们一定要看到主人在那个本丸的情况才可以!”


    三日月宗近的确有办法。


    好心的阴阳师除了教会他们激活剑穗传递画面与声音的术法之外,还贴心地给了他们一个远程调整菊缀的小技巧,便于精准看到想要的内容。


    只是,菊缀现在塞在小老虎的蝴蝶结里,也不知道动起来会不会被小家伙抵触……


    太刀深呼气,逐渐加大了灵力的注入,开始尝试操控菊缀。


    于是,墙上的投影画面开始缓慢挪动。


    与之对应的,就是近在咫尺,小老虎似乎有些疑惑的“嗷呜”声,但幸好,不知道是不是这只小老虎性格比较呆,它并没有反抗,任由脖子上的蝴蝶结拖着它动。


    太好了!成功了!


    在此过程中,会议室的刀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庆祝这个微小的胜利也只敢握拳在心里暗暗庆祝。


    但这样短暂的欣喜过后,看着画面里不断划过的血色天空,他们的内心很快便被不安与惶恐填满,生怕接下来的画面是他们难以接受的,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睁大眼睛去看,不遗漏任何的细节。


    很快,画面越过了围墙,审神者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那这样呢?”


    “唔,应该能骗过他们吧?”


    画面还没能映出审神者的身影,但光凭这两句模糊的话语,就足以让所有刀剑浑身血液冻结,大脑瞬间空白。


    什、什么?


    审神者真的在骗他们吗?


    三日月宗近同样也短暂失态,墙上的画面一度波动,但很快,这振太刀便调整好情绪,深呼吸,继续调整菊缀的角度,从原本的血色天空一点点往下转动。


    可紧接着,随着人影映入画面,部分刀剑直接进一步失控地站起,紧盯着墙面,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呢喃声——


    “不……!”


    “怎么会……”


    如果仅仅只是看到了审神者,当然不足以让刀剑们露出这样的反应。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震惊,就是因为当前的画面里除了审神者,还有一名身着华丽狩衣的青年。


    这身装扮……和那名邪道阴阳师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刀剑们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忐忑地看向曾经见过那名邪道阴阳师的太刀们——


    一、一定只是碰巧吧?


    只是和那些描述恰好对应上了,肯定不是那个人吧?


    明明那个家伙已经被贺茂大人封印了啊?明明审神者亲口告诉他们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啊?不会的……肯定是哪里出错了吧?


    但对上同伴们希冀的目光,几振太刀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才陆续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是他。”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花里胡哨……但,就是他。”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的确是他。”


    天呐……


    天呐!!


    其他刀剑几乎要被这个天大的噩耗给砸晕了。


    还有什么比倾尽一切,历经周折以为成功战胜敌人,正准备放下一切庆祝的时候,意外发现敌人竟然还好端端活着,依旧隐藏在幕后监视他们来的更令人绝望的呢?


    ——还真有。


    刀剑们还未从“邪道阴阳师还活着”这件事缓过神来,紧接着就看见画面里的审神者正对着青年阴阳师撒娇抱怨,态度亲昵热忱。


    这一幕几乎让他们感到头晕目眩。


    明明,明明昨天审神者还信誓旦旦地和他们说,他对邪道阴阳师这个坏人已经没了感情,再也不想见到对方……


    啊……啊……


    是主人在骗他们吗?主人选择了对面吗?还是说,主人其实已经被完全洗脑成功成为第二个邪道阴阳师了?昨天的一切,都只是演戏,只是为了玩弄他们而已……?


    不,不不……!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令人难以接受,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的刀剑陆陆续续晕倒了,而剩余还保持站立的刀剑表情也是恍惚的,连呼吸都几乎忘记了,只是麻木地看着,听着。


    他们看见画面里的审神者继续冲着青年撒娇:


    “唔?倒是理我一下啊……”


    “喂,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想吧!”


    “好奇怪……你怎么了吗?”


    明明青年全程没有一句回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怎么变化,像是个没有感情的雕塑,可审神者依旧很热情,被这么冷漠对待反而担忧起对方的情况来。


    这一幕,简直让刀剑们仅剩的理智在不断尖叫。


    这家伙到底在装什么冷漠……?!


    明明现在很得意吧?!把他们的审神者变成现在这副乖巧的模样,让审神者为他编造谎话,把他们整个本丸都骗得团团转……!他们失败了……哈哈,输得彻彻底底!说不定,说不定就连他们的反抗,也只是对方测试审神者是否被彻底驯服的计划一环……


    情绪起伏过于剧烈,三日月宗近再也维持不住手中的灵力,对于菊缀的控制骤然切断,墙上的投影结束,审神者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而接下来的会议室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


    ……


    朋友:“千野。”


    终于得到了朋友的回应,正想下线去隔壁查看情况的千野松了口气,抱怨道:“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是不是网络不好啊?你站在这里半天都没有声音,跟卡了一样……算了不管了,你快看看现在这个景趣怎么样?能不能作为本丸大战的场景骗过大家?”


    说着说着,冷不丁瞥见了朋友格外复杂痛苦的表情,千野的语气逐渐迟疑起来。


    “怎、怎么了?”他有点慌张,“难道这个搭配很差吗?有什么问题你倒是快说呀!”


    朋友:“呼,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但是……”


    千野:“啊啊别卖关子了!那名阴阳师谜语人我还不能做什么,但你谜语人我可是能线下真实你的!”


    朋友:“好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我们的剧本可能要临时改动了。”


    千野:“诶?为、为什么啊?”


    朋友:“因为我怀疑刚才那座本丸的刀剑在偷看我们。”


    千野:“诶??偷……啊?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千野就被按住肩膀,转了个身。


    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他看见了一只扎着蝴蝶结的小老虎在草地上翻肚皮。


    小老虎……有什么问题吗?


    千野忐忑地咽了咽口水。


    “问题很大。”


    朋友的语气很沉重,“因为刚刚这只小老虎是被脖子上的蝴蝶结拽过来的。”


    甚至,整只虎都飘在半空,只有蝴蝶结莫名其妙朝向他们……这一看就有问题啊!!


    第128章 转机


    其实,千野还存有一定侥幸心理。


    飞天小老虎又怎么了!


    万一只是游戏出BUG了呢!


    直到他试探地拆开小老虎脖颈上的蝴蝶结,在其中发现了一枚熟悉的菊缀,想起了曾经作为山姥切长义所经历的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对哦,我那时候把这个东西落在好心阴阳师家里了……”


    想起了什么,千野不由得震惊地喃喃,“所以说,大家昨天去对账的时候,刚好拿到了这个道具用来远程观看我这边的情况吗……?”


    想到刚才自己和朋友讨论的具体内容,千野又是两眼一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大家都看到了什么啊!


    一座还没有布置好的战损版本丸,角色都被收起从而显得空荡荡的部屋,甚至还看到了玩家和本应该下线的阴阳师反派谈笑风生商量着怎么骗他们……啊啊这怎么想都很不妙吧?!


    在刀剑视角下完全是一场邪恶的阴谋啊!!


    这下,千野彻底没办法了,他完全想不到可能的解决办法,毕竟之前那么合理圆满的剧本都没办法让刀剑们相信,现在大家又亲眼目睹了这个致命漏洞,怎么想都没有回旋余地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


    他和刀剑马甲平衡时间的问题都还没解决,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更大的问题……这下完蛋了!他之后还怎么面对大家啊!


    就在千野急得团团转时,沉思许久的朋友终于动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紧张,情况也没那么糟糕,毕竟我刚才一句话都没说,说不定能解释过去呢?”


    “嗯……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下线聊吧。”


    千野沮丧地点点头,离开前不忘把菊缀塞回蝴蝶结重新系在小老虎的脖颈上,随后才选择下线。


    先一步下线的朋友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


    朋友自己拿着平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写着什么,沙发一旁是可移动的小黑板,桌上还摆着一堆卡片和磁吸扣。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千野瞬间就想起了几天前被朋友反复打磨台词背诵剧本的痛苦经历,一时间心生退却,但想想本丸的刀剑们,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沙发旁。


    “来了?”


    朋友抬起头,推了推装饰用的框架眼镜,看着千野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好了,你先看看这些吧?”


    说着,他将身旁的另一个平板递了过来。


    千野大吃一惊。


    诶,这么快就有台词了?


    他们这不是还没开始讨论吗?


    但接过平板一看,屏幕上并不是之前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思维导图或者拍戏似的根据关键词触发的台词本,而是……一些小说?


    千野:0.0


    诶诶?


    “没有给错,你就放心看吧。”


    可还没等千野开口质疑,朋友就仿佛读心似的先一步解释,语气很认真,“我大概已经有思路了……并且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不会有问题的。”


    千野:“哇!真的吗?那新剧本是什么呀?”


    朋友:“暂时保密,你只要看小说就可以。”


    千野:“诶?保、保密?可我不知道的话我怎么演啊?”


    朋友:“和之前一样演,要的就是你不知情。”


    千野:“啊?可是大家不是已经知道我在骗他们了吗……?不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朋友:“不用,你只需要知道你在骗人就好。”


    这番对话简直让千野一头雾水。


    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他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开始认真阅读平板上的小说。


    本以为读完这些氛围有些沉重的小说之后就可以得知新剧本了,没想到直到第二天,朋友依旧把新剧本藏得死死的,只给了他几个非常明确的任务。


    唔,这样真的能行吗……?


    千野有点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照做了。


    进入游戏后,他先是通过了朋友的拜访申请,随后便换上了五虎退的身份,独自前往了黑漆漆本丸。


    ……


    ……


    某座黑暗本丸。


    自从昨日在天守阁远程看见了那样惊人的场景,本丸的刀剑们都表现得魂不守舍,本丸内处处充斥着哀怨的叹息声。


    “唉……”


    “真是可悲……”


    “呵呵,失败了呢。”


    虽然这件事还有着诸多疑点,比如贺茂闲真的说法为什么能够完美对上,比如那天的实验室究竟是不是邪道阴阳师的势力……但总而言之,亲眼看见审神者与邪道阴阳师在一起商讨着欺骗他们的事,前面的疑点都无所谓了,真相已经很明确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历经多次波折,情绪反复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切换,刀剑们实在是没有精力再讨论着可能的反抗又或是虚与委蛇,或许他们的反抗早已成为敌人娱乐的一环……呵呵,已经无所谓了。


    受不了了,干脆直接摊牌吧!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便几乎是全票通过,刀剑们飞快确定了接下来消极的最终行动方案,可紧接着,“谁去找审神者摊牌”这件事就成为了会议上最纠结的事。


    哪怕都认为现在的审神者可能有一些问题,但还是没有刀剑愿意去当那个打破平静的坏人。


    只要一想到他们心爱的主人会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他们,又或者是被拆穿后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呃啊!完全开不了口!光是想象这样的场景就很痛苦了!


    “加州,你去吧。”


    “开什么玩笑!你去!”


    “不如三日月代表我们去吧?”


    “哈哈……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交给髭切殿吧?”


    “哎呀?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那个……膝丸?”


    “……不,兄长,即便你叫出了我的名字我也不会去做这件事的!”


    在发现真相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刀剑们几乎都在彼此推诿,直到第二天都没能推出一个和审神者对峙的刀剑。


    唉,真是可悲啊……


    即便知道了真相,但只要眼下的谎言足够美满安稳,他们竟然也像是缩头乌龟一样不忍心戳破,情愿自欺欺人。


    要不,要不再多等几天?


    可很快,意外就发生了——


    熟悉的短刀在第二天一早便造访了本丸,怀中单独怀抱着那只藏有菊缀蝴蝶结的小老虎,等到闻讯赶来的刀剑越来越多之后,他才举起这只小老虎,环顾一圈,平静地询问道:


    “你们在它身上装了什么?都看到了什么?”


    刀剑们:……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发展,他们不禁呼吸一滞。


    怎么回事?!


    五虎退这就承认了?


    “没、没什么呀……”


    “是啊,五虎退你在说什么呢?”


    一开始,刀剑们还下意识否认,但紧接着就看见短刀从蝴蝶结里掏出了那枚菊缀,随后静静地看着他们,于是他们终于自暴自弃,仗着面对的不是审神者本人,大胆地将内心的想法倾泻而出——


    “好吧,我们的确看到了!所以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那名邪道阴阳师根本就没有被抓住!”


    “为什么要骗我们呢?明明大家一起努力的话,还可能有不一样的结果……哈,我在说什么呢,五虎退你早就被控制了吧?”


    “呜,主人是不是也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主人了?”


    刀剑们激动地诉说着他们的怀疑与猜测。


    反正是短刀主动找上他们的,暴露肯定早就暴露了,死之前肯定要把疑惑都说清楚,就算不一定能得到解答,但起码要说出来。


    短刀:……


    全程,白发短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虽然没说话,但随着大家的诉说,他的脸上清晰地闪过纠结、迷茫和犹豫,直到刀剑们混乱的声音逐渐平息,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也许,你们不知道这些会过得更好。”


    刀剑们一愣。


    但很快,他们便七嘴八舌地反驳:


    “好在哪里?一无所知地等待死亡吗!”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那座本丸的情况……我们还要被蒙在鼓里,这难道是好事吗?”


    “既然已经被五虎退你发现了,那么主人肯定也知道了吧……”


    不知道是哪个关键词触动了短刀,刀剑们再次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出现纠结的神情。


    半晌,短刀轻轻摇头:“不,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这句话的语气过于真挚和诚恳,让原本下意识想要反驳的刀剑们都犹豫起来,面面相觑。


    奇怪……


    五虎退似乎没说谎?


    刀剑们反驳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是三日月宗近独自开口:“但是,我们昨天所见到的情况,似乎和你,以及主人说的都有所出入。”


    他们本以为短刀会尝试解释什么,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短刀只是朝他们伸出了手——


    “既然这样,就来本丸亲眼看看吧。”


    “很快你们就知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刀剑们懵了。


    虽然短刀全程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任何证据,但是这样真诚坦荡的态度,外加直接邀请刀剑上门的架势,莫名就动摇了他们心底的那些阴谋论。


    难、难不成事情真的有什么转机吗……?


    惊疑不定,一度怀疑这可能是什么陷阱,但一想到当前的情况,刀剑们还是咬咬牙选择赌一把,很快便商量出了几名代表前往那座本丸。


    “嗯,走吧。”


    全程短刀都没有任何干涉的意思,直到刀剑代表来到他的身边,原本出神的短刀才回过神,点点头。


    下一秒,便干脆利落地进行了传送。


    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几名刀剑代表就来到了那座本丸。


    映入眼帘的是和昨日几乎没什么差别的荒废本丸,红色的血月和天空,四处坍塌的建筑,空无一物的部屋。


    但是,真正来到这个地方之后,还是有额外的发现的。


    膝丸的目光紧紧盯着墙角已经开始重复凋零的花朵,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听见将他们带到此处的短刀先一步开口了。


    “你们想见的人在那边,一直走就能找到他。”


    短刀为他们指了一个方向,随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带路的意思,“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眼下的发展实在太过诡异,队伍里的加州清光没忍住询问:“那、那个,就没有别的话了吗?我们就这样走过去吗?”


    短刀想了想,开口:“记得避开主人,最好不要让他看见你们。”


    刀剑们迷茫不已,只可惜短刀看起来并没有为他们解惑的意思,于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短刀所指的方向走去。


    才走了几米,一回头,就已经没有短刀的身影了。


    路上,为了缓和气氛,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哇,这里看起来可真恐怖啊……”


    “完全比我们的暗堕本丸更像暗堕本丸嘛!”


    “住在这里感觉心理都要出问题了……”


    这些无意义的话语中断于转过拐角时所看见的人影。


    看见竹亭里那个身着华服的青年,在场的刀剑几乎是瞬间怒气值爆表,他们仅花了不到一秒就认定这次莫名其妙的邀约肯定和三日月宗近那次一样,是邪道阴阳师为了挑衅他们所刻意制造的,就是为了玩味地欣赏他们惊慌失措忐忑不安的情绪。


    可恶——!


    是可忍孰不可忍!!


    已经被逼到绝路的刀剑们彻底无所顾忌了,他们不需要再为了本丸的安全委曲求全,如果死前能为了本丸最后做些什么,那一定就是眼前的战斗了。


    于是,这些刀剑一个接一个地冲了过去。


    “看招!”


    速度最快的今剑率先赶到竹亭,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拔刀刺向了阴阳师的脖颈。


    在短刀的预料中,他可能会被阴阳师身上的阵法弹开,可能会被对方埋伏在竹亭里的改造极短控制住,可能自己莫名其妙失去力气倒下……当然,他内心中还有着微小的希冀,想着如果自己能够刺中敌人,哪怕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口都可以。


    可事实却并非以上的任何一种情况。


    他的本体刀划破空气,飞快地逼近青年的后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没有阻碍,没有埋伏,刀刃顺利没入了青年的脖颈。


    可是……


    也没有任何刺穿血肉的滞涩感。


    刀刃穿过青年的脖颈,持刀的短刀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很快也穿过了青年的身体,毫无支撑地向前栽倒,从茶桌上翻滚一圈,堪堪落地。


    今剑愣住了。


    而比他落后几步,亲眼目睹这一场景的其他刀剑也愣住了。


    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青年阴阳师依旧在安静地喝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今剑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支起身,试探地朝着青年伸手——


    他的手指穿过了青年的脑袋,在同伴们的注视下局促地蜷了蜷。


    刀剑们恍惚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时,刀剑们突然听见了审神者嘟囔的声音,对方似乎正在往这里靠近,他们不知所措,下意识便遵从了先前短刀的提醒躲藏在了竹亭外的林子里,过了好一会,才惊魂未定地借着遮掩探头。


    他们在竹亭里看见了熟悉的一幕。


    就像是昨天那样,来到竹亭之后,审神者便开始对着青年阴阳师亲昵撒娇,抱怨对方不理人的行为。


    分明是一样的情况,可刀剑们却再也无法像昨日那样愤慨地认为阴阳师是单纯的冷漠了。


    这,这分明……


    就在这时,今剑又听见身后有什么细碎的声音 ,他警觉地扭头,吓了一大跳,随后连忙猛扯同伴的袖子示意他们也回头。


    当其他的刀剑们回头,就看见一振纯白色的太刀站在竹林外,微笑着看着他们。


    而太刀的眼里,倒映着一轮新月。


    第129章 真相


    突然出现的太刀是三日月宗近。


    准确来说,是这座本丸的三日月宗近。


    虽然乍一看会被这熟悉的纯白色外观所迷惑,差点以为是本丸的同伴,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二者的服饰有所差异,更别提他们的三日月宗近早就已从重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所以,眼前的三日月,难道是被那名邪道阴阳师所改造的……?


    “随我来。”


    来没来得及询问,对面的太刀便轻轻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去。


    刀剑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忐忑地跟上。


    他们有预感,很快就会得到一个真正的真相了。


    穿过竹林,身后属于审神者的声音逐渐模糊,远去,很快,属于泉水的叮咚声取代了前者,刀剑们跟随着前方的太刀,来到了竹林外的溪流旁。


    太刀在溪前站定,转身。


    他略显复杂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刀剑们,这道目光中有欣慰,有惆怅,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歆羡,但最后都化为一声平静的叹息:


    “好了,各位有什么怀疑的,尽管开口吧。”


    这样的架势属实是把造访这座本丸的刀剑们都镇住了。


    参考他们本丸的情况,自然而然的,他们下意识地认为面前的太刀就是这座本丸刀剑的决策者之一,而面对他们有些冒犯的举动,三日月宗近竟然亲自出面,这样的诚恳与尊重,实在是让他们有些心虚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们多想了吗?


    不,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是要完全确定才行。


    刀剑们彼此交换眼神之后,最后由同样作为平安老刀的膝丸率先开口:


    “是,非常抱歉,其实我们并不是有意怀疑,只是因为实在担心主人的情况,所以才会感到奇怪……”


    “呼,如果我们的猜疑是错误的,无论主人要如何惩罚我们都可以,但现在请务必让我们得知真相。”


    由他这样郑重地声明过后,这支队伍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询问——


    膝丸:“首先,我们想确定,审神者这几天真的在骗我们吗?”


    太刀:“嗯,是的。”


    今剑:“我就知……诶?等等?三、三日月你没有说错吗?”


    太刀:“没有哦。”


    加州清光:“什、什么啊?所以那名邪道阴阳师真的还活着??”


    太刀:“不,他已经死了。”


    山姥切国广:“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太刀:“哈哈哈,抱歉,的确说错了。嗯,准确来说,那个人是被贺茂大人永久封印了呢。”


    什么啊……!


    这振三日月到底有没有在说真话啊?!


    刀剑们简直要被太刀谜语人的行为给弄迷糊了。


    “真是的……!”


    同为三条刀派的今剑终于忍不住了,仗着自己是刀派里最受宠的短刀,向前几步就想拉住太刀的衣袖撒娇逼问,但却被太刀后退一步避让开。


    “哈哈,抱歉啊。”


    太刀轻笑着,目光很宠溺地在扑了个空的短刀身上扫过,随后便略微收敛笑意,变得有些正经起来,“嗯……情况比较复杂,只是回答的话恐怕说不清楚呢,还是直接让我来说吧。”


    喂,所以前面是在逗他们吗!


    这振三日月混鹤丸的组成会不会太鹤丸了一点!


    虽然有点气愤,但为了得知真相,刀剑们还是压下了被挑起的情绪,闭上嘴,准备认真倾听和辨别接下来的内容。


    “正如我最开始回答的——没错,审神者这几天都在骗你们。”


    “并且,他骗你们的话,都是我教给他的。”


    开幕雷击。


    刀剑们呼吸一滞,但还好有先前的快问快答铺垫过,他们意识到这个说法应该还有转折,所以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继续等待。


    与此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判断。


    原来如此……是三日月教给了审神者那些解释的话术,难怪听起来那么圆满,没有漏洞,他们也只是根据审神者陡然转变的态度窥见几分微妙的疑点。


    啊!既然这样五虎退配合的情况也说得通了,肯定是这座本丸的刀剑都在配合这个说法……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联合起来骗他们呢?


    还没思考出一个确切的结果,他们就听见太刀再次开口。


    “至于那名热衷于刀剑实验的恶人,的确被来自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大人彻底封印了。”


    “嗯,所以你们所忌惮的邪道阴阳师,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持续暴击。


    刀剑们无法从太刀的话语中发现任何说谎的痕迹。


    意思是……他们的敌人真的已经消失了吗?可、可是他们所看到的……不,的确,那名青年阴阳师的状态非常不对劲,简直,简直就像是……!


    膝丸意识到什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所以刚才那个家伙……是和之前的刀剑投影一样的东西吗?”


    闻言,太刀微笑着看向他:


    “不愧是膝丸殿啊,哈哈,的确是这样的。”


    “栩栩如生,对吧?至少审神者看上去很喜欢。”


    刀剑们彻底迷糊了。


    他们试图整合目前所得知的新内容,但还是抓不住一个关键的点能够串联起来。


    既然邪道阴阳师真的被封印了,那么他们的计划就应该的确和审神者所说的那样进展成功……可、可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三日月又说审神者在骗他们?这座本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阴阳师的投影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含笑的太刀,刀剑们很着急:


    “三日月,求你了,快点直说吧!”


    “拜托,不要再卖关子了!”


    “直接从头到尾说一遍好不好?不要再挤牙膏啦!”


    在他们的催促下,太刀总算是从头开始讲述,很快,刀剑们终于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大体内容与他们所知的一切几乎毫无分别,唯一的出入点,就在于审神者本身。


    当好心阴阳师布阵想要帮助审神者,却被本丸的刀剑误以为出现意外强行召回之后,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魂体状态回归的审神者短暂忘记了当前的处境,只记得那座本丸“反攻时之政府”的事,非常关切,于是不顾本丸刀剑的阻拦,急切地想要去查看情况。


    本丸的刀剑们原本有些紧张,但想到两座本丸的刀剑早就对好暗号,应该不会刺激到审神者,最后还是让五虎退陪伴审神者前往。


    可结果呢?审神者就在这样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刀剑们:……


    听到这里,刀剑们已经开始慌了。


    “我我我们那时候以为计划已经失败了,只是觉得如果不坦白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难、难道这样是会对主人的灵魂造成什么损伤吗?是这样吗?!”


    “我就说……那时候主人完全接受不了,突然就离开了……啊啊肯定有问题的!”


    太刀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疲倦,像是回忆起了那时的兵荒马乱,整个人的气质都短暂消沉起来。


    “嗯,的确出了一点问题。”太刀并没有详细解释具体的情况,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话,“只能说,如果那时无法让审神者平静下来接受这件事,那么他永远都无法再回到这个世界了。”


    “而你们,也不会再见到他。”


    刀剑们的心揪紧了。


    原、原来是这样吗?


    他们那时候的坦白……竟然差点害了审神者吗?


    “那个人陪伴了审神者很久,在审神者心里,或许早已经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家人……”


    “或许在他走后,你们之间可以度过更加漫长的岁月,积攒起的情感能够厚重到盖过审神者对那个人的眷恋,让审神者能够接受真相……但一定不是现在,也不是那个极度危险的时刻。”


    有些惆怅地说到这里,太刀冷不丁顿住,随后转换语气询问:“那么,现在你们能猜到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刀剑们心情沉重地彼此对视,陆续开口:


    “我明白了,正是为了稳住那时主人的灵魂,所以你们才选择对主人隐瞒真相的吧?”


    “也就是说……在主人眼中,那名邪道阴阳师并没有死,只是被改成了刚才的那个样子,待在这里陪伴他吗……?”


    “但、但其实那个人的确被贺茂大人所封印了,对吧?也就是说,主人以为他在骗我们,但其实并没有……”


    对于他们的这些猜测,太刀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简单补充了一些细节。


    审神者在刀剑与阴阳师之间徘徊不定,无法接受现实,于是,这座本丸的刀剑便尽可能地给了他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他们谎称自己从贺茂闲真那里救回了阴阳师的一点魂魄,仿造对方制作刀剑幻影的技术,做成了一个类似的阴阳师幻影。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孽力反噬。


    那名阴阳师曾经用刀剑幻影欺骗审神者,让审神者认可了这样的存在形式,于是当这样的幻影前来取代他,审神者便真的成功移情,相信了刀剑们的说辞,而那名阴阳师最后的求生可能也彻底消失了。


    但这么做之后,审神者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座本丸的刀剑,于是三日月宗近便帮他编造了一个完美的剧本,教他如何“欺骗”那座本丸的刀剑。


    某些违和感自然无可避免——毕竟在审神者的视角下,他的确在欺骗大家。


    刀剑们:……


    完全得知真相,他们不由得恍惚了。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本身,刀剑们就觉得这套说辞每个节点都很完美挑不出毛病甚至还有贺茂闲真这个人证,所以唯一让他们奇怪的就是审神者突然转变的态度和莫名流畅的话术,但现在这些点也全都能解释通了。


    所以……其实不是审神者骗了他们。


    而是面前的太刀让审神者误以为自己骗了他们。


    恍惚许久之后,刀剑们才断断续续回过神来:


    “可、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将情感寄托在一个幻影身上……”


    “不!三日月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说不定拆穿之后主人就会出事,相比于之前……只是幻影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主人这样好可怜啊……呜,那天我们不应该说得那么直接的……都怪我们,主人才会变成这样……”


    “别哭!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努力啊,一定要赶超那家伙在主人心中的地位,一定可以的!”


    刀剑们彼此安慰鼓励,勉强缓过神来。


    这时,膝丸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这座本丸的其他刀剑们呢?还有,这座本丸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刀沉默片刻,答非所问道:“你知道心象世界吗?”


    ……心什么?


    见他们露出疑惑的表情,太刀顿了顿,又询问道:“那么,境域呢?月读之庭呢?”


    ……啊?啊??


    “都不知道吗?那有点难解释清楚了。”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刀剑们顿时生出了些许没见过世面的羞愧感,但好在太刀并没有继续抛出陌生的名词,而是耐心地开始解疑:


    “我还想着,你们早就应该问有关于这座本丸的事了。”


    “之前,你们是不是都认为这座本丸是那名恶人囚禁审神者的地方?哈哈,并不全是,这个空间其实是属于审神者本人的,只是在那个人的引导下,成为了寻常本丸的模样。”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的状态时刻反应着审神者此刻的心境,情绪和认知。”


    听到这里,刀剑们不由得脸色一白。


    等、等等!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座本丸堪称战争后的惨败景象……?


    前面刀剑们还对太刀所陈述的,有关于审神者内心的纠结与痛苦没有具体实感,但一旦结合起当前所处的这片空间景象,瞬间就一目了然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个信息,紧接着,太刀又抛下了几枚重磅炸弹:


    “其实,这座本丸的大部分刀剑都已经在那场战斗中消亡了。”


    “仅存的刀剑也都在沉睡边缘徘徊,大概以后也不一定能露面了……原因?哈哈,你们猜呢。”


    “待在这里能够活得更久一些……但也无所谓了,毕竟我们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之前的那些刀剑幻影足够安慰审神者,更何况现在还有你们。”


    ……还有你们?


    刀剑们愣愣的,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几分决绝的托孤的意味。


    “三日月,你……”


    今剑终于忍不住了,他抹着眼泪,伸手想要去拉太刀的手,但被对面再次躲开了。


    短刀很难过。


    “为什么……难道三日月讨厌我吗?”


    “不,不是的。”


    短刀哽咽着抬起头,紧接着就对上了太刀温和又不失坚决的眼神。


    “不是讨厌今剑,只不过……身为短刀还是不要太靠近我了。”


    太刀这样说着,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退后几步,示意刀剑们离开。


    “好了,真相就是这样,走吧,不要被审神者发现了。”


    “希望你们能保守这个秘密……无论如何,还请暂时不要让审神者知道真相,拜托。”


    “那么,这个孩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刀剑们看着向他们躬身行礼的太刀,只感觉大脑轰的一声炸开,炸得他们精神恍惚,连怎么接应上短刀,怎么回到本丸都忘记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针对他们的谎言和阴谋,自始至终,真正被骗的只有审神者一个人。


    难怪五虎退会说,他们不知道这些会更好……


    对上同伴们焦急的目光,这群接受那座本丸真相洗礼的刀剑们张了张嘴,终于有些颓丧地开口——


    “我们都错了……”


    第130章 契约


    “竟然是这样吗……!”


    一头雾水演完今天这场戏的千野,终于在下线后得知了朋友的新剧本。


    他惊呆了。


    诶?这都能圆上吗??


    不仅把他说谎的事合理化了,而且还完美延续了之前的剧本,不需要费尽心思再引入什么新的内容,就这样彻底打消了刀剑们的疑虑,别说拆穿他了,帮助他隐藏漏洞都来不及。


    这就是你以为我在骗你但结果我没有骗你那实际上我这不就是在骗你的套娃剧本吗?!


    甚至最后还顺带着合理化了玩家的本丸和玩家的马甲,连他之间所纠结的事情都解决了!


    “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面对千野亮闪闪的星星眼,朋友毫不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摆摆手谦虚道:“一般一般,只是结合了一些同人文的脑洞而已。”


    千野:“哇!那我也要看同人文学习!”


    朋友:“……算了吧?好吧,如果一定要看的话,我之后给你挑几本。”


    正好也让在那个世界基本上只见过黑化刀剑的千野知道一下正常的刀剑究竟是怎样的性格底色,方便促进健康刀审关系。


    啊,当然,一定要避开某些少儿不宜的黑化同人本……


    正思考着,朋友忽然听见千野后知后觉的碎碎念:


    “不过,总感觉这样之后,我在大家心里的印象好像就变得真的很好骗了。”


    “唔……算了!如果这样就可以像之前那样照常回到本丸下线,偶尔换角色出来玩,好像也可以接受……嘿嘿。”


    这样小声嘟囔完,成功调理好的千野抬起头,紧紧抱住了朋友:“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帮忙解释的话,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了!”


    朋友愣了一下,表情顷刻间柔和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开口:“不客气,能够见到真实存在的刀剑付丧神,顺便过过戏瘾,我也很开心,这都多亏了千野你呀。”


    “嘿嘿,那他们和你印象中一样吗?”


    “哈哈,比游戏里真实太多了,可惜担心出现破绽,所以我还不敢和他们真正接触,有点可惜……不过,光是能看到他们,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之后可以再给你创造机会呀!你想见什么刀,我直接带来给你看!”


    “算了算了,之后我可能就要去找工作了。”


    听到找工作这个词,千野呆了一下。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朋友这几天都几乎全天陪伴在他身边,根本没有去工作。


    询问后得知,朋友在得到新工作offer时便直接辞去了之前的工作,又因为这几天必须留在公寓里照顾他所以没办法去新公司报道,目前处于待业状态。


    “对不起……我……”


    “喂喂,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朋友没忍住揪了一下千野的脸,严肃打断:“难道工作能比你重要吗?都出现了这种事……就算我第二天晋升高管都得留下来帮你吧?而且,我还借此机会见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刀剑付丧神,演了一出真人戏,这种体验对我这种普通社畜来说完全是血赚不亏的事嘛!”


    见千野失落的表情略微好转,朋友这才轻松下来,又随意吐槽了一句。


    “况且,市面上的工作只有坏和更坏的区别,没一个能让我满意的,所以丢了就丢了,我重新再找就是。”


    “那……那你满意的工作是什么样的呀?”


    “哈哈,老实说,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工作就是入职时之政府,之前沉迷游戏的时候,天天想着有狐之助来找我……”


    朋友的本意是想通过不可能的审神者理想工作让千野知道他并不介意丢了现实工作的事,没想到千野却实实在在地听进去了。


    唔,入职时之政府啊……


    他之前都能披马甲卧底时之政府了,有没有可能从现实中把朋友也捞进来呢?


    千野陷入沉思。


    ……


    ……


    就在现实中的两名玩家核对新剧本的时候,黑暗本丸的刀剑们也从几名回归的同伴口中得知了最终的真相。


    刀剑们恍惚了。


    原来……被骗的不是他们,而是审神者一个人吗?


    又得知那座本丸的场景代表着审神者的状态,那座本丸的大部分刀剑都已经在决战中消亡,仅存的刀剑也在沉睡边缘,对面的三日月宗近甚至以一种托孤的态度恳求他们隐藏真相时,刀剑们的心情不由得更加沉重了。


    沉默许久之后,才陆续开口:


    “难怪五虎退不愿意告知我们真相……如果对此一无所知,我们说不定能掩饰得更好。”


    “但那样我们就不知道主人的心结了,无论如何,任由主人沉迷于虚假的幻影都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得做些什么!”


    “不,你总要给主人喘息的时间吧?主人还那么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反正就只是一个幻影……没关系的。”


    “是呀是呀,就当主人在那座本丸偷偷藏了一个喜欢的玩偶嘛……呜哇,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好可爱,小孩子软乎乎毛茸茸的依恋感……”


    “喂喂,那个阴阳师可不是什么毛茸茸的玩偶,是非常邪恶的家伙啊!”


    “是毛茸茸的依恋感啦!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死板大人!我不允许你欺负主人这样可爱的小孩子!”


    “我,我哪里欺负主人了?!我只是担心而已……!!”


    理所当然,这个真相一经公布,很快引起了本丸内的激烈讨论。


    出于对那名邪道阴阳师的憎恨与警惕,不少刀剑都不希望审神者过分依恋那道幻影,生怕出现什么意外,但更多的刀剑却对那日差点害得审神者魂魄无法回归的事情心有余悸,哪怕也不喜欢那道幻影,依然决定隐瞒真相避免刺激到审神者。


    最后,会议以5:1的投票比例通过了隐瞒真相的决定。


    没关系,只要长期相处,慢慢治愈审神者,迟早有一天他们能够告诉审神者真相的……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


    至于那座本丸的刀剑……


    由于不知道他们消亡的具体缘由,猜测或许是反抗阴阳师的必要代价,所以刀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祈祷奇迹出现,能够见到那些幸存的同伴。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事,肯定还是赶在审神者再次造访之前,把他们才知晓的真相尽快忘掉,不然和审神者相处时说漏嘴就糟糕了。


    ……


    不过,意外往往就在这种时候出现。


    第二天早晨,审神者如期而至,而刀剑们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将情绪完美遮掩,不再说任何怀疑的话,只是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会,氛围其乐融融。


    而就在他们认为今天就要这样温馨和平地度过时,一群不速之客来到了本丸——


    “时之政府!请配合调查!”


    这样喊话完毕之后,执法队紧紧盯着这座本丸的天守阁,打算如果出现了时空跳转的迹象便立刻出手攻击结界拦截。


    这次他们可是集齐了人手,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座本丸留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座黑暗本丸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逃走。


    相反,本丸的大门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那些暗堕刀剑,以及……被不少人悲观猜测早就没了性命的年幼审神者。


    这些刀剑簇拥着中心小小的审神者,警惕地看着他们。


    执法队愣住了。


    ……


    根据那天在实验室里刀剑们使用罗盘传送的讯息,时之政府其实一早就定位到了这座本丸。


    但谨慎起见,他们并没有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而是先躲藏在本丸外静观其变,顺带着布下结界和天罗地网。


    在此期间,时政指挥部简直是吵翻了天:


    “直接打!还等什么呢!好不容易又找到了!”


    “太冲动了,之前追踪川崎的队伍还没调回来呢,人手不足,万一这次又被这座本丸逃走了怎么办?”


    “但是,这座本丸不是内讧了吗?这些刀剑竟然自己攻击起了那些实验室,意味着本丸此时的力量很薄弱吧?”


    “不,很有问题,说不定这是幕后黑手演的一出戏,就是为了让我们上当,好歼灭我们的精锐部队!”


    “什么啊,照你的意思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幕后黑手的根据地,现在又要放任不管?那我们还调查什么啊!”


    “你的脑子里就只有莽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警惕一点,提前做好准备……”


    吵吵嚷嚷,最后折中选择了观察三天,期间时刻警惕周围有没有时间溯行军出没的痕迹,并且尽可能将所有战力都调派过来,准备进行最终决战。


    三天静悄悄地过去了。


    远处的那座黑暗本丸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援兵,偶尔有感官灵敏的极短能够透过结界听到些什么,但被问起时神情古怪,说法也不一致。


    “他们好像在哭……?”


    “不不,明明在笑吧?”


    什么,还能又哭又笑啊?


    人类执法者对此一头雾水,但出于指令,依旧老老实实待在远处埋伏,等待行动的时间节点。


    终于,他们的准备工作彻底结束,可以开始攻打这座黑暗本丸了。


    等待了三天的执法者们摩拳擦掌,例行喊话走流程之后迫不及待地拿起武器就准备攻击——结果这是什么情况?


    这黑暗本丸怎么自己开门了?


    暗堕刀剑怎么也不攻击他们?


    最关键的是,年幼的人质审神者怎么会和这些刀剑一起出来迎接他们?


    喂喂这对吗??


    执法者们面面相觑: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打吗?”


    “指挥部那边怎么说,要动手吗?”


    “虽然前面的喊话里是说了放弃抵抗……怎么真的放弃了?我们突然这么有面子了吗?”


    与此同时,远程看到这一幕的指挥部也迷茫了。


    短暂而激烈地讨论之后,他们立刻让执法队收敛了杀气腾腾的架势,改变策略,尝试与对面和平交流。


    但显而易见,对面的交流意愿很低,只是想要不起冲突地将他们打发走。


    “我们不会做坏事的……可以放过我们吗?”


    在刀剑们拒绝交流的情况下,只有那名年幼的审神者还在好声好气地和他们沟通,满眼希冀地看着他们。


    可是,竟然不是求助……而是希望他们放过本丸吗?


    时政这边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意识到这座本丸应该是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仔细讨论之后,他们决定让在场的执法者问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在此之前,我们想要知道,审神者百叶现在在哪里?”


    是的,在揪出了内鬼川崎之后,时政顺藤摸瓜,文职人员翻遍了无数资料,终于从此人数年间所对接的无数审神者中发现了这座黑暗本丸的幕后黑手。


    虽然现在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但保险起见,他们必须先确定这名幕后黑手的情况。


    而面对这个问题,本丸的刀剑短暂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是压切长谷部站了出来。


    “他死了。”


    打刀毫不掩饰自己身上被血契所反噬的痕迹,平静而坦然地直视着执法者们,又补充道,“是我杀死了他。”


    还没等执法者做出回应,千野就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抱紧了打刀,边发射灵力球安慰打刀有些波动的情绪,边紧张地替对方解释:“这不能怪长谷部!全都是那个家伙的错!长谷部是为了大家!”


    紧随其后,本丸的刀剑们也开始为同伴辩护,痛斥曾经审神者百叶的恶行。


    “……”


    门外的执法者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看似沉默思索,其实耳麦里属于指挥部的声音已经吵翻天了——


    “我就知道!哈哈!那个家伙真的被刀剑们反噬了!死的好啊!”


    “所以,我们又来晚了一步吗?但是长谷部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在弑主后还保持理智活下来的?”


    “仔细看,这个孩子一直在给打刀输送灵力,或许正是因为有他的支持,所以这些刀剑们才有底气反抗……”


    “还是感觉有点奇怪,明明都是被控制的受害者,究竟是怎么做到突然反抗的?明明上次见面时这个孩子还只是灵力工具人而已。”


    “或许不是突然……你们还记得吗?之前竹业不是给我们看了那个所谓的灵力改造实验吗?当时我们不是都猜测所谓的成功案例就是这个孩子吗?说不定,正是这个‘成功’的实验,阴差阳错给了他们反抗的机会……”


    “不不,单凭他们一张嘴说还是太不可信了,有没有可能去天守阁罗盘看一下,那里的记录不会说谎!至少要确定审神者百叶真的死了才行!”


    最后,指挥部讨论出结果,让执法队前往这座本丸的天守阁一探究竟。


    这其实是非常冒险的举动,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的表现是不是刀剑们的伪装,一旦执法队深入本丸就步入了他们的陷阱,但门口的这名执法者还是决定赌一把,独自前往了天守阁。


    好在,他并没有遭到攻击。


    一路上,本丸的刀剑似乎有些紧张,那个孩子也表现出些许忐忑,但不知为何,他们只是默默地跟着看着,却并没有阻止执法者调查罗盘的行为。


    这名执法者松了一口气,闭上眼,专注地感应着天守阁的罗盘。


    好,那么罗盘所反映的情况是——


    近日有疑似审神者死亡所导致的契约中断……很快新的契约建立……


    啊,真的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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