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兰若陪着纪绒治疗, 在D区待了快一个月,纪念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他先前的焦虑好像在嘲弄他,他没有等来任何坏消息, 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


    今天是纪绒第十四次做电疗,电疗时间延长到了三十分钟。


    和往常一样,纪绒一定要与他十指相扣才敢慢慢躺到床上。


    医生捣鼓仪器时,他会努力偏头不看向医生那边, 眼底只映出沈兰若自己。


    这次电击一开始, 纪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疼!”纪绒尖叫出声, 连忙爬起来想拔掉那些电极片, 眼里似有泪水打转, “像针扎一样疼!”


    医生见状立马停下仪器,视线从上到下逡巡纪绒的腿, 惊喜道:“纪先生, 有好转了!”


    沈兰若循着医生目光望去,纪绒的右脚脚趾微微勾起了片刻。


    “绒宝,你的脚会动了!”沈兰若喜出望外, 哪怕是拿到了异能大比武全国第一时的心情都不及此刻雀跃。


    “唔?”纪绒眨眨眼, 睫毛被刚刚溢出的泪水打湿, 他试着绷紧脚趾,对下肢的掌控依然还是一片混沌, 但脚趾确实在勾起,松开,勾起,松开。


    纪绒眼里渐渐升起璀璨的星光,欣喜道:“我这是快好了吗?”


    “神经在慢慢恢复,虽然离下地行走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是应该可以练习抬腿了。”医生欣慰道。


    “太好了……”纪绒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问医生,“那还要做电疗吗?”


    医生和沈兰若冷面无情道:“当然要。”


    纪绒:“嘤。”


    好在医生根据他的恢复情况调低了电流强度,纪绒紧紧攥住沈兰若的手成功坚持了下去。


    纪绒的腿有望恢复,D区的诺亚分子似乎也销声匿迹,特别行动组调整了人员分配,时隔一个月零一星期,沈兰若带纪绒回到了A区的家。


    两只小羊驼已经长大一圈,比坐在轮椅上的纪绒还高出一个头。


    纪绒摸摸它们柔软厚重的毛发,哼哼笑道:“等我腿好了,我要骑你们。”


    沈兰若忍不住打趣他道:“腿好了也想要坐骑?”


    纪绒:“骑羊驼,听着就威风。”


    沈兰若:“那骑我呢?”


    纪绒:“……”


    沈兰若语出惊人,纪绒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他带坏了。


    纪绒咳咳两声:“骑你,听着就过不了审。”


    12月中旬,沈兰若易感期又来了。


    上次易感期,沈兰若跟石不语雄竞。


    这次易感期,沈兰若跟轮椅雄竞。


    似乎是回应了他先前对坐骑的打趣,这次沈兰若对成为他的坐骑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


    “沈,兰,若!”纪绒刚把小屁股从床边挪到轮椅上,就被沈兰若抱回到了床上。


    僵持三分钟,纪绒愣是没有摸到一次轮椅把手。


    纪绒有点儿憋不住了,撅起小嘴忸怩道:“我要上厕所!”


    他紧张地坐在床边,恢复一点知觉的大腿微微向内夹起,小腿在使出浑身解数的情况下可以翘起一丝微小的幅度,但远不足以支撑他行走。


    戴着止咬器的沈兰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因易感期而生锈的大脑似乎无法理解现状。


    “我要上厕所!”纪绒说着,又伸手去抓轮椅。


    这一刻,纪绒伸手了。


    沈兰若看到他伸手,心里浮现公式。


    伸手等于要抱抱。


    于是沈兰若捞起他的两条腿,掌心托住他的小屁股,把他当作考拉一般抱了起来。


    纪绒拿易感期的沈兰若没有一点办法,不情愿地揽上他的脖颈,双手在他背后放松地交叉。


    沈兰若稳稳地抱他来到卫生间,却丝毫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


    “兰若,别闹了,我真的……”要忍不住了……纪绒羞赧道。


    话音刚落,他听到睡裤的拉链被唰的一声拉开。


    下肢在慢慢恢复感知,纪绒可以感觉到下身暴露在冬日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寒意正在沿着皮肤漫上来。


    “你!”纪绒惊得身体一颤,似乎意识到沈兰若接下来要做什么,耳根飞上一抹烧红,“你不会又在装吧!”


    沈兰若没有回答,捞起他一条腿,将他整个人换了个面。


    手从大腿往下,绕至膝弯。


    重心往后,纪绒呜哇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沈兰若怀里。


    束缚住沈兰若的止咬器此刻也钳在他的左肩上,和双手一起将他禁锢得无法动弹。


    “呜……你这……变态啊……”纪绒羞耻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字,但他真的忍不住了。


    沈兰若没说什么,轻轻吹起了口哨。


    嘘——嘘——


    真的忍不住了……


    纪绒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


    “等你易感期结束我再和你算账!”


    纪绒被沈兰若抱出卫生间后,花了一段时间修复心灵创伤,恶狠狠瞪了沈兰若一眼。


    沈兰若表情无辜,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不是他一样。


    “为什么我情/热/期的时候是你欺负我,你易感期的时候还是你欺负我!”纪绒气得嘴角耷拉下来。


    这一秒,纪绒皱眉了。


    沈兰若看到他皱眉,心里又浮现公式。


    皱眉等于要吃的。


    纪绒被抱到客厅沙发。


    沈兰若像寻回犬一般,从家里的各个角落找出小零食堆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卤鸭爪,蔬菜冻干,芝士玉米片……


    连包装袋都帮他撕好了。


    纪绒嚼嚼嚼,心情恢复不少。


    消磨到晚饭时间,纪绒想着讨点回来,冲沈兰若喊道:“你手机拿来,我要刷你的卡点外卖!”


    平常纪绒更偏向于出去吃或自己做,但易感期的沈兰若患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并不能接受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昨天纪绒故意捉弄他,躲到衣柜里藏了一小会儿。


    沈兰若闻着信息素的味道撞开柜门,一把把他揪出来,然后就开始像吸猫一样埋他肚皮,又亲又舔……


    纪绒被他拱得浑身上下黏黏糊糊,再也不玩躲猫猫了。


    沈兰若像小狗一样,可以理解简单的指令,乖乖上交手机。


    纪绒输入自己生日解锁屏保,一眼看到壁纸换了,是自己窝在沈兰若怀里恬静可爱的睡颜。


    “什么时候偷拍的……”纪绒嘀咕道,翻找外卖软件。


    正巧一个电话打进来,纪绒没看来电人姓名,直接按下接通键。


    对方一开口就是:“喂?弟婿,是我,季莫忧。”


    纪绒一楞,沈兰若家里人喊他弟婿不奇怪,但喊沈兰若弟婿,他还是头一回听到。


    还有,季莫忧这个名字,他好像也在哪里听见过。


    “你好,兰若他在易感期,你是有事找他吗,还是打错电话了?”纪绒谨慎开口。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拿远手机,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过了五秒钟才继续道:“啊,是小绒呀,你身体怎么样?腿还好吗?兰若他经常和我提起你。”


    “小腿能抬起来一点了,大概还要半年时间就可以练习站立了。”纪绒说话间,尝试轻轻抬起小腿,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从沉眠已久的肌肉中渐渐释放出来,酥酥麻麻的,“你是兰若的心理医生吗?”


    “并不,他的心理医生叫叶柠,树叶的叶,柠檬的柠,是我们即将发表的论文的第二作者。”季莫忧含着笑意,耐心地重新介绍自己,“我是异能研究院的教授,季莫忧,季节的季,莫非的莫,忧郁的忧。”


    纪绒不禁想起自己,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也喜欢将一个个字拆开组成词语,再告诉对方。


    他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礼貌问道:“季教授你好,你找兰若是有什么事吗?”


    沈兰若此刻正站在落地窗旁,警惕地望向远方,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无论是什么事,沈兰若现在都不适合掺和,纪绒看了一眼他就下了判断。


    “12月30日S区S大会举行一场学术交流会,我和叶柠将在会议上正式发表我们的最新研究成果,沈执行官也贡献了很多宝贵的数据,所以想邀请他来参加。”


    季莫忧顿了一下,也热情邀请他道:“小绒,你也可以来,学术交流会上的甜点茶水可以随便吃哦。”


    “真的吗?”纪绒一下就心动了,片刻后反应过来不对。


    季莫忧诱哄他的语气,怎么和他诱哄弟弟妹妹吃苦味的药丸一样?


    纪绒心存疑虑,改了口风:“我听我老公的,等他易感期结束我再问问他。”


    “好,好,当然可以,小绒,你们感情那么好,我也很高兴。”季莫忧说话的语调不自觉上扬,“沈执行官很关注这篇论文,应该会来参加,你可以先看好S区想打卡的饭店了,我来请客,到时候再见哦~”


    “……再见。”纪绒挂掉电话,看向沈兰若,奇怪道,“这个季教授和你关系很好吗?”


    沈兰若不语,只是一味站岗。


    易感期的沈兰若太笨了,根本听不懂人话!


    “我还以为你讨厌异能研究呢。”纪绒喃喃道。


    听到对方是异能研究院的教授,纪绒还有点诧异,他以为沈兰若非常厌恶异能研究。


    异能研究员们追逐最强大的异能,却往往会忽略异能觉醒背后的惨痛代价。


    纪绒还是执行官时,也经常遭到异能研究院骚扰,当时还是石不语帮他一一回绝。


    蓦地,纪绒觉得异能研究院和诺亚组织很像。


    异能研究院为了研究出如何觉醒最强的异能,经常枉顾道德伦理问题。


    诺亚组织为了制造出最强的污染物之王,也经常忽略对生命的伤害。


    他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那场学术交流会上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


    日子一天天过去。


    12月26号。


    12月27号。


    12月28号。


    ……


    自从上次孵化行动失败后,羽安一直被禁足在小小的宿舍内,绒羽已经疯长到他自首前的模样。


    这天,门开了。


    伯劳站在门口,冲他微笑道:“白鸽,你终于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易感期结束后, 沈兰若接受了季莫忧的邀请。


    S区,某种程度上算是纪绒的老家。


    纪绒4岁那年在S区东部走失,阴差阳错下来到了S区西部偏远的月亮福利院。


    也就是说, 纪绒的两个家都在这里。


    学术交流会是在12月30日举行,纪绒和沈兰若提前了两天来到S区,第一站就是月亮福利院的旧址。


    恶性事件发生后,月亮福利院的污染度一直维持在9999, 居高不下。


    待污染度降低到一般民众可以接近的水平, 已是一个月后, 福利院的大部分建筑和设施都已被瘟疫之源啃食, 腐化, 惨不忍睹。


    于是,S区政府决定将福利院残骸填埋, 在上面新建了一座墓园, 用以纪念因瘟疫之源而逝去的人们。


    墓园环境幽静,松柏成群,石阶生满青苔, 一座座石碑静默相依。


    纪绒没有买花, 只是在沈兰若陪伴下经过每一座石碑, 默念在地底下沉眠的名字,道一声安好。


    老师、小墨、丽丽、小瑞、阿聪……


    一共528块墓碑。


    有些墓碑上落了鸟粪, 纪绒也打来清水清洗干净。


    花了一个上午,他看望完了月亮福利院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们。


    “已经16年了呀……”


    回去的路上,纪绒坐在副驾驶,转头依依不舍地看向车窗外,直到那座墓园淡出他的视野。


    自从沈兰若在模拟实战上解开了困扰他十六年的心结,纪绒已经不太避讳提起在月亮福利院的过去。


    “每个月的8号是福利院的领养日。”纪绒忽然想到, 如果恶性事件不发生,马上就是4月8号了,又有一群弟弟妹妹可以有机会找到自己的家,然而,然而……


    “也有人想领养你吗?”沈兰若温润的嗓音把他从伤感中轻轻一拽。


    纪绒吸了下鼻子,拂去悲伤的尘埃,拿出深埋其下的有趣往事,轻笑道:“当然有呀,不过我太抢手了,每当有人想领养我,我就会躲起来,把机会让给比我更小的弟弟妹妹们。”


    前方正是红灯,沈兰若也找到机会停下来,转头去摸摸纪绒的头。


    “宝宝,你怎么从小就这么棒。”沈兰若喟叹道。


    季莫忧也和他提起过,父母曾经去过月亮福利院寻找纪绒。


    现在想来大概是纪绒躲起来,和他的亲生父母正巧错过了。


    这次季莫忧邀请纪绒来参加学术交流会,也是想和纪绒重新认识,但并不打算认亲。


    季莫忧说过是否认亲主要是看纪绒的意愿。


    “你又趁机把我当小孩哄。”纪绒抓起沈兰若摸头的手,放回到方向盘上。


    红灯还有十秒结束。


    沈兰若试探性地问道:“绒宝,如果你的父母还活在世上,你会和他们相认吗?”


    “绿灯了!”纪绒催促沈兰若起步,才回答他的问题,“我是四、五岁的时候走丢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的亲生父母应该也组成了新的家庭。”


    沈兰若专注开车,心想事实也确实如此。


    纪绒失踪五年后,他的亲生父母生下了纪念。


    纪绒的亲生母亲要求严格,对孩子期望非常高,纪念从小在高压环境中长大,要不是他自身足够优秀,估计也会被压垮。


    至于纪绒的亲生父亲,完全顺从他的配偶,在家庭教育中完全隐形了。


    说实话,沈兰若并不希望纪绒回归这样的家庭。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纪绒狐疑看他一眼。


    沈兰若淡淡道:“没什么。”


    沈兰若不说明白,纪绒自己开始揣测,小脑瓜转得飞快。


    刚刚沈兰若陪他一起看望了他的弟弟妹妹,自己提到了领养孩子的事,沈兰若又问起他的亲生父母……这些话题绕来绕去,都是有关家庭的。


    所以,沈兰若想聊家庭方面的事。


    他们这个家,显而易见,还差个孩子。


    沈兰若该不会还想着让他怀孕那件事吧?!


    纪绒掰起手指,算出他的下一次情/热/期是在一个半月后。


    这一个多月来纪绒一直注重饮食,补充营养,体重增加了不少。


    如果下次不做任何措施,或许真能怀上?


    纪绒之前一直忌惮怀孕这事,除了担心基因缺陷的自己生下的孩子会不健康,还会害怕……如果自己生了孩子,弟弟妹妹们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现在,纪绒看开了。


    沈兰若会弥补自己的缺点。


    弟弟妹妹们也不会因为自己追求幸福而怪罪自己。


    “兰若。”


    纪绒轻轻咀嚼对方的名字,他的Alpha的名字。


    他鼓起勇气,问道:“你想要宝宝吗?”


    “当然。”沈兰若一楞,“现在?”


    纪绒轻轻抬腿,还是只能抬起一点点,“等我腿好了吧。”


    “哦,你说的是那个宝宝。”沈兰若忽然反应过来,嘴角不禁翘起,“嗯。”


    “喂!”纪绒立马知道沈兰若想歪到了什么地方,“你们Alpha脑子里都想着什么啊,当我没说那句话!”


    “不行,你发出的工作通知,我已经已读了。”沈兰若的嘴角难以压下去,“我会安排好的。”


    “你最好是对我好点。”纪绒双手抱胸,傲娇道,“不然我就要带球跑了!”


    沈兰若迟疑地接上:“那我要追妻火葬场?”


    纪绒被他逗乐,“对,你追我逃,我俩插翅难飞。”


    *


    当天晚上,季莫忧请他们还有叶柠一起吃饭。


    “你好,小绒,终于见到你了。”季莫忧只比沈兰若矮5厘米左右,和坐在轮椅里的纪绒说话时,特意蹲下来,与他视线平行,“我就是季莫忧,季教授。”


    “你好。”纪绒讷讷点头,是他的错觉吗?虽然季莫忧看上去是一位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的老教授,但和他对话的语气像是将他当作幼儿园小孩一般对待。


    “你好,我叫叶柠,是季教授的合作伙伴,也是兰若的心理医生。”叶柠也和他握手,微笑道,“上次兰若还在为你的健康状况而苦恼,你今天看上去气色很好,也很精神,看来兰若还是下了一番苦工。”


    “他还是挺会疼我的。”纪绒抬眸看了沈兰若一眼,嘴角微微抿起,梨涡浅浅。


    沈兰若听到他夸,也微微勾起唇角。


    简单寒暄后,众人入座,纪绒看着一盘又一盘的菜端上来,竟然都是他爱吃的。


    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鸡,雪菜冬笋,手撕包菜。


    “季教授也喜欢吃辣口?”纪绒看着辣菜上油滋滋的辣椒分外嘴馋。


    “对呀,小绒你尝尝,这家的水煮肉片特别地道!”说着,季莫忧直接站起来,舀了一勺到他碗里。


    “谢谢,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纪绒惊讶,季莫忧这一勺满满的都是滑嫩的肉片,好像时隔很久才相见,恨不得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姥姥。


    “你太瘦了,多吃点好呀。”季莫忧笑容灿烂地坐回座位上,悄悄转动桌盘,将辣菜都转到纪绒那一侧。


    叶柠默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沈兰若以茶代酒,敬叶柠一杯道:“叶柠姐,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不客气,兰若,我这里永远欢迎你。”叶柠与他碰杯,直接喝下一整杯啤酒。


    纪绒一楞:“心理医生也喝酒的吗?”


    “心理医生也需要自己的医生。”叶柠笑道,又给自己倒满了,“后天就要上台发布,还是有点紧张的。”


    纪绒好奇道:“是关于什么的论文?”


    叶柠神秘道:“等后天就知道了。”


    “小绒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能讲,我想想,怎么讲的通俗易懂一点……”季莫忧陷入思考。


    闻言,纪绒越来越觉得对方把自己当小孩子看,轻轻扯了下沈兰若的衣角,凑到他耳畔嘀咕道:“兰若,我看上去那么像小笨蛋吗?”


    “很可爱。”沈兰若不回答问题,趁机轻轻亲一口他。


    季莫忧似乎想到了合适的说法,正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按掉电话,正要激情开讲:“其实……”


    电话震动得更剧烈了。


    看来找他的是十万火急的事。


    季莫忧满脸遗憾,只能接通电话,对纪绒抱歉道:“等我一下哈,小绒。”


    纪绒看着季莫忧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拍了下沈兰若的肩膀,轻声道:“找我们的。”


    “你们先吃。”沈兰若了然,和季莫忧一同离开了包厢。


    打电话来的是纪念。


    “大哥,兄夫,你们看下这段影像。”


    纪念此刻还在离S区一千五百公里以外的B区待命,警惕诺亚随时都可能发起的恐怖袭击。


    他会打来电话,主要是因为又从诺亚的卧底那里收到了一只小乌鸫。


    之前小乌鸫都会学舌出一些简单的词句,告诉他们诺亚组织下次的袭击地点。


    但是这次的小乌鸫,来到指定地点时已经奄奄一息,一只翅膀骨折,除了啾啾叫,只会说“嘶——嘶——”。


    “我怀疑卧底暴露了,嘶嘶声既可能在指S区,也可能在说他受伤了。”纪念的异能·危险预知存在范围限制,如果他现在出发去S区,可以在明天深夜抵达,以防万一还是提前打电话提醒沈兰若和季莫忧小心,“大哥,学术交流会不能取消吗,或者延后?”


    “你大哥还没厉害到成为学术交流会的主办方。”季莫忧挠挠头,表示没有办法。


    “没事,有我在。”沈兰若淡淡道。


    两人打完电话回到包厢,纪绒嚼着食物奇怪道:“是什么事?”


    沈兰若不想让他担心,大事化小道:“纪念听说我们都在这,他也想来,明天就到。”


    “那挺好的。”纪绒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总觉得学术交流会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现在看来,到时候沈兰若在,纪念也在,任何不好的事都会迎刃而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12月29日晚上十一点, 纪念所乘飞机落地S区。


    一呼吸到S区的新鲜空气,纪念屏息凝神,凭借异能感受危险的预兆。


    纪绒会有危险吗?


    没有反应。


    季莫忧会有危险吗?


    疼。


    不疼。


    疼。


    不疼?


    为什么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


    纪念发懵, 换下一个人。


    沈兰若会有危险吗?


    疼,但非常轻微,像是被鸟啄了一下的疼痛。


    臭鸽子会有危险吗?


    不疼。


    疼。


    不疼。


    疼。


    啧,摇摆不定的, 烦死了!


    异能第一次给出这样的预兆, 纪念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发型, 忽然觉得脑袋昏昏的。


    还有十个小时就是学术交流会,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休息好, 异能才给出了这样的预兆?


    无论如何,他必须先睡一觉。


    *


    12月30日, 沈兰若在早晨七点半准时醒来, 先行一步去旅馆卫生间洗漱,顺便拨打了纪念的电话。


    “喂,纪念, 学术交流会有危险吗?”沈兰若按下外放键, 看着镜中的自己灵活娴熟地打好领带, 听说这次学术交流会上来自各区的顶尖研究者都会出席,他也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正装。


    电话那头是纪念夹杂浓厚鼻音的回应:“兄夫, 除了哥不会有危险,其他人都可能有危险,阿嚏!”


    “你感冒了。”沈兰若微微蹙眉,“这会影响你对危险的预知吗?”


    “当然会,真是的,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生病……我到时候也会去会场的, 兄夫你多加小心!”纪念说完,挂断了电话。


    以防万一,沈兰若还是联系S区异常管理局,提醒他们这场学术交流会可能会遭到诺亚组织袭击。


    他在卫生间磨蹭到了八点,距离学术交流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学术交流会安排在S大的学术中心大报告厅举行,从旅馆到那里需要二十分钟。


    沈兰若打算提前出发,纪绒不能再睡懒觉了。


    他直接掀开被子,从床上捞起睡成一滩兔饼似的纪绒,直接抱到卫生间洗手台边。


    “唔?”


    纪绒迷迷糊糊地被刷牙,被洗脸,被抹保湿,被换上正装,被抱回轮椅,被推出旅馆。


    一睁眼,眼前已经是S大校门。


    纪绒揉揉眼睛,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才8点37,离交流会正式开始还有53分钟。


    虽然他知道沈兰若热爱早到,但这么早,有必要吗?


    早课上课时间已过,大学林荫道上没有什么行人,沈兰若推着轮椅循着沿线设置的路牌向学术中心寻去。


    越接近那幢显眼的红色建筑,沈兰若心中越是不安。


    纪念说,除了纪绒以外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诺亚究竟发起了什么样的袭击才能做到这点?


    “绒宝,如果你是诺亚,你会如何袭击学术交流会?”沈兰若忽然问道。


    “如果?”纪绒挑眉,“还是必然?”


    “大概率。”沈兰若坦白道,他一向不希望失去异能的纪绒再被牵扯进执行官的事务中,但这次他确实需要纪绒的帮忙。


    “为什么非得是学术交流会呢?”纪绒开始思考,竹筒倒豆子般将思绪一股脑儿说出,“如果想制造大范围的恐慌,那不应该选A之芯那样的地点吗?说明这次选择学术交流会关键在于他是学术,交流,会。”


    纪绒重读了构成学术交流会的每一个词语,沈兰若忽然将其和之前得出的诺亚想引起舆论风波的结论联想在一起。


    “他们也要发布某种研究成果?”纪绒猜测。


    “某种足以引起巨大舆情的研究成果。”沈兰若了然。


    “没事啦,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解决的,对吧?”纪绒抿唇一笑,颊边梨涡似两颗灿烂的小太阳。


    这天天色阴沉,空气寒冷,沈兰若见到他笑,却觉得心里暖暖的,自信应道:“当然。”


    *


    9点10分,S大校门口最为拥挤的一段时间。


    早高峰车流如潮,师生人山人海,大多数前来参加学术交流会的研究者也会选择这个时间点抵达。


    纪念戴着口罩,眼球布满血丝,时不时咳嗽两声。


    即便突然的重感冒怠慢了他对危险的感知,他仍然没有松懈,时刻紧盯着进入S大的人流中是否有可疑的人物。


    S大西门常年封锁,无法出入,北门和南门有其他同事负责,只有正对着学生宿舍的东门这里容易混进恐怖分子。


    脑袋在一抽一抽的疼,目标可能就在他附近。


    纪念从左到右扫过一圈人流,忽然看见一抹显眼的白色。


    鸽绒的白色,与寻常的白色不太一样,简约的色彩中透出渴望飞翔的生命力。


    纪念还与他交手过一次,绝不会认错。


    “喂!前面的人站住!”纪念挤开人群,大步跨出,差一点儿就能抓到那抹白羽。


    下一秒,他重心不稳,想要跟上的左脚踩了空。


    视野天旋地转,白羽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左脚踩空的地方竟是行人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他被倏然吞没,在人潮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鸽,羽毛都漏出来了。”伯劳轻轻压下白鸽的贝雷帽帽檐。


    “唔……嗯?”帽檐下的眼睛视线涣散,只有羽毛被轻轻压到时才做出害怕的反应。


    “再坚持一小会儿,马上就能飞翔了。”伯劳柔声诱哄,牵起白鸽的手踱步踏入他人的阴影中,转眼间又从另一个人的影子中走出。


    前方,显眼的红色建筑,正是学术中心。


    *


    10点01分,S大校长结束了开场白,邀请季莫忧教授上台分享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掌声持久不息,纪绒一边鼓掌,一边寻找纪念的下落。


    “纪念还没来吗,不会迷路了吧?”纪绒凑到沈兰若耳边问道。


    沈兰若打了纪念好几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纪念或许病倒了,他感冒了。”


    “这样呀。”纪绒喃喃道,“不过纪念身体那么好,一点小感冒很快就会好了。”


    沈兰若接道:“但愿如此。”


    嘭——


    麦克风在试音。


    季莫忧正式上台,操控笔记本调出了他论文的PPT。


    《污染物和异能究竟是什么》的标题赫然映入众人视野。


    会场一片哗然。


    “哇——”就连纪绒这种外行人看到这标题也不由得惊呼一声,自从污染物和异能出现以来,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人们一百多年,“季教授原来这么厉害吗?”


    毕竟是你的亲哥哥,沈兰若心道。


    “污染物是什么?”季莫忧嗓音温润清亮,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达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相信大家活到现在,都或多或少撞见过污染物,过度伤心时它是一颗融化的眼球,过度愤怒时它是一座喷发的火山,过度无聊时它是一块静止的巨石,过度恐慌时它是一团无序的荆棘……


    “它千奇百怪,形态各异,有时是动物,有时是事物,也有时是一个人,但在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它绝对不是一个生命体!”


    季莫忧跳转到下一张PPT,画面上是六张复杂的图标,好像是某种能量量谱。


    纪绒虽不清楚那些曲线和阴影意味着什么,但周边坐着的学者无一不张大了嘴,托住眼镜脑袋向前看,想把PPT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忽然间,纪绒听到一声钝响。


    好像是前面两排传来的,纪绒虽然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但也能感觉出对方正在为季莫忧得出的结论而愤懑不满。


    而在他身边坐着的人,头戴着一顶熟悉的贝雷帽。


    羽安?


    纪绒心里一惊,连忙扯了下沈兰若的衣袖,指向那个愤怒地踢了前座座椅的人,“兰若,那个人好像有问题,他旁边坐着的好像是羽安。”


    “你坐在这,我去看一下。”沈兰若弯腰站起,先走到一旁的通道上,再向那人所在的那排慢慢走去。


    季莫忧仍在继续:“诚如大家所见,污染物本质上是一种能量的外在表现形式。人们在陷入某种负面情绪时,会释放出一种特定的能量,我们虽然还没正式命名这种能量,但已经用‘污染度’去衡量它所释放出的辐射……”


    纪绒已经无心倾听,他的视线在沈兰若和可疑人物身上来回逡巡。


    “等等,有点奇怪……”纪绒的视线聚焦在可疑人物所在的一排座位,那一排应该是观众席中的C位,但怎么除了那人和羽安以外的其他座位都是空着的?


    他明明记得他和沈兰若进到会场时,前排的座位都坐满了……


    纪绒顾不得更多,急忙大喊:“兰若,不对劲,你快回来!”


    话音刚落,踏入那一排座位的沈兰若凭空从他眼中消失了。


    “兰若?”纪绒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恐慌,茫然,无措,繁杂的情绪接连涌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最害怕的事变了。


    不是身份暴露,也不是月亮福利院的真相。


    而是沈兰若的消失。


    “兰若!”纪绒下意识想坐上轮椅,直接撞飞那个可疑人物,但情况已经变得更加糟糕。


    他强行镇定下来,环绕一圈四周,除了他以外,整整五排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污染物是一种能量的外在表现形式,而异能也是一种能量的外在表现形式,两者在出现时都有可能导致污染度升高,只不过后者更加可控。”季莫忧讲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才继续道,“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污染物和异能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


    话音刚落,季莫忧看到观众席正当中一位身材高大修长的男性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话筒,似乎想要提问。


    “这位先生,请问您对我刚刚提出的结论有什么疑问吗?”季莫忧礼貌问道。


    “你好,季教授,我的疑问是——”对方的眼神中透露出某种恶意,提出的问题也是如此,“既然异能和污染物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为什么拥有异能的人可以成为执行官,而生出污染物的人只能被当作污染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在可疑分子发出那样提问的瞬间, 纪绒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诺亚的一员。


    这问题充斥陷阱,问出来就令人发笑,然而报告厅内没有一人提出疑问, 甚至没有人向可疑分子投来狐疑的视线。


    纪绒心道不妙,或许在场的普通人已经像沈兰若那样凭空消失,剩下的全是诺亚组织。


    报告厅外应该还有S区异常管理局的执行官待命,纪绒大脑飞速运转, 得出目前最好的行动是出门, 请求他们增援。


    纪绒掌心抵住座椅扶手, 带起身体一旋, 坐进轮椅中, 不动声色地向报告厅外驶去。


    站在台上的季莫忧瞥见了这一幕,心领神会, 开始拖延时间。


    “这位先生, 我该如何称呼你?”季莫忧温和启唇。


    “叫我伯劳就行,还请回答我的疑问。”伯劳嘴角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左手搭在随行者的肩膀上, 两只手指已经夹住了那顶摇摇欲坠的贝雷帽上。


    “伯劳先生, 前面提到过, 污染物是一种能量,你有想过能量是从哪里来的吗?”季莫忧慢条斯理地抛了一个新的问题。


    “自然是从宿主身上来的, 这点和执行官们不是一样吗?你刚刚也提到过,使用异能时执行官的污染度会随之上升。”伯劳巧妙地回到了他一开始提出的疑问,“季教授,我不想耽误您的发表太多时间,还请您直接说重点吧。”


    季莫忧沉吟一会儿,笃定道:“异能和污染物虽然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 但不能一概而论,首先,污染物是不可控的,是有害的。”


    “你错了。”伯劳轻笑,“污染物是可控的,它完全听从宿主的命令,不会伤害宿主。”


    说罢,报告厅中的诺亚组织成员纷纷站了起来,几乎同时露出了自己共鸣的污染物。


    季莫忧喉咙微微滚动,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手依然拿稳话筒。


    “那是因为污染物需要一直汲取能量,你们并不能称为宿主,它们也并非你们的工具,你们只能算作是燃料,它们不把你们烧尽是不会停下来的!”季莫忧看着数量众多的污染源们,心惊肉跳的同时也在为他们身上的污染症状而骇然,再次强调道,“污染物是不可控的,是有害的!”


    “季教授,既然异能和污染物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我们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释放出那种能量,为什么只有Alpha和Beta能够觉醒异能,成为执行官,而我们Omega只能成为污染源呢?”伯劳故作伤心地摇了摇头,“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污染物其实就是我们Omega唯一可以觉醒的异能,你对污染源,对我们的敌意真的太大了。”


    “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们,是你在强词夺理,一直试图歪曲我的研究成果。”季莫忧没有胆怯,直接硬刚伯劳。


    下一刻,报告厅大门从外面撞开,S区异常管理局的执行官们涌入,大喝道:“所有人,不准动!”


    季莫忧屏住呼吸,撞入视野的是一辆轮椅,就知道是纪绒叫来的增援。


    没想到伯劳面对此情此景竟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和异常管理局都是一丘之貉,明明异能和污染物是同一种东西,却一直在压迫只能成为污染源的我们。”


    说着,伯劳扔掉了那顶贝雷帽,暴露出不断增殖的纯白绒羽,“都是你的错,季莫忧,我可怜的Omega同伴因为你的言论而失控暴走了!”


    “啊啊啊啊啊——!”


    一阵如濒死鸟啼般的尖叫,一直坐在伯劳身边安安静静的Omega如捅破的枕头般,不断生出越来越多的绒羽,体积倏然膨胀到了两米多高。


    报告厅现场一片混乱。


    台上,季莫忧被好几名诺亚成员包围,转身想逃到准备室,却发现门已上锁。


    观众席,一只纯白的污染物因为污染源情绪失控而暴走,污染度飙升,危险等级在A级临界。


    入口处,执行官们互看一眼,按照优先级开始分头收容。


    最危险的优先级最高。


    一个是转身想要离开报告厅的伯劳,一个是那头失控暴走的纯白污染物。


    面对冲上来的执行官们,伯劳冷嘲热讽地嗤笑一声,踩入阴影之中,闪躲过他们的异能。


    执行官们扑空的瞬间,伯劳再度从一名诺亚成员的阴影中现身,回头欣赏执行官们狼狈不堪的模样。


    “执行官们也不过如此,凭什么……”


    话没说完,伯劳忽觉脚上被重物狠狠碾过,紧接着被猝不及防地撞了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他顺着报告厅台阶连翻带滚,一路磕碰,正装开线,皮开肉绽,浑身酸软,剧痛难忍。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的阴影可以潜入,他就在没有任何缓冲力的情况下一路摔倒了下沉式报告厅最低处。


    “嘶……哪个不长眼的……”伯劳双臂燃起熊熊黑焰,随着他的愤怒不断摇晃,他昂起头来,只对上一双圆润清澈的杏眼。


    来人坐在轮椅里,一个猛甩撞翻了他,此刻居高临下睥睨他,用洋娃娃一般的面孔气势十足地说出最可爱的话:“把我老公还给我。”


    “呵,那个执行官是你的Alpha?”伯劳轻嗤一声,“你怎么笃定他还活着呢,要我把他的尸骨还给你吗……啊!”


    伯劳并没有嚣张太久,因为洋娃娃般的Omega直接掏出了远射手电筒,调到峰值亮度后宛如一柄烧火棍,直接捅到了伯劳那两只被暗影缠绕的手臂上。


    霎时间,伯劳爆发出了比摔下五层台阶更惨烈的尖叫。


    “不就是如影随形嘛,一个小小的A级污染物,装什么呢。”


    纪绒看见伯劳在人与人的影子中穿梭就认出了那污染物的真身,当即向S区后勤组要了好几个远射手电筒,亮度最高峰值是12万流明,保证亮瞎伯劳的眼睛。


    “伯劳大人!”一名诺亚成员见状,连忙挡在伯劳身前。


    “快去杀了他!”伯劳紧闭双眼,将手臂藏到破破烂烂的正装下,减轻光亮带来的痛苦。


    纪绒丝毫不慌,不断晃动着手中的手电筒,大喊道:“沈兰若,你快来救我!”


    “不准再伤害伯劳大人!”诺亚成员挥舞着污染物附身的拳头,向纪绒砸来。


    纪绒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人的拳头在离他只有五厘米远时彻底僵在空中,无法再动弹一分。


    纪绒额上淌下一颗汗珠,感慨道:“太慢了,害得我以为我耍帅失败了。”


    话音未落,趴伏在地上的伯劳被阴影中钻出的透明立方体轰飞。


    落在地板上属于伯劳的影子越来越小。


    唰唰几声,那片影子被某种无形的刀刃再度切割,形成了一处边缘破碎的通道。


    沈兰若从中踱步踏出,肩上还扛着一个因为发烧昏过去的纪念。


    “兰若!纪念也没事,太好了!”纪绒激动地呼唤他的名字,操纵轮椅上前,恨不得扑入他的怀中,来一个漫长的拥抱。


    随着伯劳被沈兰若轰飞,剩下的诺亚成员们犹如树倒猢狲散,很快被执行官们一个接一个拿下。


    季莫忧也在后勤组执行官的掩护下平安离开会场。


    轰隆——


    报告厅屋顶的坍塌声打断了他们的重逢。


    纪绒眼睁睁看着伯劳嵌入天花板,周身不断有碎片掉落。


    但那并不是坍塌的主要来源。


    他愕然转头,刚刚还只有两米多高的B级污染物·笼中鸟已经膨胀到了一辆大货车的体积。


    雪白绒羽疯长,如雪崩一般淹没了其中的人,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纪绒也猜到了那是羽安。


    “兰若,你去逮捕伯劳,我去救羽安!”纪绒喝道,操纵轮椅向那团绒羽飞驰而去。


    “纪绒,你已经没有异能了,你不要逞强!”沈兰若焦急大喊,一会儿盯紧纪绒,一会儿盯紧伯劳,短暂的犹豫不决让伯劳找到了破绽。


    “呃,佐罗,吃掉天花板!”伯劳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他咬牙忍痛,命令他的污染物道。


    缠绕双臂的黑焰窜上天花板,在滋滋声中吞噬涂料、矿棉板、钢筋水泥……


    佐罗顷刻间就掘出了一个可以供他穿过的洞。


    望到天空那一抹阴沉的雾霭蓝时,伯劳勾起唇角,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哪想到脑袋刚探出去,就像猛地撞到强化玻璃一般,震得他脑袋嗡嗡疼。


    “没有人能逃离我所掌控的空间。”


    沈兰若站在原地,将整座学术中心视作了他可以操控的空间,发动了S级异能·暴君。


    沈兰若已经擒住了伯劳,现在还剩下暴走失控的羽安。


    “羽安!”


    纪绒呼唤着他的名字,直接操纵轮椅撞入了不断膨胀的绒羽之中。


    羽毛如积雪般将人掩埋,纪绒很快感到窒息,连忙憋住一口气,一直按住轮椅的前进键没有放松。


    B级污染物·笼中鸟的污染机制令污染源的身体向鸟类同化。


    渴望自由的情绪失控后,笼中鸟一直在长出羽翼,以为只要长出足够多的羽毛就一定能突破桎梏他的樊笼。


    “羽安,羽安,你还记得你给我做的PPT吗?”


    纪绒的轮椅已经无法再前进,少量羽毛卷入了车轮,整辆轮椅宕机在了原地。


    “你不是说我一靠近污染物,污染物就会消失吗?”纪绒苦笑,虽然他视野里只有羽毛,还没有找到羽安的身影,但他相信自己已经离羽安很近了,“我离你那么近,你的笼中鸟不是还好好的吗?”


    羽毛仍在增殖,如一场尚未停歇的雪崩。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纪绒也快被掩埋其中。


    但他只是轻轻地抚摸上那些羽毛。


    “羽安,没必要长出那么多的羽毛。”


    纪绒轻声叹息:“你根本不在笼子里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羽安, 没必要长出那么多的羽毛。”


    “你根本不在笼子里啊。”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不太清。


    耳朵被毛茸茸的羽毛盖住了。


    羽安找不到自己的手指,无法将那些绒羽撩起来。


    越来越多的绒羽从耳后涌出,增殖, 逐渐压垮自身。


    可是拥有再多的羽毛,再丰满的羽翼,他都无法从诺亚那间小小的寝室中逃出。


    他原以为自己逃离了原生家庭,获得了自由。


    但那只是逃进了另一个牢笼。


    他未尝不知道那是牢笼。


    只是他以为他能找到牢笼的钥匙。


    只要找到污染物的王, 所有污染物都能被压制, 所有不小心生出污染物的人们都不会被当作异类看待。


    只要找到污染物的王, 他就可以从诺亚的牢笼中逃出。


    这些曾是他所认为的打开牢笼的钥匙。


    他原以为他可以打开笼子, 只是暂时没有找到钥匙罢了。


    可现在看来, 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并不存在这样的钥匙。


    他会被永远困在牢笼里,直到死亡。


    他永远不会获得自由。


    “羽安!!!”


    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震耳欲聋。


    羽毛被粗暴地拉扯, 些许刺痛惊醒了他即将沉眠的意识。


    “好吧, 你说服我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离他更近,像是认输般叹气道,“我就是污染物的王。”


    “所以你现在可以臣服于我了吗?”


    羽安:“……”


    这要求也太过无礼。


    羽安认得这声音的主人。


    上次用薛定谔的污染物说服了他, 这次又耍赖了。


    “你才不是污染物的王。”羽安虽然没找到自己的手指, 但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奄奄一息的声音透过无数羽毛弱弱地反驳。


    那个声音更响了:“那你怎么解释靠近我的污染物都消失了?”


    为什么证明这个论点的变成了自己?


    羽安快要停止思考的大脑因为这个疑问再次开始思考。


    “你没法解释, 所以我就是污染物的王!”那个声音得意扬扬,并越来越近。


    “你不是……”羽安微微咬唇, 似跟这个问题杠上了。


    快想啊,脑子!


    快反驳他!


    如果他真的是污染物的王,那他就找到了钥匙,那他就不可能还被困在笼子里!


    可事实是,他被羽毛堆得喘不过气来。


    他仍在牢笼中,对吧?


    可随着他的思考, 羽毛越掉越多,身体也渐渐变得轻盈。


    那个恼人的声音的主人已经来到他的耳边,双手并用托起他厚重的绒羽,大声喊道:“我就是王,你看,我已经俘获你了!”


    羽毛快掉没了,羽安微微昂首,视线开始聚焦,倒映出一片雨过天晴般,湛蓝清澈的天空。


    他在外面了。


    并没有什么笼子。


    可是为什么呢?


    羽安呆愣地盯着冲他傻笑的纪绒。


    他已经无法从自己身上找到答案。


    忽然间,脑海里响过刚刚讲座的声音。


    “污染物和异能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


    “污染物其实就是我们Omega唯一可以觉醒的异能……”


    突如其来的灵感似闪电般划过脑海。


    “绒绒,我知道答案了。”羽安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因为你觉醒了属于你自己的异能。”


    纪绒:“啊?”


    刚说完一句话,羽安就闭上眼睛,脱力般昏倒在他怀中。


    羽毛似飞雪般飘飘洒洒。


    纪绒跪趴在地上,轻轻接住了他。


    他的轮椅没用了,刚刚是爬过来找羽安的,还好羽毛够多,完全挡住了他,应该没有人看到他爬行的窘迫模样。


    “B级污染物·笼中鸟消失了。”纪绒一眼扫到羽安耳后,那里只留下些许乌黑的碎发,连一点羽粉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然,这并不能证明纪绒是污染物的王。


    这只能说明,羽安凭借自己成功克服了污染物,污染物已经无法再从他身上汲取赖以生存的情绪能量。


    “你自由了,羽安。”纪绒欣慰道。


    巨大的纯白污染物消失了。


    其他诺亚成员也被S区执行官打败。


    现场还负隅顽抗的只剩下伯劳一人。


    “你们把白鸽杀了?”


    伯劳掌心抵住逐渐缩小的透明立方体,呼吸渐渐紊乱。


    “执行官杀人啦!执行官杀人啦!!!”


    沈兰若操纵的空间一开始就隔绝了内部的声音,他只能看见被他关注的恐怖分子面容狰狞地大喊,无能为力地狂怒。


    眼角的余光中,纪绒唤回了羽安的神志,成功收容了笼中鸟。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伯劳窒息,再将其转移到没有阴影的地方……


    沈兰若维持着操控空间的精准度,聚精会神地盯着伯劳。


    蓦地,他发现缠绕在他左臂上的黑焰消失了。


    A级污染物·如影随形。


    这种污染物可以潜伏在阴影中,吞噬踩入阴影中的事物。


    某种程度上这种污染物拥有光线的特性,可以穿透透明的玻璃。


    伯劳扭头看向另一处,嘴角勾起残忍的微笑。


    沈兰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坐在地上毫无防备的纪绒。


    他正趴坐在羽安的影子中。


    纪绒有危险!


    沈兰若不得不抽出一只手,S级异能·暴君制造出的空间框住纪绒和羽安。


    从阴影中钻出的锋利鸟喙撞在透明立方体上,发出一声闷响。


    当沈兰若回神看向空中,关住伯劳的立方体空无一物。


    “啧,让他逃了。”沈兰若恼道。


    估计对方趁自己分神的一瞬潜入了某人的阴影中。


    不过……


    沈兰若目光柔和地看向纪绒,纪绒也扯出一丝微笑,静静地看向他。


    纪绒没事就好。


    *


    “污染物和异能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


    “为什么拥有异能的人可以成为执行官,而生出污染物的人只能被当作污染源?


    “污染物其实就是我们Omega唯一可以觉醒的异能!


    “都是你的错,季莫忧,我可怜的Omega同伴因为你的言论而……”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忽然伸到屏幕上,按下了暂停键。


    纪绒担忧地看向沈兰若,柔声道:“别看了。”


    沈兰若心情并不好,但看到纪绒,再浓的阴霾也会消散,含着浅笑应了一声好。


    距离那场学术交流会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他和纪绒回到了A区。


    诺亚组织的阴谋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们大闹一通,就是为了恶意剪辑当时在报告厅发生的一切。


    影片隐去了他们发起恐怖袭击的事实,变成了季莫忧伙同执行官们歧视Omega,直接逼迫一名无辜的Omega当场变成污染源。


    影片一经发布,迅速引起全网热议,触动公众情绪底线,民愤四起。


    哪怕异常管理局已经火速发表澄清,尽力控制舆情,民众们仍然怨气高涨,纷纷声讨异常管理局和季莫忧。


    网上骂声铺天盖地。


    线下闹事层出不穷。


    宛若当年月亮福利院恶性事件后逼死执行官的复刻。


    因为这事,不少执行官出现了心理问题,污染度飙升。


    沈兰若这边还好有纪绒一直安慰他,避免他去接触网上那些充斥恶意的言论,他的心境还算平和。


    “听说纪念昨天就出院了?”纪绒扯开话题,小声嘀咕道,“好了也不知道来看我们一下,羽安还躺这里呢。”


    纪绒身边的病床上,羽安正安安静静睡着,发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诺亚放出的影片声称羽安已经被季莫忧和执行官们逼死。


    三天前羽安的父亲们找上异常管理局要个说法。


    得知羽安还活着后,他们痛哭流涕,表示只要他能醒过来,两家公司都是他的,他们也并不需要什么上门A婿。


    醒来后的羽安必定能成为他们反击的一张王牌。


    “他的情况如何?”沈兰若看着羽安,对他先前伤害纪绒而生的恨意消去了大概三分之一,他现在只希望他快点醒来,好处理他留下来的一大堆烂摊子。


    “医生来看过了,说已经稳定下来了,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醒过来。”纪绒时不时会去注意挂在羽安床头的污染度检测仪,数值一直都是0,羽安身上的污染症状也都消失了,“他已经不是污染源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要是能早点醒过来也好。”沈兰若微微垂眸,他没有告诉纪绒,他来白塔的路上还遇到了郭励志和其他后勤组的执行官们,他们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心理问题,污染度居高不下。


    纪绒见他仍然愁眉苦脸,问:“兰若,季教授他还好吗?”


    季莫忧同样处于舆论中心,他虽然是Alpha,但是并没有觉醒异能,要是因为那些舆论变成污染源,诺亚的气焰会更加嚣张,更加难以扑灭。


    沈兰若:“季莫忧被局里保护起来了,还有叶柠帮他做心理辅导,没有大碍。”


    纪绒:“那你呢,你污染度还稳定吗?”


    沈兰若:“没事,一直没有高过3000。”


    “那暂时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羽安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纪绒努力安慰他道。


    沈兰若听他振奋人心的声音,微微抿唇笑道:“嗯,会好起来的。”


    滴——滴——


    是行动电话的声音。


    沈兰若接起行动电话,对方一开口就是诺亚组织有新动向了。


    “绒宝,又有新任务,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沈兰若任务在身,马上出发。


    “没事,一路顺风。”纪绒和沈兰若道别,继续看向床上的羽安。


    羽安至今没有苏醒,应该是B级污染物·笼中鸟对他的消耗过大了,羸弱的身体还需要一定时间慢慢恢复。


    纪绒想起羽安昏睡前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感慨道:“唉,你还说我有异能,要是我的异能还在,早就三两下把你修好了。”


    可惜他现在是Omega,而Omega是不会觉醒异能的。


    这点伯劳说的没错,纵使Omega释放出了和其他两种性别同样的能量,这种能量也无法转换为异能,只能生出污染物。


    “别说修好你了,我的异能要是还在,我的腿也早好了。”纪绒说着,打了个哈欠,身体渐渐沿着轮椅靠背塌了下去,他这几天陪在羽安身边,晚上睡得并不好,现在开始犯困。


    “可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不想再背负那份重量,也就没资格戴上那顶王冠……”


    到最后,这句话变成了清浅的梦呓,纪绒阖上眼皮,睡了过去。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一个突兀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纪绒搭在轮椅扶手上的五指不知何时缠上了几缕银白色的丝线。


    它们轻轻掠过衣物,落到病床的被褥上,带起窸窣轻响,声音小得令人难以察觉。


    纪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下头,眼睛正朝向丝线,丝线被吓得停了片刻。


    意识到纪绒没有醒来,不会发现它们之后,丝线咻地一下钻入被子,隐入羽安的身体。


    少顷,羽安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唔……?”羽安眨了眨眼睛, 眼神分外澄澈。


    窗外,蔚蓝色的天空湛蓝如洗,看上去像一块没有一丝杂质的清透琉璃。


    他在外面。


    不在诺亚逼仄的宿舍。


    他自由了。


    他又可以穿自己喜欢的小裙子了。


    内心尽是积极向上的想法, 羽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充满活力。


    他双手撑起身子,轻而易举地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就看见正在小憩的纪绒。


    “绒绒?”羽安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纪绒倏然醒来,看见他苏醒喜出望外:“羽安, 你醒了, 没什么不舒服吧?”


    “我很好。”羽安转头看了眼床头的污染度检测仪, 数值是0, “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太好了, 我马上给异管局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喜讯。”纪绒的笑意如阳光明媚, 明明还是寒冬时节, 羽安却觉得春天已然到来。


    同一时间,A区异常管理局内,特别行动组和A区所有执行官一同聚集大会议室, 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技术组已经把诺亚上传到各大网站上的那段影片删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有不少网民在私下传播, 甚至有人在公众场合直接播放,试图进一步扩大舆情。”A区异管局局长施凯旋语重心长道, “形势依然严峻。”


    沈兰若坐在最前排,接到纪绒电话后眼里一亮,举手打断施局讲话,直接外放。


    纪绒欣喜万分道:“羽安他醒了,完全没有问题,污染症状都消失了!”


    会议室沉重的氛围骤然消散,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无一不浮现如释重负的表情。


    “噢噢噢!那个小Omega醒了!”


    “这下看诺亚还能怎么颠倒黑白!”


    “是不是让那个小Omega出面做个澄清就可以解除误会了?”


    “这些天老是有人往我家门上泼油漆,总算能结束了。”


    “别说你了,还有人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家地址,给我一个劲儿地寄花圈,我都考虑搬家了……”


    施局拍拍话筒,嗡鸣声后会议室内渐渐安静下来,他继续道:“那个Omega醒了是件好事,但还请大家继续做好保密工作。”


    闻言,陈莉奇怪地用手肘戳了戳坐在她旁边的鞠光辉,“施局这是什么意思,告诉大家我们根本没有杀了那个小O不就好了吗?”


    鞠光辉压低声音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陈莉困惑不解:“怎么说?”


    鞠光辉想起特别行动会议上不能公布月亮福利院真相的原因,斟酌了一下措辞解释道:“要是直接推他出去,公众可能认为他并不是本人,或者他确实遭到了迫害,只是被我们捂嘴了。”


    陈莉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震惊道:“还能这么扭曲是非?不是,我们前阵子还是受人尊敬的执行官,被他们这么一搞,就成为人见人骂的过街老鼠了?”


    石不语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这阵子先忍一忍,等逮到诺亚主犯就消停了。”


    “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陈莉瘪瘪嘴,垮着脸继续听局里的下一步行动。


    “诺亚在试图压垮我们的精神,局里很多同事都受到影响,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污染度逐渐升高。”施局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这就是诺亚的目的所在,它在等着一位执行官出现破绽,好抓住我们的把柄,趁机肆意发难。”


    “所以还请大家最近多注重休息,放松身心,累了就请假,有问题就去看心理医生,一定要保证自身清清白白,散会!”


    沈兰若正要起身回去看看纪绒,又听施局喊道:“沈兰若留一下。”


    施局叫住他,低声交代道:“马上就到新人的资格考试了,你多关照一下你徒弟,不能排除他们对新晋执行官下手的可能。”


    沈兰若点头,“我明白了。”


    沈兰若回到白塔时,正好在门口撞见抱着盒饭的纪绒。


    “医生已经拆掉了羽安的鼻饲管,羽安饿坏了,但白塔的食堂简直不是人能吃的,我就去买了点清淡的带给他吃。”纪绒说着,默默从打包袋中抽出了一小袋辣条,藏进自己兜里。


    “辣条不健康。”沈兰若淡淡提醒他。


    纪绒捂好了他的口袋,小声嘀咕道:“我就偶尔吃那么一下嘛。”


    “你三天前才刷我的卡买了一大包辣条。”沈兰若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下次不刷你的卡了,小气鬼!”纪绒混淆重点,在沈兰若抢走他的辣条前哼哧哼哧全吃了。


    重点明明不是这个,沈兰若心道,嘴上还是说:“尽管刷,贪吃鬼。”


    纪绒和沈兰若一同回到了羽安所在的病房。


    病房里多出了一个人,是许久不见的纪念。


    纪念接到羽安苏醒的消息就火速赶来,痛斥道:“你这小子,还放假情报糊弄我,你早说清楚,事情还会变成这样?”


    羽安躺在床上,淡淡解释道:“我被你抓住的时候,组织确实没说过具体地点,只能告诉你假情报。”


    纪念恼道:“那你也得告诉我是假情报啊!亏我们在B区排兵布阵了那么久!”


    羽安无奈道:“要是你们局里有卧底呢?你们不重视的话,他们也不会相信我没有背叛,我就没法给你们当卧底了。”


    这时,纪绒驾驶轮椅闯入两人之间,打断他们的争吵道:“纪念,你先冷静一下,等羽安吃饱了再好好聊一下。”


    纪念一看到纪绒,什么气也没有了,应了一声好。


    羽安接过盒饭,微笑道:“谢谢。”


    羽安好几天没有正常吃饭,一接到盒饭就开始埋头干饭,吃得狼吞虎咽。


    纪绒转头问纪念:“我听到会上他们要对执行官下手,你能预测到哪个执行官有危险吗?”


    “哥,是可以预测,但危险不一定来自诺亚,这样做并不准确。”纪念见纪绒面露担忧,安慰道,“哥,你不用太担心,先不说这鸽子醒了,它们散布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哥他也在做新的研究,这次一定能……”


    话没说完,纪念忽然感到脑袋一阵抽痛。


    为什么自己会有危险?


    一阵寒意袭来,纪念望向沈兰若的方向,忽然发现对方眼神杀意凛然。


    为什么兄夫想杀自己啊?


    他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纪绒的下一句话很快回答了他的疑问。


    “你喊的大哥是谁?”纪绒困惑道。


    纪念眼神飘忽,站在纪绒背后的沈兰若正在紧紧盯着他,作口型道:“不要回答。”


    “怎么不说话?”纪念不回答,纪绒只好自己猜,“做研究……是季教授?你叫季教授大哥。”


    纪念慌了神,疯狂冲沈兰若眨眼,兄夫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沈兰若紧抿唇瓣,示意他闭嘴就好。


    纪绒却自顾自延续这个话题:“纪念,我是你亲哥吗?”


    纪念下意识点点头。


    “我是你亲哥,季莫忧也是你亲哥?”纪绒似乎要猜到他那复杂的家庭关系了。


    纪念不敢动了。


    沈兰若攥紧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肃清纪念。


    哪想到下一秒纪绒倒吸了一口凉气,捂嘴惊愕道:“季教授也是人造人?难道我们全家都是人造人?”


    纪念:“?”


    沈兰若:“……”


    不慎听到的羽安:“???”


    这下换成纪念紧盯沈兰若,沈兰若眼神飘忽。


    “哥你在这等一会儿,我有话跟兄夫说。”纪念忍住眼角的微微抽搐,拽住沈兰若往病房外走,砰的一声拉上病房门。


    “兄夫,你到底和我哥说了什么啊啊啊!”


    纪念的咆哮隐隐约约从走廊上传来。


    纪绒陷进轮椅里,呆呆望着天空,消化着这离奇的事实。


    难怪季教授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原来这是人造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啊。


    纪绒越想越合理。


    白塔造出了三个人造人。


    一个用来研究异能,一个用来当秘密特工,还有一个用来生育最强的下一代。


    各方面都想到了,考虑得特别周全。


    不愧是白塔!


    纪绒豁然开朗,心情不错,在轮椅里小幅度晃着,小腿可以轻微抬动。


    羽安咽下最后一口饭菜,对纪绒的神秘背景充满了好奇心。


    纪绒不像个Omega,至少不像一般的Omega。


    他勇敢,无畏,善良,可爱,几乎承载了一切难得可贵的好品质,就算说他其实是一名执行官,羽安也会相信。


    “绒绒,你果然有异能吧。”就算褪去了绒羽,羽安还是会下意识摸一下自己的耳后,“我都变成那副样子了,你还是把我救回来了,还消去了我的污染症状。”


    “不是我哦。”纪绒定定看着羽安,认真道,“羽安,是你自己挣脱了牢笼。”


    “你太谦虚了。”羽安仍在夸他,“没有你的话,我又怎么找回自己呢?”


    “我真没有异能!”纪绒双手抱胸,有点不自在道,“我老公也有异能检测仪,对我没有反应。”


    “好,好。”羽安看他如此排斥异能,也没再继续,转头看向窗外,惊喜道,“绒绒,你看,那里有只白头鹎。”


    “在哪,在哪?”纪绒探头,循着羽安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零星几片叶子的枝桠上蹲伏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圆鸟,眼后是一大片显眼的白羽。


    它的眼珠一溜一溜,似乎正在盯着这边看。


    “哇,我看到了,它好肥啊!”纪绒哈哈笑道,“圆滚滚的,好可爱啊!”


    “这季节能吃成球,是很厉害。”羽安也笑道。


    两人笑到一半,就听到窗户上咚的一声。


    刚刚离他们还有五米左右远的白头鹎,如一颗小炮弹撞到他们玻璃上,不断拍打翅膀,鸟喙对着玻璃一通乱啄,嘴里叽叽喳喳。


    “说谁是球呢!没礼貌的人类!”


    羽安:“……”


    羽安揉揉耳朵,问纪绒:“绒绒,你听到它说话了吗?”


    纪绒茫然眨眼,“它一直在啾啾叫个不停,说什么话,羽安你不会幻听了吧?”


    羽安也以为自己幻听了,但白头鹎骂得越来越脏。


    “你才是球!你全家都是球!”


    “愚蠢的人类,别让我逮到你开的车!”


    “不敢看我了是吧,有本事说,没本事认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白头鹎从骂到这一章。


    羽安眨眨眼, 确认他没有幻听。


    其实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他初次共鸣B级污染物·笼中鸟后,他就能听懂鸟类的语言,给点吃的就能叫它们为自己做事。


    比如叫来夜鹭群往爸爸的豪车上下满洗手液。


    但那时他是笼中鸟的宿主, 现在的他可不是。


    羽安又摸了把耳朵,确认没有任何耳羽残余。


    稍后,他又看了眼污染度检测仪,污染度数值为0。


    “羽安, 你真幻听吗, 耳朵是不是在嗡嗡响, 需要我叫医生来看看吗?”纪绒担心道。


    羽安摇摇头, 请求道:“绒绒, 你帮我开一下窗,让它进来。”


    纪绒不知道羽安要做什么, 但那只白头鹎确实看着很想进来。


    纪绒一拉开窗户, 白头鹎不蹦跶了,气呼呼地鼓成球,小眼睛瞪着羽安。


    羽安从盒饭里拿出一粒米, 招呼白头鹎道:“是我不好, 我不该说你是球, 这颗米给你。”


    白头鹎见到吃的,唰啦飞过来, 轻轻落在羽安手背上。


    小爪子还知道敛起一点,没有在皮肤上留下抓痕。


    它啄完米粒,啄啄羽安的手指,啾啾叫道:“再给点!”


    纪绒震惊道:“白头鹎这种鸟那么亲人吗?”


    “盒饭里剩下的都给你。”羽安哄道,手凑到盒饭旁,让白头鹎走到盒饭上。


    白头鹎毫不客气, 在吃剩的盒饭里搜刮一通,大吃特吃。


    至此,羽安确信道:“绒绒,我没有幻听,我还能和鸟类沟通。”


    “笼中鸟不是消失了吗?”纪绒仔细打量他,生怕漏掉任何一片羽毛,“是消失了啊,你污染度都是0!”


    啪!


    门被拉开,是沈兰若和纪念回来了。


    纪绒连忙招呼他们过来看鸟:“兰若,纪念,你们快来看看,羽安说他还能和鸟类沟通。”


    *


    啪!


    灯被打开,是叶柠带饭来看望季莫忧,“季教授,休息一下吧。”


    她虽然是那篇论文的第二作者,但诺亚闹事时,她还在后台等待,并没有出现在那段影片中,还能正常生活。


    季莫忧虽然被网上群嘲,但对研究的热情丝毫不减。


    异常管理局提出要保护季莫忧时,季莫忧特意要求局里将他整个实验室都搬到安全屋内。


    至于网络上是怎么攻击他的,季莫忧一概不知,也不想搭理。


    “谢谢啊,叶柠。”季莫忧从叶柠手中接过晚饭,视线仍未从电脑屏幕上挪开,“那个人虽然强词夺理,但确实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啊!”


    叶柠困惑:“什么问题?”


    季莫忧:“为什么只有Alpha和Beta能觉醒异能,Omega不能?”


    叶柠苦笑:“因为在研究这个问题之前,人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觉醒异能。”


    季莫忧兴奋道:“叶柠,我们的论文其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人们陷入负面情绪的时候也在释放某种能量,有些人可以把这种能量转化为异能,有些人却只能把这种能量变成污染物。”


    为这个论点提供大量论据的正是叶柠。


    叶柠作为心理医生,从业以来为大量执行官做了心理辅导,她从大量案例中发现,执行官觉醒的异能往往和他们的心灵创伤强相关。


    “如果你的前提是对的……”叶柠先从三种性别最根本的差别开始思考,“Omega无法觉醒异能,会不会是因为Omega身体机能更弱,无法承受住那种程度的能量呢?”


    “很有道理!”季莫忧忽然灵光一闪,“Alpha和Beta的身体素质天生强于Omega。”


    “但也不是没有能把Alpha打趴下的Omega呀。”叶柠摇摇头,“人们觉醒异能那么久了,还是没有一个Omega能觉醒异能。”


    诺亚发布那段影片,本意就是怂恿无法觉醒异能的公众和异常管理局敌对。


    如果这个时候可以出现一个觉醒了异能的Omega,那无疑是对诺亚组织的一记重拳,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一百多年了,全世界都没有出现过一个觉醒异能的Omega,她的“如果”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季莫忧并没有气馁,又转回去敲打键盘:“只要能找到那种能量转化成异能的契机,我们就能战胜它们!”


    叶柠不得不叫停他:“饭都快凉了,先吃饭吧,季教授。”


    “哈哈,也是也是。”季莫忧连忙拆开包装。


    刚掰开筷子,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叶柠瞥了一眼,来电人姓名显示是“我的弟弟宇宙超级无敌螺旋升天可爱!”。


    这饭看上去是吃不成了。


    “哎,小绒,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季莫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快要翘到天上,“我没有事哦,你不用担心我。”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季莫忧直接拍案而起,刚掰开的筷子都被震飞,“你说什么?”


    叶柠眼疾手快接住筷子。


    转眼双手就被万分激动的季莫忧紧紧握住。


    一下没抓紧,筷子还是掉在了地上。


    季莫忧两眼放光:“叶柠,我们找到觉醒异能的Omega了!”


    叶柠一听,和筷子一样跪在了地上。


    *


    A区白塔病房内,被羽安叫来的鸟儿越来越多。


    比较常见的有乌鸫、鹊鸲和麻雀。


    不常见的有北红尾鸲和夜鹭。


    众鸟齐聚一场,叽叽喳喳。


    羽安手向下划,它们就安静,羽安手向上抬,它们就闹腾。


    纪绒,沈兰若和纪念都看呆了。


    纪念拿了好几个污染度检测仪过来,污染度都是0,分外不解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已经不是臭鸽子了吗!”


    羽安淡淡警告道:“注意你的措辞,小心我等会就喊广场上的鸽子来啄你。”


    “这不会是异能吧?”纪绒讷讷道,排除了污染物的可能性外,只剩下最不可能的答案,“羽安你是不是变性了?”


    羽安眨眨眼,下一秒就要卸下脖子上的抑制环。


    “别,不准卸下来,你的百合花香太呛了!”纪念急忙阻止他。


    沈兰若拿出异能检测仪一扫,“检测仪没有检测到异能,没有曲线。”


    “所以到底是不是异能呢……”纪绒苦恼,他没法解答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去咨询这方面的专家。


    好巧不巧,季莫忧正是异能研究领域的专家。


    纪绒:“我打电话问下季教授吧。”


    上次季莫忧请他们吃饭,强烈要求纪绒把他的电话号码加入通讯录,方便随时联系。


    现在就用上了。


    电话振铃了三秒就被接通,纪绒简单说明了下羽安的情况,季莫忧无比激动,说马上过来看看。


    不过半小时,季莫忧和叶柠就赶到了羽安病房。


    羽安呼唤来的鸟儿们已经在开演唱会了。


    “这毫无疑问是异能啊!”季莫忧惊叹道。


    叶柠抬了两下眼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Omega真能觉醒异能?”纪绒的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羽安觉醒异能是好事,可以有效应对当前异常管理局的危机。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也有可能觉醒异能。


    想到之前那么多靠近自己的污染物都凭空消失了,纪绒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察觉到伴侣心神不宁,沈兰若清咳两声,指着异能检测仪,打断道:“检测仪没有检测到异能。”


    季莫忧看向异能检测仪,很快找到没有显示曲线的原因:“异能检测仪在设计时只考虑到使用者是Alpha和Beta,并没有考虑到Omega,所以检测不出来。”


    “没事,我马上做一个适合Omega的异能检测仪。”季莫忧顿时来劲,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哈哈。”


    不出两天,季莫忧就研发出了针对Omega的异能检测仪。


    相比起Alpha和Beta使用异能时释放出的波长,Omega释放出的波长更平缓,更持久,曲线近乎于一条直线。


    并且,Omega在释放异能时,污染度并不会上升。


    这给季莫忧带来了全新的灵感。


    人们在陷入负面情绪时,会释放出一种强大的能量。


    这种能量会选择宿主。


    如果宿主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够强,例如大部分的Alpha和小部分的Beta,能量就会寄宿在宿主体内,转化为异能。


    而Omega身体素质天生较弱,能量不敢贸然寄宿在他们体内,于是先变成了污染物。


    污染物某种程度上是心灵创伤的具象化。


    如果Omega凭借自身克服了污染物,完全消除了污染症状,那Omega就得到了那股能量的承认。


    羽安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成功克服了心魔,摆脱了不需要的羽翼,觉醒了属于自己的异能。


    1月底,季莫忧在异常管理局的帮助下再次召开了发布会,分享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这场发布会向全国实时直播,现场汇集了来自各区的一级执行官,诺亚组织再无侵入的可能。


    说到Omega觉醒异能的关键,季莫忧请出了羽安作现场演示。


    “大家好,我叫钱羽安,大家应该认识我的脸,一个月前诺亚组织发布的影片里,我被迫成为了季教授的压迫对象,在学术交流会现场因为不堪压力而生出了失控暴走的污染物·笼中鸟。”说着,羽安扯了下自己的脸,保证是真脸,不是假皮,“我当然是本人,伯劳那混蛋是怼我脸拍的,大家可以看到我右眼眉骨上有颗黑痣。”


    羽安一露面,先粉碎执行官们伙同季莫忧压迫害死无辜Omega的谣言,“是的,我没有死,并且我也不再是污染源了。”


    季莫忧请上了不同款式的污染度检测仪,纷纷鉴定出了数值为0,现场不同机位的摄像头给了0非常多的特写。


    “没错,我不是污染源了。”羽安微微勾起唇角,弯起一抹自信得意的笑,“我作为一个男性Omega,在摆脱了污染物后,觉醒了属于自己的异能。”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我的异能。”羽安冲着天空招手,似在呼唤什么,“我命名我的异能为——百鸟朝我。”


    话音落定,乌泱泱的鸟群飞到了羽安跟前。


    它们无一不戴着黑色“眼罩”,鸟羽大多偏褐色,正是不同种类的伯劳鸟。


    随着羽安一声令下,上百只伯劳鸟面对羽安。


    开始疯狂磕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Omega真能觉醒异能了?】


    【本来想说是假的, 但估计ai都生成不出来这画面吧!】


    【我都要被这小O圈粉了】


    【这Omega不是说迫害他的叫伯劳吗,所以他就喊来伯劳鸟给他磕头,真的笑死我了】


    【所以其他Omega也能觉醒异能吗?】


    ……


    纪绒和A区其他执行官一同坐在现场观看, 偷偷拿出手机看了眼直播,打开了一秒弹幕又马上关上,松了口气道:“这次发布会非常成功,太好了。”


    纪绒非常害怕网上针对季莫忧的骂声, 只匆匆看了一眼。


    值得庆幸的是, 弹幕里几乎没有消极言论。


    异常管理局应该能凭借这次发布会瞬间扭转风评, 重新获得民众的信任, 好好挫败诺亚的气焰。


    “伯劳估计要气死了。”沈兰若调侃道。


    羽安大概让伯劳鸟们给他磕了上万个头。


    展示完异能后, 季莫忧还拿出了异能检测仪,介绍Omega使用异能时的特殊性:“大家可以看到异能检测仪检测出的波长和其他两个性别不太一样, Omega的波长明显更持久, 更平缓,并且不会引起污染度上升!这说明Omega觉醒的异能非常稳定,不会失控!”


    “我去, 这么好!”陈莉羡慕坏了, “每次用完异能我都觉得胳膊酸, 就好像真扛了十几公斤重的狙击枪。”


    “这就叫后来居上,厚积薄发嘛!”石不语献上了自己热烈的掌声。


    鞠光辉没有说什么, 默默往直播间发了一条“真不错”的弹幕。


    “大家放心,其他Omega也是可以觉醒异能的,我们差不多摸到了门路。”季莫忧语调轻松欢快,仿佛这不是一场严肃的发布会,而是一档合家欢的综艺节目,“我们先请羽安小朋友下去, 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另一位觉醒异能的Omega,大家掌声欢迎他登台!”


    季莫忧在故意模仿儿童节目主持人。


    get到对方幽默的纪绒噗地一下笑出了声,乖巧地鼓起了掌。


    片刻后,他发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焦灼。


    石不语,陈莉和鞠光辉在一边盯着他一边鼓掌。


    “你们看我做什么?”纪绒疑惑。


    “我们接下来登场的这位Omega年龄还很小,有些怯场啊,我下去请他上来。”季莫忧带着笑意,走到了后台。


    石不语,陈莉和鞠光辉顿时收回了视线,抓来沈兰若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陈莉:“不是绒哥吗?”


    鞠光辉:“我也以为是绒哥。”


    石不语:“组长你说句话。”


    沈兰若有点无语:“……他没有异能,你们不要瞎猜。”


    沈兰若特意用季莫忧最新研发出的异能检测仪测过纪绒,曲线死死的,死的不能再死了,非常令人安心。


    “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纪绒闷闷道,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不满地鼓起腮帮。


    沈兰若回头哄他:“宝宝,他们在说发布会结束后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想给你一个惊喜。”


    纪绒顿时笑靥如花,梨涡浅现:“这样呀,太好了。”


    沈兰若虽然说的小声,但那声“宝宝”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攻坚组其他人耳中。


    除开沈兰若,三人围成一小圈,窃窃私语。


    陈莉:“组长知道是绒哥竟然还能叫出宝宝。”


    鞠光辉:“尊重组长爱好。”


    石不语:“人家小情侣爱称没什么,就是我们要冒鸡皮疙瘩咯。”


    沈兰若漫不经心剐了他们一眼,揽住纪绒肩膀往怀里带,继续看向台上。


    季莫忧从后台带出了一位身着初中校服的小Omega。


    正如季莫忧刚刚所言,Omega年龄还小,比较怯场,一站上台就脸色涨红,浑身发抖。


    纪绒靠在沈兰若肩头,仔细打量那台上的Omega,嘀咕道:“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哪里认识的?”沈兰若语气微妙地变了。


    “这醋你也要吃,我不想了。”纪绒放弃回忆,哄沈兰若要紧,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台上,Omega面对十几个摄像头,咽下了一口唾沫,艰难开口。


    “呃……你们好,我叫俞不凡。”


    自我介绍完,俞不凡熄火了。


    “小乌鸦,你怎么上台了连说话都说不利索。”后台的羽安正大光明地嘲笑他,“就这?”


    激将法一用,俞不凡再发动。


    “臭鸽子你闭嘴!”俞不凡恶狠狠瞪他一眼,右眼球瞬间变得血红,他也终于鼓起勇气面向镜头,指着自己的右眼道,“这就是我的异能,它可以让我看得很远。”


    俞不凡的红眼珠很像C级污染物·病态红眼,但污染度检测仪显示数值为0,异能检测仪显示曲线平滑,都证明了这就是异能。


    “可以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觉醒异能的吗?”季莫忧柔声提问。


    “我刚刚考上重点初中的时候,一直没有考到班级前几名,非常失落,很羡慕那些成绩好的同学们,就想到偷看他们答案,生出了C级污染物·病态红眼。”俞不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我就辍学了好几年。”


    “我最近才开始重新上初一,就忽然想通了。”俞不凡眨眨眼,右眼中的血色渐渐消散,“我并不是什么别人家的孩子,我虽然叫不凡,但我其实很平凡,我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与自我和解后,俞不凡忽然觉得眼睛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了。


    能从最后一排看到老师书写的板书。


    还能从教室直接看到食堂今天烧什么菜。


    一开始俞不凡还以为自己又生出污染物了,直到异常管理局找上门来,他才松了口气。


    哈哈,还以为自己又变污染源,结果只是觉醒异能了。


    等等,他不是Omega吗?


    他作为Omega觉醒异能了?


    难道他超不凡的?


    可惜俞不凡没高兴太久,就在A区遇到了一直和他不对付的羽安,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觉醒了异能的Omega。


    不过也没事。


    平凡也没什么不好的。


    俞不凡分享完自己觉醒异能的心路历程后,季莫忧开始总结。


    “我们总会遇到不好的事,有时负面情绪会一发不可收拾。”季莫忧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但就是在这种时候,强者会向内寻求力量,负面情绪将转换为异能,弱者会向外寻求力量,负面情绪将转换为污染物。”


    “异能和污染物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这也意味着只要我们克服了污染物,没有觉醒异能的我们也能觉醒异能!”季莫忧情绪激昂地结束了发布会,“以上就是我和叶柠的全部汇报成果,十分感谢各位的耐心倾听!”


    话音落定,现场掌声连绵不绝,如同海浪般汇聚成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


    【这么说,污染源也是潜力股?】


    【我这就去克服心魔,大家再见!】


    【季教授牛福!】


    【叶柠也超棒!】


    【期待后续更多研究成果公布】


    ……


    诺亚基地内。


    还在养伤的伯劳看完整场发布会,气得一拳砸穿了电脑屏幕。


    这时,手下急急忙忙跑进来汇报道:“伯劳大人,家人们看了发布会都高兴坏了,都想尝试自我克服污染物,看看能不能觉醒异能。”


    “滚!!!”伯劳震怒道。


    手下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逃走。


    伯劳怒上心头,喘息急促,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平复下来。


    “别怕,佐罗。”伯劳眼神柔和地望向缠住自己手臂的黑焰,像关心家人一般轻轻抚摸黑焰,“我是不会抛弃你的。”


    “呵,想用这招哄骗我们抛弃家人。”伯劳嗤笑一声,仍胸有成竹,“没事,我还有后手。”


    这一次,一定叫异常管理局跌落谷底,不得翻身。


    *


    宋唯打了个大喷嚏。


    距离执行官资格考试还有两周时间,他却得了感冒。


    坏消息,得了感冒。


    好消息,就算通不过也可以说是感冒害的。


    然而,带他的沈老师并不这么想。


    “宋唯,只是小感冒而已,一次性给我通过考试。”沈兰若神情严肃,话语冰冷,“否则出去别说我是你师傅。”


    “知道了。”宋唯吸了下不太通畅的鼻子,有点欲哭无泪。


    沈兰若冷面无情:“资格考试当天我必须陪在你纪老师身边,没有办法出席,你迟早也要独当一面,不要心存任何侥幸心理。”


    “好的,沈老师。”沈兰若明确表示自己不能来,宋唯却萌生了新的想法。


    沈老师嘴上不挠人,但纪老师非常温柔可亲。


    指导异能的话就找纪老师好了。


    【小星星】:纪老师,还有两周就是执行官资格考试了,可以麻烦你指导一下我吗?[可怜]


    【毛绒绒】:没问题!


    【毛绒绒】:你练习异能的时候喊我,我随时有空!


    【小星星】:太感谢你了,纪老师![下跪][叩拜]


    纪绒回完宋唯的求救消息,转头嘲笑沈兰若。


    “方丈呀方丈,看看你把你徒弟都逼成什么样了,都来求我指导了!”


    沈兰若叹了口气,一针见血指出宋唯的致命缺陷:“宋唯不用指导也能通过考试,他就是不够自信。”


    “那你更要多鼓励鼓励他呀!”纪绒一拍脑袋,“要不他考试那天,我们一起去给他加油吧?”


    沈兰若冷声打消他的灵机一动:“你忘了那天刚好是你的情/热/期吗?”


    纪绒被噎了一下,心虚地对戳手指道:“也不一定那么准时来嘛……”


    沈兰若意味深长道:“是有可能不准时来的。”


    纪绒眼前一亮:“什么可能?”


    沈兰若俯身压上,“如果我现在就让你怀孕的话。”


    “臭冰块,等情/热/期再说,你根本不知道你平时硬要撬开生殖腔我有多难受!”纪绒嘤嘤呜呜反抗,拼命抬起小腿,踹了对方一下又一下。


    但他的腿还是没有什么力气。


    软绵绵地抬起,作用只是把脚往对方手里送。


    沈兰若一抓,一掰,一扣。


    又吃了个爽。


    作者有话说:


    弱者向外寻求力量,强者向内寻求力量,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本书里的异能和污染物的设定可以自圆其说了w


    第69章


    “绒宝, 起床。”


    早晨七点半,天还蒙蒙亮。


    没听到闹铃,估计被生物钟健康规律的沈兰若直接按掉了。


    纪绒缓缓睁开眼, 睫毛微颤,醒来的动作像放慢了数倍,似乎还没睡够。


    “困的话让宋唯自己去就好。”沈兰若冷漠道。


    纪绒摇摇头,晃掉恍惚, “不行, 不行, 那样小宋也也太可怜了。”


    “只是去体育馆模拟, 又不是小孩子, 你太宠他了。”沈兰若嘴上念叨,手上捞起纪绒, 抱到卫生间洗漱台上。


    纪绒的小屁股落在厚实毛绒的浴巾上, 是沈兰若怕冬天的陶瓷太冰,特意放上的。


    再宠也没法比过沈兰若宠他,纪绒心里腹诽道。


    沈兰若:“张嘴。”


    纪绒微微张嘴, 任凭沈兰若帮他刷牙。


    沈兰若:“漱口。”


    纪绒从沈兰若的水杯里喝了一口, 口腔里咕噜咕噜一阵再吐掉。


    沈兰若:“闭眼。”


    纪绒闭上眼睛, 沈兰若替他抹上洗面奶的细密泡沫。


    ……


    短短十分钟洗漱完毕,做好保湿, 换好衣服。


    沈兰若去上班,顺路送纪绒去体育馆。


    宋唯已经等在体育馆门口,他感冒还没好,戴着口罩,时不时咳嗽两声。


    “小宋,你来得好早!”纪绒一手按着轮椅前进键, 一手揣着一大包慰问品,“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宋唯点点头,说话的鼻音很重,喉咙也有点沙哑。


    “我给你煮了点冰糖雪梨水,你喝点,应该会舒服一些。”纪绒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瓶盖,递到宋唯手里。


    内里飘着红枣、枸杞和大块的雪梨,冒出白花花的热气,宋唯吸了下鼻子,感动地接过,“谢谢你,纪老师!”


    宋唯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他猛喝一大口,喉咙里都是甜滋滋的味道,刚刚在寒风中受冻的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真好喝,纪老师好厉害。”宋唯发自内心赞叹道,喉咙似乎轻松了不少。


    “好喝就好。”纪绒转头看向体育馆大门,冬天A区体育馆8点钟准时开门,工作人员已经拉开大门,“我们进去吧。”


    “好!”宋唯显然比一开始更有精神,走在前边,亮出手机预约证明,带着纪绒从闸门旁的无障碍通道进入体育馆。


    体育馆的异能练习场占地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在季莫忧的发布会召开前却经常见不到一个人影。


    季莫忧的发布会结束后,全社会掀起了一股觉醒异能的狂潮,异能练习场也需要提前预约了。


    宋唯和纪绒前脚刚到,后脚就进来了好几个带学员的教练,都属于不同的教培机构。


    教练们各个人高马大,壮硕魁梧,脖子上挂着异能从业资格证。


    学员们不少都带着污染症状,三分之一戴着Omega专用项环。


    “这么快都发展成产业链了呀。”纪绒感慨道,他就没有这种经商头脑,赚够了钱就想着躺平休息了。


    “多亏了季教授,来局里自首的诺亚分子也有很多,都想洗心革面,克服污染物。”


    宋唯看着那些努力锻炼的学员,也备受鼓舞,马上走到一台空闲的异能检测仪上,开始练习。


    宋唯想定岗攻坚组,报名的是破坏系异能执业资格考试,考试主要考察使用者的污染阈值,对异能的操控精度还有异能的破坏力。


    他先开始测试自己的污染阈值。


    第一次释放异能,污染阈值836。


    第二次释放异能,污染阈值926。


    第三次释放异能,污染阈值889。


    宋唯已经有点累了。


    纪绒继续鼓励式教育:“不错呀,小宋,已经可以独自一人收容B级污染物了,休息一会儿再看看吧。”


    从测试平台上下来的宋唯脚步虚浮,几乎是瘫在了长椅上,有些失落道:“感冒前我还能稳定1000来着。”


    “你现在也能稳定在800分以上,那就已经合格了,别太担心,一般都会过的。”纪绒安慰道,“来,休息会儿,我还带了小饼干。”


    宋唯深吸了一口气,感动地看向纪绒。


    换成沈老师,估计已经开骂了。


    纪老师还在问他要不要吃小饼干。


    为了不辜负纪老师的好意,他也一定要通过考试。


    “你慢慢来,我去下洗手间。”宋唯在练习,纪绒整上了饮料瓜子,看了一个小时,也有点饱,需要方便一下。


    “好。”宋唯抬头应了一声,仍在专注练习操控手中的光点。


    蓦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宋唯手中光点骤然消散。


    这次测出来的污染阈值更差,只有500出头。


    宋唯懊恼地回头看向打扰自己的人,一眼就看到对方的异能从业资格证。


    还能看见对方两只手臂肌肉虬结,缠满绷带,似乎一拳就能把自己打趴下。


    宋唯怯生生抬头,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男人微微眯起眼,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看到你在练习异能,有兴趣报班吗?”


    “我没钱。”宋唯直白道。


    “我们有免费体验名额,您先来上一节课看看效果,我们机构还有退休执行官专门辅导,保证不收费,收费您直接走,我们不会拦。”男人耐心道,嗓音似乎带着一股吸引人的魔力。


    宋唯被说得有点犹豫了。


    他现在不敢问沈老师操控异能的具体细节,纪老师虽然可以解答一些问题,但纪老师毕竟没有异能,似乎也没法帮上他。


    “今晚就可以来上课试试。”男人直接把名片塞到宋唯手里,“我能看出您应该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准执行官,好不容易考进异管局,要是倒在最后一步那就未免太可惜了。”


    对方竟然看出自己马上要考试了?


    宋唯心里一惊,木讷地收好了名片。


    考试前夕局里并不会给他派什么重活,晚上去上一节免费的课,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男人隐入人群之中后,纪绒也回来了,“小宋,久等了,这里的卫生间有点难用。”


    “没事,纪老师,我刚好休息一下。”宋唯说着,又走回测试平台上,继续练习。


    纪绒陪宋唯练习了一整天,期间午休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在指导。


    一天下来,宋唯的污染阈值可以稳定在950。


    不止如此,宋唯的感冒也好多了,下午练习的时候纪绒已经听不到他咳嗽,就连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也清澈了很多。


    沈兰若下班来接他回家,他被抱上车第一句话就是:“哼哼,你的小徒弟在我手下已经筑基成功了。”


    沈兰若不禁揶揄道:“一天就得道成仙了?”


    “你可不要小瞧他,明天你就会对他刮目相看!”纪绒自信放出狠话。


    沈兰若见他得意的小模样,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到两颊,身边似乎萦绕着闪烁不停的星星。


    真可爱。


    沈兰若亲一口他的嘴角,“辛苦你了,宝。”


    但第二天沈兰若就发现,纪绒的话不能全信。


    “宋唯,纪绒说你练习了一整天,这就是你练习的成果?”


    第二天宋唯打卡迟到,虽摘下了口罩,但整个人神情恹恹,面容憔悴,精神状态很差。


    沈兰若见他这副模样,薄唇抿成一线,语气难免带上斥责的味道。


    宋唯有点委屈道:“沈老师,我昨天白天一直在练习,晚上又去体验了下异能课,有点累到了。”


    沈兰若听到“异能课”,面色更沉,“你连根基都没打好,还去上异能课?”


    “宋唯,做好基本的就行。”沈兰若参考了纪绒的建议,语气尽量不重,但还是被最近沉迷仙侠小说的纪绒传染,“外面的异能课可不等同于突然给你送秘笈的老爷爷。”


    “好的,沈老师。”宋唯呜嗯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哈哈,组长训人越来越厉害了!”坐在隔壁的石不语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全内容,也加入进来调解气氛,“小宋呀,别找那些外面的机构,有事问大家就好了。”


    “异能控制精度方面的问题别问他。”沈兰若毫不留情地拆石不语台子,“他到现在还会不小心撕裂肌肉。”


    石不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现在不怎么会这样了。”


    但并不是因为他控制精度提高了,而是因为他还没出手,沈兰若就把污染物收容了。


    沈兰若看着宋唯,语重心长道:“这异能是你独有的,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诀窍,不要想着走捷径。”


    “好的,我知道,沈老师。”宋唯默默叹了口气,可是他光凭自己就是找不到诀窍啊!


    昨天晚上的异能课虽然有点累,但是很有效果。


    那个教练带他的时候也很耐心。


    而且可以试听一星期。


    免费!


    不要钱!


    尽管沈老师反对异能课,但宋唯还是决定再去上上看。


    宋唯偷偷上了异能课一周。


    他的污染阈值一下拔高到了1500,可以稳稳拿下一些比较难缠的B级污染物。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去完机构回来精神还好,第二天醒来就分外疲惫。


    但只要再坚持一星期,考完试他就可以尽情休息了!


    离正式考试还有5天时间,宋唯一打卡坐到工位,沈兰若就叫住了他。


    宋唯心里咯噔一声。


    沈兰若开口就是晴天霹雳:“宋唯,你这样下去我是不能让你参加考试的。”


    宋唯慌乱道:“为什么,沈老师,我都有在刻苦练习,肯定能及格的!”


    沈兰若拿来污染度检测仪,宋唯的污染度已经超过1200,“你又在做多余的练习,你的污染度已经快要超过你的污染阈值了,最近禁止练习异能。”


    宋唯快要裂开了,哆哆嗦嗦从座位上站起来,鞠躬九十度恳求道:“沈老师,我练习了那么久,一定没问题的,请你让我参加考试吧!”


    沈兰若:“不行。”


    宋唯泪眼汪汪道:“沈老师,求求你了。”


    “组长,小宋他很勤奋的,你放他休息几天,还来得及把污染度降下去。”石不语不忍心,出面劝道。


    陈莉也应和道:“才1200污染度,没什么大不了的,消消气,组长。”


    “那是对你们来说。”沈兰若态度坚决,“宋唯,我替你申请延期考试,你过一个月再参加。”


    “可、可是……”宋唯觉得自己状态很好,现在去参加考试一定能通过,要是过了一个月再去参加说不定污染阈值又要降下去了。


    “没有可是。”宋唯污染度上升太快了,沈兰若觉得古怪,问道,“宋唯,难道你还有在上异能课?”


    宋唯更慌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淌下来,“没有没有,沈老师你不是说没有用吗?”


    要是让沈老师知道他还有在上异能课,他又要迎来更猛烈的暴风雨了。


    宋唯表现得太过心虚,沈兰若心存怀疑,神情严肃道:“你和我说实话。”


    被沈兰若凶巴巴紧盯,宋唯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攻坚组的气氛降到冰点之时,一个温柔清亮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重新炒热了氛围。


    “哇,老公,你平时上班这么凶呀。”


    攻坚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角,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纪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哇, 绒……”鞠光辉工位正对办公室门,他回头就能看见纪绒,下意识激动地问好。


    就在“哥”字快要出声时, 他猛然感到三道充斥杀意的视线砍上后背。


    最后喊出声时,他硬生生把绒哥的“哥”字咽了回去,有点咬舌头道,“小绒, 你怎么来了?”


    “坐轮椅来的。”纪绒嘻嘻笑道, 久违地推开熟悉的办公室门。


    今天是他的甜点日, 沈兰若给他买的烤箱容量足足有60L, 他烤了很多曲奇饼干。


    当然, 这么多饼干他和沈兰若是吃不完的,于是就想到分给攻坚组的大家。


    他还能趁工作日来看望工作的前同事们, 也算是一种另类爽文。


    “你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沈兰若瞬间褪去刚刚的严肃, 快步走上前接过他怀里的一大袋曲奇饼干,每一袋饼干还都别上了可爱的蝴蝶结缎带,估计又花了不少工夫, “又做那么多, 别累着自己。”


    “才不累, 用封口机封口可好玩了!”纪绒高兴得摇晃身体,虽然幅度很小, 但他的下肢也能跟着一前一后地踢腿了,“你帮我分给大家,多给小宋几袋。”


    “小宋的还需要你亲自给他。”沈兰若无奈地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宋唯,他可能真的不适合当其他人的老师,只能悄悄凑到纪绒耳边请求道,“拜托你安慰下他, 纪前辈。”


    沈兰若又喊他前辈!


    这个词在纪绒心里有着和“哥哥”一样的分量,他的嘴角快翘到天上,“包在我身上吧,沈后辈。”


    纪绒拉走宋唯到一旁的茶水间谈心,沈兰若把纪绒做好的饼干分给攻坚组其他人。


    “绒哥万岁!”陈莉在纪绒离开办公室后才敢出声狂欢,她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吃了一块,饼干还带着点刚出炉的热度,放入嘴里又甜又酥,几乎入口即化,“真好吃,太幸福了!”


    “甜而不腻。”鞠光辉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


    “纪绒手艺又精湛不少,真是羡慕你啊,组长。”石不语笑道。


    面对石不语的夸奖,沈兰若默默咀嚼饼干,嘴角微妙地上翘了五个像素点。


    他的手边还放着刚刚用来测试宋唯污染度的检测仪。


    光顾着吃饼干,没有及时关掉,检测仪的检测目标变成了他自己。


    沈兰若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看到检测仪显示屏上数值变化。


    吃一口饼干,污染度2874。


    吃两口饼干,污染度2864。


    吃三口饼干,污染度2854。


    沈兰若:“?”


    不对劲。


    他第一次见污染度下降得如此均匀,如此规律。


    要是一口气吃两块饼干呢?


    沈兰若囫囵吞下两块,嚼嚼嚼。


    污染度2834。


    非常简单的等差数列,公差是10。


    非常不对劲。


    “石不语,先别吃。”沈兰若叫停石不语,加入一个对照组。


    石不语拿饼干的手僵在空中:“?”


    污染度检测仪扫向石不语。


    污染度2106。


    沈兰若:“可以吃了。”


    石不语开嚼后,污染度在均匀下降。


    待饼干彻底咽下去后,污染度显示为2096。


    污染度也减少了10。


    曲奇饼干很好吃,好吃到让人感到轻松和幸福,从而导致污染度下降,这很科学。


    但不同人感到幸福的程度是不同的,他和石不语吃了饼干,污染度却同样下降了10,这就不太科学了。


    难道是因为带来饼干的是纪绒,所以他们感到幸福的程度差不多?


    沈兰若瞥了石不语一眼,很快否认了刚刚的猜测。


    莫名其妙被剐了一眼的石不语:“???”


    自己更重视纪绒,纪绒是自己的Omega,自己污染度下降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那么讨厌上班的纪绒竟然主动来看望他,还带了手工饼干,若要衡量感到幸福的程度,他怎么可能和石不语一样!


    “组长,纪绒做的饼干有什么问题吗?”石不语又默默吃下一块,“难不成那小子在你那袋里不小心加了致死量辣椒?他有时候真会干这种事。”


    “那倒没有。”沈兰若状似不经意提起,实则在炫耀道,“但他在庆祝我生日的时候主动索吻,结果嘴里含了颗青柠。”


    “哈哈哈哈哈!”石不语笑得整个人抖起来,“是他会干的事!”


    石不语这一笑,陈莉和鞠光辉都围了过来,好奇道:“怎么啦怎么啦?”


    沈兰若盯着手中的曲奇饼干,决定再找来一个并不认识现在的纪绒的对照组。


    “你们觉得纪绒在局里最讨厌的人是谁?”沈兰若问。


    众人顿时陷入沉思,又听沈兰若像绑匪头子一样发话:“把他绑来,做个实验。”


    原来是要做坏事!


    众人当即领命:“遵命,老大!”


    *


    茶水间内,纪绒从宋唯那听完了沈兰若生气的原委,理解地拍拍清澈应届毕业生的肩膀。


    “小宋,沈老师他只是太不会说话了。”纪绒语重心长道,“我来帮他翻译一下。”


    宋唯摸摸自己泛红的鼻子,“?”


    “小宋,你这样下去我是不能让你参加考试的。”纪绒翻译道,“小宋,你已经很厉害了,再卷的话让其他人的师傅把脸往哪放啊。”


    宋唯怀疑自己耳朵聋了:“是、是这个意思吗?”


    “小宋,你又在做多余的练习,最近禁止练习异能。”纪绒翻译道,“小宋,你最近太刻苦了,再练习下去身子会垮的,不用练习也能考过的。”


    宋唯疯狂眨眼:“真的吗?”


    “小宋,我替你申请延期考试,你过一个月再参加。”纪绒翻译道,“小宋,你污染度有点偏高,要么先休息一个月再去考,要么降下去再去考,反正迟早能过的。”


    宋唯倒吸一口凉气,确认道:“纪老师,沈老师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说的就是他想表达的意思。”纪绒听到走廊上一阵嘈杂,正好撞到攻坚组全体出动,他顺便问了擦肩而过的沈兰若一嘴,“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你说对不对?”


    虽然没听到前因后果,沈兰若还是应了一声嗯,才追上其他人。


    纪绒得意道:“你看吧。”


    纪绒这么一说,宋唯顿觉压在身上的巨石碎了,松了口气道:“原来沈老师是希望我多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小宋,我还听说你最近早上总是踩点到,是晚上睡得不好吗?”纪绒关心道。


    “纪老师,其实是因为我……拜托你不要和沈老师说这件事。”宋唯本不敢说的,但纪绒实在待他太好了,于是他老实交代道:“其实我去上了免费的异能课,晚上上课的时候感觉很有效果,但睡了一觉后却觉得身体总是很累,起不来。”


    “异能课?”纪绒惊讶道,他没想到宋唯这么卷,还想到报补习班,“嗯……这种课程估计最近才被发明出来,说不定设计得不太好……”


    虽然最近全社会都陷入了追逐异能的狂潮,但短期内高强度使用异能可能会导致污染度突破阈值,引发污染症状,生出污染物之类的可怕后果。


    纪绒有点不太放心,他能想象宋唯是在体育馆接触到那些卖异能课的机构的,那些机构往往还有很多学员,要是他们的课程设计有问题,岂不是误人子弟?


    “小宋,你下次去异能课的时候带上我吧?”纪绒打算自己去看看,毕竟他也算是一个专家,“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教学的。”


    “啊?好的,纪老师。”宋唯已经习惯在遇到问题时先应好,稍后才转折道,“不过沈老师这么说,我以后应该也不会去了,就今天需要去拿一下我的包,昨天不小心忘在那里了。”


    纪绒:“那就今晚带我去看看吧。”


    宋唯连连应好。


    纪绒和宋唯交心的这一会儿时间,攻坚组全员凯旋,绑回了局里管食堂的庞波。


    “你们要干什么啊?”庞波被石不语扛进攻坚组办公室,惊恐大叫。


    办公室门被咔的一声锁上,纪绒和宋唯都没法回去。


    宋唯懵懵道:“沈老师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大概是要关起门来教训他?”纪绒轻哼一声,“小宋你是不知道,这庞波之前老是把好的食材藏起来偷偷带回家,最离谱的时候烧出来一大锅鱼,盘里装的全是头和尾巴,没有一盘鱼身子。”


    “纪老师你这么说来……”宋唯也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上次我买早餐,明明看到锅里还有鸡蛋的,他就说没有了没有了,让我赶快去工位上,要迟到了,其实离迟到还有五分钟来着。”


    “我在局里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纪绒不满地吐槽道,“吃个饭还区别对待。”


    咔嚓。


    攻坚组办公室门开了。


    满脸都是饼干碎的庞波跌跌撞撞逃了出来,“你们组下次别想吃到鱼身子了!”


    面对如此威胁,石不语摩拳擦掌:“别把他当回事,大不了我们出去下馆子。”


    沈兰若看着手中的污染度检测仪,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特意嘱咐宋唯道:“宋唯,多吃点纪老师送你的饼干。”


    宋唯受宠若惊。


    沈老师也关心他了!


    宋唯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精神奕奕道:“好的,沈老师!”


    *


    A区某家异能培训机构内。


    “伯劳大人,那个小条子今天应该还会来的,我们特意藏起了他的背包。”一名诺亚的成员向伯劳报告道。


    伯劳靠在监控室的椅子上,观看着这些天来宋唯上课的回放。


    画面中,宋唯一进到教室就和其他学员一起沉沉睡了过去。


    安静得只能听到学员们呼吸声的教室中,只有黑板上不断传来沙沙声。


    明明没有老师,却有一只悬空的粉笔,不断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数学公式。


    挂在墙壁上的污染度检测仪显示污染度已经快到2000了。


    “那小条子傻得很,以为自己来训练很有效果,没想到就是被B级污染物·数学课催眠了而已。”手下不禁笑出了声。


    伯劳满意地勾起嘴角:“很好,等他污染度超过污染阈值,我们就有一位失控变成污染源的执行官了。”


    “那小条子又来了,伯劳大人,等等……”手下定睛一看才发现宋唯推着的轮椅里还有一个人,“那小条子还挺自觉,替我们拉新客户?”


    伯劳看到轮椅里的小Omega,瞳孔猛缩。


    这正是那天在交流会上撞翻他的Omega。


    不止如此,他还是那位空间异能执行官的软肋。


    真是天助我也!


    “你们引开那小条子。”伯劳扯掉手上的绷带,黑焰忽然兴奋得窜到三尺高,“我要杀了这Omega。”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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