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照野宽厚的胸膛没能派上用场。
他本来想陪着白竹去考场的,但对方以“这样会让我更紧张”为由把他按在了家里,于是他只能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然后等到了小鸟依人的哥哥奇迹般突破重围的噩耗。
不对,是喜讯才对,他咬牙切齿地纠正自己的想法,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冷水,我哥这么优秀,晋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白竹看起来很高兴,虽然对今天发生了什么闭口不谈,但兴奋地挥舞着小抹布把家里够得到的地方都擦得锃亮。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白照野放下杯子, “招生考试每年死几个倒霉蛋都是正常的事,毕竟这是哨兵世界的入场券,因为实力不济丢了命也不会有人同情你,学院只会出于人道主义给你出个火化的费用……”
他想着那帮下手没轻没重的粗人,还有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越想越觉得可怕。
要不就使点手段让他提前淘汰吧,他沉默地眯起眼睛,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哥好,以哥哥的体能成绩,其实很容易就能做到——
“白照野, ”白竹忽然停下动作,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要去哨兵学院吗?”
白照野不动声色地转头,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 “为什么?”
白竹就就这样语气平淡地丢出一枚重磅炸弹,“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想知道你每天在什么样的地方训练,和什么样的人交手,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
白照野眼睛都睁大了,喉结滚动,难得有嘴笨的时候:“……等等,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白竹走近一步,“我不想每次只能从新闻里拼凑出你的生活,或者等你浑身是伤躺在医务室的时候,才能见到你。”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很弱小,作出这次的决定很冒险,我肯定会受挫,会吃亏,会拖后腿,我也知道是我自不量力,”他微弯的眼睛里闪着水光,“但是没关系,这不是有你吗?你会帮我的,对吧?”
最后一句的语气已经逼近质问。
白照野沉浸在这份突然的自白中,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交给我吧。”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的。”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在这令人动容的场面下白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对方刚刚一直沉默,白竹不用看就知道他想搞事情。
无常不解:“等等,那他为什么就同意了?”
白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跟它对话,“在大少爷那里得到的灵感,我好像发现要怎么拿捏这些小孩了,不然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白照野这种完美主义者,你越反对,他就越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顺着他时反而会为你让路。大少爷那边大概得反着来,你越不搭理,他越来劲。
无常:哇哦……人性可真复杂。
“不复杂,”白竹擦掉最后一点水渍,“只是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栓法罢了。”
晚些时候,考试规则发到了各个学生的终端里。
【组队规则】
1.根据初试表现,每位考生将获得“ 0-3点”战力配额。
2. 自由组队,专业不限,人数上限5人。
3. 全队总额不得超过5点。
这很好理解,通常战力越高的学生分到的数字就越高,一个战力配额为“2”的考生可以选择只和一个“3”的大佬组队,走小而精的路线;也可以和多个数字低的考生结盟,建立人数上的优势,来换取容错率。
“ 5个人的上限不是随便定的,”白照野端着热好的营养液走过来,“一支标准的战术小队至少需要两个攻坚手、一个指挥、一个医疗兵,第五个位置留给机动位——机甲师、侦查员或者特殊能力者,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据说是因为今年的东淮区事件让学院高层意识到,他们的学生一直在闷头搞单兵作战,出了事只会两眼抓瞎大难临头各自飞,在互助合作方面一塌糊涂。”
白竹接过杯子,营养液是布拉德利赠送的高级款式,无论味道还是效果都是一流,喝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奇怪:“可这毕竟是考试……大家本质上是竞争对手,这不是很不公平吗?对于那些实力略逊一筹的人来说,如果侥幸抱到大腿,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一路躺赢到最后。”
“所以没有那么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白照野冷哼,“哨兵学院出现炸考场的意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明明像从前一样换个场地重新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考试委员会那帮人居然整整研究了半个月。”
“再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战力高的哨兵也不傻,他们为什么要去带那些菜鸟拖油瓶?”
白·菜鸟·拖油瓶·竹:……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现在最强的队友就站在你面前,”白照野不动声色地挺起胸膛,“你们新生的数字通常只会是0或1,我们只需要尽快汇合,然后你跟紧我就好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终端都是一响。
【白照野,作战系二年级,战力配额:3】
【白竹,考生号001,战力配额:3】
“………………”
白竹:……我何德何能啊。
二人相加直接超5,所有计划泡汤。
白照野难以置信地抬头:“哥,你那天在考场到底干了什么!?”
白竹的终端开始热闹起来。
观山海:【我是1!我要做最猛的1! Make 侦查系great again! 】
侦查系拿到这样的数字也不意外,本来在队伍里就是接近边缘化的角色,如果数字太大更容易被剔除出去。
刘启:【白哥我2 ,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组队?我们可以提前约定一个坐标点见面,我带你苟到及格线应该是没问题的。 】
主任:【怎么又请假啊!你还想不想干了,觉醒个哨兵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是吧!我本来还想好好培养你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
主任:【小白啊,认识我们院长怎么不早说呢,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请假没问题!好好考啊! (笑脸)】
白竹:……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认识的院长。
但这事不好直接问,他只能一头雾水地切出聊天。
终端一闪,又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考生001,我是你的安全员。 】
白竹点开,头像是一朵简约的金色小花,昵称是一个句号。
还怪文艺的……刚刚白照野不是还说生死自负吗?这明明挺人性化的啊。
他点了通过,对方却没有立刻发来消息。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给同事添的麻烦,白竹又自愿替了两天夜班。
两日后,到了考试集合这一天。
巨大的停机坪上人声鼎沸,现场站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两拨人,一边是气质凌厉、眼神如刀的哨兵学院在校生,另一拨眼神清澈愚蠢,透着涉世未深的青涩,好像一群春游前的小学生。
军团的人也在场,黑色制服整齐划一,沉默地散布在场地边缘,自从东淮区事件后,所有大型考核的监控级别都被提到了最高。
作战系的前几名总是抢手的,现场像什么名流的交际盛宴一样,已经开始了无声的社交博弈,战力配额高的学生身边往往围拢着更多人,信息在暗中流动,无形地分出了一个个小团体,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自己的手段,能查到各个学生的底细,谁来自哪个家族,谁的初试表现惊人,谁是好捏的软柿子……
白竹的3点战力本来也应该成为人群焦点,但只有零星的人过来表达了好感,虽然他的精神力等级一骑绝尘,但那份惨不忍睹的体测成绩单同样广为流传,令人望而却步。
直到有一道高挑的身影分开人群,径直朝白竹走了过来。
脱去华贵的高定,一身黑色劲装让布拉德利看起来利落又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平日里的那副玩世不恭。
他停在白竹身前,抬手一挥,一道精神力屏障凭空竖起,把他们的谈话隔绝在这片空间里。
“你见过艾利克斯了?”
白竹点头,那个在初试现场被自己抢了风头的金发少年,笑容甜美眼神却让人很不舒服,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听好,”布拉德利压低声音,“一定、绝对、务必离那个家伙远点,越远越好,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严重吗?”白竹一顿,“看起来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就是那种巴不得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评选班长的时候谁不给他投票就带头孤立谁的小恶霸。”
“你要说的话他还真干过类似的事,没给他举手的那个人第二天上学路上就离奇地摔了一跤,离奇地被卷进路边的机械作业车,整条胳膊都离奇地消失了。”
“……”
白竹缓缓挺直后背。
“所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布拉德利伸出一根手指头晃悠,“蠢不可怕,坏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又蠢又坏,那家伙很——蠢,做事没有逻辑,不计后果,总觉得有人会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脸色阴沉,“而他确实有。”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主观成分有多大,但白竹还是表示自己一定记住了。
布拉德利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表情稍缓,“当然了,如果他真惹到你头上,你也不用客气,只管揍就好了,我会帮你兜底的。”
白竹委婉表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正事说完,他换个话题,“我看到有很多人跟你搭话,你有中意的队友了吗?”
“没有,组队是最不牢靠的关系。”布拉德利嗤笑。
“允许组队就必然有人钻空子,”这一点上他的意见和白照野一致,“考试委员会那帮人不会没考虑这一点的,里面一定有大坑。”
他瞥了白竹一眼,又状似无意地问,“你很缺队友吗?”
白竹苦笑:“……抱歉,我是3点。”
布拉德利露出了和白照野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你那天在考场到底干了什么! ?
广播响起,冰冷的女声宣布登船开始,现场共有八艘中型运输舰,考生按随机分配的编号登船。
白竹抽到07号,他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面孔一个都不在。
看来运气没有站在他这边。
他提起简单的行囊,走向07号舰舷梯,终端轻微一震,那个金色小花头像发来一条讯息。
【抬头】
白竹下意识仰起脸,在舱门合拢的间隙,远处的指挥高台上,一道轮椅上的身影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如果在考试中碰到任何会危及生命的麻烦, 可以与我联系,我一直都在。 】
白竹盯着这条讯息看了几秒,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从这行简洁到冷漠的叙述中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然而感动刚刚冒头,下一秒监考员就收缴了他的终端, 换发下来的是一支堪比古董的老式手环,功能栏极为单一, 只能用来组队、查看积分、求救和定位。
白竹根据广播指示逐一确认了基本功能,却发现自己还多了一个图标,他轻轻戳进去,界面跳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金色小花头像,和一个独立的通话键。
他狐疑地抬头,其他考生要么在摆弄手环,要么低声交谈,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心里跳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个安全员是单给我一个人的, 还是所有妹妹都有? *
有人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上空,为他单独拉了一道无形的安全网。
飞船挣脱天马星的引力,驶入星海,舱内的氛围迅速变得微妙而紧绷。虽说考试还没开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戒备。有人飞快地拉拢了临时队友,在角落里商量战术。
“我们可以先瞄准那几个落单的,把战力低的淘汰掉。”
“我同意,角落那个小个子看着就很好下手,但就是……”那人挠挠头,“会让我有种罪恶感……?”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孤单的清瘦身影,眉眼如墨,腰肢劲瘦,俊美的五官如同被神明精心雕琢过,对旁人的眼睛极为友好。只是这样悄悄地看上一眼,都觉得内心的燥郁一扫而空。
几人擦了擦嘴角,“那个啊……那个本来就不行,你没看论坛保命攻略吗,姓白的不能动。”
“啊?不是有两个姓白的吗,你说哪个?”
同伴投来看傻子的眼神,“都不能!”
“白照野,作战系首席,S级哨兵,据说行动如鬼魅,下手快狠准,最擅长一击毙命,咱们这样的再来10个都不够送的,另一个……初试能把考场精神力检测仪炸飞,分析帖说了,那台机器的上限可是S级。”
“可他的体能只有D,”又有人小声说,“实不相瞒,我十岁的哨兵妹妹百米成绩都比他快两秒。”
大家意见不一,于是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队长”,一个留着齐肩长发、气质沉静的男生,司徒家的小儿子,司徒卫。
司徒家是指挥世家,家主如今在皇家护卫队担任军师,风头正盛,相传整个司徒家足智近妖,尤其擅长攻心和谋略,这样的核心位相当抢手,脸上就写着“权威”二字。
司徒卫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目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普通的弱者是资源,违背常理的弱者可是陷阱,一个成年觉醒的哨兵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体能成绩,这不合逻辑,所以这是伪装,是诱饵,故意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上钩。”
有人回过味来,“他想扮猪吃老虎?!”
司徒卫满意地看着队友们震惊的神色,又问道,“而且,你们有人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众人摇头。
司徒卫眯起眼睛,“连我家族里的情报网都查不到他的觉醒档案,这意味着什么?此人背景极深,不可小觑!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掩盖的绝不会是普通精神体,我推测,很可能是某种罕见、强大、甚至具有大规模杀伤性的特殊存在。”
众人恍然大悟,冷汗直冒:此人恐怖如斯,军师高明!咱们得离他远点,决不能中了这贼人的奸计啊!
隔着他们构筑的精神力屏障,白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着那帮人一边偷瞄自己一边激动地指指点点,随即又露出忌惮和后怕的神情,仿佛站在这的是一只青面獠牙的罗刹恶鬼。
无常从影子里冒头:“他们在说什么?”
白竹收回视线,“不知道,但从结果上看应该是好事,你的九九乘法表背完了吗?”
“……”无常僵住,咪咪喵喵地快要裂开:“为什么要强迫一只小猫咪做这种事!你这是虐待精神体!我要向全宇宙控诉你的暴行!”
白竹冷酷转身:“哦,你去吧。”
这是白竹第一次坐飞船离开天马星,以前因为没有积蓄,后来是没有时间。
星系的旋臂像光之河流在窗外流淌,白竹觉得新鲜的同时又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好像这样可以离梦里的星辰更得近一点。
真是神奇,明明在数百年前人们还在为踏上月球的那一步欢呼,自从精神力和新型矿石能源的出现,科技树飞速点亮,现在都能实现星系之间的跃迁穿梭了。
飞船从虫洞穿过,短暂地在黑暗中颠簸,大约十几秒,或者更久,当一颗色彩奇异的星球出现在舷窗外时,人群短暂地骚动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玩这么大?”引来了此起彼伏的附和。
蜕壳星。
白竹听说过这里,它是教科书上典型的“双星系统星”,轨道特殊复杂,围绕着两颗特性迥异的恒星运行,当靠近炽热的A恒星时,地表将处于极热高温,靠近B恒星时则迅速进入冰封地狱。
运行周期接近24小时,昼夜温差可达七十摄氏度,星球表面时常呈现出一种“蜕皮”般的景象:被冰雪覆盖后又急速融化,迅速露出赤红的地壳,周而复始。
从太空望去,它就像一颗半是琉璃半是熔岩的诡异宝石。
无常通过白竹的视觉共享着这幅景象:“好漂亮。”
“嗯,”白竹靠在窗边,轻声说,“我的家乡更漂亮,有机会的话带你去看看。”
这次高空中没有精神毒素,不需要动用降落舱。
监考员开始分发简易伞包,检查每个人的安全扣,飞船骤然降低高度,突破大气层时白竹又感受到胃里一阵酸胀。
舱门打开,狂暴的热风扑面而来。
虽然是第一次跳伞,对他这样的新手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培训,只用克服对高度的恐惧,倒数三二一往下跳就可以了,到了指定的高度伞包会自动弹开。
就是落地需要一点技术,幸好落脚点下方是一大片广袤的枯黄色蒿草地,白竹连人带着伞衣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摔得能看见太奶朝自己招手,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弄出来。
热。
热浪如有实质,从龟裂的土地上升腾,汗水刚刚渗出就被蒸干,留下一层盐渍。现在正是蜕壳星的“夏季”,地表温度高达62摄氏度。
空中,数个银白色的球形监控器无声滑过。
出发前他和刘启定了一个汇合坐标,但目前看来相距太远,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片山脉,但幸好他们也早有默契,如果日落前无法汇合,就各自为战。
这两天被白照野填鸭式灌输了不少考场上的常识,又去刘大鹏那里对着机器做了“违规特训”,白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精神力: S+ ,但不稳定,似乎与无常的状态有关系。
力量:C
体能:D
耐力:C
他是个优秀的医生、勉强合格的侦查员、偏科严重的辅助,却唯独不是一个战士,可考试系统偏偏给他定了攻坚手才配有的3点战力,这让他的组队之路变得尤为艰难。
所以他现在必须思考出自己的“作战方式”。
远处群山环绕,半人高的荒草在热流中扭曲地摆动。
草丛沙沙作响,突然“嗖”地跳出一个人。
白竹一惊,抽出绑在腿侧的工兵铲挡在身前。
来人一头熟悉的棕发,额角上一条半指长的疤痕,还是白竹当初在医院亲手缝合的。
萧灼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好巧啊大恩人!相逢即是缘,要组队吗!”
动作和语气熟练得好像已经排练了很多遍。
白竹终于明白他乡遇知己是个什么感受,“是你……但组队可能有点难,因为我是3点。”
萧灼:“……哈哈,我是0!”
白竹:“……”
为什么这么自豪。
白竹虽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但隐约知道他和军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
萧灼心里苦,也不能说自己是早早就被安插进来待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劳什子考生,军团长就给了一句命令,“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去和前几任副官坐一桌吧。”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哎,这不是到职业瓶颈期了嘛,干我们这行没有学历很难往上爬的,所以只能来深造一下,混个毕业证……”
“嘀——”
谈话间两人的手环发出第一次警告,为了杜绝有人暗中抱大腿,非队友关系的考生近距离接触超过5分钟,必须交战。
萧灼哪敢跟他打,还不如一巴掌把自己拍晕,情急之下双膝一跪,“恩人!你就收了我吧!”
严邈在监控前按住眉心。
白竹大惊,“可以可以,你赶紧起来——”
有个相对来说知根知底的队友总归是好事,对方笑容又那么真诚,简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热烈,还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气势,两人手环一碰,组队成功,初始积分都是10 。
获取积分的规则简单,方式很多:淘汰其他对手、猎杀指定星兽,或者寻找隐藏在考场各处的特殊匣子,最后按照分数高低进行末位淘汰。
侦查系终于迎来史诗级加强,也不知道大猛1……程观宁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特别抢手。
萧灼很快进入状态:“恩人,我们现在做什么?”
白竹抬头看天,“找物资。”
“蜕壳星每24小时更叠一次四季,这里天黑之前就会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我们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必须找到防寒衣和安全屋,不然晚上就会变成两具新鲜的冰雕。”
组队提高了生存率和效率,但弊端开始显现,虽然战力增加,需要的物资也会增加,白竹了然,原来那个“大坑”在这里。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找。
“我不会,”萧灼大方承认,“但我擅长隐蔽、偷袭、暗杀还有追踪,你可以尽情使唤我。”
白竹也在思考,他的精神力擅长捕捉活体,只需要像上次一样把精神力化成粒子散出去,等待能量和情绪的反馈就行,但物品是死的,既不会移动,也没有能量变化。
如果有一位资深侦查系在这的话,或许还有其他更专业的办法,可惜这里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刺客。
——那就找人好了。
他看向萧灼,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彼此的想法,一拍即合。
找不到物资,就去找已经获得物资的人!
“太好了恩人,”萧灼几乎要感动落泪,“我还担心您道德水准太高,抢不下手怎么办呢!”
“读书人的事怎么叫抢呢?”白竹把工兵铲插回绑腿,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而且我只是看起来好说话而已,其实我小时候也打过不少架呢。”
他闭上眼,精神感知中已经有几处细微的能量波动浮现。
萧灼摩拳擦掌,兴奋热身。
“东边,三个人,”白竹抬手指向远方的地平线,“情绪亢奋,身上的东西比我们多,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玩了红楼梦的梗,不是真妹妹啊(
第23章
白竹以前能把那帮街头小恶霸撵得鸡飞狗跳, 主要归功于大家那会都还没觉醒,起点线基本持平。
他因为四处打黑工赚钱,外形看着清瘦,筋骨却磨出了实打实的力气,所以占据优势,在同龄人中所向披靡。
而白照野小时候有段日子身体很差,连坐起来吃饭都费劲,只能病恹恹地坐在窗边,这时候会有一些讨嫌的小孩路过朝他丢石头,喊他娇娇,贬义的那种。
这时白竹就会抄起衣架从窗户跳下去,把这帮小兔崽子当陀螺抽。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个子开始抽条一样猛蹿,当初的几个孩子也有人幸运地觉醒成了哨兵,肌肉贲张,力量暴涨,只有白竹的体能还停留在原地,但没有人敢回头来找他麻烦。
因为曾经的“娇娇”白照野同样原地飞升,成为首屈一指的S级,谁敢对他哥露出半点不敬, 晚上就会头朝下倒栽进垃圾桶里。
随着年岁渐长,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不再需要咋咋呼呼地自我防卫,白竹也渐渐敛去了那份外露的锋芒,变成了平和又不喜冲突的模样。
但冲突总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在考场上。
烈日下,土地因为失去水分变得干燥坚硬, 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脆响。
白竹和萧灼蹲在茂密的草杆后面,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小队。
对方的运气不错,刚好降落在物资点附近,省去了漫无目的寻找的麻烦,更难得的是,他们的黄金配队已经基本成型——一个指挥系带两个作战系,相当于两个人形作战兵器装配了外置大脑,是最难解决的组合。
“看见中间那个女生了吗?裘诗雅,指挥系三年级的尖子,”萧灼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她可以用精神链路把三个人的精神海串在一起,实现脑内对话和视野共享,只要惊动其中一个,就会立刻遭到其他两人的反扑。
白竹听完若有所思,“等于他们在脑子里组建了一个群聊,能够实时共享最新情报?”
萧灼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们正面硬刚的话胜算不大,偷袭也比较困难。”
白竹缓缓道:“啊,那我可以加入他们的群聊吗?”
萧灼:“?”
白竹狡黠地眨眼:“我的精神力比较特殊……总之我挺擅长突破精神屏障的。”
哨兵天生就无法拒绝向导的亲近,二者的精神力接触时就像牛奶融于水,能够轻易地混合在一起。当然,如果心怀恶意强行入侵,或者在别人的精神图景里贸然发动攻击,依旧会激起强烈的排斥反应,在第一时间被弹出去。
——可我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啊!
风吹草动。
裘诗雅利落转身:“谁在那里!”
不需要详细报出方位,两个哨兵立刻朝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
巴桑打了个手势悄然脱队,独自去前面的草丛探查,他来自卓尕星的高原,皮肤因为常年锻炼晒得黢黑,颈部用白色的颜料画着吊诡的图腾,一路蜿蜒到饱满的胸肌里,因为身高直逼两米而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很适合打头阵,剩下的两人警戒着他的后背。但当他屏息拨开草丛时,只看到一只受惊的狐獴“嗖”地跳起来,慌张地逃远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巴桑收回手,放松下来,把“无异常”的讯息传递回去。
就在这时,他们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平稳的声音:
“抬头。”
裘诗雅瞳孔紧缩,这不是她下达的指令!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入侵了自己的精神链路!但她来不及阻止,两个哨兵已经下意识朝天上看去。
“当”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她眼角只瞥到一个残影,站在她身侧的哨兵已经被一柄呼啸而来的工兵铲击中侧颈,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萧灼踩着他们的视觉盲区偷袭成功,动作狠辣地放倒一个,座山雕从他的肩头跃起,直直冲向裘诗雅,他虽然年轻,但是实打实有过刀口舔血的经验,跟这些学院派的学生单打独斗根本不在话下。
“敌袭!!”巴桑爆喝一声,迅速放出精神体,浅褐色的藏狼獠牙毕露,低吼着就要跃起,头顶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长出了一团不明生物。
那东西通体幽黑,光滑得不像活物,只有一双碧绿滚圆的眼睛在滴溜转,勉强能看出是只猫的轮廓。
巴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竹正在观察萧灼这边的形势,一转眼无常就不见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再一转头,果然看到自家猫趴在别人精神体的脑瓜子上,还准备百无禁忌地啃上去,顿时大惊道:“祖宗!这个不能吃!”
现场这么多监控,你还当这里是自助餐厅呢!
无常嘴巴都张大了,闻言只能紧急撤回一张深渊巨口,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但是又为近在咫尺的美食感到不甘心,于是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藏狼的耳朵尖。
精神体和主人感官相连,巴桑浑身过电般一颤。
高大的哨兵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酥麻的左耳,看向不远处腰细腿长的大美人: # ¥ %@…… ! ! ?
下一秒,一铲子精准击打在他的后脑勺,巴桑眼冒金星,昏迷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城里人真是好、好卑鄙……算了,也值了……
主人失去意识,藏狼精神体在无常恋恋不舍的注视下缓缓消散,那神情比巴桑本人还悲伤。
仅剩的指挥系已经翻不起风浪,裘诗雅冷静地举起双手,“我投降,东西你们可以全部拿走,请不要打我的脑袋。”
萧灼充耳不闻,也把她拍在地上。
白竹又听到“当”的一声闷响,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不要相信这帮指挥系,一个个都是人精,指不定有什么后手,”萧灼教育,“而且多少都是个哨兵,皮糙肉厚的,敲这一下不会坏的。”
这一队正好也只找到了两件恒温防寒服,两个人没有客气,把他们背包里有用的物资搜刮一空,同时也取走了他们手环上的积分,但因为规则限制,只能划走一半。
出于人道主义和医者的习惯,白竹还是把昏迷的人拖到了最近的岩壁阴影下,防止他们在暴晒下中暑脱水。
两人继续前行,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太阳又落下去一截,烈日晒在身上已经不会有灼烧的痛感,空气开始渗出一丝凉意。
他们又陆续碰到了两队人马,但最后都没有交手。那支双人小队对白竹空手炸仪器的传闻心存忌惮,权衡后放弃了硬碰硬,而另一支四人小队里碰巧有两位,是白竹从东淮区的泥石堆里挖出来的。
对方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白医生,这次我们就当没看见,下次再见可就不会留手了哦!”临别前还塞给他一个孜然烤肉味的罐头,说这个是新品,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口味最好吃。
“果然还是群孩子啊,”萧灼目送他们换个方向离开,心情复杂,“这要是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这里不是战场,”白竹把东西收好,“而且在我眼里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也是个孩子。”
萧灼一怔,这才想起白竹在这群十几二十岁的考生中已经算“高龄”长辈了。
他虽然迟钝,但不傻,严邈下达的一系列命令已经指向了一个既定的事实——白竹一定是个特别的人,总不能是因为军团长暗恋人家,才把自己这个心腹派来当保镖的吧!
“你……”萧灼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那你为什么想来哨兵学院啊?”
不久前,第七军团的驻地里秘密地划了一片区域,一栋建筑仅用了七十二小时就拔地而起,外形低调,但内里极尽奢华。
萧灼有幸偶然见过一次,被褥里的填充物都是都是来自遥远星系的“云绒”,轻若无物,皇帝同款;在外面按克售卖的稀有极光晶石,在这里被当成基本的照明工具,整块地砌在墙壁里;每天还有专机将新鲜的花束带着原生的土壤空运过来,栽在窗台上时还沾着露水,保持着母星的重力姿态。
那把造型古朴的金色钥匙被军团长随身带着,寸步不离,以严邈雄厚的财力,足以保证住进这里的人极尽宠爱,十指无需沾染任何琐事,每根发丝都有专人精细保养,手指上只会佩戴最闪耀的宝石,哪怕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眼八百光年外一颗原始星上的渡渡鸟,严邈都能在24小时内把它活捉过来,摆到眼前。
就算不加入军团,也还有白塔……
萧灼看着因为满头大汗略显狼狈的白竹,那张漂亮光洁的脸还被草杆划了几条细痕,他本来无需担忧一切,现在可以吹着空调骑在帝国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肩上作威作福,为啥还要在这里灰头土脸地摸爬滚打……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怎么你们都在问我这个?”白竹攥着背包上的肩带,他脸上没有不快,只是纯粹的疑惑,“好像都觉得我不该在这里,因为我看起来最弱,不像个合格的哨兵,所以我的动机才需要被反复审视吗?”
萧灼生怕被他看出来什么,那一刻他的脑袋飞速旋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我们这些肌肉笨蛋不一样,你有体面的工作,大好的前程,还、还有特别的才能,完全可以过得更舒服……”
白竹定定地看着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背后的什么的人。
萧灼懊恼自己多嘴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过得更舒服……”白竹鹦鹉学舌一般,“所以是你的话,你就会那样选是吗?”
“……我没得选,我十几岁就上战场了,”萧灼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这里所有的哨兵都没得选,不管出身在多显赫的家族都一样,恩人,你知道吗?全帝国有三千六百八十九万六千三百零一个哨兵,白塔里只有三个向导。”
他声音疲惫,“在帝国这种权贵盛行的地方,如果我们爬得不够高,攒不到足够的军功,就不会被向导看见,只能失控、发狂,然后被处理掉。”
白竹一顿:“你们军团长爬的够高了吧,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萧灼:“…………”
恩人,你说话好直接。
他额角冒汗,飞快找补,“军、军团长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精神图景的损伤是虫族女王留下的,据说结构非常复杂,疏导起来极度困难,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所以才会这样一直拖着……”
白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亲手尝试过,差点就信了。
只是在濒死的土地上种下一颗种子,上次见面就已经看到严邈的状态好转,少了 很多死气,那些享受着顶级供奉的向导真的“束手无策”吗?就算不能完全治愈他的伤势,明明也能尝试减缓他的痛苦,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个人这么做,他们究竟是不能、不想……还是不被允许?
白塔的向导,真的拥有自己的意志吗?
但白竹没有反驳他,看着萧灼的眼神接近怜悯。
萧灼手心有点出汗了,白塔归属皇室,皇室和军团长不大对付……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认这个可怕的答案。
所以白竹不再追问,最后又绕回了他的问题,“那么我和你们一样,也想试试。”
他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语气透着几分不甘心,“我也想往上爬,看看我能走到哪里。”
最好能爬到那帮白塔向导面前,问问他们晃动脑子的时候能不能听到水声。
如果肆意生长是每个人生来具有的权利,那为什么向导就要放弃?他不想被任何一个囚笼困住,他在找那条路,一条其他向导都没有走过的路,一条避免沦为工具的路,一条想救谁就救谁的路,你们觉得不可能、没必要的事,我偏要试试!
毕竟在辽阔的无奈中,站在局促的可行性里,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萧灼喉结滚动,“那你……和军团长蛮像的。”
他抬头,确认这个距离下空中的监控球听不到声音。
“你知道吗……军团长刚觉醒的时候,精神力只有B+。”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萧灼挠挠头, “这也不算秘密,只要去查查旧档案就知道,军团长觉醒前是……平民区的普通人, 那会不管是好的训练舱还是基因强化剂都只有大家族才买得起,所以, 在普遍的认知里,他这个等级的人这辈子就那样了, 上限就是前线最普通的列兵, 运气好点也许能当个士官。”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崇敬, “但他成功了……没人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爬上来的,但他告诉了所有人, 上限是可以被血肉之躯打破的。”
在他之前,帝国的军队都垄断在贵族手里, 严邈成了盘旋在旧秩序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成了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纯靠实力和军功成为军团长的平民, 也因此成为了皇室的眼中钉。
白竹听得津津有味,莫名地觉得热血沸腾,“那他很了不起。”
他脑海里浮现严邈那张毫无波澜,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脸,很难想象出他少年时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模样。
“是吧, ”萧灼嘿嘿一笑,“所以第七军团里好多人是因为崇拜他才加入的,可惜了……他重伤以后, 好多人眼神就变了,变得可怜、可惜,或者干脆当他不存在, 人心啊,变得最快。”
过刚易折,英雄易老,崇拜的情愫在他跌入谷底时也变了质,白竹能想象出那种滋味,但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严邈显然是个有耐心蛰伏的人,那些人迟早会遭遇反扑的。
“他会好起来的。”白竹说道,换别人来讲只是句没头没尾苍白的安慰,但萧灼就像吃了一针强心剂,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几句,判断接下来的去处,白竹突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灼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
前方的草丛剧烈晃动,“唰”地钻出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满身尘土,脚步落地无声,看着狼狈,身手却极度敏捷。
气氛陡然凝固,萧灼再次化身铁铲战士,就要迎头一个暴击。
“友军!友军啊啊啊!”
女孩突然高举双手,跳起来大叫,“白哥!是我!程观宁!观山海!大猛1!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我来投奔组织了!”
萧灼大惊:“到底有几个人!”
白竹听到这一串熟悉的名字,示意他先把铲子放下。
程观宁看到陌生的面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怎么是他?!白哥!你没和首席一起组队吗?”
语气里的惊恐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白竹:“……这事说来话长。”
萧灼抱着手臂,满脸不爽,正想说“是我,怎么?不满意?”
程观宁身后的草丛突然像炸开的马蜂窝,又“唰”地接二连三蹦出整整十个暴怒的哨兵,眼睛好像能喷出火焰,瞬间将这片小区域包围起来。
“……”
白竹盯着那片仿佛连通了异次元的草丛,思考这里是什么小怪刷新点吗,到底是多能藏人。
萧灼也同样大怒,“搞什么!你这是来投诚的还是给皇军带路的!”
程观宁欲哭无泪:“我这也说来话长啊!”
“就是她!抢了我们的积分匣子!别让她跑了!”追兵中有人大喊。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四方匣子,像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塞进白竹怀里,“这东西有100积分!你要收好了!”
场上的十几个人严阵以待,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然而十对三,实力对比悬殊,微妙地一边倒,再复刻上回偷袭的做法显然行不通了。
白竹一眼就认出打头阵的银发男生,“你——”
不是之前在餐厅对我吹口哨那个吗?
他才刚开口,另一支队伍里马上有人警觉起来:“冷少白!你们认识?”
被叫作冷少白的银发男生脸瞬间张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认识!谁认识他!”
他一点不想回忆当初的屈辱场面,立刻恶声恶气地吼道,“识相的话就把匣子交出来!”
程观宁躲在白竹背后跳脚:“这是我自己找到的,凭什么给你!”
积分匣子整个考场也不过只有五个,只要能安全持有到考试结束,直接加100分,抵得上淘汰二十个人!足以让这三支队伍暂时放下芥蒂联合追击。
“你们……”白竹艰难地试图在道德上占据制高点,“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不好吧。”
“你怎么不问问她干了什么?”一人冷笑,“她用匣子的坐标骗走了我们一件防寒服。”
“她从我这拿走了烟雾弹。”
“她跟我们换了高能营养剂!”
白竹默默转头,看向程观宁,“然后你报了假地址?”
“我是这种人吗!”程观宁瞪大眼睛,“当然是真的!我又没撒谎,只是资源共享促进竞争嘛!”
“资源共享!?”最先开口那人怒不可遏,“你把情报卖给了三支队伍!”
“我们费劲心思把周围的星兽和陷阱清理掉,三队人在同一个坐标点撞上,打成一团!她倒好,趁乱蹦出来放了个烟雾弹,把匣子抢走了!渔翁得利玩得挺溜啊!”
白竹:……这规则真是被你们玩出花来了。
程观宁算盘都打好了,先祸水东引,再浑水摸鱼,最后抱着宝贝匣子来到白竹这边抱白照野的大腿,得罪多少人都无所谓,既然首席和他在一起,打多少个都没问题,万万没想到白竹的队友是个没见过的小年轻,一世英名竟然要在这里翻车了。
对面已经五光十色冒出了十只精神体,形态各异,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混合着哨兵被戏耍吼的怒意,形成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萧灼握紧了铲子,肌肉绷紧,进入战斗状态,程观宁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白竹的心跳倒是渐渐平稳,他飞快扫视一圈,对面的三支队伍虽然站在一起,但彼此间的距离、站位、精神体包围的方向,都已经暴露了彼此间的不信任,这个临时同盟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心里已经有数,“你们有三支队伍,这里只有一个匣子,就算抢回去了要怎么分?”
“少在这挑拨离间,”有人喝道,“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话说这么说,三队人马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紧绷起来,做好了随时接应和反击的准备。
“是吗?”白竹点头,忽然把手里的匣子高高举起,“那现在你们要操心一下了——”
他的眼神突然锁定在冷少白脸上。
冷少白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小花!”
白竹饱含深情,一把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焦急道,“你带着匣子先走!按计划!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冷少白:“……!!?”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匣子,什么计划?不对,先不说这个匣子,谁他爹的是小花啊! !
突如其来的操作点爆了本就脆弱的同盟。
“我就说你们认识!果然是一伙的!!”
“我去!冷少白你敢阴老子!!”
“先拿下他!把匣子抢回来!”
怒火瞬间转移,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精神体嘶吼着掉头反扑。
冷少白和队友顶着满头问号:“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苍白的解释淹没在怒吼和攻击声中,白竹拽了一把程观宁的领子,几人心领神会,拔腿就跑。
混乱中有人问,“他们跑了,要不要追?”
但分走一个追击的人就少了一个和其他队伍对抗的战力。
于是队长当机立断,“追个屁,匣子在这里!这狗东西敢耍我们,先干死他们再说!”
冷少白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索性抱紧匣子拔出匕首,和他们战成一团。
身后的打斗声远去,萧灼嫌白竹速度不够快,没跑几步就把人像抗麻袋一样甩在肩头,像山里灵活的猴一样穿梭,彻底将混乱甩开。
直到确认安全,三人才在背风的岩石后停下。
萧灼把人放下,眼神有些古怪:“你真认识那个小花?”
“不认识,”白竹脸色苍白,他的腹部一路顶在萧灼的肩上颠簸,“小花是我邻居以前养的狗,早没了,我随便叫的。”
也算是亲自报了在餐厅的仇了。
萧灼:“……”
程观宁简直甘拜下风:“白哥!借刀杀人!暗度陈仓!高啊!不过你怎么知道匣子里的东西早就被我取出来了?”
那匣子就是个包装而已,真正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萧灼觉得自己的心腹地位岌岌可危:“什么?那匣子是空的?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通的暗号?这么有默契吗?!”
白竹也一脸意外:“我不知道啊。”?
这回震惊的变成程观宁。
白竹无辜地看着她,“那种情况,肯定是脱身最重要,匣子反正也不是我找到的,没有就没有了,丢了对我来说又没有损失。”
程观宁:“……”
程观宁:“你等会,我要重新思考一下你们是不是值得托付的队友。”
萧灼举起铲子:“别思考了,要么投诚要么出局,让我们瞧瞧那个能让十个人追着你杀的东西长啥样。”
程观宁屈服于暴力,在外套里掏了半天,才摸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就是这个,考场说明里说了,这是古文明信物,要好好保存,最后要完整归还的。”
她递给白竹,那东西是四四方方的长条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包裹着黑色的屏幕,侧面有几个小小的按键。
白竹越看越觉得眼熟。
程观宁看他观察得这么认真,在旁边解释:“上面留存着很强的精神力,这信物应该是古地球上挖出来的。”
白竹眼皮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哎,我们《星际文明史》的导师说,目前学界主流认为精神力起源于古地球。据说那时候的人类生存环境极为残酷,实行996和007工作制,还有恐怖的调休法则,学生们在天亮前就要起床学习,一个工作岗位都要淘汰掉数万人才能得到……”
白竹:“……”
她正色补充道,“正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磨砺出了最初代人类坚韧无比的精神意志,所以古地球人的精神力是最强的,遗物上有时会残留着特殊的精神力印记,我也花了不少力气才探测到。”
“你看,这信物的印记很深,”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巴掌大的物体,“它的主人一定很爱它,到了时刻不离手的程度。”
程观宁没说错,这确实是地球产物,白竹心情复杂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一部“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在人人都佩戴便携式交互终端的星际时代,这种需要手动操作、依靠脆弱电路板、传输速度只有4000Mbps的手机,早就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如今连找到一根匹配交流电的充电线都困难,白竹手上这个也因为零件老化已经不能启动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先贤留下的东西,里面的浏览记录删干净没有,想来已经被后人翻来覆去地研究几百遍了。
程观宁看他眼神专注, 好心提醒,“你对地球史感兴趣的话, 可以去旁听路骏教授的课, 他是星际著名的地球文明研究专家,不过专业课就别选了, 考试超级难,根本不捞人的!”
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入学, 想这些也太远了,白竹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程观宁的强烈要求下,把这烫手的东西收下了。
兜兜转转还是把麻烦的追兵解决了,程观宁这一路暴走八公里,上蹿下跳,终于能坐下来喘气。
天色渐渐暗下,风吹在皮肤上已经有战栗的感觉, 她抖开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防寒服:
“白哥,你可真不好找,身上罩了隐形衣一样,一点哨兵的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
白竹和萧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萧灼的手按在铲子上,白竹面上不动声色,“那你怎么找到的?”
程观宁有点小得意, “哎呀,虽然没有能量波动,但物理痕迹是抹不掉的呀,白哥的体重轻,步幅短,鞋码小,脚步留下的压痕也浅,再沿途分析一下你们飞船的路线和降落点,还是很好锁定的。”
白竹肃然起敬,对侦查系的认知又高了一层……还能这样,很多事情不必依赖精神力也能完成。
程观宁聊到专业就兴奋,捡起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所以找东西也一样,如果要找安全屋的话,可以分析考官的心理……我已经研究过考场地图了,哨兵学院的老鸟多数都投放在山脉那一块,易守难攻,资源点争夺更激烈,你们这些考生都集中在平原地带,考虑到你们这边菜鸟更多,大部分安全屋肯定会设置在你们这片。”
安全屋的作用除了防寒,还有给这些新兵蛋子稍作休整的作用,降低难度的同时也减少了夜间作战的可能。
她用树枝点了几个地方,“像这种光秃秃的断崖边缘,就肯定没有人会去的,不用往那边找……”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断崖边。
这里已经接近考场划分的界限边缘,与程观宁的分析相反,一艘飞船秘密降临在这里。
蜕壳星已经运行进入B恒星轨道,极寒之夜即将来临,风与雪交加落下,很快覆盖了原有的植被和地貌。
“艾利克斯殿下,请您务必三思!”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这东西……极度不稳定!培育过程涉及了多项科学理事会明令禁止的技术,而且还没能通过任何安全验证,万一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让陛下知道了,肯定会——”
“我要的是结果,”被称作艾利克斯的金发少年转身,精致的面容宛如天使,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如果我能把向导带回去,过程是什么,我使用了什么,都不重要,父皇难道还能怪罪我吗?”
他微微歪头,“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父皇只会褒奖我的果敢和智慧,然后明白,谁才是最好的继承人。”
几个黑衣下属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可是殿下……”那人斗胆道,“向导的事不是没有定论吗?至今为止也只是从第七军团流出的传闻,万一……”
“万一?”
艾利克斯听到了不喜欢的词,他的笑容淡了一分,纤长的手指随意抬了起来,下一秒,磅礴的精神力凝聚成尖刺,径直击穿了这名跪地的黑衣男人的头颅。
侍卫僵直的身体向后倒去,坠入深不见底的断崖之下,连回声都听不见。
“吵死了,”金发少年一脸无聊,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传闻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我只要再复刻一遍东淮区的闹剧,如果那个小向导真的存在,就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慢条斯理地环顾一圈,“还有谁反对我的计划?”
剩下的几人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起。
艾利克斯满意地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晶体管。
绿色的粘稠液体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虫卵在里面静静沉浮,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那就开始吧。”他把晶体管交到下属手中。
“让这个小家伙苏醒,军团那边我自有办法拖住。”
“让这里乱起来,越乱才越有趣,不是吗?”
一晚上的风雪过去,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白照野。
他从安全屋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地茫茫一色,万籁俱寂,仿佛恍然间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太安静了。
虽说蜕壳星降温后会进入冰雪严寒,那也只是相对人类来说环境严酷,对本土星兽只不过是无数个寻常的冬季,昨晚入夜前他还看到了铁甲鼠和雪熊在掘洞,但到了清晨,什么活物的动静都没有了。
好像一夜之间,有什么更高位的捕食者降临,将它们全部拆吞入腹。
即使S级哨兵的听觉全力展开,也只有远处稀疏的交谈声,但仔细听一会,还有一些诡异的动静,像某种多足生物飞快掠过,在自己正下方的雪地中转瞬即逝,细微得仿佛只是错觉。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沉重跳动,久违的不适蔓延全身,他的第六感总是十分准确,上一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预感还是十年前——那天的山火将天空映照成橘红色。
建筑正在轰然倒塌,打碎的培养舱传来难闻的气味,他的喉咙里全是粘稠的血,好不容易发出微弱的呼声,也被刺耳的警报掩盖过去。仓皇逃窜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他。
就在他绝望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双手揽过他的肩膀和腿弯,让他靠在一个单薄的怀抱里,鼻腔里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味。
——是哥哥。
白照野呼出一口白气,去他X的考试,我必须,马上,回到他的身边。
他脚下一蹬,雄壮的下肢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积雪炸开!这一脚足以蹬死一头成年的野牛,也能让他一步跨出十数米远,在山脊的积雪和岩石上堪称轻盈地疾驰。
他的异常动向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识相的人已经通通从他的必经之路上绕开,但总会有例外。
“哟,这不是那谁吗?”
布拉德利抱着手臂靠在一块巨石上,金发格外耀眼,看起来像是恭候已久,“慌慌张张的,准备去哪送死啊!”
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等这天很久了!就在这,来分出胜负吧!”
他身边还站了个没见过的黑发男孩,白照野不关心是谁,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金毛狗和黑毛狗的区别,人没有必要认识路上看见的每一条狗。
但今天不一样,所以他难得放下身段和狗说话,即使冰封般的脸上没有表情。
“有见过他吗?”
虽然没提名字,但布拉德利神奇地听懂了。
“当然没有,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
他一脸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对他也没兴趣,他在哪关我屁事!”
白照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布拉德利甚至觉得他隐隐松了口气,仿佛要说“你最好是”,这反应让他很不爽。
两个人平时碰面至少也要削掉一个山头,但今天白照野明显心不在此,也没有要和自己打的意思,自己只是一个愣神,对方就像鬼魅一样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雪地上一个深深的脚印。
对此布拉德利评价:“神经病。”
“哥,你怎么就放他走啦!”旁边的男孩急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今天一定要把他打成雪地里的萝卜,不然难解心头之恨吗?”
布拉德利:“……”
“闭嘴,”他怒道,“我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就你话多。”
他本来也想当一匹冷酷的孤狼,但是偏偏他二舅家那个儿子也在,帝国首富·跨星域矿业巨头·温斯顿家族现任掌权人·佐伊女士——也就是他亲妈,耳提面命要他盯着点,这小孩是老来子,好歹也算温斯顿家的脸面之一,别被人揍得太难看了。
布拉德利只能把这小表弟放风筝一样带在身边,当个不起眼的拖油瓶,于是周围每个路过的人都会露出那种“噢——宫里又来新人啦”的暧昧表情,他也懒得解释,反正类似的误会他早就习惯了。
小孩是布拉德利的死忠粉,一路上叽叽喳喳。
“表哥,你要气不过,我听说那个白照野也有亲戚在,而且水平不怎么样,不如我们去把他打一顿——”
布拉德利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小小年纪不学好!脑子里尽想这些歪门邪道,难怪实战成绩提不上去!”
“……你怎么双标呢!”表弟捂着脑袋,委屈大叫,“你昨晚不是还说要找机会给白照野的干粮里下催x药吗!”
布拉德利提高声音,让自己显得占理,“所以那是我和死绿茶的恩怨,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打他亲戚一顿能解什么气?幼稚!”
表弟若有所思,自顾自地做了阅读理解,“好像也是……我听说白照野在学校从来没跟别人提过自己有个哥哥,他们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啊?他一个前途大好的S级,亲哥实力那么菜,估计也觉得丢人吧。”
布拉德利:……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他皱起眉头正要解释,一抬眼就看到他们刚刚议论的主角正带着队友从前面的山头翻上来。
“……”
两队人在雪地里尴尬对视。
“是你啊。”
白竹率先抬手打了个手势,萧灼和程观宁都放下了武器。
布拉德利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考场这么小过,他也不确定白竹听见了没有,只能干巴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竹看起来状态不佳,脸被风雪冻得红扑扑。
“下面的平原有问题,”他声音有些疲惫,“早上我从安全屋出来就发现了,有个星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很难对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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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平原上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那个地形对我们这种没有重型火力的小队伍很不利,”白竹解释道,“山上至少还有岩石和密林可以周旋。”
他穿着标准配发的防寒服,略显臃肿的材质把脸衬得更加清瘦,布拉德利只觉得一晚上没见,这人就像流浪在路边脏兮兮的小猫一样,脸上黑一块灰一块,似乎也没睡好,看着甚是可怜。
于是他挑剔地审视了白竹身边的两名队友,心下不满,真是的,怎么照顾人的。他还不知道这支小队昨晚和今早一路打家劫舍,积分水涨船高,一个负责远程筛选有短板的队伍,一个在精神层面制造强力干扰,另一个专门搞雷霆偷袭,其实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虽然不知道白竹是怎么和温斯顿家的公子私交这么好的,萧灼依旧保持警惕,一直站在他们两步远的位置,脚尖封住布拉德利可能的进攻路线。程观宁是个懂察言观色的,从几句对话中已经摸清了人物亲疏关系,放松地找了个树干先坐下,降低存在感。
但旁边还有个不会看气氛的。
“区区一个星兽就能把你们搞成这样,”表弟在旁边哼唧, “真是太没用了!这要是我表哥来——”
在布拉德利骂他之前,白竹已经温声开口。
“那个生物不对劲,至少不在我认识的生物范畴里,速度极快,攻击方式很高效,像是为杀戮而生的兵器,而且一直在有组织、高强度地掠捕其他生态,如果我是考官,我不会投放这个级别的生物,难度已经超出了大部分考生的生存阈值。”
但他知道自己的表述很主观,也拿不出什么实证,甚至有一部分是出于直觉,所以他最后无奈摊手,“当然,毕竟我不像白照野是个S级天才,也许这个难度是正常的,是我自己实力太菜。”
看来不该听的还是听见了,布拉德利有点尴尬。
罪魁祸首也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看看布拉德利又看看白竹,有点摸不着头脑,为啥表哥上一秒还对绿茶首席嫉恶如仇的模样,下一秒又对着人家的亲哥和颜悦色,“你们……原来认识啊?那我们刚才——”
布拉德利一把将他的头按在雪地里,“你给老子闭嘴吧!”
他烦躁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支高能营养剂,塞到白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拿着,脸色难看得要死。”
两个人的手环发出第一次震动,提醒他们近距离接触超时,请尽快分开,否则进入强制对战,或扣除双方积分。
布拉德利说不上心里那股烦躁是什么,打吗?打起来肯定是碾压式的胜利,但是……但是虐菜有什么意思,赢了也不光彩。
于是他美滋滋地说服了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竹似乎没太在意手环的警告,只是礼貌地向他道了谢,把营养液一饮而尽,准备好再次出发。
“对了,”他想起什么,突然转身,“你有看见白照——”
“小心——!!”
萧灼的暴喝在身侧响起,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同时袭来!白竹的视野边缘只来得及看见一条闪烁着冷光的尾勾,自密林中暴射而出,直冲他的太阳xue 。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脚踝突然被一股大力用力拖拽,白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个致命的尾勾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背后那棵粗大的雪松树干,木屑混合着冰雪,炸开一团白雾。
浓稠的黑色如同流水,从他的脚踝上退开,悄无声息地缩回影子里。
“哎呀!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无常得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回至少得请我吃十条红烧鱼吧!”
白竹心脏狂跳,反应却极快,就着倒地的姿势一滚,离开原地。尾勾“噗”地从树千里拔出来,又闪电般缩回林中。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腰间又是一紧,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拽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他的脑袋陷进柔软的胸肌里,被带着向后掠出数十步。
布拉德利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赞许,“刚才那个战术翻滚施展得漂亮!”
怀里的人轻如羽毛,他低头看见白竹还懵懵的,脸色白得像纸,英气的眉头迅速皱起来。
那个尾勾一看就带有剧毒,哪怕是擦破一点皮都是致命的:“喂!你不会伤到哪里了吧?有没有事!?”
说着就要上手扒他的外套。
白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扯住衣摆,在他怀里剧烈扭动,“不不不用!我没事!”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布拉德利不赞同地指责他,挣扎中白竹露出一截后腰,肌肤陡然接触到冷空气,忍不住一抖。
看他还这么有劲,布拉德利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他,视线不可避免地往下看了一点,那截腰细得好像两手就能握住一样,于是他伸手摁上去比了一下。
“……”
对上白竹因为震惊而睁大的双眼,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突然爆红。
“不是,你听我说……我对你没兴趣,就是因为没见过哪个男人那么瘦那么白的……”总觉得越描越黑,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要多吃点,还有多去晒晒太阳,不然很不健康。”
白竹不想接这个尴尬的话题,他宁愿当作没听到,从他的臂膀里挣脱出来。
那只生物一直在不远处徘徊,似乎在忌惮他们的人数。
林中积雪簌簌落下,似乎是察觉到这些人类的实力参差不齐,在数十次呼吸后,庞大的阴影缓缓从针叶林的幽暗处迈出。
那是一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生物,身高近三米,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的几丁质甲壳,头部狭长,长着十几只猩红的复眼,口器像层层叠叠的金属切割器,滴落着粘稠的涎液,身后那条长尾缓慢弓起。
上面包裹着的嶙峋骨刺十分眼熟。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白竹几乎是脱口而出:“虫族!?”
这个词一时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陌生。
虫族早在数年前就被帝国第七军团消灭,已经很久没有在公众眼中出现过了,怎么会在这种偏僻的星球上冒出来?
布拉德利浑身肌肉绷紧,他猛地转头,“你怎么会知道!?”
白竹深吸一口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玩意在严邈的精神图景里多得像菜园子里的杂草一样,我还摸过拔过呢!
“是雄虫,先锋斥候型,”萧灼从背后的暗袋里抽出了两把特种军用匕首,不到紧急情况本来是不会动用的,但事情的发展明显已经超出控制,他不再掩饰,摆出标准的格杀起手式,“甲壳关节处是弱点,口腔和复眼最脆弱。”
你们这一队卧虎藏龙啊!布拉德利睁大眼睛,“……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战场上杀虫子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大少爷!
萧灼没有回答他,人已经率先冲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瞬息之间就出现在雄虫头部下方的死角,他掉转刀刃正要刺向它的要害,那条灵活的长尾已经精准地向他袭来,萧灼忌惮尾勾上的烈性毒素,不得不撤身退开,重新寻找时机。
下一秒,布拉德利已经闪电般出现在雄虫的侧翼,屈指成拳,狠狠砸向雄虫脆弱的下肢关节。
S级的拳头如同一把合金重锤,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把雄虫粗壮的下肢像根小树枝一样轻松砸断,数吨重的庞大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向一侧踉跄。
“喂!”布拉德利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是现在!”
两人默契自成,萧灼化作暗影,只需要0.1秒的破绽,匕首已经狠厉地扎进它口器和复眼的接缝处。
粘稠的暗绿色□□溅射,雄虫疯狂甩动头部,长尾狂乱挥舞,将周围扫得树木断裂、雪块纷飞。
程观宁在高处的岩石上报点,“左翼九点钟方向,树林里有东西在快速接近,至少两只!”
“右后方,雪坡上也有。”白竹补充,他学着指挥系的做法将众人的精神海串在一起,避免了只能吼来吼去交换信息。
布拉德利凌空一跃数米高,金色的精神力缠绕着他的拳头,双手合握成捶,一击将这只重伤雄虫的脑袋砸得凹陷下去,暴躁道,“这到底是什么鬼考试!?考官是干什么吃的!这还不终止吗!”
表弟终于从石头后面探头,小声问:“有没有可能……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极限生存压力测试什么的……”
萧灼拧起眉头,意识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环上的紧急求救健。
屏幕闪烁着【信号发送中……】,随即恢复原状,再无反应。
没有救援指引,没有确认回复,什么都没有。
心中的寒意比蜕壳星的夜风更刺骨。
下一秒,整座山都晃动了起来。
总控飞船,主指挥室。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皇室精英哨兵,手持脉冲步枪,将中央坐着轮椅的人包围。
“严邈军团长……不对,现在只能称呼你严邈先生了,”为首的男人一脸高傲,“在皇家议会弹劾令正式生效期间,我们将接管您的位置,负责后续考试的安保工作。”
他侧身,让出身旁一位年轻军官,“从现在开始,皇家护卫舰第二舰队舰长,将代行第七军团军团长职责,请您交接配合,你最好识相一点,这位可是艾利克斯殿下身边的大红人。”
严邈坐在指挥台主屏幕的蓝光中,脸上看不清表情。
这里没有媒体镜头,也没有记者的录音笔,不必再假惺惺地上演“温情脉脉、体恤功臣”的戏码,所以索多瑪卸下伪装,声音刻薄,“你在这个位置也坐得够久了吧!废物就应该早点退场,识相一点,把资源让给更有用的人,死的时候还会轻松一点。”
他对着门口比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充满恶意地说,“那么,请从总控台离开,小心台阶,放心,考虑到你腿脚不便,我们会派人来扶你的。”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
突然间,所有的灯光熄灭,只剩下屏幕上混乱晃动的监控画面。
一道人影缓缓站起,语气似笑非笑:“那真是有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整座山如同活过来了一样。
有两人合抱粗的沙虫从地面破土而出, 碎石和岩土崩裂四溅,恶臭的黏液从躯干缝隙里汩汩流淌,滴落处腾起刺鼻的白烟。
地面迅速软化, 塌陷,露出底下早已被虫潮蛀空的空腔, 暗处还有更多交缠的虫影在蠕动,红眼虫、刀锋螳螂、毒火蜈蚣……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同嗅到血腥气味的鬣狗。
白竹瞳孔紧缩, 他站在更高的地方,能看到大地已经张开贪婪的巨口, 塌陷区域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别聚在一起!散开!”他用尽力气喊道,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虫鸣中。
他猛地想起萧灼给他解析过的指挥系哨兵的做法, 迅速分出几股精神力,把大家的精神识海像藤蔓上的果实一样串了起来。
然后言简意赅喊道:“前面塌了!跑跑跑跑——!”
众人在虎躯一震后都默契地散开,只有布拉德利的表弟还在尖叫,“我的脑子里怎么有声音!”
一只红眼虫从白竹脚边的土壤里猛地窜出来,口器张开,露出三层环状利齿。白竹还没能学到指挥系处惊不变的绝技,不得不强行切断精神链路,转而张开屏障,透明的护盾在阳光下泛着水波状的纹路。
红眼虫不要命地撞在这疑似铜墙铁壁的护盾上, 头部“噗”地炸开一朵血花。
翻涌的虫潮再度逼近,虽然哨兵们点对点的击杀能力很强,一拳一脚就能让虫族的甲壳碎裂, 但就像大象难以面对铺天盖地的蜂群,一个人打上百条虫还是超纲了。
这种局面让白竹也很被动,他只能一边后退一边不停地防守,却无法进行反击和干扰,虫族是一种没什么脑子的生物,同样也没有精神图景,除了吃饭就是交|配,它们的行动完全出自掠食本能,或虫族女王的指使——
等等,那这群虫是怎么做到有组织地……
白竹刚思考到关键点,脚下忽然一空,地面彻底塌陷。
在失重的一瞬,有人猛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勒得他窒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凌空抛了出去,像一件轻飘飘的行李,远离虫潮的同时——也越过了一截山头。
“……!!”
大哥,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的战术翻滚还没到娴熟到能空中转体三周半再平稳落地的程度啊!
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无常在他的怀中闪现,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变得QQ弹弹,满怀自信地做好了缓冲准备。
然而落地前的一刻,一道金色闪电掠过。布拉德利的精神体黄金狮凭空出现,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融化的黄金般的光泽,鬃毛如火焰般飞扬,用柔软的腹部稳稳地接住了他,无常夹在他们中间,发出了“咪呜”一声黑面馒头尖叫。
白竹感觉自己摔进了果冻和棉花糖的混合物里,来不及发出舒服的喟叹,他惊魂未定地抬头,上方的山头金光与各色精神力光芒交织,虫族的残肢断骸如雨点一般迸射纷飞,布拉德利动作行云流水,精神力在手中化作光刃,将扑来的三只刀锋螳螂拦腰斩断,金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宛若战神降世。
这便是真正的S级哨兵,生来立于金字塔之巅,俯瞰万千蝼蚁。
然而帅不过三秒,紧接着布拉德利也“咻”地从山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黄金狮身旁。
“走走走走!还在这看什么呢!上面捅虫窝了!”他催促道。
“等等!那其他人——”
“你的队友被隔开到另一边去了,那个……男的身手有点东西,女的也很老练,挺能跑的,”布拉德利语速飞快,“我那个蠢弟弟跟着他们应该没什么事,我们先离开这。”
白竹想到那边有最猛的0和最猛的1,也稍稍放下心,然而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布拉德利伸出双臂,一副要把他拦腰扛起的架势。
他顿时回想起腹部被萧灼顶在肩头一路颠簸爆锤的恐惧,“停停停!不要这个姿势!”
布拉德利眉头一扬,“娇气!”
这要是他表弟提的要求他会直接把人打出屎来,但布拉德利最后还是妥协地换了个姿势,反手将白竹托起,让他侧坐在自己结实的臂弯上。
整个蜕壳星的树林都化作吃人的怪兽,混乱中考生的队伍早已被打乱重组,聪明人已经知道考试不再是考试,迅速开始向强者靠拢抱团行动,但求救的信号弹还是从四面八方射向天空。
两个人在崎岖的山地上急速飞驰,布拉德利即使抱着一个人,速度也丝毫不减,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落在树根和岩石上。山丘起伏平缓,融雪后的地面泥泞湿滑,不时还有小型虫族从阴影中蹿出偷袭。
布拉德利甚至懒得停下,他的精神体会抢先一步将挡路的虫子咬碎。
远处也传来此起彼伏战斗的声音,陷入麻烦的不止他们,彩色的精神力光芒忽明忽灭。
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热汗。
太阳已经完全高悬,蜕壳星的气温又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回升,冰雪融化后露出底下赤红色的土壤,热浪与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白竹脱了厚重的防寒服,收进背包里,背带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磨出了两条刺目的红痕,火辣辣地痛。
手环一直在震动,冰冷的机器声一直在重复提示他非法组队,白竹直接按了静音,现在这个局面,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对劲。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建议你们学院,上上下下所有人,改天都去找个赛博观音拜拜。”
这两天的经历过得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这都是些什么事。
他再次按下手环上的求救按键,果然还是无事发生。
“那接下来怎么办?”布拉德利抱着手臂。
白竹盯着手环屏幕,突然转头问:“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布拉德利怒道:“你有病?我要是想知道你在干嘛,你跑八百米外都没用!”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象征性往外面走了几步。
白竹思考片刻,最后切换手环页面,点开那朵孤零零的小花头像,虽然看着很像在作弊,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嘀——嘀——”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悠悠地在山坳里响着。
布拉德利果然背后像长了眼睛一样:“为什么你有那种东西!”
那分明是个独立通讯频道,他作为温斯顿家的继承人都没有这种特殊待遇。
白竹一点没犹豫:“我们这些脆皮新人都有特别的保护机制,你这种在哪都能横着走的大牛又不需要,没有也很正常。”
布拉德利从他能面不改色说自己精神体是章鱼猫开始就知道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你当我是——“
“好了,嘘,别问,”白竹的心情正糟着,“不然我就去向白照野检举你们计划给他干粮里下催X药的事。”
“……”布拉德利被他莫名爆发出来的两米八的气势震了一下,好一会才嘟哝道,“我没说过!”
拨出页面持续闪烁了很久,久到白竹一度觉得自己被耍了,屏幕才突然一跳,显示“已接通”。
他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考生”的身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皱着眉怒道,“你们在搞什么!安全员是拿着工资吃干饭的吗!虫族都满地跑了,求救信号也发不出去,考生都在这里玩命,指挥中心是在拿着监控画面当电影鉴赏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再叫个披萨外卖啊!”
“…………”
严邈的脚下是蔓延的血泊,这艘俯瞰着整颗蜕壳星的总控飞船此刻已经化身屠宰场,皇家护卫队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脖颈扭曲,有的胸口洞穿。照明灯光全灭,只有应急灯投下暗红色的光,将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映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微型耳机里传来年轻向导的抱怨,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每句话都带着刺,但声音清润,叫人听得心里痒痒的。
他难得被骂得沉默了几秒,“……抱歉,我这里也有一点小麻烦。”
趴在他脚边不远处,肋骨断了六根的索多瑪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在和谁说话?
刚刚还面无表情地把一整支皇家护卫队打成孙子,拎着他的脑袋往控制台上砸,说“皇室的狗吠得真难听”的人,现在在这里低声下气地说抱歉,语气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白竹语气缓和了一点:“那你什么时候能搞定?我们这边的麻烦怎么解决?”
严邈抬脚,将靴子的血迹蹭在索多瑪的制服上,同时扫了一眼悬浮屏上白竹的坐标:
“距离你2公里,东偏南37度,有一个隐藏式无人驾驶逃生舱,不需要手动操作,预设好了定向轨道,终点连通我的私人机甲,启动后十分钟就能带你逃出蜕壳星。”
还有这种好事……?
白竹敏锐问道:“能坐几个人?”
严邈勾了下唇角,“当然是你一个,其他人不在我考虑的范畴里,我只是你的专属安全员。”
“……”
白竹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惊了一下。
熟悉的语气,只对他开的后门,还有莫名其妙空降到他身边的萧灼。
如果这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专属安全员”是谁,那白竹觉得自己这二十六年真是白活了。
他忍无可忍地冷冷道:“我看你精神恢复得挺好,都能开这种玩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手环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电流杂音中, 能听见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叹息,又像是笑意。
白竹体贴补充道, “对你的下属好一点吧,做完开胸手术不到一个月就要出任务, 你给他发多少工资啊,我都心疼他。”
布拉德利虽然背对着他们,给足了“尊重隐私”的态度,但一直竖着耳朵在偷听,手环改装过的扬声器配件太烂,外放出的声音已经有些失真,根本听不出对面是谁。
而且这两个人说话怎么跟谜语人一样,都讲的什么玩意?
在严邈因为白竹的话愣神的一瞬,一名垂死的皇家护卫军从地上骤然暴起!
他好歹也是经过重重严苛筛选才踏入皇室大门的A+级哨兵,传闻严邈的精神图景早就是一片废墟,这具躯体也油尽灯枯,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个“废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袖中滑出一柄高周波光刀,刃身嗡鸣震颤,如同振翅蝴蝶,直取严邈后心!那是他的杀手锏,高频率震动的刀刃能将血肉在触碰的瞬间绞成碎沫,这一击快如闪电,几乎撕裂空气。
严邈头也没回。
左手只是随意向后一探,就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刺来的光刀,高周波震动对SS级哨兵手掌的皮肤毫无作用,反而被他五指收拢,“咔”的一声,在哨兵震撼的眼神中应声碎裂。
怪物……这是个怪物……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索多瑪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颤抖的本能,被拔去利齿的猛虎也是野兽,他早该知道的,能从虫母的自爆中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
与此同时,严邈的左手已经捏住偷袭者的下颌,哨兵硬化后的肌肤和骨骼在严邈指尖就像一坨稀烂的奶油,在他发出求饶和惨叫之前,就用拇指和食指轻松地捏碎了他的下巴。
对方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严邈的军靴随即踩上他的后颈,缓缓施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白竹在这头狐疑:“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位安全员同事在打瞌睡,”严邈平静道,“你说得对,作风太松散了,我需要整顿一下。”
“……”
还演上瘾了是吧。
严邈慢条斯理从腰间抽出配枪,回答白竹为萧灼的打抱不平:“放心,哨兵的体质比你想得要强多了,他前几天还刷新了负重越野的记录,比你体检时的三公里成绩快了23分钟。”
扳机扣下,一枪,两枪,三枪。
脚下的人这才停止了挣扎。
白竹意识到了什么,他沉默几秒,决定忽略刚才听到的枪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虽然我不了解虫族,但也知道这些生物不可能是自然出现的,它们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运输舰的运载能力,除非昨晚一夜之间降落了二十艘重型货船,而你们这群吃干饭的没有一个人发现。”
“……”
严邈垂下手,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于是好脾气道,“蜕壳星从来没有原生虫族诞生的记录,所以结论很明显,它们在现场繁殖。”
这里有一只虫母。
白竹想到以前老房子里的白蚁,雌虫一秒就可以诞下三十颗虫卵,然后工虫会以惊人的速度筑巢、扩土,迅速壮大成令人头疼的规模,把整栋木屋蛀成空心的危楼。
把虫母带到这颗星球上的人显然十分熟悉这里的气候,如今蜕壳星正是最宜孵化的时段,温暖潮湿,遍地是食材,即使他们现在能和这群强度超标的生物打得有来有回,等到成虫的甲壳完全包裹躯体,在夜间就能抵御严寒,然后轻松收割他们这些在风雪中行动迟缓的人类。
照这个趋势看,在天黑前这里就会变成全宇宙最棒的虫巢。他们也要变成有史以来第一届团灭的学生。
我房贷都还一大半了,也太亏了!
他难得小声地爆了个粗口,“你们不是挺能的吗,什么帝国之刃帝国之光的,把学生接走再丢几个重型热武器下来,什么都解决了!”
“那要看我的客人同不同意了。”
主控飞船外,漆黑的宇宙中,三艘隶属皇室的重型护卫舰已经悄然逼近,庞然大物遮蔽星光,与第七军团的主力舰在同步轨道上,像是在“陪同散步”一样。
帝国皇室向来如此,抵御外敌时唯唯诺诺,内斗时又重拳出击。
白竹理智上清楚对方已经分身乏术,他又迅速冷静下来,问道:“如果……如果我们能杀死那只虫母,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场闹剧?”
如果是别的考生大言不惭地说这话,严邈会置之不理,甚至觉得自不量力,但此刻他轻笑了一声,“实话说,我很欣赏你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气,但这很难办到。”
“虫母通常深埋地底,有大量的工虫保护,你们手上没有红外活体扫描设备,光凭精神力很难锁定它的位置,所以我给你的最佳建议仍然是尽快搭上那艘逃生舱。”
“我不会就这样跑掉的,”白竹想也不想地拒绝,“就算我战斗上的能力不足,找不出幕后黑手,我也有我能做的事。”
一个标准的“白竹式”回答,布拉德利蹲在一边望着天际线,丝毫不感到意外,从他闷头闯入东淮区救出十几名学生时就感受到了,他就是这种人,天真善良,愚蠢自负,又该死地让人挪不开眼睛。
严邈低头看了眼时间。
“两个小时,”他说,“在这期间我会调动权限内所有资源辅佐你,但如果时间到了,你解决不了虫母,或者形势失控,我的专人会不择手段地把你带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不会以为我只安插了一只眼睛盯着你吧。”
白竹:“……”
这群可恶的大人物!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像是在郑重地念出一句誓言,轻声说,“毕竟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你死的人。”
白竹淡淡地看向远处,“那可不一定。”
百米外的密林骤然炸开,树木崩碎,虫尸如雨泼洒,白照野手提虫族残肢,如若玉面修罗,踏风而来。
通讯挂断,严邈看向角落的方向,“偷听够了?”
索多瑪闭着眼一动不动,但擂鼓般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
军靴踏过血泊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死神在敲响丧钟。
“看来我在你们眼里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连这种拙劣的装死伎俩,也敢使出来妄图骗过我。”
在枪响之前,索多瑪猛地拍地而起,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
“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他牙关打颤,却仍强撑着狠厉道,“已经来不及了,计划从启动开始,在达到那位大人的目的之前谁也阻止不了……”
他喘着粗气,“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严邈扬眉,眼前这位皇家护卫舰第二舰队舰长,十分钟前还颐指气使,此刻却卑微如蝼蚁,制服像软烂的酸菜叶子一样,毫无尊严可言,竟敢和他谈交易?
“您只要告诉我那位向导的名字……我会联系那位大人,让虫族停止行动!”他勉力撑着地,“您可以重回第七军团,不会再有人觊觎您的位置,白塔也将为您开放所有权限,所有向导都供您使用!皇室也不会追究您这次……无礼的行为。
他抬起头,眼中是病态的光,“蜕壳星上的所有人……还有你,都会得救!”
舷窗外,皇家护卫舰侧舷炮台缓缓转动,炮口充能完毕,发出幽蓝的光,齐齐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笔看似十分划算的买卖——用一个人的名字,换所有人的命。
严邈沉默着听他说完,许久才轻轻“呵”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看来科学理事会的那群疯子,又和皇室联手又搞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人类居然妄图指挥虫族。”
他与这些可怖的生物拼死鏖战数年,才勉力将它们消灭殆尽,而皇室竟然轻易地让它们重现于世,他想起萧灼拼死带回来的那份绝密硬盘数据,上次失败的“哨兵-向导精神力融合实验”还没让这些蠢东西长记性吗?
索多瑪虽然恐惧,但提到这个计划时,眼里仍然闪着胜券在握的光:“虫母的位置只有艾利克斯殿下知道,那群毛头小子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可能把整个星球都翻一遍!他们连虫母的边都摸不到!”
虽然盲目自信,但说得也不无道理,在毫无线索的陌生星球寻找深埋地底的虫母,无异于大海捞针。
严邈看出了他的志在必得,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任人拿捏的小向导,做出来的事有时候连我都会吓一跳,你们小看他,是要吃大亏的。”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却布满陈年伤疤的手,一道黑色的巨影在他身后缓缓出现。
“看来你知道不少东西,那我也要加把劲才行。”
白照野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司徒卫小队,还有七八个没见过的学生,白竹认出来就是在飞船上偷摸蛐蛐他的考生。一群人灰头土脸,伤势各异,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司徒卫不愧受指挥世家熏陶,审时度势的能力很强,发现考场不对劲后立刻带着全体队友抱上了附近最粗的一条大腿,虽然这条大腿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们。
白照野把白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看到他哥脸上那条细小划痕的时候,昳丽的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想立刻折返回去把整个山林连同虫族一起烧成灰烬。
“我没事,”白竹只能拦着点他,“你先帮忙警戒周围,我要处理一下伤员。”
他先走向了边上那个右肩关节脱臼的哨兵,那人疼得满头大汗,整条手臂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但白竹给他重新固定复位的时候硬是一声不吭,最后转头离开时却飞快将一个小物件塞进了白竹的手心。
白竹一怔,他摊开手掌——是一枚微型骨传导耳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当他再抬头时,那名哨兵已经融入人群,他长相普通,是那种丢进入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白竹确信自己没见过他……恐怕又是严邈带出来的兵。
他将耳机小心戴上,嵌入耳道,手环轻微一震,显示“私密频道已连接”。
……至少通话内容不会变得人尽皆知了。
半小时后。
严邈的情报同步过来时,白竹正在回归老本行,给下一个排队的哨兵清理创口。白照野径直站在他身侧,把总是试图凑近搭话的布拉德利隔开,像个防止医闹的保安。
耳机的背景音里传来持续的炮轰和金属切割声,像电玩城里射击游戏的音效一样,混合在一起听着热闹非凡,白竹听得出他一直在高速移动,时不时还有非人的惨叫,但严邈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好像只是在战舰的包围圈中优雅散步一样:
“艾利克斯的手环定位已经关闭,最后出现的坐标在赤脊山谷东南侧,坐标E-7区域,我的人已经启程去那里探查,但目前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即使心里想的是尽快把向导打晕塞进逃生舱,但答应的事,他说到做到。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将毫无保留地提供帮助,甚至简单扼要地向白竹介绍了虫族的特点和习性。
“虫族是典型的社会性昆虫,虫母是繁殖核心,通过信息素指挥工虫劳作、兵虫作战,雄虫只有在繁殖期会回到女王身边,疯狂追寻女王的信息素。”
“信息素?”白竹重复。
“对,虫族的通讯不依赖精神力,而是化学信号。”
严邈已经从索多瑪嘴里撬出了所有情报,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他没有过多解释。虽然不知道艾利克斯是怎么办到控制虫族动向的,但他一定是个关键角色,甚至恐怕就和虫母在一起。
白竹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皱起眉头,他看向周围,“你们这一路上有人见过六皇子吗?”
众人都摇头。
这一条线索也断了,白竹听完只觉得前路渺茫,两眼一抹黑,有点绝望地问,“那个谁,艾利克斯……虫族对人类不是无差别攻击吗?为什么他敢这么做?他到底想干什么?”
严邈唯独对他隐瞒了这件事,“这不是你现在要思考的问题。”
尽管布拉德利又着重强调了一次“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傻X” ,但不得不承认,目前看来艾利克斯的布局都堪称缜密,虫母位置成谜,虫潮分布毫无规律,他们无从下手,只能在绝境中打转。
“要说动机……会不会是为了某个人啊?”司徒卫在旁边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指向一旁的布拉德利,“温斯顿女士虽然没有入主后宫,但其子嗣的继承顺位依然有效,这位……我没记错的话,是顺位第四的继承人吧,《帝国继承法修正案》里虽然禁止手足相残,但如果是通过意外的手段铲除,六皇子殿下还能往上爬一位呢。”
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布拉德利:“……哈?”
白竹无意中吃到了突如其来的皇室秘辛……这位公子的爹真是皇帝啊,可他好像从来都不以皇子自称,佐伊·温斯顿女士又为什么……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
绝望中良知变得岌岌可危,人群中马上就有人躁动起来:“如果把他交出去,我们是不是就得救了?”
“对啊……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凭什么我们要被牵扯进来——”
布拉德利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但竟然没有反驳,连他自己都在一瞬间闪过同样的念头。
低语声渐渐汇聚成危险的暗流,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刚才说话的是谁?”
白竹举起手里的注射器,“再多说一个字,就吃我一针镇定剂,够你睡到考试结束。”
他说的话本身没什么威慑力,但站在旁边的那人只是微微抬眼,无形的精神威压就如潮水般漫开,白照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转动手腕,众人只能悻悻闭嘴,用眼神交换不满。
司徒卫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造成这个局面,一时间也不敢看布拉德利。
白竹坐回原位,心里也有些烦躁,他都想给自己来一针镇定剂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群哨兵的精力要是能用在正途上……等等,镇定剂?
他低头,猛地在药箱里翻找,急救包里除了镇定剂,还有一支作用与它截然相反的神经兴奋剂,他作为医生时长和它打交道,对它的功效烂熟于心——用于哨兵紧急状态下提振精神力,副作用是导致心率过速、感官敏化。
他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管壁,突然缓缓道,“我好像,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司徒卫:擅长过程全错,结论全对的推理
第29章
“既然繁殖期的雄虫会被召回到虫母身边, ”白竹举起手里的蓝色安瓿,“那我们可以用神经兴奋剂主动诱导雄虫发情,然后让它带路, 找到巢xue的位置。”
他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布拉德利, “说起来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兴奋剂和催|情药是有共同之处的。”
布拉德利:?
他倔强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我给你的灵感!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奇怪的灵感了!”
白照野靠过来:“具体怎么做?”
“发情期本质是生物的神经末梢对特定信息素产生超敏反应, ”白竹说, “哨兵的用药剂量浓度本身高于普通人标准,所以我们只要先把兴奋剂提纯,混入虫族信息素里的前体物质……你们不要这么看我,我的医师资格证是正经考来的。“
从专业性的角度,在场没有人能反驳,但白照野还是提出关键疑点:“没有那么简单,虫族是很谨慎的生物,这片土地到处都是它们的眼线,如果我们在尾随过程中被任何一只发现,那只雄虫会立刻放弃进入巢xue 。”
这倒是另一个棘手的问题,白竹眼巴巴地问,“连你也做不到吗?”
白照野:“……”
放往常他不会对这个表情说一个”不“字,但这事着实有难度,他斟酌道,“这不是能力问题,是物种问题,跟踪人类我有百分之三百的把握不被发现,但现在只要被一只蚊子察觉到都会功亏一篑。”
“除非能伪装成虫子的形态,让它们察觉不到。“
白竹坐在地上,盯着装备包里的睡袋,开始思考套上这玩意在地上蛄蛹的可能性。
脑筋急转弯,有什么东西摸着软软的,看着长长的,走起路来一Ω一Ω的,隐蔽性还极强的。
好像还真有。
白竹伸手探向自己的影子,从里面提溜出一个长 条形黑色不明生物,“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白照野:“……”
无常:“……喵?”
不怕物理攻击,不怕毒素侵蚀,形态大小都合适,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随时定位到无常的位置。
白竹小声问:“你的《动物世界》看到昆虫总动员没有?”
无常对只身入虫巢非常抵触,猛猛摇头,把自己甩得像个拨浪鼓。
“它有,”白照野在一旁淡淡道,“我那天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它在客厅沙发上看得很认真,切叶蚁分工和蜜蜂的八字舞那两集,它应该都会背了。”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无常瞪大眼睛,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惨遭背刺。
“你不是说它是章鱼猫吗?”布拉德利蹲在旁边,饶有兴致地戳了它一下,手感像条大海参。
“其实上次是骗你的,”白竹一脸痛定思痛,“我的精神体其实是一种新发现的罕见生物,拟态蠕行纲猫型目,俗称猫猫虫。”
布拉德利一脸“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表情,但是转念一想,更怪诞的场面他都见过了,于是只是“哼”了一声,也没再深究。
唯二的痛点都解决了,白竹立刻着手开始制作虫族特供版催情剂,他把小队每个人包里的神经兴奋剂和多余的容器都收集起来,凭借着医生对药理的熟悉,进行了混合和调整,二十分钟后,他手上多了一瓶高浓度荧光色的催情剂,他分成了三管,小心收好一支,作为备用。
他这边和白照野交代完计划和使用方式,一转头,就看到那个妹妹头的指挥系学生一直在旁边局促地转来转去。
“你是叫司徒卫吗?”白竹一眼看出他的窘迫,“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司徒卫精神一振,刚才说错了话,他一直在找机会补救,立刻道,“您说。”
“我们会有一支精英小队去找虫母,”白竹指向零零散散的考生,“但我还需要另一支指挥系小队,帮我保住剩下的学生,并且随时接应我们。”
他严肃地说,“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虫潮转向攻击大部队……你要负责带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专业的人终于回到了专业的领域,司徒卫只花了几秒就有了思路,“没问题。”
白照野立刻带着一管药剂出发,无常蜷缩在他的背包上,看起来很颓废。
如果忽略遍地虫尸和空气中的血腥味,山间的风吹在脸上其实很舒服,带着植物蒸腾的温润气息,路上景色宜人,岩层在光影中呈现油画般的质感。
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四周无人,白照野在微妙的寂静中突然道:
“你好像很怕我?”
“……”
无常谨记着白竹的嘱咐,在外面要当一坨安静优雅的猫猫虫,绝对不可以说话,于是闭着眼继续装死。
白照野却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那不是平日里对着哥哥时乖巧的笑,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毒蛇吐信般的弧度。
“死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下地狱,”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不是在这里,一直赖着不走。”
如果无常是一只真猫,这个时候全身的毛已经炸开了。
但它不是。
它的身体在瞬息之间急速膨胀扭曲,像陡然燃起的黑色火焰一样跳动,不再有明确的“形体”,这抹纯粹的黑色如同一堵正在坍塌的厚实的墙,又像一块轻盈的、能吞噬一切的幕布,无数只眼睛在混沌的表面上一闪而过。
林中所有的生物都感受到了一股战栗。
祂开口说话时语调变了,不再是清脆的童音,而是像有数十数百个声音在同时低语,层层叠叠,诡谲森然:“你应该庆幸——”
“庆幸白竹喜欢你,不然我会在这里把你吃掉。”
“真巧,”白照野丝毫没有对这一变卦感到畏惧,只是淡淡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在进家门的第一天我就把你切成片喂狗了。”
话音落下,他的精神体显现。
一只巨大的墨吻蛇悄无声息地盘踞在他的身侧,躯干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壮,漆黑的鳞片晶莹水亮,像用黑曜石拼接起来的艺术品。
他声音变冷,“你最好没有其他的心思,要是他因为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会让你再死一次。”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数秒,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杀意,无常突然向后席卷,猛地裹住了一只路过的雄虫。那是一只甲壳泛着暗红光泽的掘地蜈蚣,茫然地摆动触须。
“快点,”祂催促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赶紧把事情做完!哕,待在你旁边就觉得恶心!我早点要回去看看他,洗洗我的眼睛。”
像是知道他的痛处,祂无视了白照野危险的眼神,得意洋洋地炫耀:“今晚!我还要抱着他睡觉!”
白照野是独自回来的,无常已经扒在那只雄性蜈蚣身上,窝在甲壳的缝隙里,一起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药效的作用下,雄虫已经成功被诱导发情,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触须高频地颤动,显然在全力追踪“女王”的气息。
白竹通过精神链接确认了合适的距离,宣布道,“我们也动身吧。”
司徒卫已经把剩下的人分成几支战术小队,在地图上扇形散开,保持着适当的接应距离,一边吸纳着新的落单的学生,一边帮忙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而主力队就只有他们三人,对担任活体GPS的白竹来说,待在两个S级身边已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人数再多就容易打草惊蛇。他们不能直线尾随,只能迂回前进,假装四处看风景,再和其他小队一起逐渐缩小包围圈。
无常一直和他保持着精神连线,白竹在心里问:“你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
无常委屈巴巴:“你弟弟好像不喜欢我……”
经过耳濡目染它也学会了茶里茶气。
“……?”
白竹把目光投向旁边的人,“你怎么欺负它了?”
白照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然而他们同时对数十分钟前发生的事守口如瓶,白竹尝试了半天也没能从这一人一猫嘴里撬出点什么,于是直接放弃了调和,等回去再去终端上搜索“十个轻松破冰小游戏”,他要让这两个家伙玩嘴咬纸杯传水和夹气球跑,然后抱着睡觉。
追踪过程比预想的更耗时。
那只雄虫也很谨慎,即便处在信息素诱导的亢奋状态中,也几次突然改变行进路线,绕开可能有埋伏的地方,甚至一度潜进地下,从另一处岩缝中钻出。
这倒是让他们这边没那么紧迫了,在中途拳打螳螂脚踢蜘蛛,扮演一支四处探索找不到方向的傻瓜小队,时不时插科打诨来打发时间。
“刚才你不在,我和那几个指挥系的学生聊了聊,他们家族里都有长辈都参与过虫族剿灭战,对它们的习性很了解。”白竹不需要参与战斗,所以有空专心分析。
“虽然大家都觉得虫族愚笨又没脑子,但出于生存本能,它们其实很小心,”白竹说,“在族群壮大到能排山倒海的规模之前,它们通常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存在,甚至能在一个星球上蛰伏数十年之久。”
布拉德利接话,“但是我们一路上打了不少幼虫,还是未成年就被叫出来打工,这很不正常。”
白照野听懂了言外之意,“你是说,现在的进攻可能不是出自虫族本身的意志?”
白竹点头:“既然我们可以用信息素紊乱让雄虫进入发情期,有没有可能……也有人在用类似的方法,人为地制造信息素,来影响虫族的行动。”
他结合严邈的情报、从索多瑪那里审来的只言片语,以及一路观察到的虫群异常动向,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结论,“虫母也许有两个,一个负责繁殖,是真正的女王;另一个扮演信息中枢,负责指挥,那一个……可能就是一直藏着的艾利克斯。”
布拉德利拨开树丛,突然道,“那雄虫现在带我们去找的是哪一个?”
白竹:!
他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的神色,“……艾利克斯是个男的,雄性总不能去找雄性做那种事吧?”
布拉德利:“……”
他缓缓转头,看向白照野:“你哥这么天真的?”
“闭嘴,”白照野冷冷瞪他,“他没谈过恋爱,敢给他灌输奇怪的东西,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白竹耳根有点红,反驳道:“……我当然都懂!我在医院什么没见过,我奇怪的是这种跨越物种和生殖隔离的前元繁殖行为——”
布拉德利抓住的却是其他重点,“你长这样没谈过恋爱?在学校就应该收情书收到手软了啊!”
白照野淡淡道:“我哥专注学业, 洁身自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你暗戳戳影射谁呢?”布拉德利顿时大怒, “我也没谈过恋爱好不好!”
我们现在不是在火烧眉毛命悬一线的处境中吗?白竹心想,为什么像一群小学鸡一样在争论这个,然而听完那句简单粗暴的声明,连他都稀奇地扭过头看去。
“干嘛?”布拉德利梗着脖子,“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 毕竟出发前他才刷到这人包养的小明星在片场作威作福的新闻。
白竹想起科室里听到的八卦,他本人是不关心这些的, 但架不住每个人都在聊。
作为温斯顿集团现阶段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人们提起布拉德利永远会先称赞一下他英俊的外貌,然后就是他精彩纷呈的私生活,那张没有缺点的脸经常出现在各大花边新闻里,营销号每周都能更新出一批他和俊男靓女在酒吧出双入对的图集。
毕竟肩宽腿长,身高一米九,钱多得下辈子都花不完,还有一张天神雕琢般的脸, 情场得意也是人之常情。
白竹斟酌了一下措辞, “头条新闻上回说你花纳锐人的钱为爱冲锋,一口气买了八艘机甲,涂装分别对应你包养的八个小明星的应援色, 网友特意开了个分析帖,为到底是不是自己正主打了六万多层楼,这个是真的吗?”
论坛都瘫痪了三次, 骂出了现象级的热度。
布拉德利的脸垮下来,“能不能不要听那些垃圾营销号瞎说,成年人有一点自己的爱好怎么了,我买机甲就是想自己开,喝酒也是和朋友庆祝公司上市,花的钱都是我自己合法赚的,我铁直,恐同,还是不婚主义者。”
白照野低头在白竹旁边咬耳朵:“我建议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白竹:“……”
“那你是得罪了多少狗仔记者?”他老早就想问了,有钱人不是都有专门的团队做公关的吗?好好一个黄花大闺男,成天被造谣成在外面开银趴的。
“还好吧,”布拉德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部分黑稿是我自己买的,剩下的都是捕风捉影蹭热度的。”
“……?”白竹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他反复确认那句话解读不出其他意思,“你为什么要花钱让别人骂自己?”
布拉德利踢开脚边的碎石,有点别扭地开口,“我以为把自己的名声糟蹋得彻底一点,能让那帮人知道我对皇位根本没兴趣,我主动申请转学到离首都十万八千里的天马星也是因为这个。”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色阴沉,“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不领情。”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又不会有哪个选民把票投给我这种不学无术、私生活混乱的边缘人物。”
“我啊,”白竹想也不想就接道,“我肯定会选你的,你比其他那些劳什子王储好太多了。”
“你偷听过我的通讯,知道逃生舱的位置,但是一次都没提过要用它逃走的事,现在还苦哈哈地冲在最前面,”他认真地给了个解释,然后比了个握拳的姿势,“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去把那个艾利克斯干翻,我会说服白照野也给你投的,这样你就有两票了。”
布拉德利怔在那里,有大把人用类似的话安慰过他,理智也告诉他不过都是些逢场作戏的漂亮话,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腾起喜悦,像有一只小鹿在懵懂乱撞。
最后只是傲娇地反驳了一句,“我没偷听,是你们自己讲那么大声的!”
他并不擅长在别人面前剖白自己,一些情绪流露点到即止,很快又挂回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们这队不紧不慢地和雄虫保持着几公里的距离,终于等到了无常传回消息。
“人!这里有人!”
白竹比了个手势,三人停下来。
无常用有限的词汇量努力形容,“前面有个很大的洞,好多虫子在进进出出。”
白竹:“你能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无常探出个头:“不认识,黑色衣服,很高,站在那里,在说话。”
它悄无声息地从蜈蚣的甲壳上滑落,鬼鬼祟祟地化作一团紧贴地面的阴影,穿过草地,躲在石头后面定睛观察。
几秒后,它兴奋地报告:“他在和男虫母说话!”
白竹反应了一会才搞清楚“男虫母”是谁,“你是说艾利克斯吗?!”
光屏浮在半空中,艾利克斯·阿斯特雷亚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殿下,新闻已经铺天盖地报道了这次的虫族袭击事件,我们按计划放出了组建救援队的消息,赏金提高到6000万星币,但是目前没有收到疑似向导的联络。”
通讯器里收到的报告的尽是些坏消息,艾利克斯肉眼可见的烦躁,准确来讲他快要气炸了。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明明自己费尽心思才策反了严邈的前任副官,买到了“东淮区野生向导”的绝密情报,为此还重金请了白塔的那群老学究还有心理、刑侦学科的权威教授,连夜分析了整整三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向导如果真实存在,要么是有弥赛□□结的天真救世主,无法对大规模伤亡坐视不理,要么哨兵学院的学生中有他认识的人,让他不得不在上次的危机中现身。
为此他才全方位重新复刻了一场灾难,请君入瓮,可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一切都和他想得不一样!
“报酬再加高!直接在星网喊话,就说这批哨兵全部陷入精神狂暴,没有疏导就要死定了!”
下属战战兢兢:“还有……派去和严邈交涉的索多瑪中尉生命体征已消失,没能传回有效情报。”
“我们的火力根本没法和第七军团主力舰抗衡,我方的护卫舰已有两艘损坏率超过95%,已经快要拖不住了……”
不能就这样结束,艾利克斯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向昆特莎皇姐借来舰队的临时指挥权,要是失败的话,不仅会被父皇关禁闭,还会成为整个皇室的笑柄。
原以为对严邈软硬兼施能得到点线索,结果派去一队消失一队,派去一连消失一连,派去三个舰队现在也快全灭了。该死,一个原本能躺在轮椅上的废人现在能一拳击穿战舰的合金装甲——那个向导绝对存在,并且已经在替他治疗!
凭什么!第七军团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不选择他!不选择皇室!
“目前虫族没能按预期造成严重伤亡,向导不出面也正常,”下属声音都有点发抖,“殿下,还有一个坏消息……虫族的信息素控制器到使用上限,您、您的计划也已经暴露,那群学生已经在有组织地聚集合作,正在寻找您的动向……”
艾利克斯提高声音:“怎么可能!我都没有露过面!而且那帮白痴不是一直都各玩各的吗!”
“我们的人溯源了他们的布阵,领头的就是那两个S级……”下属犹豫道,“还有那位破格录取的C级哨兵,白竹,所以学生的配合度很高,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掌握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消息。”
那个温斯顿家的白痴和平民蝼蚁平时相看两生厌,怎么偏偏这时候知道相亲相爱了!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难道又是因为他?
在初试抢自己的风头,现在又来破坏自己的计划。
事已至此,为了防止有人走漏和他有关的消息,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下!
虫巢里的虫多到令人毛骨悚然。
无常在洞口焦躁地转来转去,找不到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整座山的内部几乎被掏空了,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空洞,每秒钟都有成百上千的工虫进进出出,地下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虫群如同海色的潮水在沟壑间流动,汇聚的嗡鸣声都变得无比刺耳。
布拉德利活动手腕:“还等什么?只要杀进去,击溃虫母就结束了。”
“不行,”白竹表情严肃,好一会才道,“无……我的精神体传来消息,里面的虫子杀到天亮也杀不完。”
虫巢的防御机制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杀死一只,会从洞里爬出十只,杀死十只又会爬出上百只,虫母肯定藏在最深处的核心区,强行突破只会陷入无尽的消耗战,直到他们力竭,然后被虫海吞噬。
如果把所有考生召集起来攻入,恐怕也会造成人员伤亡。
他有些懊恼,当初怎么漏想了这一点,严邈说得对,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找到虫母就能解决问题,却忽略了令人窒息的虫族数量。
就在陷入僵局的这一刻,微型耳机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
“报坐标。”
白竹愣了愣,他感应着无常的方位,“在我的西北方向,二点四公里左右,旁边有个很高的、像鹰嘴的岩石……”
他的描述生涩,但已经足够。
几乎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虫巢正上方的天空轰然展开一道幽蓝色的光环,空间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跃动着狂暴的电弧。紧接着,一艘淡金色的战舰从中悍然冲出,周身燃烧着突破大气层的烈焰,虽然外形和线条锐利如刀,姿态看着却十分狼狈,表面坑坑洼洼,充满了被大力撕扯出的破洞和裂痕,好像被人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的玩具。
它没有减速,也没有调整姿态,就像一柄被神明投掷而下的金色巨剑,对准虫巢所在的山体笔直坠下。
“见鬼——!!”在虫巢周围待命的男人一边拔腿狂奔一边大叫着汇报,“这里怎么会突然形成跃迁点!而且——而且那不是我们的战舰吗!”
屏幕里的艾利克斯罕见地没有发怒。
“开启动态跃迁点要向帝国星域管理署申请秘钥权限,违者将按叛国罪被送上军事法庭……还要有足够的能量供源来维持虫洞,每一秒都在烧掉一座矿星的收益。”他的面目因为狂喜而变得狰狞。
“严邈,这里究藏着什么人,能让你下如此血本,赌上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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