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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现在一说来大理寺办事,那各个衙门都是抢着要过来。


    原因无他,这各家的公庖都没有大理寺的好吃,可惜了,就是离得远,不如御史台往来方便。


    沈婉吃了饭也回家了,这会儿天还是阴沉沉的,沈婉腰间的荷包装了一袋子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吃了起来。


    她的荷包还是沈小勺给她做的呢,说是给她绣的凤凰,沈婉瞅着像褪了毛的山鸡,为了不打击小孩子的自信心,沈婉就给挂在了腰间装一些小东西。


    路过前街的时候见街边有卖栗子,沈婉要了一些,沈小勺喜欢吃,家里有一阵没吃鸡了,顺带又买了一只五彩大公鸡给拎回了家。


    今儿晌午原本来做最经典的栗子香蕈炖鸡呢,就是今儿采办没买鸡,刚好晚上回家炖一锅出来。


    沈婉拎着东西回家了,她家门关着呢,沈婉喊了声娘没人应声,也不知道她娘去哪去了。


    蔡春花这会儿莫娘家呢,在家搜罗了两床冬日的被子送过去让帮忙拆洗。


    莫娘看见蔡春花来了头一反应是心中一紧,手上正做着针线活呢也慌张了起来,差点戳到了手,她知道沈家知道沈木的事了,她怕蔡春花对她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蔡大娘对她不错,周家堂亲过来闹事的时候还帮她说话,又时常照顾她的生意,莫娘怕蔡春花过来说她。


    莫娘心中慌乱的时候,蔡春花先笑着打了声招呼,“莫娘,忙着呢。”


    “哎,蔡大娘来了。”


    “这不家中还有两床被子没拆洗呢,麻烦你帮忙给拆洗出来。”


    莫娘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给接了过来,“哎,过几日我给您送过去。”


    蔡春花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今儿天不好,明日日头就出来了。”


    “是,只能先把针线活儿给做出来。”


    一入了秋,莫娘的生意就好了起来,不少人家要拆洗秋冬的被子袄子,邻居也都照顾她生意,多是送给她干这些活儿,她的活儿一多,家里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莫娘低着头做着针线活儿,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直不敢看蔡春花。


    蔡春花扯了几句家长说道:“莫娘,这周大快过了百日了吧,你还年轻,以后有啥想法没有?”


    “没有,现在挺好的,我守着穗穗,就这样过吧。”


    “那怎么成呀,你可还年轻着呢,要我说呀,要是有看中的,再嫁也是成的,你别嫌大娘说话难听,自打你嫁了周大那个死鬼,你跟着他哪过过什么好日子,不如另寻良缘。”


    莫娘只是摇头,她理解错了蔡春花的意思,以为蔡春花怕她和沈木成了,催着自己赶紧另寻他人。


    莫娘为了安蔡春花的心索性说道:“蔡大娘你知道的,这院子有多少人盯着呢,如今虽然立了女户,若我走了,穗穗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受得住,我若连穗穗一块带走,这院子可怎么办?”


    “怕更是受不住了,卖了?只怕是又要填补了人家。”


    莫娘说的也是现实,她不可能丢下她闺女嫁人的,就算是她把院子折成了银子,怕那新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到最后反倒诓骗走了她的银钱。


    蔡春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莫娘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再嫁了,只得说道:“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女人这一辈子呀,有几个容易的。”


    蔡春花又在这说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好了,昨儿刚听她家老大说的时候,头一反应是愤怒,觉得他在胡扯,现在好了,人家压根没这个意思,蔡春花更愁了。


    蔡春花回来的时候,沈婉正在剥栗子呢,“娘,你去哪了这是,咋了,一脸愁苦相?”


    “别说了。”


    蔡春花和她的贴心小棉袄说了起来,“你大哥这辈子怕是真要打光棍了,你说说我能不愁吗?”


    沈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下子难喽,“先别和大哥说,咱在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呢,沈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下好了,轮到蔡春花发愁了,其实她觉得莫娘嫁给谁都不如嫁给她家。


    一来两家离得近,那院子还是莫娘的,外人也别想惦记,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没有改嫁的想法,得了,再看看吧。


    今儿天不好,沈木没有出去做瓦工,去外头跑帮闲攒钱去了。


    沈林倒是先回来了,他最近几天忙着买货呢,过两天就要走了,见他妹妹买了只大公鸡回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给收拾了出来。


    沈小勺跑回家的时候,大老远呢就闻见巷子里飘的炖鸡的香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家,一阵风似的跑得更快了。


    “阿姐,阿姐!”


    跑到她家门口一闻,更是高兴了,“阿姐,你今儿炖鸡啦!”


    沈婉在院子里择青菜呢,笑着说道了句,“小狗鼻子,这都闻见了。”


    沈小勺哒哒哒跑了进来,“这么香,肯定是我们家做的。”


    沈婉抬了抬下巴,“那,你二哥又给你做了两个鸡毛毽子。”


    “二哥最好啦!”


    沈小勺书包一甩拿着两个鸡毛毽子跑出去就玩了,还不忘大声喊道:“阿姐,吃饭的时候叫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


    沈小勺拿着鸡毛毽子跑出去玩去了,头一件事就是喊周穗穗和她玩,现在巷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差不多的小丫头。


    周穗穗一喊就出来了,她喜欢和沈小勺玩,两个小丫头在巷子里玩起了踢毽子,沈婉在家呢都能听见两人玩闹的声音。


    锅里鸡也烧得差不多了,沈婉把发好的面卷成花卷给贴在了锅边还有鸡肉上面,趁着这会儿空又炒了个小青菜出来。


    沈婉去外头喊了一声,“沈小勺,回家吃饭了!”


    “来了阿姐!”


    沈小勺拿着鸡毛毽子跑了过来,踢毽子踢得小胖脸都红扑扑的,裙子一角也给塞到腰间,小疯丫头。


    周穗穗也跟着跑到了沈家门口,“小勺,你的毽子。”


    沈小勺拿了两个鸡毛毽子出去玩,急着回家吃肉呢,另一个毽子忘记拿了,周穗穗拿着呢,这会儿给她送过来。


    蔡春花给接了过来,“穗穗在这吃饭吧,你小婉姑姑刚做好了。”


    周穗穗摇头,“我娘也做好饭了,我要回家了。”


    周穗穗要走,沈小勺跑过来拉住了她,“穗穗,来我家吃饭吧,我阿姐做饭可好吃了。”


    别看沈小勺人小,可啥都知道,她阿姐的忙还没帮完呢,现在又要帮她大哥的帮,哎呀,她可真是太忙了。


    这会儿沈家人都在家呢,周穗穗害羞不肯过来。


    沈小勺拽着人家不让走,蔡春花也劝道:“在这吃吧,你和小勺不是好朋友,在好朋友家吃个饭怎么了。”


    本来沈家今日炖鸡就香,周穗穗很少吃肉,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记着她娘说的,人家家吃饭就要赶紧回家了。


    沈婉也笑着说道:“小勺,带着你小伙伴过来吃饭了。”


    沈小勺拉着周穗穗给人家拽了过来,“快来快来,我两坐一块。”


    蔡春花这才满意,先把小的给拿下来,莫娘不愿意,先把小的给收买了,“小勺,去和你莫娘婶婶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哎!”


    沈小勺跑着去莫娘家报信去了,往人家门口一站喊了声,“婶婶,我邀请穗穗来我家吃饭了,你不用做她的饭啦~”


    说完就跑,还不等莫娘出来说话呢,沈小勺已经跑回家了。


    莫娘也不好再过去叫,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沈家这是怎么了?


    今儿蔡大娘不是过来敲打她一番,怎么这会儿又叫了穗穗去吃饭,难道是蔡大娘是觉得今日她话说得重了,还是只是小孩子家家邀请了小伙伴吃饭?


    莫娘有些搞不懂,索性不在想了,她和沈木是不可能的。


    沈家,周穗穗挨着沈小勺坐在一起,蔡春花热情地给她夹肉,“快吃,多吃点,跟小勺一样长得壮壮的。”


    沈木也给周穗穗夹了一筷子肉,周穗穗乖乖道谢,“谢谢沈大叔。”


    沈林听得直乐,“我还是你沈二叔。”


    别管他大哥和穗穗娘的事成不成,他都是二叔,也省得改口了。


    蔡春花听出来了,饭桌下轻踹了下沈林,“吃你的饭吧。”


    今天的板栗烧鸡做得格外好,这的鸡鸭都是喂谷物长大的,养出来的鸡特别香,都是跑地小公鸡,现吃现杀,鸡肉又嫩又有嚼头。


    烧出来的鸡肉,上头飘着一层油,里面的栗子也炖的入味,吃起来更加香甜。


    沈婉特意做的花卷,蓬松的花卷蘸在汤汁,一口下去都是鸡汁的香味儿。


    就算是沈小勺现在不缺肉吃了,依旧是很喜欢吃她阿姐做的栗子烧鸡,一手夹着鸡肉,一手拿着花卷,左一口右一口吃了起来。


    沈婉也挑着里面的栗子吃,觉得比晌午在大理寺做的排骨烧栗子更好吃一些。


    坐在她身旁的周穗穗虽然性子腼腆,但一桌子照顾着呢,面前的碗里一直都没有空过,她已经好久没吃过鸡了,沈婉姐姐做的鸡真好吃。


    周穗穗吃饱了,蔡春花怕她害羞,又给她盛了碗鸡蛋汤,“喝点汤,吃饱了一会儿还有小勺踢毽子去。”


    周穗穗乖乖点头,蔡春花看得稀罕,这穗穗可真乖,她家两个闺女小时候也乖,就是活泼的很,一个个都跟小牛犊似的。


    小孩子小时候哪有不调皮的,长大了就好了,小孩子若是小小的就懂得体谅家里的辛苦了,那长大了总是小心翼翼的。


    蔡春花还是喜欢小孩子小的时候活泼一些的好。


    沈小勺一吃饱就拉着周穗穗要出去玩去了,今天饭吃的早,还没天黑的,巷子里吃过饭的小孩子这会儿都在外头玩呢。


    沈婉没事干也在院子里溜达,带着一丝凉意的小风一吹,舒服~


    吃饱了,舒服了,有点想谈恋爱了,沈婉甩了甩脑袋,把脑子中的谢安给甩了出去。


    自打她开了包子铺,她见谢安的次数直线上升,尽管她在大理寺干活,两人也不常能碰上面,现在好了,谢安天天一早来铺子里报道,她想不瞅见都难。


    哎,可惜了,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就是吃不到,这跟给了孙大圣一个大蟠桃不让吃不是一个道理嘛。


    沈婉有些抓心挠肺的,左右为难。


    算了,遇事不决,睡觉。


    后半夜全家起床去包子铺,一开门食材就陆陆续续送了过来,送菜的小伙子说道:“沈姑娘,今儿没螃蟹了,现在天冷了,螃蟹不好找了。”


    “行,没事。”


    蔡春花哎呦一声,“没有螃蟹了,还想多做一阵呢,卖这么快。”


    “没事娘,螃蟹也到日子了,卖不成螃蟹咱换成其他的卖就是了,昨儿家里不是做了小半盆水晶脍,那就换成灌汤包好了。”


    “灌汤包,那是什么?”蔡春花问道。


    水晶脍也就是皮冻,天一冷就能做水晶脍了,到了冬日,食肆里的水晶脍很是受欢迎,还有鹌子水晶脍、红丝水晶脍这些,浇上料汁凉拌一下就能吃了。


    “娘,没有螃蟹了就做灌汤包好了,猪肉十五文一笼,羊肉二十文一笼屉,就是包子蒸出来里面有汤水。”


    “怎么有汤水?那包子也兜不住水呀,难不成真给里头灌些汤水?”蔡春花有些疑惑。


    沈婉笑着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本来那会儿就是用蟹黄包招揽客人的,没想到卖得挺好的,一天就那么多,反而给她的小铺子招揽了不少生意。


    沈婉盘过账,一天差不多能卖两贯钱,在四平街已经是生意不错的早餐店了,一天刨去本钱她还有三四百文的赚头。


    虽然比不上夜市那会儿挣得多,但一个月八九贯钱在汴京城也算是高收入了,要知道像张书吏这样的秀才一个月才两贯钱,从九品的主簿一个月不过八贯钱。


    好在她家在汴京城有个院子,不少官吏的俸禄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压根买不起院子的,都是赁房屋居住。


    要不然周家的院子怎么会遭人惦记,那院子少说也得个好几百两银子。


    位子好的,离皇城近,相当于在二环内了,不少官吏为了租房便宜些,都住得远。


    第92章


    今儿没了螃蟹,蟹黄包不卖了,那就改卖灌汤小笼包,蟹黄包毕竟贵,一笼屉五十文,卖其他灌汤包就好了,当做她们包子铺的一个特色卖。


    肉馅调好把水晶脍切碎搅和进去就行,面皮不用发,擀薄一点就能用。


    蔡春花看得惊奇,这水晶脍当做包子馅儿倒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蒸出来什么样子。


    天不亮呢,就有早起进城的小摊贩进了铺子,要上两个包子一碗汤就是一顿饭。


    沈林在前面招呼着客人,“李夫子来了,今儿有灌汤小笼包要不要尝尝。”


    这人是私塾的教书先生,时常过来吃法,“灌汤包?那是什么东西,倒是没听说过。”


    “猪肉一笼十五文,羊肉十八文。”


    那先生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给我来一笼屉羊肉的尝尝。”


    “好嘞,这就给您端过来。”


    沈林站在门口吆喝着,“灌汤包,猪肉灌汤包,羊肉灌汤包,小店上新灌汤包喽~”


    “谢大人来了,今儿铺子新上了灌汤包,要不要尝一尝,猪肉的羊肉的都有。”


    沈林满脸带笑带着人往里走,谢安应了声好,各要了一笼屉,反正一会儿文竹也会过来。


    “得嘞,这就来。”


    沈林手脚麻利地端了两笼屉灌汤包过来,包子比婴儿拳头大上一些,像小帽子一样趴在笼屉里,挺可爱的。


    沈林给拿了碟子还有勺子,“谢大人吃的时候用勺子托一些,当心烫。”


    “多谢。”


    谢安用筷子夹起一个小包子,软趴趴的往下坠了一下,谢安用勺子托了一下,咬破皮里面的汤汁流到了勺子里。


    谢安微微挑眉,这包子做得倒是新奇,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汤汁灌进去的。


    “少爷,我来了来了。”


    文竹把马车牵到大理寺去了,在折返回来吃饭,谢安已经点好了饭食,文竹哎了一声,“今儿的小笼包子怎么没发起来,还软趴趴的,天冷,沈姑娘的面没发起来不成。”


    文竹虽然这么说已经手快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谢安都来不及阻止,文竹就一口把包子给塞嘴里了。


    文竹唔了一声,烫得他嘶哈了一下,一张嘴汤汁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文竹嚼巴嚼巴两口赶紧咽了下去,“这包子里头怎么这么多汤汁呀。”


    谢安有些想扶额,文竹打小就跟着他做书童,性子还算稳妥,就是喜欢寻觅一些好吃的。


    沈林瞅见了笑了一声,“文竹小哥儿,这是铺子里心上的灌汤包,吃的时候小心一些,别弄脏了衣裳了。”


    文竹拿帕子擦了擦嘴,“沈二哥,你说晚了,已经弄衣裳上了,你家这包子做得新奇,怎么把汤汁给灌进去的呀。”


    “这可不能说。”沈林说完哈哈笑了起来,“你们来的早,我妹子头一天做没弄多少,统共就十来笼,来晚的可就没了,我妹子说蘸着醋也好吃,文竹小哥儿你试试。”


    文竹笑了起来,“那我可得试试。”


    文竹又在小碟子里倒了些醋,这会知道要小心一些,好在谢安点了有一会儿了,要是刚端下来一口塞嘴里非得给烫个泡不成。


    文竹夹了个灌汤包,底儿蘸了些醋,吹了两下又一口给塞到了嘴里,蘸了醋果真又是另一种风味儿。


    “好吃,好吃,沈姑娘,你心思可真巧,头一阵要是做了这灌汤包生意只怕更好。”


    沈婉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呢,只是这灌汤包只有天冷的时候才能做,天热做不成。”


    “这灌汤包还非时节呢。”


    文竹稀奇不已,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包子这么讲究,心下更是好奇这汤汁是怎么包进去的,那包的时候不得流一手呀,蒸熟在往里灌?那也没见包子破皮呀。


    沈婉手下不停地包着灌汤包,还剩一点就包完了,她昨儿煮了一些皮冻过来,想试试买的怎么样,就没准备多少,一共也就包出来十来屉。


    这灌汤包她倒是想一开包子铺那会儿就给上呢,那会儿不是天还不冷,皮冻做出来凝结不到一块,现在天冷了,皮冻就能给做出来了。


    沈林热情地推销着今天的新品,他有预感,他妹子的灌汤包肯定会火起来,他要是做帮闲肯定能大赚一笔,就像之前的茶鸡蛋一样,可惜了,他过两日就要出去贩货去了。


    今年最后一趟贩货了,等到落雪的时候回来。


    就那么多灌汤包,沈林一会儿全给卖完了,大部分都是老顾客,一听说有新鲜吃食都乐意尝尝鲜。


    等到日头出来那阵,是他家生意最好的时候,上学堂的,上工的,早起买菜的,他家铺子外头总有七八个人在排队。


    沈小勺没一会儿也背着她的小书包过来了,“二哥!”


    自打莫娘应下来了喊沈小勺起床的差事,沈小勺现在每次过来头发都规规整整的,不像沈木回家喊人起床那会儿,沈小勺每次过来头发都梳的松松垮垮的。


    今儿依旧是元气满满小壮实崽一个,喊起人来都中气十足的,沈林正忙着给人家拿包子,一嗓子喊得他吓了一跳,“勺儿起来了。”


    “二哥,我今儿要吃茄子包子。”


    “你阿姐给你留好了,今儿吃灌汤包,快进屋找你阿姐要去。”


    沈小勺跑铺子里找她阿姐要吃食去了,“阿姐,我来啦!”


    沈婉把留的最后一笼屉灌汤包端给了沈小勺,特意嘱咐了她吃的时候慢点别烫着了,又给她盛了一碗豆腐脑拿了两个茶鸡蛋。


    沈小勺夹起灌汤包吹了吹,里面有汤诶,会晃!


    小孩子好奇心重,沈小勺夹着包子玩了起来,玩够了吹了吹下嘴咬上一口,里面的汤汁流到了勺子里,好吃的,就连汁水都是鲜的!


    一旁的张书吏问道:“小勺,你阿姐给你做的什么新鲜吃食啊这是?”


    “我阿姐说是灌汤包,张叔叔,你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张书吏没有客气夹了一个,里面有汤的包子倒是头一次见,下嘴一尝味道也鲜美,“林子,还有这包子没,给我也来一笼屉。”


    “张叔,不好意思,今儿卖没了,头一次没弄那么多,明儿您在来。”


    “好吧。”


    张书吏本来就是起床苦难户,特别是天冷了更难起床,现在沈婉的早食摊子又开了起来,他为了吃上口好的,每天都是早早过来了。


    得了,明儿得更早过来了。


    今天还有小厮拎着食盒买蟹黄包呢,沈林给说螃蟹过季了,今年是没有了,小厮只好买了其他包子回去。


    沈家包子铺的其他包子做得也不错,面皮暄软,舍得用料,就是素包子也好吃,很好的保留了蔬菜原本的口味。


    沈婉现在下午多了个活计,在家煮皮冻,这皮冻煮起来有些麻烦,每次得把上面的油脂都给挂干净了,好在有她娘帮忙,要是她爹和大哥没事了也下手帮忙。


    头两天她二哥已经去外面贩货去了,一时间铺子里有些忙不过来。


    沈婉想着请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莫娘,但现在她大哥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一时不好开这个口。


    索性就先几人做着,铺子开到腊月初就到期了,专门请个人过来不值当。


    现在换成了沈木在门口卖包子,也不用招揽客人,早早就有人过来排队了,还有不少帮闲是帮人家买的,来早了没到人家吃饭的时候,灌汤包凉了就不好吃了,来晚了就没了。


    就七点来钟那会儿是铺子里最忙的时候。


    “来两笼灌汤包。”


    沈木给家夹到了食盒里,帮闲拿到了就赶紧给人家送过去了。


    这四平街的沈家包子铺有了新鲜吃食,不少帮闲都知道,一时间沈婉的生意好的不行,外头排了不少的人。


    沈木一个人在前面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天有些冷了,瓦工的活儿不好接了,沈木索性在铺子里多干会活儿,下午跑到码头给人家扛包去了。


    他心里憋着事呢,只能着莫娘守够百日了,他就让他娘去提亲。


    这人一多就有人想插队,沈木冷着脸让排队去,嫌等的时间长了不买就是了,还有帮闲想帮人家多带几份的,开口就要五笼屉的,沈木不卖,都让帮闲买走了,那他家客人吃什么呀。


    难免会起几句口角,好在沈木人高马大的能应付过来。


    崔锦玉也乘着马车过来了,使唤了小厮去给他买,他懒洋洋的靠在车上歇息,听说四平街有个包子铺卖什么灌汤包,崔锦玉不感兴趣,一听说是沈婉开的,立马坐着马车过来了。


    早说呀,他嫌弃小厮买回来损了味道,对待美食,还是围着锅边吃味道最好。


    崔锦玉撩起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知道沈婉的生意肯定不会差了,没想到人这么多,他知道沈婉的规矩,想使银钱插队那是不成的,只能耐心等着了。


    可别等迟到了,国子监的老夫子管得甚严,一点小错处就絮絮叨叨的,吵得他头疼。


    自打去大理寺走了一遭,崔锦玉现在老实多了,也不出去惹祸了,老老实实去国子监上学,竟然也知道上进了。


    这可把安平侯给感动坏了,孩子总算是长大了。


    别说崔锦玉老实了,自打崔锦玉不出来鬼混了,整个汴京城的纨绔子弟都安分了不少。


    原因无他,崔锦玉去大理寺的监牢里待了一个月,出来知道上进了,吕大明出来瘦下来去军巡所去了,连亲事都订了下来。


    一道进去的其他几个人都安分了下来,一时间不少人家觉得这大理寺的监牢有奇效,家里有不上进的或者鬼混的,都想丢到大理寺的监牢里改造一番。


    崔锦玉在马车上等了一刻钟多些,书都翻了好几页了,总算是把吃食给他买过来了,“少爷只剩下猪肉的了,要了两笼屉。”


    “猪肉就猪肉的吧。”


    小厮给他买了两笼屉灌汤包,一碗豆腐脑,崔锦玉坐在马车上吃了起来,你别说这灌汤包还挺好吃的,肉馅紧实,汤汁鲜美。


    难怪那么多人抢着买呢,也不单是吃个新奇。


    再来上一勺子豆腐脑,豆腐脑也细滑,里头的浇汁做得也比别家好。


    等到马车赶到国子监门口,崔锦玉也把朝食给吃了个干干净净,吃饱喝足,下马车的时候人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崔锦玉背着手进了国子监,虽然日后能靠着家里荫封个一官半职的,但最好还是能从国子监考核,到时候授个一官半职的,总比虚职强上不少。


    又落了两场雨,沈家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都快落光了,沈婉现在每天忙的不行,包包子包的停不下来。


    到了大理寺还要接着包,好在她只负责调好馅儿就行了,包的时候不用她下手了。


    她铺子里的灌汤包实在是太火热了,若是来晚一些都吃不上,大理寺这不近水楼台先得月,沈婉去大理寺了就弄了一大盆馅儿出来,大家都下手包了起来。


    今儿晌午吃灌汤包,总算是能敞开了吃了,牛管事就炒了两个小菜炖了个羊肉萝卜汤搭着,大家一块围坐在一起包包子。


    牛管事直笑,“这阵仗弄得跟过年似的。”


    今儿公庖前头摆了一碟碟灌汤包,随便吃,吃够为止,还真跟过年似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不用去外头排队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今儿大理寺好几个锅一道蒸,笼屉不够用还去铺子里搬了不少过来。


    沈婉是不想吃灌汤包了,她在铺子里天天早上都是包子,今儿吃了碗羊肉萝卜汤,天冷了,最是适合吃羊肉了,吃完身上暖洋洋的。


    沈婉一回家,她娘就把她给拉了过来,“明儿就是周大百日了,你大哥今儿回来催我了,让我去提亲,我有点紧张,你说这咋整呀,要不你明天和我一道去?我这心里直打鼓。”


    “娘,我这没和管事的说,后天行不行?明天你先把东西给备好。”


    蔡春花一想也是,订了后天去莫娘家提亲。


    这可事关重大,家里的铺子那天都关了,除了沈小勺上学,全家人都准备去莫娘家提亲。


    第93章


    沈木穿上新做的短褐,吃过饭就一直沉默不说话,只是不时朝外头看看日头升多高了,坐在那手都握紧了,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


    沈婉也穿了身喜庆的石榴凌花小袄,系了条湖绿三裥裙,发髻旁坠了一圈的小珠花。


    蔡春花在点着礼,备了两匹布,两坛子桂花米酒,鱼两条,鸡两只。


    这去人家家提亲呢,总得让街坊邻居知道不是,就请了夏月桂做媒,虽然年岁轻,到底是因为她沈家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夏月桂今儿也是装点一新,甩着帕子就过来了,“我就说你家大郎为何不愿意和我堂妹相看呢,我就说这心里有人了吧。”


    见夏月桂来了,沈木迫不及待站了起来,逗得夏月桂直笑,“急什么呀,这还早着呢,哪有这么早就登门提亲的。”


    别说沈木有些急了,蔡春花都有些急了,“走吧走吧,这在家等着我也心焦。”


    沈老爹也跟着说是,也不知道人家应不应呢。


    夏月桂直笑,“得得得,走吧那,要真是说成了,我的谢媒礼可不能少。”


    蔡春花直说让她放心好了,肯定不会少的,请夏月桂过来做媒人,不单是她给拉了线,这夏月桂能言善辩,多个帮自家说话的,这把握不是大些嘛。


    夏月桂领头,沈家众人跟在后头,蔡春花给沈木扯了好几下衣裳,这一阵忙的,老大都没怎么歇过,她瞧着人都瘦了两分。


    一行人朝后头走去,邻居瞅着沈家人手上拎了那么些东西,上头还都扎着红绳,不由问道:“蔡大姐,这是干啥去呢。”


    蔡春花笑着说道:“去替我儿子提亲呢。”


    “咱巷子里的,谁家呀?”


    她们这葫芦巷子其他家还真没有待嫁的姑娘,这是去谁家去呀。


    “去莫娘家呢。”


    一听竟然是给莫娘提亲呢,不由惊愕,这沈家竟然看中了莫娘,忙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沈家众人来的时候,莫娘正在院子里浆洗衣裳呢,夏月桂笑着上了前,“莫姐姐给你道喜了。”


    莫娘惊愕了一瞬,看见沈家众人提着礼过来,懵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月桂能说,打着圆场说沈家的好,莫娘拽着腰间的襜衣脑中有些空白,她只当沈木一时兴起,没想到他竟然说动了全家过来提亲。


    莫娘心中有些酸涩,到底是不合适,她大沈木足足五岁,莫娘摇头,“我……”


    夏月桂忙抓住莫娘的胳膊,低声道:“莫姐姐,你可想好了再说,这沈木我瞧着是真心的,你嫁于沈家,两家离这么近,这东西不还都是你的,不比嫁远了遭人惦记不是。”


    “不,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这沈木年轻力壮的,干活的一把好手,有他给你干活你日后日子不就好过了,你先别急着拒绝,再好好想想。”


    莫娘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沈木,想起来她那年嫁到汴京城的时候,下轿的时候跌了一跤,还是沈木扶住了她。


    那年她十八,沈木十三,透过缝隙只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黑脸小子对着自己傻笑。


    几年的功夫,如今也长成大人了,能独当一面了。


    见莫娘没有说话,夏月桂知道她这是应下了考虑考虑这事,她就说这莫娘八成也对沈家大郎有意思,只是嫁过一次,嫁得不好心中有顾虑。


    两家做邻居的时间也不短,沈家大郎什么人怕莫娘比自己还清楚呢,倒是门不差的亲事。


    沈木紧张的握着拳头,生怕莫娘一口给回绝了,他娘帮他探过口风,他就怕莫娘一口给拒绝了,好在没有。


    夏月桂笑着说道:“行了,咱这来的突然,让莫姐姐好好想想,改日我再来。”


    蔡春花也忙说改日再来,沈家众人要走,莫娘这才开了口,“蔡大娘,东西太贵了,拿回去吧。”


    蔡春花知道莫娘的性子,是个要强的,要真把东西放这了怕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忙说道:“行,那就把那两条鱼给留下,其他我们就拿走了。”


    蔡春花让沈木拎东西,夏月桂说了两句玩笑话,一家人跟着都走了。


    夏月桂推着看热闹的邻居,“行了,走吧,别在这耽误人家干活了。”


    院子里清净了下来,莫娘关了院门,坐在小杌上发愣,周穗穗走了过来,“娘,你要嫁人吗?”


    莫娘摇头,“娘不想。”


    若是其他人莫娘肯定不想,但是是沈木。


    周穗穗依偎在她娘身边,“娘,要是沈大叔给我当爹的话,我愿意的。”


    “为什么?”


    “因为之前有人欺负我们,都是沈大叔护着我们,还帮我们修屋顶修院墙,他还抱过我,我爹没有抱过我。”


    周大身子弱,一步三喘的,哪里抱过周穗穗,上次周穗穗被狗蛋欺负了,还是沈木给抱回了家。


    “娘不知道。”


    莫娘心中有些乱,犹豫不决,那次蔡大娘过来送浆洗的被子,她原以为是蔡大娘觉得自己配不是沈木敲打她的,没想到是她会错了意思。


    只是没想到沈家竟然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沈家一家人回了家,蔡春花松了口气,“没拒绝就好,老大,以后好好表现,既然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就在人家那好好表现。”


    “知道了娘。”


    沈木有些高兴,莫娘心里还是有他的。


    葫芦巷子热闹了起来,做针线活的妇人婆子聚在一起说起了闲话。


    “听说了吗?沈家今儿去周家提亲去了。”


    “啥,给谁提的?”


    “就沈木和莫娘啊。”


    “两人年岁差的有点大呀,沈家怎么看中莫娘了。”


    “那谁知道,沈木对人家有意思呗。”


    “蔡春花那么精明的人能看中莫娘,那莫娘比沈木大这么多,还带着个孩子,我看别不是看中周家的院子。”狗蛋娘说道。


    自打上次沈小勺和她家狗蛋打架,狗蛋娘就心里有气,说话难免难听几分。


    王婆子也说道:“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莫娘这条件真不是一般的好,有个院子,这条件再寻一个也是好找的。”


    有人说道:“王婆子你可别乱说,让蔡大姐听见要撕你的嘴。”


    王婆子不服,“我哪里乱说了,这莫娘真嫁给沈家了,那沈家两个儿子就一个院子,这下好了,兄弟两一人一个不用愁了。”


    狗蛋娘说道:“我娘家有个兄弟也没媳妇儿呢,改日我也托了媒人过来说说。”


    沈家去和莫娘提了亲,一时间有些人意识到这是门不错的亲事,谁娶了莫娘不就白得一个院子。


    虽然那房子破,但地皮值钱呀。


    沈木从铺子里回来就去帮莫娘挑水,莫娘给人家浆洗衣裳呢,最少不了的就是水,莫娘看见沈木来了有些局促,“不用了,我自己来。”


    “没事,我帮你。”


    沈木二话不说帮莫娘打水,把水缸给挑的满满的,见莫娘一个人在浆洗被面,也撸起袖子一道帮忙。


    沈木这一阵从铺子里回来也不出去接活儿,半晌回来之后就帮莫娘挑水洗衣裳。


    周穗穗捧了热茶水过来,“沈大叔,你喝水呀。”


    自打沈家过来提亲之后,沈木日日都过来帮忙,周穗穗都习惯了沈木的存在。


    沈木笑着应了一声,“哎。”


    莫娘低着头小声说道:“你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我还是之前那样。”


    “你好像比以前脸皮厚了。”莫娘小声道。


    沈木脸有些发烫,傻笑了一声,揉搓被面的力气更大了。


    自打沈家提亲之后,沈木就少了几分顾虑,也不在乎外面人怎么看,只要一空闲了就过来帮忙。


    这日从铺子里回来,沈木刚走到巷子口,何氏看见了他了说道:“老大,老大,莫娘家好像来人了,你快去看看。”


    沈木一听莫娘家来人了,以为是周家族亲又过来找麻烦,匆忙就跑了过来,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你有啥不愿意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姑娘,如何在这汴京城立足,不如跟着爹回家,爹也是为了你好。”


    “莫娘!”


    沈木跑了过来,就看见两个男人一个妇人围着莫娘坐成一圈,莫娘低头洗着衣裳没有搭理他们,三人仿佛围成一张大口要把人吃掉。


    听见动静莫娘抬起了头,“沈小弟来了,今儿不雇你干活了,你先回去吧。”


    沈木哎哎应了两声,刚听那话,这帮子人应该是莫娘的娘家人。


    沈木扭头就走了,只是没走远,拐出了门蹲在了院墙底下。


    那妇人问道:“这谁呀。”


    “雇的一个帮闲,大嫂,你们要没事就走吧,我如今在这好好的,不想回乡下了。”


    石老汉见自己闺女死活说不动,拿着手上的竹竿就啪啪敲着盆子。


    “老子还管不了你了不成,老子还不是为了你好,听说周家族亲过来闹过,还闹到了公堂,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应对,早晚就这么点家业也要落在人家手中。”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说道:“是呀小妹,爹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娘家人还能害你不成,把这院子卖了,跟大哥回家吧,穗穗还小,大哥帮你养着就是了,家里有田,饿不着你们二人。”


    哗啦一声,衣裳拍到了水中。


    沈木听见莫娘愤怒说道:“回家作甚,难不成让你们再卖我一次不成,大哥,你还有脸说那田,还不是当初用周家聘礼置办的田地,你们都走,要不然我嚷嚷出去丢的还是你们的脸!”


    “好好好,你如今嫁到这汴京城高人一等了是不是,瞧不起你老子爹了,你还是我闺女,看老子治不治得了你!你给老子等着,不想回家,老子照样能把你给嫁出去!”


    沈木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匆忙快走两步躲回家去了。


    石家三人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他还能听见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骂莫娘翅膀硬了,骂她是个白眼狼,当初若不是给她寻了汴京城的亲事,她能有如今的日子。


    沈木听得愤怒,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三人给打一顿!


    虽然好几年了,沈木还记得莫家那破破烂烂的院子,一家人穷的衣裳上都是补丁,今儿来了一看,倒是比头几年体面了不少,呵,一家子的烂人。


    沈木怕莫娘担心,等莫家人走了就过去了。


    莫娘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人,今儿石家人突然过来,莫娘心中有气,沈木这几日过来扰得她心神不宁的,一时间有些迁怒,“你来干什么,你也走,以后不要再过来!”


    “我……”


    莫娘推着沈木给推了出去,咣得一声把门给关上了,沈木站在外头有些不知所措。


    莫娘大力揉搓着衣裳,周穗穗头一次见她娘发这么大的脾气,坐在一边不敢说话。


    沈木也回家了,人也沉默了几分。


    沈婉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大哥坐在院子里沉默不语,“大哥。”


    “哎。”


    沈婉把篮子给放到了灶房,里头是她买的栗子还有一对猪蹄,想吃蹄花了,顺路就给买了回来。


    沈婉看了她大哥一眼就去寻她娘去了,小声问她娘咋了这是,蔡春花摇头,“问了,你大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问了也不吭声,真跟个闷葫芦似的。”


    沈婉小声说道:“我大哥能愁啥呀,八成是和莫姐姐有关呗。”


    “谁知道咋了,问了也不吭声。”


    头一阵不还好好的,还能去帮人家干活,每天都乐呵呵的,看着人家也愿意处一下试试,今儿就成愁眉苦脸的脸了。


    蔡春花拉着她闺女的手,“你大哥真是个老大难,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大哥,让娘少操点心昂。”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她可不敢胡乱应承。


    沈婉隔着窗子朝外头喊了一声,“大哥,我买了猪蹄和栗子,你帮我把猪蹄给烧烧呗,栗子也帮我弄开口了,我给小勺炒些栗子。”


    外头应了一声,沈婉在屋里盘腿坐在床上看她娘做针线活儿。


    蔡春花笑着说道:“你呀,你大哥不高兴这呢,你还使唤他呢。”


    “娘,这人失恋了,干点活儿就不会胡乱想了,放心好了,我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知道咋地了。”


    沈婉逗得她娘笑了起来。


    第94章


    沈婉在屋里歇了一会儿,他大哥喊她弄好了就出去了,猪蹄已经烧好了,都给切成块了,他大哥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给她开栗子呢。


    这蹄花汤好做,焯一边水直接放瓦罐里煮就行,再丢一些葱姜花椒,头一日泡好的芸豆往里一放就不用管了。


    沈小勺下了学就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家,“阿姐,你炒栗子啦!”


    沈婉的栗子刚出锅,沈小勺就回来了,书包一丢就过来抓栗子,沈婉笑着说道:“你鼻子怪灵的,没进家呢就闻见了。”


    沈婉剥开栗子壳吃了几个,香甜软糯,这家栗子不错,改日再去他家买一些。


    沈婉给沈小勺的荷包里装了一些,“去叫穗穗也出来玩。”


    “哎!”


    沈小勺跑着叫周穗穗玩去了,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周穗穗不肯出来跟她玩,沈小勺以为人家害羞呢,拉着人家给拉了出来,“我阿姐炒了栗子,走,去我家吃栗子。”


    周穗穗不肯,“我不去了,我要帮我娘烧火。”


    “那吃完栗子再回来呗。”


    沈小勺拉着她的小伙伴就要回家,到了沈家大门口了,周穗穗说什么都不进去。


    沈婉听见动静出来了,手上端着个小笸箩,“穗穗吃栗子,铁蛋你们要不要吃栗子,刚炒出来的。”


    几个在巷子里的小孩子呼啦啦全都过来了,铁蛋举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谢谢沈婉姐姐!”


    沈婉看着铁蛋直笑,这小子皮实,“用你的衣角兜着,阿姐给你多抓点。”


    “哎!”


    铁蛋忙抓起了衣角,沈婉抓了两把给他,其他小孩子也纷纷学着铁蛋的样子拽着衣角,沈婉一人给抓了两大把。


    狗蛋抓着衣角偷偷看沈婉,生怕沈婉不给他,因为他和沈小勺打架了,沈小勺要和他绝交。


    沈婉笑着也给他抓了两把,狗蛋眼睛一亮,“谢谢沈婉阿姐,阿姐,对不起,上次我不应该和小勺打架的,我以后再也不打她了,我阿奶说了,打小姑娘丢人。”


    沈小勺一听跟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抬下巴,“是我打的你,你还打不过我,羞羞脸。”


    沈婉笑了两声,“行了,以后都不许打架了,在一起好好玩。”


    狗蛋看沈小勺,“沈小勺我和你道歉,你以后能不能还跟我玩。”


    “好吧,但你以后不许说穗穗的坏话,要不然我才不要和你玩的。”


    狗蛋傻笑着嗯嗯点头,“我肯定不说周穗穗的坏话了!”


    “好吧,那我和你玩。”


    几个小孩子又和好了,沈婉抓着栗子给周穗穗,“穗穗,姐姐也给你抓一点。”


    周穗穗兜住了衣角,沈婉给她抓了两把,“行了,都玩去吧。”


    几个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高兴的跑一边玩去了,沈婉拉住了沈小勺,轻声和她说了两句,沈小勺啊了一声,“大哥和穗穗娘吵架了呀。”


    沈婉拍了拍沈小勺圆滚滚的脑袋瓜,“行了,去玩去吧,一会儿回来吃饭。”


    “哎,知道了阿姐!”


    沈小勺跑着去和几个小孩子玩去了,一群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往人家墙根那一坐,叽叽喳喳边吃边说了起来。


    小孩子特别是小男孩,六七岁正是猫嫌狗弃的时候,好好的衣裳没穿两天就脏了,多是穿一些棕色蓝色短打,一圈小孩子往墙根下一蹲,跟一群灰扑扑的小麻雀似的。


    也就沈小勺穿得鲜亮,往中间一段跟个小胖彩鹦鹉似的。


    沈婉也回了院子,他爹和大哥这会儿正在刮猪皮上的油脂呢,一会儿煮上就行了,明儿拿到铺子里做灌汤包用的。


    天快黑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巷子传来妇人高声唤小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群小孩子做鸟兽状四散回家吃饭去了。


    沈小勺跑过来抱她阿姐大腿,“阿姐,我打听好了。”


    沈婉蹲下来,沈小勺趴在她阿姐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沈婉了然,原来是因为这呀,这石家人真够无耻的,单等着过来占便宜。


    “你别说,你还挺管用。”


    沈小勺得意,“那是。”


    沈婉盛了蹄花汤出来,一人一大碗,猪蹄炖得颤颤巍巍的,里面的芸豆有的都煮烂了,汤汁浓稠,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再挑上一碗小料子,蘸着吃别提多美了。


    “走,吃饭了。”


    “哎!”——


    翌日——


    “谢大人,谢大人!”


    沈婉快步追了上来,谢安停下了脚步,“沈姑娘。”


    谢安依旧是每天早早过来吃早饭,他来的早,不用怎么等位子,稍等一会儿就有地儿坐了,要不然等人多的时候,铺子外头排着长队,铺子里头也没地儿坐的。


    这一阵子谢安都是早早去大理寺上职去了,复核案子都快了不少。


    沈婉朝谢安笑了下,“谢大人,我想问你一些事。”


    这不有现成的人问,谢安是大理寺少卿,相当于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了,还有他不知道的条律不成?


    谢安听沈婉说问一些事情,以为是两人的私事,不由微微挺直了腰板,心里早就把家中几口财产几何都给盘算好了,只等着沈婉问了。


    沈婉问的确实是私事,但不是他们两的。


    谢安听完微愣了一瞬,“根据《宋刑律》‘居夫丧’二十七个月不得再嫁,虽是这么规定,但百姓间灵活了不少,若是家贫不能自养者守丧百日即可改嫁。”


    “那莫姐姐,就是穗穗娘,她算家贫吗?”


    谢安微微挑眉,没想到她问的是莫娘子,他刚寻到莫娘子的时候就给她娘去了信,他娘得知莫娘子的情况就嘱咐他多加照拂。


    周大病的时候他送去银两莫娘子都给收下了,安葬的时候他又送去了一笔银钱,后面他让人再去送银两,莫娘子就不肯要了。


    谢安心中了然,让文竹给送了些米面过去。


    “算。”谢安说道。


    “那要是亲爹逼迫改嫁另立婚姻可有效?”


    “不可,《户婚律》中非女之祖父母、父母而强嫁者,徒一年;期亲而嫁者,减二等,各离之,女者归前家,娶者不坐。”


    沈婉听明白了,若是旁亲违背本人意愿强行嫁娶,要处一年流行,服丧一年的亲属逼嫁减刑二等,若是逼嫁成功,女方可自行归家,男方不知情则不处罚。


    这是为了防止亡夫家族亲为了图谋寡妇财产而强行逼迫改嫁。


    “我知道了,谢谢谢大人。”


    “可是周家族亲逼迫莫娘子改嫁。”


    沈婉摇头,“不是。”


    沈婉给说了是因为什么,那石家贪图周家这个院子,想让莫娘卖了院子带着银钱孩子归家。


    还用想啊,若真回去了,早晚被吃干抹净,银钱要过来完了,说不定还逼着人改嫁再捞一笔聘礼呢。


    谢安没想到这石家人如此歹毒,“若是那些人再来,你唤我即可,若是我不在,你找余少卿,我和他打声招呼。”


    “好,多谢大人了。”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其实是我大哥对莫姐姐有意,若是两人能在一起就好了。”


    “夫亡子幼,无人主家,允寡妇招夫维持家计,在民间有个俗称叫接脚夫。”


    “啊?还可以这样?”


    谢安看着沈婉呆呆愣愣的样子轻笑一声,“嗯,莫娘子是怕改嫁了守不住那院子,若是你大哥愿意做接脚夫,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既能守住家产,又能招夫维持家计。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沈婉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回铺子去了,这会儿铺子里正忙着呢,沈婉赶紧回去干活去了,蔡春花小声问道:“谢大人怎么说?”


    沈婉一一给说了,说道她大哥可以当接脚夫,莫娘不肯嫁给他大哥说不定就有怕改嫁了,周家过来收院子的顾虑,她大哥过去不就行了。


    蔡大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这么成啊!”


    “有啥不成的,让大哥去问问莫姐姐,娘,你看大哥这几天那样子,魂不守舍的,若真是不成,我看他真得打光棍不成,到时候哭的可是你。”


    沈婉故意吓唬她娘,看她娘一脸纠结的样子,她就知道她娘心里在左右摇摆的,这事能成。


    沈木在铺子里忙活儿一会儿,等人最多那会儿过去了,沈木拎着他的东西出去接瓦工的活儿去了。


    这几天他一回家就去莫娘那转转,想帮她干活,莫娘家的院门再也没开过。


    沈木有些伤心,又出去接瓦工的活儿去了。


    巷子里人都说莫娘这是不愿意沈家的亲事,这两天还有其他媒人上门,莫娘院门都没给开的,这是打定了主意不在改嫁了。


    就连周家堂亲都听说了,那妇人大喜,一心只盼着莫娘改嫁了,那院子不就成他们的了。


    沈婉忙活儿完铺子里的事就要去大理寺了,最近天冷了,她都换了身厚一些的袄子了。


    沈婉刚要走,就有个一位年轻汉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蔡大娘,蔡大娘不好了!沈木从屋顶上摔下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蔡春花吓得手上的笼屉都掉地上了,“可摔的严重?”


    “不知道呢,裤腿都是血,您快去看看吧,在李子街的医馆里呢!”


    沈婉也吓到了,忙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铜板,“小哥儿,麻烦帮我家关了铺面,再去大理寺帮我说一声,就说沈姑娘家中有事,今儿请假,多谢了!爹娘,我们赶紧走!”


    三人急得连铺面都没关,匆匆忙忙去医馆去了。


    沈婉原本打算今儿回家告诉她大哥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哪知道她大哥就从屋顶掉了下来,那么高,可怎么是好呀。


    三人赶到的时候,沈木就躺在床上,小腿缠了一圈布,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脸上也摔的擦伤了一大片。


    蔡春花哎呀哭着一声扑了上去,“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


    沈老爹也有些六神无主,“老大,摔哪了。”


    沈婉看着她大哥浸湿的半个裤腿也是心中一紧,不敢再看了,出去寻大夫问问伤的重不重。


    好在没有没有胳膊腿骨折,内脏也没啥大事,就是摔下来的时候腿碰到了铲子给划伤了,血流的有些多。


    大夫见沈婉吓得脸都有些白,毕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大夫安慰道:“好在年轻,养一阵就没事了,不用太过担心。”


    “多谢大夫了。”


    沈婉这才微微放心,进屋看见她娘还在掉眼泪呢,“娘不管着你了,不管着你了,你要是愿意做接脚夫,娘去和莫娘说。”


    那湿掉的半个裤腿可把蔡春花可吓的半死,什么上门不上门的,孩子平安就好。


    沈木脸色有些苍白,“娘,你说啥呢。”


    蔡春花擦了擦眼泪,“你妹子今儿问了谢大人了,谢大人提起若是怕周家院子被夺了,可以考虑你去莫娘家过日子,就是咱老百姓说的接脚夫。”


    沈木眼睛亮了起来,“娘,我愿意的。”


    沈婉也和她娘说了她大哥的伤情,蔡春花这才微微放心,擦了擦眼泪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一说你小子肯定是愿意的。”


    外头还有那户人家的东家,急着给说了当时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动静的时候人已经躺地上了。”


    伤成这样,他家肯定是要赔的,一时间愁苦了起来。


    沈木知道这事不怪人家,是他这两天脑子有些乱,干活的时候脚滑摔了下来,“东家,没事的,这事不怪你们,你们走吧。”


    东家一听立马露出一丝喜色,人家伤着呢,自己不能高兴,“哎哎哎,多谢了多谢了。”


    沈老爹去外头赁了牛车,扶着沈木上去了。


    一家人回到了葫芦巷子,牛车进不去巷子,只好停在巷子口,孙豆子这会儿也正在收拾铺面呢,看见沈老爹扶着沈木下来了,也忙过来了,“怎么了这是。”


    蔡春花说从房上摔下来了,孙豆子扶着沈木,“我来背沈兄弟回家吧。”


    蔡春花连连道谢,孙豆子背着沈木朝家走去,巷子里做针线活儿的婆子瞅见也是哎呦一声,“怎么了这是?”


    蔡春花又给说了一遍。


    孙豆子背着沈木给送回了家,蔡春花忙前忙后的打水找衣裳,院子里还有婆子跟了过来看看咋回事,蔡春花忙的不行。


    沈婉接过她娘手上的木盆,“娘,我来吧。”


    第95章


    莫娘正在家里洗衣裳呢,有好事的婆子跑到她家门口,推了下门没推开。


    “谁呀。”


    “穗穗娘,沈大郎从屋顶上滚下来了,摔的不轻哩,被牛车拉回来了。”


    莫娘猛地站了起来,打开门朝着沈家跑了过去,一口气跑到院子里,看见蔡大娘在院子里呢,下意识想走,她太冲动了,以为沈家这会儿都在铺子里没回来呢。


    蔡春花一看见莫娘来了心中一喜,拉着她的手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大,莫娘来看你来了!”


    蔡春花拉着莫娘要进屋,莫娘不肯,“蔡大娘,沈小弟还好吗?”


    “哎呀别说了,那血流的,吓死我了。”蔡春花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推着人进了屋。


    沈婉正要拧汗巾给她大哥擦脸呢,看见莫娘进来了,手上的汗巾往莫娘手里一塞扭头就走了。


    沈木朝着莫娘扯出了个笑,“莫娘,你来了。”


    莫娘走了过来,这会儿的沈木瞧起来不大好,脸色有些发白,脸颊上还擦伤了一大块,平日里甩着膀子抬水都不喘一口气的汉子,这会儿看起来有些虚弱。


    沈婉从屋子里出来,她娘就在门口呢,母女两人心照不宣没吭声。


    蔡春花还想躲在墙根底下听听声呢,沈婉拉住了她娘,大声说道:“娘,大哥伤这么重,咱两去前街买些羊肉给大哥补补身子,走了。”


    “哎,成成成。”


    没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莫娘坐在了床边,轻轻给沈木擦了擦脸,沈木傻笑了起来,莫娘叹气,“你怎么这么傻,我大你那么多,我们不合适,你该找个更好的姑娘。”


    沈木傻笑着说道:“这不是事,我二弟说了,若是你是男子,我是姑娘,那外人肯定觉得合适。”


    莫娘愣了一瞬,没想到沈木会这么说。


    莫娘给沉木擦着脸,沈木一动都不敢动的,“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莫娘你放心好了,胳膊腿都齐全着呢,就是流了些血,养几日就好了。”


    “傻子。”


    沈木抖着手捂住脸上的手,莫娘用了些力气没有挣开,沈木慌得额头都出汗了,“莫娘,我知道你的忧虑了,我去你家,嫁给你……”


    “你,你胡说什么呢……”


    “莫,莫娘我认真的,我娘他们都是愿意的,真的,我,我不骗你,我有力气,我能养住你和穗穗。”


    等沈婉二人从前街回来的时候,莫娘已经走了,巷子里的人都问沈木怎么样了,伤得可还重,蔡春花说幸亏老天保佑没啥大碍,就是血流了不少,得好生将养一番。


    沈婉一回来就朝着屋子喊了声哥,沈木应了一声她才进去,没看见莫娘的影子,只见她大哥一脸的傻笑。


    沈婉也笑着问道:“大哥,咱家可是喜事将近了?”


    沈木被打趣的有些脸红,“妹子,多谢你了,莫娘说了,等我腿好了挑个好日子就去下聘。”


    “那可太好了,大哥,你得快点把伤给养好。”


    “嗯。”


    蔡春花听着也是欢喜,得了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大这事可算是成了,什么上门不上门的,孩子过得开心就行,再说了两家离得又近,以后也好相互照应。


    沈婉笑着出来了,她在前街买了羊肉和一些当归,羊肉稍微煸炒一下放入砂锅中,里面放入山药、当归、党参还有红枣这些。


    她大哥虽然胳膊腿没伤到,失血也不少,可把她给吓坏了,得好生补补才是。


    “大哥,大哥呜呜呜,大哥啊……”


    沈小勺哭着直往屋里跑,她刚从学堂回来了,几个小孩子告诉七嘴八舌告诉她大哥受伤了。


    “你大哥被你爹扶着下来。”


    “是呀,是呀,你大哥流了好多的血呢。”


    “你大哥是不是快死了。”


    “我听我阿奶说是从房上滚下来了。”


    沈小勺瞪了人家一眼,“你大哥才快死了呢!”


    推了人家一把,呜呜呜哭着跑回家了,直往屋里冲,一看她大哥躺在床上闭着眼,嗷得一声哭得更大声了,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大哥,大哥,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


    沈木睡着了,愣是被沉甸甸的沈小勺给压醒了,“勺儿。”


    沈小勺脸上还挂着眼泪,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动眼泪就直往下掉,“大,大哥,你没死呀。”


    蔡春花在院子里洗菜呢,看见那小丫头跟牛犊似的嚒嚒哭着往她大哥屋里闯,又听见在屋里直哭。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进屋把沈小勺从她大哥身上给拉了起来,“你这丫头哭什么呀,快起来,别压着你大哥。”


    沈小勺眨巴着眼睛,眼泪跟珍珠似的滚了下来,“铁蛋他们说大哥要死了。”


    蔡春花轻打了闺女屁股一下,“别听他们瞎胡说,你大哥好着呢,但也得好好歇歇,你别哭了。”


    沈小勺哼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噔噔噔朝着门口跑去,站在门口就大声喊,“铁蛋,你大哥才快死了呢,我大哥好着呢!”


    铁蛋挠挠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我也没大哥呀。”


    沈小勺哼了一声,又跑院子去了。


    沈婉在灶房炒菜呢,听见沈小勺在她大哥屋里嗷,这又跑出去骂人家,不由笑了一声,出来一看,小丫头凶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泪的。


    沈婉给盆里倒了些温水,“小勺,过来洗洗脸,大哥没啥大事,就是血流得多了。”


    沈小勺气哄哄的,“铁蛋他们骗人,哼!”


    蔡春花被逗得笑了起来,这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越传越离谱,这小丫头一回来直哭她大哥,蔡春花拧了帕子,“行了,别哭了,你大哥好着呢。”


    沈小勺有些不好意思了,“娘,我下午不想去上学了,我在家看着大哥。”


    若是平日里沈小勺说不想去学堂了,蔡春花肯定要打她屁股,今儿受了好大的委屈,蔡春花给应了下来,“成,娘一会儿让你爹去给你请假。”


    沈小勺这才不掉眼泪,蔡春花给闺女擦干净了脸,沈小勺跑屋里看她大哥去了,“大哥,大哥,你喝水吗?我给端,大哥,大哥你饿不饿呀,阿姐快做好饭了,大哥大哥……”


    蔡春花在外头听得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就好,一家人相互关心相互爱护,平平安安能吃饱就行,做什么讲究那些虚的。


    沈婉饭也烧好了,用托盘给端了出来,一大碗当归羊汤,菠菜炒猪肝,干锅莲花白,一大碗白米饭,“大哥,吃饭了。”


    蔡春花也进屋帮忙,扶着沈木坐了起来,背后塞两个引枕,又把小炕几给摆上了,“你妹子特意给你炖的补血的,多吃点。”


    沈木心中发暖,“多谢妹子了。”


    “谢什么,大哥你养好身子了,咱家早日去提亲。”


    沈木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心中暖暖的,他两个妹子都对他担心不已,爹娘又爱护,他家虽然家穷,但一家人都很好。


    沈木拿勺子舀羊汤喝,他妹妹炖的羊汤挂着点甜头,羊肉也炖煮的软烂,吃完一碗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冰冷的左脚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沈木吃了饭坐一会儿就又睡下了,流了那么多血,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蔡春花把碗筷给收拾了出来,沈小勺也抱着碗喝了一大碗羊汤,这会儿撑得直打嗝。


    沈婉也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消食,刚吃过饭没多久呢,文竹就过来了,“沈姑娘,听说沈大哥伤着了,我家少爷让过来送些药。”


    今儿沈婉不在,晌午吃饭的时候谢安才知道,早上还见沈婉呢,晌午就突然家中有事不来了,谢安心中有些不安,就让文竹打听一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文竹打听好,忙和他家少爷说了,这不就拎着药材和两只两母鸡过来了。


    沈婉没想到谢安这么快就得了消息,人家专门过来送东西也不好拒绝,就给收了下来,“代我像你家少爷道谢。”


    蔡春花也是忙倒水,“文竹小哥儿,快坐,谢大人真是太好了,还想着我们。”


    文竹进屋看了看沈木,沈木这会儿正睡着呢,文竹没有打扰,看了一眼就出来了,蔡春花让他再坐会儿,文竹推拒着说道:“蔡大娘不坐了,我还得去莫娘子家送些米面。”


    “哎哎,那你快去吧。”


    门外还放了一袋子面,是送给莫娘的,文竹扛着给送了过去,要是贵重的东西,人家不肯要,只要些米面。


    蔡春花只说谢安是个好人,时常接济莫娘子母女两不说,知道她家老大受伤了还专门过来送药材。


    文竹给的时候特意和沈婉说了,是党参黄芪这些,都是滋补气血的药材,沈婉给记下了,刚好用来炖汤。


    蔡春花坐到了沈婉身边,“这谢大人真是个好人,瞧着冷冰冰的,却是个心善的,人家送了咱家东西,明儿看见谢大人了,把咱家的鱼鲊送人家一些。”


    “行。”沈婉给应了下来。


    因着家中沈木伤了腿,肯定是不能去铺子里干活儿的,早上全家都去铺子里,没有人照顾也不成,蔡春花就去了趟莫娘子家,捡了些鸡蛋给送了过去。


    托她早上喊沈小勺起床的时候,帮忙照顾下老大,去前街给买些吃食回来,再给煮两鸡蛋就行。


    莫娘这会儿看见蔡春花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听蔡春花这么说连声给应了下来。


    蔡春花拉着莫娘的手,“好闺女,拜托了你就,大娘我一时找不到人,家里着实腾不开人。”


    “我知道了,大娘。”


    沈婉头天夜里就炖了一罐牛尾巴汤,给温在了小炉子上。


    半夜起来,沈老爹先侍弄好老大,三人这才去了铺子里忙活儿,今儿铺子里人手肯定不够,蔡春花昨儿寻了街上的一个帮闲,让帮忙卖包子揉面,给五十文。


    那小子很是爽利地答应了下来,早上活计少,刚好去包子铺帮完忙他接着跑帮闲就是了。


    四平街的早上依旧很是忙碌,渐渐外头排起了长队,有要包子的,有要灌汤包的,还有认识这帮忙的小子的,“呦,小武子,你今儿咋在这卖包子呢。”


    那小子笑着说道:“这不人手不够,过来帮个忙。”


    小武子就住在葫芦巷子附近,蔡春花认识他,手脚麻利,这不就叫了他过来帮忙。


    “你小子,倒是会找活儿。”


    小武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沈家包子铺的生意可真好,他也帮人家买过灌汤包,每次过来都要等好久,那些富裕人家挺喜欢买的。


    沈家


    莫娘有些紧张地推开了沈家院门,之前都是沈小勺一人在家,现在还有沈木。


    莫娘今日来的早,她先去灶房看看做些什么饭食,只见炉子上已经炖好了汤,灶台上有个篮子,里头放了一小吊铜板。


    “莫娘,是你来了吗?”


    莫娘应了一声,“哎。”


    沈木很是高兴,小心翼翼下了床,腿有些疼,走路一瘸一拐的。


    莫娘刚生上火准备热几个馒头,再炒一碟子鸡蛋,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沈木出来了。


    莫娘忙扶住了他,“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躺着。”


    沈木笑着说道:“没事,腿好着呢,昨儿躺了一天了,躺的浑身难受,出来走走。”


    莫娘还是扶着他坐在了竹椅上,“在这透透气吧,不要来回走动了,扯到伤口。”


    莫娘昨儿来的时候瞅见了,这腿可伤的不轻,怎么能胡乱走动。


    沈木哎哎给应了下来,一脸傻笑坐在院子里透透风。


    莫娘来的早,天刚亮,巷子里还没什么人走动呢,虽然沈家提过亲,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但她还是不好意思过来。


    莫娘先把馒头给热上了,牛尾巴汤也生火热热,等都弄好了,然后去把沈小勺给叫起来。


    沈小勺已经习惯了莫娘喊她起床,莫娘会给她穿衣服梳辫子,沈小勺对着人家直乐。


    穿好小袄的沈小勺从屋里出来了,“大哥!”


    “哎。”


    自己去洗脸刷牙,还不忘挖上一指头肚香膏给自己涂香香,又闻闻自己香喷喷的小手,臭美一番这才作罢。


    莫娘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沈木轻声说道:“进屋吧,天寒不要吹到了。”


    “哎,我这就进屋。”


    第96章


    沈木忙站了起来,莫娘扶着他给送到了屋里。


    沈木僵硬的真成了木头,直挺挺地走进了屋,差点忘了自己哪条腿受伤了,一不小心力用到了左腿,疼了也不吭声的。


    莫娘把兄妹两都安排好又进灶房去了,早上饭好做,一会儿就给弄了出来,又借着小炉子的余火给炒了一碟子鸡蛋。


    “小勺,吃饭了。”


    “哎!”


    沈小勺干脆跑她大哥屋里吃饭去了,莫娘把沈木的饭食给端到了小炕几上,见沈小勺也爬到了床上,就把沈小勺的饭也给端了过来。


    沈木结结巴巴说道:“莫,莫娘,在这吃饭吧。”


    “不用了,穗穗还在家呢。”随后又添了句,“我空了再过了。”


    沈木脸上露出个笑,“哎!”


    牛尾巴汤两人一人一碗,中间一碟子炒鸡蛋,一碟子馒头和切好的琥珀瓜齑,沈小勺的则单独还有一小碗蒸鸡蛋。


    莫娘弄好饭食就走了,王家和沈家没离多远,夏月桂刚好看见了,打了声招呼,“莫姐姐,喊小勺起床呢。”


    莫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应了一声就走了。


    夏月桂心中了然,看来过不了几日沈家就又要请她上门提亲了。


    王婆子也瞅见了,嘴碎说道:“在蔡春花可算是占了便宜了,这院子没落到周家族亲手里,没想到倒是落到了沈家手里。”


    夏月桂撇了下嘴,“你要是羡慕呀,让你儿子去娶回来,便宜你家得了。”


    王婆子不说话了,她就是见不得人家过得好,又爱嘴碎搬弄是非。


    夏月桂这么说她她也不敢吭声的,没办法,全家都被她这儿媳给治理的死死的,那是一句都说不得的。


    谢安今日依旧去铺子里吃饭,要了一碗绉纱馄饨,两个包子,铺子里还有沈婉做的小酱菜,谁想吃了自己盛一些过来。


    谢安吃完饭就走了,蔡春花瞅见了忙说道:“小婉,把那坛子鱼鲊还有咸鸭蛋给谢大人送过去,差点给忘记了。”


    蔡春花觉得谢安可怜,一个人带着个书童在汴京城过日子,爹娘又打小不在身边,还是在宗族里长大的,多可怜呀。


    要问蔡春花为什么会有这个误会,还不是那次谢安在沈家吃饭的时候说的似是而非,这才导致蔡春花误会了。


    沈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洗了下手,拎着两个罐子出去了,“谢大人。”


    谢安停下脚步看向她,今儿沈婉穿了件藕荷色直袖小袄百迭裙子,依旧是她常梳的双丫髻,红色的发带被风一吹微微飘了起来。


    沈婉把两个罐子递了过去,“谢大人,多谢你昨日给我大哥送药材了,这是我娘做的鱼鲊还有我大舅母做的咸鸭蛋,都是自家东西,我娘让送给你尝尝。”


    谢安给接了过来,“多谢了。”


    “没事,我还得谢你呢,我大哥和莫姐姐说开了,到时候请你来我家喝喜酒。”


    谢安轻笑了一声,“好。”


    谢安很少笑,这一笑如春水初融,笑得沈婉有些晕乎乎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就连谢安的声音都有几分缥缈,“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应天府,可能要小半月才能回来。”


    沈婉胡乱点头应了两下,又跑回去忙活去了。


    谢安心情极好地拎着两个小土罐子回去了,路上碰见陈寺卿问道:“平之,这是去街上买腌菜了?倒是稀奇。”


    “不是,人家送到鱼鲊和咸鸭蛋。”


    “谁送的呀,晌午拿灶房蒸出来一些。”


    “不行。”


    谢安把罐子拎到了另一边,陈寺卿啧啧了两声,“谁送的呀,宝贝成这样。”


    谢安不说话,一路拎着两个小土罐子给拿到了属衙,怕有人嘴馋动他的东西,还特意给锁到了柜子里。


    沈婉吃过晌午饭就从大理寺回来了,她娘这会儿请了前街的郎中给她哥换药呢,他爹则在院子里摘鸡毛呢。


    沈木将养了两日,她妹子羊肉牛肉老母鸡轮番给他做着,身上很快就觉得有力气了,下地也能走走了,就是有些一瘸一拐的。


    蔡春花让他不要急,今年就别出去做瓦工了,等好得差不多了就去铺子里帮忙,等明年伤口彻底养好了再出去做瓦工。


    沈木给应了下来,这腿一时半会儿确实不适合爬上爬下的。


    这天晚上,沈婉给炖了猪心汤,烧了菘菜炖豆腐,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蔡春花说道:“我请人看了日子了,过几日十五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去莫娘家下聘。”


    全家点头,那日就不开铺子了,一家人都去提亲。


    “我和你爹商量了,既然老大是去莫娘家做上门女婿的,这该给你的都不少,像姑娘家嫁妆这些就不准备了,今年家里给你攒了十五贯原就是用做给你娶亲的。”


    “另外还有十五贯是有你挣的,还有我和你爹二弟小妹一块攒下的,娘原是想着攒着四十贯了给家里盖几家新房,你和你二弟成亲都有地儿住,既然你要入赘莫娘家,这些银钱你拿去盖两三间新房足够了。”


    今年家里行情好,全家人都挣着银钱呢,蔡春花除了给老大攒聘礼钱,还另外攒了一笔银钱准备盖新房子。


    一间屋子要七八贯钱,家里四个孩子一人一间,加上灶房怎么也得六间屋子,差不得得五十贯钱。


    那盖房子里银钱有蔡春花两口挣的,还有沈木的工钱,和沈林沈婉二人给做家用的银钱,就攒下了这么多。


    蔡春花心里盘算着说不定等到明年年底家里就能起新房,今年老大的婚事订下,明年盖好屋子,年底就能把新人迎进门了。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干脆把这三十贯给沈木,足够两人盖上三间屋子了,够两口子用了。


    平日里沈木出去干活,养家糊口那是没有问题的。


    沈林听他娘这么说,心中感动不已,没想到他娘竟然要出银钱给他盖新房,“爹,娘,这里头的银钱还有二弟的一份。”


    蔡春花摆手,“之前就和你二弟说过,他能挣,我和你爹难免多帮你一些,你二弟他没意见,小婉的嫁妆不用我两操心了,日后再给小勺攒一份嫁妆就行了。”


    蔡春花给家里四个孩子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只是没有想到老大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都是为了孩子日子好过些,这会儿还没到寒冬腊月呢,还能起房子,房子盖好,年底就能成亲。


    沈木眼眶发红,“爹娘,妹妹,谢谢你们。”


    “大哥,这是喜事,等新房子盖好了,你们住着也舒坦,那我也给大哥出十贯钱,就当给你们打家具用了。”


    沈婉觉得她娘考虑的挺周到的,莫娘家的院子原本就破旧,是该盖几间新屋子,住着也舒服。


    听沈婉要给自己出银钱,沈木说什么都不肯要的,哪有当大哥的要妹子银钱的道理啊。


    沈婉笑着说道:“大哥,你就别推拒,自打我做了这小生意,你和爹娘二哥小妹他们免费给我干了多少活儿,你再推拒我就生气了啊。”


    沈婉给开工钱,但外人哪有自家人干活尽心呀,她按市面价给家里人看工钱,下了工她爹娘哥哥们还帮她干活。


    沈婉早就打算好了,等她大哥二哥成亲的时候都给封了上一笔银钱。


    蔡春花也劝道:“你妹妹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娘也想一碗水端平……”


    沈婉知道她娘的意思,家里四个孩子,小勺小就不说了,她现在手上有二百多两银钱,她二哥行商,手上估摸着也有些银钱,就她大哥势弱一些,难免多帮一些。


    蔡春花说道:“行了,这是就这么订了,四十贯钱,足够老大成亲盖房用了,明儿我准备准备,后天咱去莫娘家提亲。”


    *


    “甘蔗甘蔗,卖甜甘蔗嘞~”


    “糖炒栗子,热乎出锅的糖炒栗子。”


    “羊汤,羊汤,客官来碗羊汤不?”


    “豆腐,卖豆腐嘞~”


    日头刚露出来,正是四平街早市热闹的时候,各色叫卖声,询价儿声,还有牛车脖子上铃铛叮铃铃的声音。


    虽然天寒了,一早的集市依旧很是热闹,蕨菜矮黄紫茄黄瓜这些不见了踪影,韭黄生菜菘菜萝卜这些渐渐占领了初冬的早市摊子。


    人来人往,赶车的,提篮的,挑货的,牵着小孩子的妇人,沽酒的焌漕娘子,跑堂的小二正在擦着桌凳……


    沈家包子铺前,一米来高的笼屉噗噗往外散着白色的水雾。


    “羊肉灌汤包好喽~”


    “我要两笼。”


    “好嘞~”


    尽管一早起来天有些冷了,铺子外头摆的两张桌子依旧有人坐,要上几样包子,来上一碗驱寒的胡辣汤,吃完身上都暖和了起来。


    “来碗馄饨。”


    沈婉应了一声,捡了馄饨给丢到了小锅里,今儿的馄饨是鲜虾肉馅的,包成绉纱馄饨,煮出来像一碗漂亮的大尾巴金鱼。


    谢安已经好几日没过来了,去应天府办差事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自打她铺子来了,谢安天天过来了,这几日没见,沈婉下意识朝谢安喜欢做的位置看了眼。


    一早上,沈婉手不停的包着包子或者馄饨,这会儿忙得差不多了,小武子利落地擦着桌子,收拾着碗碟。


    沈婉给自己下了一碗馄饨,坐在靠近门口那地吃着。


    一个穿棉袍的中年白胖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小武子喊了句,“客人,不好意思收摊子了已经,您明儿再来。”


    “我找你家掌柜的,哎呦,老哥,忙着呢。”


    这男人一上来就拉住沈老爹的手,一副很是亲热的样子,沈老爹在收拾桌子呢,被这人这么一拉一头雾水,这人他也没见过呀。


    “老哥,你许不认识我,你们现在用的这铺面就是我家的,小弟姓金,家里排行老三,人家都喊我金三。”


    沈老爹一听是屋主来了,忙倒茶水招待,“金掌柜的,不知你今儿来所谓何事?”


    金三一屁股坐了下来,沈婉在吃馄饨呢,只是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金三笑呵呵地夸了两句沈家生意好,沈老爹在一边点头应和着。


    金三话锋一转说道:“那老朱与我订下的赁书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到期了,现在这汴京城的房价是一天比一天高,我这铺面位子好,一个月怎么也得十五贯钱不是。”


    “十五贯钱!”


    沈老爹惊呼一声,这巴掌大地儿竟然想要十五贯钱,他可是知道的,这租给头一个人的时候才八贯钱,这都要翻上一倍了。


    金三点了点头,“是呀,你看着汴京城现在连菜都贵了。”


    蔡春花听见了,这人就是见她家生意好坐地起价的,“现在菜贵还不是因为入冬了,你总不能拿冬天的菜和夏天比吧。”


    “哎,可不是这个理,你瞅瞅我家这铺面,临的可是正街,那会儿租给老朱的时候就租便宜了,你们再租可不就是原来的价儿了。”


    蔡春花甩了甩抹布,“得得得,您这地儿金贵,等到期了我们就不做了。”


    金三一听蔡春花说不做了也没有着急,只当她是在和自己拿乔呢,觉得自己要价高了想压一下而已罢了。


    这沈家生意这么好,一早上都是排挺长队的,这沈家倒是会比老朱做生意,现在沈家生意这么好,怕是不会轻易离开。


    金三哼了一声甩袖走人了,“你们自己想,我这么好的铺面还租不出去不成,只怕离了我这地儿,你们生意要黄。”


    “什么人啊,见我们生意好就坐地起价,十五贯,就这巴掌大的地儿要十五贯,怎么不去抢啊!”


    蔡春花也没有生气,和沈婉说道:“好在咱家没和这人签契书,等到期了咱就不做了,最讨厌这么麻烦的房东。”


    沈婉也笑着说道:“忙了这么长时间了,等关了铺面了好生歇一歇,等开春了咱再忙。”


    入冬了,天也冷了下来,三四点就起来,沈婉开始有起床困难症了,谁不想冬天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呀。


    沈婉的馄饨也吃完了,今儿大理寺休沐,把笼屉洗干净落下铺板一家人就回家去了。


    这还没到寒冬腊月呢,沈婉都盘算好了,到时候只做大理寺的活儿,九十点过去就行了,寻好了铺面装修好,她就打理她的小食肆。


    第97章


    今儿学堂也休沐,沈小勺和她大哥在家呢,沈木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


    莫娘依旧一早给兄妹两做饭,今儿沈小勺不用去学堂,莫娘就没有唤她起来,弄好饭食就回家浆洗衣裳去了。


    半晌的时候就又过来了,沈小勺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头上的两个小发髻歪歪扭扭的。


    看见莫娘来了对着人家直笑,坐在一旁的沈木也看着她笑,兄妹两一脸的傻样,莫娘没忍住笑了一声,“小勺,吃饭了吗?”


    “吃了,我把鸡蛋都给吃完啦!”


    莫娘给沈小勺蒸了一碗鸡蛋羹,又去前街买了几个酥饼给留在了锅里,沈小勺一起来就给吃了。


    莫娘进屋拿了梳子给沈小勺把头发给梳好了,“好了,去玩吧。”


    沈小勺晃了晃自己圆滚滚的小发髻,又踮起脚尖拿了窗台上的鸡毛毽子,跑着出了门,“我找穗穗玩去啦!”


    莫娘也要走了,沈木换住了她,一脸的羞涩傻笑,“莫娘,我的腿好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去你家提亲。”


    莫娘也有些脸红,应了声好。


    沈木见莫娘答应了很是高兴,忙站了起来,激动地差点摔倒,莫娘赶紧扶住了他,“小心点。”


    “哎哎,我,我高兴的,不是腿的事,真的。”


    “没说是你腿的事。”


    两人离这么近,沈木既高兴又紧张,莫娘心也胡乱跳了起来,嘱咐道:“在外头晒一会儿太阳就进屋吧,天冷了。”


    “哎哎,我知道的。”


    莫娘松开了手要走,沈木一急拉住了莫娘的手,“莫娘,我,我还没说完。”


    两人的手都很粗糙,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沈木忙松开了手,见莫娘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和莫娘说了盖新房的事。


    莫娘一听忙说道:“不行不行,太多了,那屋子还能住。”


    沈家一下子出四十贯钱,莫娘知道沈家两个儿子呢,这怕不是家中积蓄都给了老大了,就连小婉妹妹都给出了十贯钱。


    沈木说道:“我爹娘他们都商量好了,莫娘你放心好了,我爹娘二弟妹妹的恩情我都记着呢。”


    莫娘有些鼻头发酸,“我莫娘虽然命苦了些,但老天待我不薄。”


    沈木有些手忙脚乱,“莫娘,莫娘,你别哭呀。”


    沈木想拿帕子,他身上哪有那东西,举起袖子给莫娘擦了擦眼泪,“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莫娘和沈木说着心里话,“我爹那会儿送我到周家冲喜,周大虽然病弱但对我还算不错。”


    几年的夫妻,到底有几分情分在。


    莫娘想起周大就红了眼眶,“家里还有三贯钱,是周大留给我的,他快走的时候才告诉我,这些银钱是他自己去抓药的时候偷偷给我们娘两攒下的。”


    周家家里穷,又有周大个药罐子,之前周大能走动,都是自己去外头抓药吃,让大夫把药给换成了便宜药,他知道自己这病没得治,又怕莫娘生气,就偷偷把药钱给攒了下来。


    “周大快走的时候才告诉我,那院子的地契也给了我,说对不起我,让我另寻了人家嫁了,嫁与周家,虽然日子苦,周大也不曾亏待了我……”


    沈木拍了拍莫娘的后背,“周大哥是个好人。”


    “我与周大到底是几年的夫妻,我说给你听是怕你日后介意,那毕竟是穗穗的爹……”


    沈木忙摇头,“不会不会,莫娘,你,你是个重情谊的人,我日后必定好好待你。”


    沈婉三人回来的时候,就沈木一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呢,只是一脸的傻样,蔡春花瞅见了问了一声,“你小子,在这傻笑啥呢。”


    “没,娘,过两天去莫娘家提亲吧,趁着天不是太冷,先把屋子给盖起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子急的呀。”


    扭头又和自己闺女小声蛐蛐,“你瞧瞧你大哥那一副恨嫁的样儿。”


    沈婉直笑,“娘,你赶紧准备吧还是。”


    蔡春花当天就去找了夏月桂,夏月桂一听惊得手上的栗子都不剥了,“你,你家大郎要入赘?”


    “嗐,不都那么回事呀,只要能过在一起就行。”


    蔡春花和夏月桂说好了日子,让她那天早点过来,蔡春花又出去买点心蜜饯酒水这些下聘的东西去了。


    蔡春花一走王婆子就滑进了屋里,“那蔡春花找你去给周家说亲呢?”


    夏月桂歪在床上嗯了一声。


    王婆子撇了下嘴,“这蔡春花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那莫娘虽然比沈木年岁大,但人家有个院子,那可是汴京城的院子,周家族亲没落到手里,没想到竟然落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沈家。”


    “我就说这莫娘肯定会嫁到沈家,自打那沈木伤了腿了,那莫娘日日早上去给沈家做饭,就说两人这亲事肯定要成,巷子里的人都这么说的。”


    夏月桂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羡慕让你儿子去给人家做接脚夫啊,干什么还娶媳妇儿呀。”


    “接脚夫,什么接脚夫?那沈木是给莫娘上门的?”


    王婆子一是八卦了起来,“哎呦呦哎呦呦,了不得了,那蔡春花竟然舍得让沈木做接脚夫,那说出去多丢人啊。”


    夏月桂刷的坐了起来,“丢人,丢什么人,不就是嫁去了莫娘家,有什么好丢人了,要是老娘有她那个条件,老娘也招个上门女婿了!省得你们一家子背地里挤兑老娘了!”


    “说人家沈家呢,你扯自己干什么呢,真是的。”


    “少在这废话,我的衣裳给洗了吗?”


    “没呢。”


    “没洗还在这愣着干什么,给老娘洗衣裳去!”


    夏月桂越想越生气,自己挑来挑去怎么就挑了王善长这么个窝囊废,要不是看他家有个院子安身,她才不会嫁个他那个窝囊废呢。


    又坐在屋里把王家人都给骂了一个遍,王婆子在外头给夏月桂洗衣裳呢,被骂的也不敢吭声,心中越发后悔他家当初还不如不和青娘和离呢,现在好了,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蔡春花把下聘的东西给置办齐全了,上次提亲的布还在家里呢,就又另外买了两坛羊羔酒,两封点心两封蜜饯,各色鲜果堆叠了一篮子,只等着后日去下聘呢。


    蔡春花喜气洋洋,东西手上拎不下还花了几个铜板叫了个帮闲帮她拿东西,手上拎的那是满满当当的。


    坐在巷子里闲话的婆子看见了问道:“春花,买这么东西呀,可是家中有什么喜事呀?”


    “有有有。”蔡春花满脸的笑意,“后天去给我家老大下聘呢,说的是莫娘,到时候你们都去凑凑热闹。”


    “哎呀,恭喜恭喜了,那可得去凑凑热闹呀。”


    “你蔡春花家的喜糖那是要吃的,你可得多买些干果子喽。”


    “那是自然,后天啊,都来都来。”


    蔡春花笑着和人家都打了招呼,让大家伙到时候都去凑热闹捧捧场,她还要忙呢,在这说了两句闲话就走了。


    “这两家竟还真成了。”


    “蔡春花可真没少买东西呀,就算是二嫁东西也没少准备,就是不知道后天这下多少彩礼钱。”


    “应该下不了多少吧,沈家条件就那样,能给个八贯十贯的就差不多了。”


    “谁说沈家家穷呀,那沈家今年做生意,还赁了铺面,沈家的日子现在过得比孙家都好呢。”


    “蔡春花不是说那是小婉的东西?”


    “都是一家人,哪能分那么清的。”


    后日沈家下聘,沈婉特意请了假,牛管事还奇怪呢,“怎么又请假,你不在,那些大人一个个唉声叹气的。”


    沈婉笑着说道:“明儿我大哥下聘呢。”


    “又下聘?之前我怎么记得下过了?”


    “那是提亲,这次是下聘,牛管事等我家大哥年底成亲,你来喝喜酒呀。”


    “那行呀,先提前恭喜了。”


    沈婉请好了假,欢欢喜喜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沈家人早早起床收拾了,一家人都换上体面衣裳,这次就连沈小勺都从学堂请假了。


    蔡春花还特意邀了张娘子和孙大娘一道作陪,一早上大门敞开,院子里很是热闹。


    张娘子笑着说道:“春花姐,恭喜恭喜了。”


    蔡春花直笑,“同喜同喜,到时候做喜被缝新衣,还得请你们帮忙哩。”


    “那是,你就是不请我都来哩。”张娘子笑着说道。


    夏月桂也早早来了,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礼很是羡慕,这莫娘真是好福气,虽然是二嫁,但这沈家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一伙人热热闹闹去下聘,周穗穗今儿也穿了身鲜亮的粉色小袄,头上帮着红头绳,收拾的漂漂亮亮的,这会儿正趴在门口看呢。


    看见一群人朝着这边过来了,周穗穗把脑袋给缩了回来,朝着屋里跑了过去,“娘,娘,沈家过来了!”


    今儿沈家下聘,巷子里没事的人家都过来凑凑热闹,也不知道这沈家给下多少聘礼。


    莫娘今儿穿的很是素净,但也比平日里灰扑扑的衣裳鲜亮了不少,一身青色窄袖褙子,深青色八破裙,梳着一窝丝,上头坠了两朵淡色绢花。


    脸上一扫往日的愁苦,带着丝浅浅的笑意。


    巷子里的娘子纷纷夸莫娘今日好看,莫娘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氏也打趣说道:“看沈木兄弟都看傻了眼了,可不就好看呀。”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沈木忙挪开目光也跟着笑了起来。


    夏月桂看着一院子看热闹的人也笑,巷子里风言风语的,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有说这莫娘嫁给沈木挺好的,以后日子能轻松一些。


    有说这沈家占了莫娘便宜呢,毕竟人家可还有个院子呢。


    好话坏话都有,看一会儿不吓死他们。


    插簪子换庚帖下婚书邀请亲朋好友观聘礼,只是这该男方给女方头上插簪子,轮到沈家的时候反而是莫娘送了沈木一套衣裳。


    众人小声议论了起来的,“哎?这沈家怎么没给女方家准备簪子呀?”


    “就是,莫不是给莫娘下马威?”


    今儿沈家下聘,就连周家族亲都站在院子外头凑热闹,那周大的堂哥堂嫂都在外头呢,伸着头往里看,蔡春花也看见了,只是对着人家翻了个白眼。


    那妇人说道:“哼,不是和我家打官司吗?现在守不住要嫁出去了,这院子可不能让她卖了,还是我们周家的。”


    那男人也说道:“等她嫁出去了,就把她们东西全给丢出去,这院子给小三子成婚用。”


    “看我一会儿不给她要过来,就是有那什么沈家护着也不成的,她既然改嫁了,那咱周家的东西她肯定是不能占的。”


    夏月桂笑着说道:“礼成,这以后沈兄弟就是这莫娘的上门女婿了。”


    “啊?沈家给莫娘上门?”


    张娘子都愣住了,小声和蔡春花说道:“老大是人家上门?”


    “嗐,都一样的一样的,两家离的近,以后都好照应。”蔡春花笑着说道,她现在也不挑也不捡了,四个孩子,现在可算是有一个能成的了,怎么不是好事呢。


    那妇人刚想上前,听夏月桂说什么上门,一时间尖叫一声,“什么,上门?!”


    那妇人不相信,扒开人群进去了,“真上门假上门,别不会为了占这院子骗人的吧。”


    那妇人对着莫娘一脸不屑,“你一个嫁过人的妇人,还带着个孩子,人家能给你上门?”


    沈木一把推开了那妇人,“关你什么事啊,之前不能打人,现在我可是有理由动手了,若是再敢欺负莫娘,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妇人气得不行,“好好好,好你个莫娘,算你有本事!”


    说完气得扭头就走了,这下好了,她家想占院子的念头彻底被绝了。


    夏月桂扯开了托盘上的红布,众人哎呦了一声,“这么多银子啊,沈家这是下了多少聘礼啊!”


    见众人都围着那银子看,蔡春花心中得意,脸上笑意更盛,“虽说我家老大是上门,但这该有的东西都有,这四十两银子,是我们沈家给小两口盖新房打家具用的。”


    “四十两!给这么多啊!”


    王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蔡春花傻了不成,一下子给出这么多银钱,这嫁闺女都不见陪嫁这么多的,今年孙家嫁闺女也不过十八贯钱。


    第98章


    众人纷纷说着恭喜,沈婉捧着篮子让人家抓东西吃,里头装的栗子饴糖这些,众人都抓上一把沾沾喜气。


    沈家老大订下了亲事了,还一下子出了四十两给小夫妻盖新房子打家具,一时间前街后巷都议论纷纷。


    没两日选了个吉日,莫娘家的院子热热闹闹开工建新房。


    沈木刚好在家盯着,他和沈老爹都是瓦工,这附近的瓦工木匠谁手艺好那都是一清二楚的,寻了十来个人热热闹闹开了工。


    莫娘母女两就先住在了装杂物的小屋子,等新房子盖好了,那间窝棚就拆了不要了。


    谢安也出差从应天府回来了,早上依旧是去沈家的包子铺吃饭,沈婉正在包灌汤包呢,看见谢安来了眼前一亮,“谢大人,吃点什么?”


    “来碗馄饨。”


    “哎。”


    沈婉抓了馄饨往锅里放,没一会儿就给端了过来,“谢大人,我大哥和莫姐姐订下亲事了,估摸着年底就能成亲了,到时候来我家吃喜酒。”


    蔡春花也说道:“多谢谢大人帮忙了,要不然这亲事也不会这么顺利,谢大人到时候可一定要去呀。”


    谢安笑着点头,“好。”


    人逢喜气精神爽,这一阵沈家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铺子也还有十来天就到期了,关了也好,要不然这又要盖房子又要准备亲事,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全家人都忙的团团转。


    铺子里忙活完,沈婉就去大理寺干活,蔡春花两人就回家去了。


    莫娘家盖新房子呢,一天十来号人干活儿呢,晌午两人搭把手给做顿饭出来。


    “蔡大娘回来了。”


    “哎,在这晒太阳呢。”


    何氏带着孩子在院门口玩呢,小豆孙也不认生,见了人直笑,蔡春花很是稀罕,这孙家不愧是做豆腐的,孩子养的白白嫩嫩的。


    夏月桂瞅见蔡春花回来了也打上声招呼,沈家的媒做成了,她的谢媒礼得的丰厚,可不正高兴着呢,沈家送来了一只鸡两条鱼三斤羊肉一坛子酒,那两条鱼腌上了还在灶房挂着呢。


    回了家,两人先去莫娘家转转,搭把手干活儿,地基已经下好了,这会儿正在起墙呢,干起来也快,一间正房两间耳房,还有一个小厨房,一次都给盖起来了。


    沈木和莫娘都在干活儿呢,沈木现在不能爬高上低的,就做一些杂活儿,主要还是做监工,他可是个瓦工大师傅,房子建的好不好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院子里堆放的都是木柴和砖瓦,看起来有些凌乱。


    莫娘浆洗衣裳的活计就先不做了,没有地方晾晒衣裳,白天就帮着下手捡捡砖头做做饭食儿。


    看见蔡春花两口子过来了,莫娘忙唤了人,“爹娘,你们回来了。”


    蔡春花笑着应了声,“哎,回来了。”


    沈老爹看着起的墙也说道:“等屋子盖好了,就把这院子也给铺铺,一下子给弄好了,院子里也干净。”


    莫娘笑着点头说好。


    家中要盖房子呢,都是木头砖块这些,周穗穗一个小孩子在家不大安全,沈木提议干脆让周穗穗和沈小勺一道去上学去了,这会儿还没下学回来呢。


    这会儿也不早了,蔡春花和莫娘两人去沈家做饭去了,沈老爹则留在了那帮忙砌墙。


    冬季也没什么新鲜的菜能吃,最常见的就是萝卜菘菜这些了,晌午蔡春花弄了一大锅猪肉炖菘菜豆腐,馒头给蒸了两大笼屉。


    盖新房子呢,一般主家都会晌午管上顿饭,天一亮就开工,天黑就收工回家。


    把饭菜给那边送过去,就又炒上两个菜自家吃,莫娘自然不好让蔡春花做饭,接过锅铲炒起了菜。


    蔡春花坐在灶膛前帮忙烧火,和莫娘说着话,“再炒个韭黄鸡蛋和干萝卜丝炒肉。”


    莫娘应了一声,从篮子里抓了几个鸡蛋出来,她在家节俭惯了,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就抓了三个鸡蛋出来,足够炒上一碟子菜了。


    蔡春花说道:“再拿三个,家里人都喜欢吃鸡蛋。”


    “哎。”


    “这过日子啥地儿都能省省,就是这吃上省不得,以后你和老大过日子吃食上也不用省,都是干力气活儿的,吃不好伤身体,还有穗穗,小孩子正长身体呢,多吃些好的。”


    莫娘心里暖暖的,“知道了娘。”


    莫娘做饭手艺挺好的,虽不上沈婉,但烧出来的饭菜比其他人还强上几分。


    饭菜烧好,沈小勺和周穗穗也牵着手回来了,两个小丫头一回家纷纷张嘴喊娘,蔡春花直笑,“去,洗手吃饭了。”


    两个小丫头一道去外头洗手去了,沈小勺一下子成了周穗穗的小姑姑很是得意,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本来周穗穗的性子就有些软,这下好了,更是沈小勺说啥她听啥。


    饭桌上两个小丫头挨着坐,蔡春花一人给夹一筷子韭黄炒鸡蛋,“都多吃点,都长的壮壮的。”


    自打莫娘家的屋子给掀了,母女二人晌午都是在沈家吃饭,周穗穗刚开始有些拘谨,有沈小勺带着呢,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娘,我回来啦!”


    沈林风风火火从外头进来了,看见莫娘和周穗穗在家呢,不由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莫姐姐好。”


    沈林回来了,全家人很是欢喜,蔡春花忙给打饭,“快些来吃饭,咋瞅着有点瘦了,这冬天在外面行商就是遭罪。”


    沈林坐了过来,“还好,在外头就是想我妹妹做的饭食,吃着总感觉没有我妹妹做的好吃。”


    沈木看着弟弟回来了也高兴,“这是你大嫂,等房子盖好年底我两就成亲。”


    沈林大口大口扒着饭,一口就尝了出来这菜不是她娘做的,“大嫂,这饭菜是你做的吧,我一口就尝出来,和我娘做的味道不一样。”


    莫娘笑着点头,“二弟多吃一些。”


    每个人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不一样,沈林吃了他娘做得饭这么多年了,一口就能分辨出来,沈林在外头行商,也就遇见食肆能吃上热饭,遇不见就啃饼子。


    这会儿终于回家吃上口热汤饭了,这胃里熨帖了起来。


    “大哥,现在盖屋子,怕是年底起不来呢。”沈林大口大口嚼着饭,他家屋子这会儿还好好着呢,年底怎么也起不来屋子。


    沈小勺嘴快说道:“大哥以后要去大嫂家过日子了,哦,娘说这叫上门。”


    沈林被噎了一下,咳了起来,蔡春花哎呦了一声,“你这孩子慢点吃。”


    “有,有点突然。”


    沈林没想到他大哥竟然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去了,一肚子的话想问问他娘,他就出去行商一趟回来,这家里竟然有这么大的事。


    沈木吃完饭和莫娘去监工去了,沈小勺两人在家里玩,等一会儿就去上学。


    沈林看见他大哥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又吓得打嗝,“娘,嗝,娘,我大哥腿咋了!”


    蔡春花给说了,沈林听说不是伤着腿了这才松了口气,“大哥也不容易。”


    众人吃了饭各自忙活了起来,沈林风尘仆仆的,也回屋收拾换洗衣物去了,他这趟行商回来带过来的多是皮子,放在朋友家的铺面里卖,他歇两天就去照看生意去了。


    现在天冷了,皮毛挺好卖的。


    蔡春花进来了,又和沈林细细说了沈木的事,沈林向来机灵,知道他娘特意和解释是怕他觉得爹娘偏心。


    “娘,我知道,我和大哥是亲兄弟,那房子是得盖新的,大哥成亲了住着也舒服,大哥打小带着我护着我,三十贯钱罢了,娘,这趟我又挣了不少。”


    沈林让他娘看他挣的银钱,“我能挣,咱家相互帮扶着,日子都过得好起来。”


    蔡春花高兴,“得了,你快去香水行洗洗,刚好你回来了,再帮你妹子留意着铺面,过完年你妹子的食肆也要收拾出来,你是不知道那家屋主觉得我家生意好,竟然想坐地起价,三天两头带着人过来看铺子,我瞅着眼烦。”


    “行嘞娘,包管包在我身上,好在咱就租了一季,这不就快到期了。”


    今天不太冷,就是天有些不好,黄蒙蒙一片,瞅着想要下雪的样子。


    沈婉在大理寺忙活儿完也准备回家了,天扑簌簌落下了雪,沈婉很是惊喜,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头一场雪,没有风,天也不冷,不大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飘了下来。


    沈婉很是高兴,慢悠悠朝着门口走去。


    “沈姑娘!”


    沈婉回头一看是大理寺的一位姓林的年轻主簿,那人手上撑着把伞,“沈姑娘下雪了,拿着把伞吧。”


    沈婉还没开口呢,就听见有人打断了林主簿的话,“林主簿。”


    林主簿回头一看是谢安吓了一跳,忙行了个礼,“谢大人。”


    也不上和沈婉说什么了,匆匆忙忙撑着伞走了。


    沈婉有些想笑,“你做什么吓他呀。”


    谢安不承认,面无表情道:“没有。”


    谢安把手炉塞给了沈婉,“拿着。”


    沈婉没有推拒,笑着说了句,“谢大人回来的可真巧,刚回来没几天就能欣赏到汴京城的头一场雪了。”


    谢安嗯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能和沈姑娘一同赏雪,甚是荣幸。”


    雪花有些大了,扑簌簌围着人打转,谢安本就生的面若冠玉,这一笑沈婉的心都跟着胡乱跳了几下,“我,我走了。”


    “嗯,小心地滑。”


    沈婉捧着手炉走了,分明是冬日,她怎么觉得有点热啊!


    沈婉边走边赏着雪景,下雪了,街上反而更热闹了起来,临街的茶肆平日里关着避寒的窗子也都打开了,能看见里面的人围着小泥炉子煮茶赏雪呢。


    捧在手上的手炉暖暖的,散发这一股淡淡的清香,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香片,闻起来暖烘烘的感觉。


    沈婉慢悠悠回了家,巷子里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闹成一团,看见沈婉回来了纷纷喊上一声姐姐。


    沈婉回来的时候她娘和二哥都在堂屋看下雪呢,沈婉看见沈林很是惊喜,“二哥,你回来了!”


    “妹子!过来瞅瞅,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沈林这趟带了不少皮毛回来了,给家里留了几张兔子皮,能给衣裳袖口滚边,还能用来做围脖。


    沈婉快步进了屋子,看着桌子上几张兔皮很是欢喜,“二哥,你真好!”


    蔡春花眼尖瞅见了沈婉抱着的手炉,外头套了个竹叶纹青色绸子布套,“哪来的手炉呀?”


    沈婉有些心虚,“同僚借给的,明日就给还回去了。”


    蔡春花有些狐疑,难不成她闺女有啥情况?


    不过若是能嫁个小官吏挺好的,多体面呀,怕闺女面皮薄,蔡春花不在问了。


    “二哥,你想吃啥,我晚上给你做。”沈婉说道。


    “好妹子,二哥现在就想吃点带汤的,我去买羊肉,咱晚上吃羊汤面怎么样?”


    “行呀。”沈婉一口给应了下来。


    沈林高兴,这会儿回家了又在香水行好生清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棉袍,这会儿浑身都是舒畅的,二话不说就出去买羊肉羊骨头去了。


    蔡春花也生了个小炉子,把堂屋的桌子给挪到了门口,拿了甘蔗和蜜桔柿饼这些过来,母女两坐在堂前赏起了雪。


    等她二哥回来,就把羊肉和羊骨头炖在锅里就成,料包里放了良姜草果香叶这些调味儿,沈婉还给丢了一些党参和红枣进去,晚上准备煮上一锅热腾腾的烩面。


    沈婉坐在堂屋烤着甘蔗红枣,小泥炉子上还坐着个小茶壶,里面煮的是蜜饯金桔水。


    沈婉边赏雪边剥着松子吃,没一会儿就闻见从灶房里飘出来羊汤的香味儿。


    小日子简直美滋滋~


    半晌的时候雪下大了,莫娘家那边的活儿也停了下来,沈木邀了莫娘来家里吃饭,“去吧,今儿我二弟回来,一家人在一起热闹热闹。”


    莫娘有些不好意思过去,她早上和晚上都是在家里吃饭,晌午用沈家的灶房做饭就留在那吃。


    沈家一下子出了那么多银钱盖房子,想来手头肯定不大宽松,她就不好意思过去常去吃饭。


    第99章


    沈木三人都回家了,要是明天不下雪了还接着盖房子,人多,再用一个月就能盖好了,到了寒冬腊月的时候肯定能住上。


    沈婉招呼莫娘一道过来吃松子,几人围坐在一起赏雪。


    等了一会儿沈婉又去灶房把面给揉上,莫娘也忙跟过去帮忙,沈婉看出了莫娘的拘谨,小声说道:“莫姐姐,没事的,不用这么勤快,当自己家就好。”


    莫娘也低声说道:“我坐那不好。”


    沈婉懂莫娘的意思,这肯定是没有在自己家自在,两人索性在灶房忙活了起来,面揉好切片刷油,整齐的码放在碟子里,要醒一会儿扯出来的面更爽滑劲道。


    弄好之后沈婉干脆拉着莫娘去自己屋里玩,看着沈婉自己绣的荷包,莫娘不由笑了起来,“小婉妹妹,改日我给你绣几个荷包,我绣活儿一般,你莫要嫌弃。”


    沈婉趴在床上玩着穗子,听莫娘这么说也笑了起来,“大嫂,你不觉得挺好看的,丑萌丑萌的,不过,你还是给我大哥绣荷包吧,他肯定高兴。”


    莫娘被打趣的脸红,“你大哥他人很好。”


    沈婉坐了起来,挨着莫娘一脸八卦。


    “莫姐姐,我和你说呀,这男人不能惯着,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别不好意思,那饭做得不好吃,碗还是会洗的,我娘就不惯着我爹和大哥他们,若是没出去干重活儿,家务活儿还能能搭把手的。”


    “没,没有惯着你大哥……”


    莫娘都不好意思了,沈婉和莫娘在屋里说悄悄话,快下学的时候,沈木敲了下沈婉的屋门,“莫娘,我们去接小勺穗穗下学。”


    “哎,来了。”


    沈婉戏谑地朝着莫娘笑,莫娘忙出去了,沈婉也从屋里出来了,她大哥故意拉着出去莫娘出去看雪呢。


    沈木给沈小勺拿了风帽,莫娘也回家给穗穗拿去了,落了半晌雪了,地上的雪能没过鞋面了。


    沈老爹拿了扫帚扫了一条路出来,沈婉也进灶房扯面去了,这羊汤煮的可真香。


    蔡春花过来烧火取暖,沈婉在旁边扯面,一条条给丢到锅里,沸水裹挟着面在锅中翻腾,天冷了,水汽升腾到屋顶然后顺着门飘到了外头。


    外头传来小孩子清脆的笑声,沈婉一听就知道是沈小勺回来了,这小丫头嗓门可真亮,大老远沈婉都听见她的笑声了。


    “下雪啦,下雪啦~”


    沈小勺在前面跑,周穗穗在后面追,巷子里的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沈木和莫娘跟在后头,沈木的腿还没好全呢,走路有些慢,莫娘怕他滑倒了,两人挨的很近。


    张娘子出来泼水呢,看见两人问了一声,“大郎,你家做啥呢,这味儿都香一下午了。”


    沈木笑着说道:“下雪了,我妹子熬了锅羊汤。”


    “难怪那么香呢,天冷,是得喝碗羊汤暖暖身子。”


    沈小勺已经跑到了灶房,“阿姐,你煮羊肉啦!”


    “你鼻子可真灵呀。”


    沈小勺直笑,沈婉见她穿的可爱下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肉脸,头上顶着个能耷在肩上的藕粉色风帽,穿着件水红小袄,整个人圆滚滚的。


    沈婉把面给捞出来了,特意用了大海碗,一人一大碗。


    羊汤煮的奶白,上面飘着层淡淡的油脂,面条窝在里头,再捞上几块软烂的羊肉,里面还有云丝木耳黄花菜这些,最后撒上一把小葱花和芫荽。


    沈林端着托盘一下子给端出去了,“来来来,吃饭喽。”


    吃烩面怎么能少得了凉菜呢,就是下雪了,搭着烩面吃也爽口,一人一大海碗羊汤烩面,中间是一碟子凉拌腐竹,麻将面筋还有一碟子水晶脍。


    沈林在外头就想吃上口热汤面,现在终于回家了,一端过来就迫不及待下嘴吃了起来,用筷子挑起来几根面,一不小心面从筷子上滑落了下来,这面扯的一看就很爽滑。


    沈林笑着又夹上一筷子,天冷,挑一下再吃就不烫嘴,沈林吃了一大口,叫嚣的味蕾立马得到了满足。


    在外头行商当然吃得饱,就是肚子饱了,舌头总觉得没饱,半碗烩面下肚,沈林舒服地叹谓一声,“妹子,你这碗羊汤面出去开铺子生意肯定好。”


    面劲道爽滑,羊汤煮得格外鲜美,色香味儿俱全,比街上的买的羊汤面还略胜一筹。


    沈婉摇头,“太懒了,大冬天不想出去干活了。”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沈小勺也跟着傻笑,一口热腾腾的烩面,再来一口小凉菜,面吃完,沈小勺又捧着碗呼噜呼噜喝羊汤,“阿姐,还要!”


    沈林拿着空碗,“走,二哥给你盛去,穗穗也添点,多吃一些。”


    沈林带着两个小丫头去灶房盛面去了。


    家中人多,又扯了一锅烩面出来,全家人都吃得撑了,那一大瓦罐羊汤给吃了个干干净净,雪天来上一碗羊汤烩面别提多舒服了,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沈老爹把碗快给收拾走了,锅里热了水,洗好碗又烧了一大锅水全家洗漱。


    蔡春花给两个闺女的被窝里塞上两个汤婆子先暖暖被窝,沈婉也从灶膛下给手炉里换了炭,抱着手炉坐在床边泡脚。


    床下坐着沈小勺也坐在小杌子上泡脚,没办法她坐在床上够不到洗脚盆。


    沈小勺歪着脑袋看沈婉手上的手炉,“阿姐,你拿的谢哥哥的手炉?”


    她家可没有这种布套的手炉,用绸缎做的布套,她娘可舍不得用。


    沈婉嘘了一声,“小声点。”


    沈小勺咧着嘴笑了起来,做贼似的小声说道:“阿姐,你和谢哥哥在谈恋爱吗?”


    要问沈小勺为啥知道这么多,还不是沈婉给她念话本子的时候知道的。


    “没有,你可别和咱娘说。”


    “我知道了阿姐,我肯定不和娘说的,谢哥哥喜欢阿姐,阿姐你以后嫁给谢哥哥好不好呀,我瞅着其他人长得都没有谢哥哥俊俏。”


    沈婉笑了起来,“你才多大呀,就知道什么俊俏不俊俏的。”


    “反正其他人都没有谢哥哥好看。”


    蔡春花进屋看看小闺女,给她拿了汗巾擦脚,“好了,别在这玩水了,快睡觉。”


    掐着沈小勺的咯吱窝给抱到了床上,沈小勺脱掉小袄一轱辘钻到了被窝里,被窝中间放了汤婆子,已经把被窝给暖好了,躺进去热乎乎的。


    沈婉也泡好了脚,踩着绣鞋把水给泼到了院子里,外头还在下雪呢,扑簌簌的,有点冷了,沈婉也赶紧钻到了被窝里。


    “同书,洗脚了。”


    孙豆花给赵同书打了水,赵同书放下了书坐了过去。


    孙豆花整理着被窝,和赵同书说着闲话,“你还记得沈木吗?沈婉她大哥,二十出头了都,还娶不上媳妇儿呢,头两天我回娘家,听说那沈木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去了,还不是头婚,就巷子里的周家,给人家做接脚夫去了。”


    赵同书来了兴致,“沈婉不是开了包子铺生意挺好的,她大哥怎么还给人家做接脚夫,还不够丢人呢。”


    “可不是,谁知道那沈家怎么想,沈木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怕是娶不到媳妇儿,才去给人家做接脚夫去了,还不够让人家笑话呢。”


    赵同书听得心里畅快,自打知道沈婉去了大理寺干活,如今又开了包子铺,他总是偷偷听着沈婉的消息,听说她挣到银钱心中既惋惜又嫉妒。


    一个女子罢了,竟然比不少男子都有出息,不由在心中哼了一声,等他中了举子了,日后有她沈婉后悔的。


    沈婉后悔不后悔不知道,赵同书心中既记恨又后悔。


    觉得那会儿自己当着那么多人当街求她了,沈婉竟然不给自己面子,她们一家算什么呀,一个瓦工和卖婆的闺女罢了,竟然还看不上自己这个秀才。


    若是沈婉那会儿同意了,两人一成亲现在沈婉挣的银钱不都是他的了,他还可不苦哈哈的求学,钱财方面自然就宽松不少。


    差点得到又失去,赵同书心中难免比较,现在看孙豆花越发不顺眼了起来,觉得她哪哪都比不上沈婉。


    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得不到就想人家落魄了难过了心里这才舒服,把不得那沈家没一个能过得好的。


    赵同书听得心中舒爽,“沈木那腿是不是摔瘸了?”


    “那不知道,我娘说没摔瘸,我那天瞅见他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要真是摔瘸了,谁还愿意嫁给他呀,本来就不好找,要是腿瘸了更不好找。”


    孙豆花见赵同书今儿心情不错,连话都愿意和自己多说两句了,不由心中高兴,自打她挣不来银钱了,赵同书就对自己不冷不淡的,言语间明里暗里催促自己快些挣钱干活儿。


    赵同书呵呵笑了一声,“怕就是伤了腿了不好找了,这才给一个寡妇做接脚夫去了,还不够丢脸呢。”


    孙豆花也说道:“我看也是,我看就是怕丢人,那沈家一下子给出了四十贯钱给那莫娘盖新房,里头还有沈婉十贯钱呢。”


    “什么,四十贯!”


    赵同书惊呼一声,孙豆花有些疑惑赵同书反应这么大,“怎么了?”


    “四十贯,四十贯!这沈家疯了不成,儿子给人家做接脚夫不嫌丢脸,还给出四十贯钱!那沈木肯定是腿瘸了,要不然沈家怎么愿意给他身上花这么多银钱!”


    赵同书有些激动,气得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上一息还在嘲笑人家娶不上媳妇儿去做了接脚夫,下一息得知沈家竟然出了四十贯钱给盖了新房子,赵同书气得跳脚,怎么这沈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赵同书气得一脚踢翻了洗脚盆,水溅了孙豆花一身,孙豆花哎呦了一声,半条裙子都湿了,“你干什么呢!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娶沈婉了!”


    赵同书很瞪了一眼孙豆花,“自打你嫁给我,我日子就不顺了起来。”


    “你日子不顺了起来?赵同书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的嫁妆钱都被你给花光了,难不成你被大同书院退了学了,这事也要按在我头上不成!”


    一听这话,赵同书气得站起来朝着孙豆花就打了一巴掌,他因‘品学不端’被大同书院退了学了,外头那些人嘲笑自己,现在好了,连自己媳妇儿也嘲笑自己!


    孙豆花在孙家那也是娇惯着长大的,自打嫁到了赵家,不是洗衣就是做饭,之前自己卖豆腐挣银钱还好,自打她从娘家拿不出来豆腐了,这赵家上下就开始埋怨她了。


    孙豆花被打了一巴掌,上去和赵同书厮打了起来,“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爹娘都不敢动我的,你敢打我!”


    两人在屋里厮打了起来,赵婆子两口刚开始听见动静了没吭声,儿子骂儿媳呢,有啥可搭理的,这会儿听见屋里东西到底的声音,赵家人这才起来了。


    看见孙豆花抓了赵同书的脸,赵老汉两人赶紧上去拉架,不过是暗中拉偏架,孙豆花身上又被赵同书踢了好几下。


    赵婆子骂孙豆花,“你爹娘怎么教养你的,竟然动手打你男人,反了天了不成!”


    “那他还动手打我呢!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孙豆花半张脸都肿了,身上也疼,发髻被扯得乱糟糟的,孙豆花哭着跑出了门,之前在娘家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


    外头还落着雪呢,孙豆花穿着湿漉漉的衣裙跑回了家,孙家向来睡得早,后半夜就要起来磨豆腐了,孙豆花邦邦敲开了孙家的门。


    院子里亮起灯,孙豆花进了屋,寂静的夜晚,零星能听见从屋子里传来女子哭泣的声音和孙大父子两骂人的声音。


    被窝里好暖和呀,三四点钟正是人睡得正沉的时候,外头又冷了,沈婉睡得正香呢,就被敲门声给叫醒了。


    沈婉迷迷糊糊应了句,“哎,起了娘。”


    沈婉从床头桌子上摸出火折子,屋里亮起昏黄的烛光,沈婉一从被窝里坐起来就打了个寒颤,真的好冷啊,这才冬月,等到了腊月更冷呢。


    沈婉忙摸过来床上的凌白小袄,又穿上她的棉裤子,外头系了条鹦哥绿三裥裙,把袜子紧紧的绑在小腿上,不透风了,舒服了~


    她爹已经烧好了一锅热水,沈婉出去洗了脸刷了牙,一家四口出去干活儿去了。


    第100章


    沈林虽然刚回家,但一脸兴致勃勃的,他今儿要去铺子里吃包子,好久没吃上他妹子做的包子了,馋得慌。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还没有清扫,白茫茫一片,踩在上头能没过鞋面。


    挪开铺板,点上油灯,用温水把面给发上,剁肉馅,调馅料,煮汤羹,几人有条不紊干了起来。


    今儿多了个沈林,干起活儿来明显松快了不少,不等天亮呢就有人小摊贩过来了。


    “一碗胡辣汤,两个鲜肉包子,一个豆腐包子。”


    “得嘞,这就好。”


    沈林利落地给人家端了上去,这会儿人少,他也端了一笼屉灌汤包,三个暄软的大胖包子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这天冷,喝上一碗胡辣汤身上都暖和了起来,来个灌汤包,鲜美的汤汁流入口中,大清早的不要太舒服。


    “林子哥,回来了呀。”


    小武子这会儿也过来了,笑着和沈林打招呼,沈林笑着应了一声,吃饱喝足去后头帮忙去了。


    昨儿下了雪,今儿铺子里的胡辣汤卖得格外好,要上一罐子胡辣汤,再来上几个包子,早起买菜的妇人拎着东西回家去了。


    谢安依旧是早早过来了,文竹有小半月没吃上沈婉做的包子了,点了几样自己想吃的包子,闷头就吃了起来。


    沈林认识谢安,送东西的时候打了声招呼,“谢大人来了。”


    谢安朝他点了下头,“回来了。”


    “回来了,今年就不出去了,再往后就冷得厉害了。”


    文竹大口啃着他最喜欢的酱肉包子,“好一阵没吃上沈姑娘的手艺了,还有这胡辣汤,一阵不吃怪想的慌。”


    沈木在这和谢安说了两句话就又去后头忙活去了。


    沈婉今儿不想吃包子了,不太忙的时候去街上买了碗羊杂汤和一个芝麻烧饼,街上有家羊杂汤做得蛮好喝的,沈婉喜欢喝。


    吃完饭去大理寺上工,她的斜挎包里装着昨儿谢安给她的手炉,沈婉给他送了过去。


    这会儿谢安已经换上了绯红色官袍在处理公事,沈婉只看见谢安坐在案子前在写东西呢,把手炉还给文竹就走了。


    谢安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了沈婉的背影,不由嘴角勾起。


    文竹捧着手炉过来了,“少爷,沈姑娘给你送过来了。”


    “加些炭拿过来吧。”


    “哎!”


    天冷,现在灶房烧的菜多是带些汤水,牛管事日日更是翻着花的做各种羊肉,天冷了,可不要多吃些羊肉暖暖身子。


    沈婉围上襜衣也忙活了起来,这会儿日头出来了,照得墙头上的雪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沈婉已经想好今儿做什么了,一道芋儿烧鸭,一道烩藕夹。


    唤了冯春帮自己切肉,沈婉也开始把莲藕给切一下。


    灶房正忙活儿呢,一个小吏跑了过来,和牛管事说让收拾几个菜出来,陈寺卿今儿要招待贵客,别管要用什么,尽管让采办去买就是了。


    牛管事正切着羊肉呢,头没也抬问道:“啥贵客呀?”


    “您就别问了,尽管把拿手的菜给整治上就是了,尽量给弄的精细一些。”


    牛管事摆了摆手,“得嘞,知道了,这就弄。”


    今儿有额外的活儿要做,牛管事和沈婉二人打了招呼,三个大师傅一人分上三个菜,只管把拿手的菜烧出来就成。


    这会儿沈婉的芋儿烧鸭已经炖在锅里了,藕夹冯春在帮她炸,这会儿分了任务,沈婉又另外升了个小炉子忙活了起来。


    这一落雪,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既然是请客人,那做的饭食就要稍微精细一些。


    没一会儿采办又送过来不少食材,连暖房里的蔬菜都给送了过来,可见陈寺卿对这位贵客的重视。


    沈婉挑了两只兔子,两条鲫鱼和一些虾。


    快做好的两个菜让冯春帮自己看着点,一会儿她把藕夹给烩一下就行。


    沈婉先把鱼给收拾了出来,又选了些羊排过来,大火煎羊排,羊肉变白淋上一圈高粱酒,大火煎到微微发黄即可。


    放入砂锅中加入葱姜大火炖煮,里头在丢一些党参黄芪,今儿天寒,好生滋补一下。


    鲫鱼煎至金黄倒油捣碎添水,白萝卜放入提鲜,炖到汤汁奶白然后给倒入羊汤砂锅中一块炖煮,这道菜就叫鱼羊汤。


    另外又做了葱泼兔,水晶虾饺,都一一下了锅。


    今儿灶房格外忙碌,烟雾缭绕的,升了好几个灶台,倒是比外头暖和了不少。


    没一会儿一位小吏就带着个面皮白皙的中年男人过来了,打开盖子把准备好的饭食都给尝了口,相中了哪个就让端走哪个。


    沈婉忙活完都开始吃饭了,咔嚓咔嚓咬着脆口的烩藕夹,藕夹刚炸出来的时候也好吃,烩过之后外头减少几分油腻感,外头的面皮也软软的。


    就是烩的时候得小心些,要不然容易把外头的面衣给烩掉了。


    在来上一口滑嫩的葱泼兔,最后喝上一碗热腾腾的鱼羊汤,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沈婉还是挺喜欢大理寺的活计的,不算太累,时间又松快,关键是能吃上各种好吃的,这份工作满意~


    暖阁里,陈寺卿正诚惶诚恐的招待着他的‘客人’,今儿初雪未化,官家带了几个近身侍卫就出来赏雪了。


    转着转着就来了大理寺,听身旁的近侍说大理寺的饭食小有名气,官家来了兴致,索性就留在了大理寺用饭。


    一道道热腾腾的饭食摆上来,官家吃的开心,那盅鱼羊汤喝了两碗,不由夸赞这大理寺公庖的手艺不错。


    其他几道菜也很是喜欢,不知不觉竟然吃撑了,暖阁里又热烘烘的,吃饱喝足整个人不由懒洋洋的。


    靠在一把官帽椅上和大理寺的几位官员说着闲话,不由问道那喜欢的几道菜是谁做的,听陈寺卿说是位年轻姑娘,不由夸沈婉手艺好,让人去给灶房的人送赏钱去了。


    沈婉吃过饭都要准备走了,有人过来送赏钱了,公庖里干活儿的人都有,牛管事和另一位大师傅一人五两银子,沈婉则得了个二两的小金元宝。


    沈婉捧在手上的时候人都傻了,小金元宝!


    那发赏钱的人给完她就走了,沈婉捧着小金元宝傻笑了起来。


    果真是瑞雪兆丰年啊!


    二两的小金元宝就是一百克,拿起来挺压手的,就是二十两银子!


    沈婉手上有二百多两银子和一些散碎铜板,但二两的小金元宝她还是头一次摸到。


    沈婉高兴地轻轻原地跺了两下脚,不敢表现得太高兴,也不敢放在荷包里,怕冬天穿的袄子厚,腰间的荷包掉了都感觉不到的,就给抓在了手里回家去了。


    刚拿在手上的有点冰手,一路握着回家了,那个小金元宝也被她给暖热了。


    沈婉很是高兴,要不是雪天路滑,她都想跑回家了,沈婉脚步飞快回了家,“娘,娘!”


    蔡春花在屋里做针线活儿呢,沈林这次回来给家里留了几张兔皮,蔡春花给剪了剪,要给沈婉和沈小勺的袄子上的领子边袖口袄边都给缝上一圈兔子毛,姑娘家家的穿上多好看啊。


    蔡春花坐在床边,小案几上放着针线筐子和一些裁剪好的兔皮,听见闺女喊娘的声音应了一声,“在屋呢。”


    沈婉快步跑了过去,“娘,你猜猜我手里是啥?”


    沈婉握着拳头让她娘猜,蔡春花随口猜道:“什么吃食吧,难不成还是你捡到银子了?”


    沈婉高兴得脸红扑扑的,“就是差不多跟捡的一样,不过,娘你只猜对了一半,不是银子,是金子!”


    摊开手心,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个小金元宝。


    蔡春花还是头一次见金锭呢,哎呦一声随后又小声说道:“闺女,你这是在哪捡着的呀,要不咱去那等等,说不定人家就寻过来了。”


    若是几个铜板她就不说什么了,欢欢喜喜让孩子出去买吃食去了,这可是个金元宝!


    沈婉笑着说道:“娘,今日大理寺来了客人,给烧了几个菜,这是贵人给赏的,整个大理寺公庖的人都得了赏钱,不过,我的最多哦。”


    蔡春花忙放下手上的针线,“哎哟,我闺女可真出息。”


    蔡春花接过那个小金元宝,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稀罕得不行,“可得好好放起来。”


    “知道的娘。”


    一下子得了二十两,沈婉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这下肯定能赁上一间她满意的铺面。


    没两天房前屋后的积雪就消失不见了,尽管天寒,丝毫不影响沈婉的小生意,早上她的铺子外头依旧有人在排队。


    金三又带着人来他的铺面了,满面红光地和人家说:“瞧瞧我这铺面生意多好,一个月十二贯钱不贵的,要是租下来一个月你怎么也得赚上个三四十贯钱。”


    看房子的人看着生意这么好有些心动,进来一转这铺面也太小了。


    其他生意是做不成的,只能做个早食铺子,他是卖杂货的,这要是把东西摆上了,客人进来连转身的地儿都没了。


    而且这人要得太贵了,这铺面超不过十贯钱的,估摸着也就七八贯钱,人家扭头就走了,这人想诓骗他不成。


    金三哎哎叫着人家,“别走呀,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金三不再笑了,原本以为他的铺面很好租出去呢,这都带了六七人个过来看了,结果没一个人愿意的,他都已经便宜了,才要了十二贯钱罢了!


    哪知道人家一看这家铺面生意好,确实是高兴,进去一转就不乐意了,嫌贵。


    眼瞅着这铺面还有一阵就要到期了,他还没寻到下一家呢,金三有些急了,这铺面空着那不就等于他赔钱了。


    沈林在擀面皮呢,和沈婉说道:“这铺面再往外租我看难喽,我听说金三把这间铺面挂到房牙子那了,开口就要十五贯钱一个月,人家那些房牙子连带人过来看都不看的。”


    蔡春花哼了一声,“他呀就是见我们家生意好,在这坐地涨价呢,看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金三有些发愁了,没想到竟然没有人愿意租,回家转了一圈又来了铺子这。


    这会儿脸上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一来就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沈老哥,这会儿不忙了,这天冷了,生意可好。”


    蔡春花回了他一句,“好不好,你今儿不是带人过来看了。”


    金三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一声,“沈老哥,要不这铺面你们还租着,也省得我再寻人了,一个月十一贯钱怎么样?”


    沈老爹摇头,“算了算了,我家不做这包子生意了。”


    沈老爹都搬着铺板关铺面呢,一点没有要商谈的意思,金三急了,拉着沈老爹的袖子,“十贯,十贯总成了吧,你家若是再换地方,那客人不就没了。”


    “没事,从头开始就是了。”


    铺板落下,沈老爹和蔡春花两人也走了,徒留金三站在冷风中,见沈家真不愿意租了,金三气得呸了一声,“不租拉到,我就不信我这铺面租不出去了。”


    蔡春花心里爽快了,“幸好那会儿没有长租他家的,这种人事多,还不够麻烦的呢。”


    沈老爹也点头,“就是。”


    反正这铺面没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期了,把东西都拉回家就行了。


    沈林从铺子里忙活完就去卖他的皮毛去了,冬天这东西好卖,从外地拿过来便宜,在这汴京城里卖得翻着倍卖。


    没事了就帮他妹子留意着铺面,能省一些是一些,这找房牙子得好几贯钱呢。


    等到了腊月铺面到期,沈婉就关了包子铺,惹得不少老顾客纷纷问她以后在哪里开,沈婉说还没定好,天太冷了不想早起,窝在家里过了冬再说。


    不少人喜欢喝她做的胡辣汤,这下子又吃不上了,不由惋惜。


    沈婉倒是蛮高兴的,可算是不用早起了,这做包子铺着实有些辛苦,还要揉面剁肉馅,都是力气活儿,还好有她爹娘几人帮忙,给她省了不少的心。


    回家一盘算,这三个多月她还挣了二十七贯钱,满意~


    家里的炭火是她娘买的,沈婉觉得有点烟,给了她娘三贯钱让买好一些的炭,挣到银钱了,不就是为了日子过得更舒服。


    沈婉在家咸鱼躺,她都想好了,开个食肆,寻两个师傅,不太忙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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