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炽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了郁白晗的思绪, 将他从混乱中抽离出来。
郁白晗偏头,就对上男人不耐的神色。
只不过又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秒消失殆尽。
池蔚然听见梁京炽的话倒也没有心虚,他依旧翘着二郎腿, 脚尖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我没说什么啊?不信你问他啊,”池蔚然诶了一声, 他看着郁白晗,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郁白晗。”郁白晗点头,对池蔚然说道。
池蔚然:“你问郁白晗呗, 我真没说什么。”
说着, 他就抬了抬下巴, 示意郁白晗出声和梁京炽说。
郁白晗其实很少撒谎,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却不想告诉梁京炽事实。
于是, 他也成了池蔚然的共犯。
“我们没说什么。”
梁京炽的视线在池蔚然和郁白晗之间转换,他不是聋子,池蔚然的声音那么大, 他在书房里也能听见交流声。
只不过两人在说些什么他听不见。
“嗯。”他应道。
并不是不想再问, 只不过是他不想质疑郁白晗的话。
他走到郁白晗身侧, 冷着脸用眼神警告了一番池蔚然。
池蔚然瞧见梁京炽这幅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寒心。”
都这么帮你追老婆了, 还对他冷脸?
他都觉得等这两人真的在一起, 自己都得坐主桌了!
“饿了吗?”梁京炽伸手,揽着郁白晗的肩头。
池蔚然看着眼前这幅场景,脑子里面蹦出来了四个标红的大字——“野狗护食”。
郁白晗摇摇头, 说:“我没饿,你饿了吗?”
梁京炽垂着眸, 看着郁白晗最近瘦下来的脸颊,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脸上又没什么肉了。”
什么叫又?
郁白晗没有听懂梁京炽话中的意思,但却能明白男人在说自己瘦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并没有感觉自己少了什么肉,“没有瘦吧?我没感觉出来。”
梁京炽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见郁白晗否认,他格外笃定地说:“有。”
之前藏起来的半边梨涡如今都能看出来了。
“那应该是最近没睡好。”郁白晗说。
虽然他是说了这一周在家陪梁京炽,但梁京炽其实并不需要他的照顾。
甚至可以说是梁京炽一直在照顾郁白晗。
午饭晚饭一般都是梁京炽做,如果梁京炽没做就是让餐厅送过来。
池蔚然神色呆滞地看着眼前旁若无人的两人,他重重咳了两声,企图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们不饿我饿了,我要留在这里吃饭。”他丝毫不客气地说道。
梁京炽对他可没有对郁白晗那样的好脾气,他淡淡扫了池蔚然一眼,“饿了就滚。”
“他来送画的,留下来吃顿饭也没事。”郁白晗扯了扯梁京炽的唇角。
而且两人刚刚还一起撒谎哄骗了梁京炽,要是他顺着梁京炽的意思让人出去,反倒有些不太好。
池蔚然听见郁白晗帮自己说话,很嘚瑟地“哎呀”了两声,“真是抱歉,那我今天就勉强尝尝你的手艺的吧。”
这话显然是对梁京炽说的。
该说不该,池蔚然今天来的是真的巧,刚好梁京炽没有点餐厅的饭,打算中午给郁白晗煲汤喝。
梁京炽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郁白晗的肩胛,他没回池蔚然的话,只是冷呵了一声。
“那我去煲汤了,等会多喝点。”他对郁白晗说。
瞧见梁京炽走进厨房以后,池蔚然便又放肆起来了,他啧啧称奇,对郁白晗说:“我都不知道这人会做饭,就没见他进过厨房。”
梁京炽以前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吗?
自从搬进梁京炽家里以后,常常都是梁京炽做早餐。
一直到现在,甚至连午饭晚饭都被男人一起包揽了。
听见池蔚然的话,郁白晗心底少不了的惊讶。
“可能是他一直会只是不想做吧。”郁白晗又偷偷给梁京炽的反常找了借口。
奈何池蔚然这人铁了心要把郁白晗这块用钉子死死钉着的木头撬开,“那他怎么和你结婚以后就突然想做了?”
对啊。
为什么呢?
郁白晗唇瓣微微张开。
他每次一陷入思考就是这个动作,池蔚然没得到郁白晗的回答,也并不着急,而是留出来时间让人慢慢思考。
可郁白晗比他想象中的还木头,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只想待在自己舒适区里一辈子不出来的懒木头。
过了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巧合。”
池蔚然:“?”
他都这么引导了,郁白晗还在宝宝巴士呢?
简直就是孺子不可教也!!!!
“行,你说得对。”池蔚然咬着牙,人生中头一次当恋爱军师就这样滑铁卢了。
其实也不是郁白晗不开窍,他就没喜欢过人,看医生医生还说他是性冷淡,郁白晗就更不可能有什么情感经历了。
在别人做那种的梦年纪,郁白晗在了解牛顿三大定律。
在别人都看AO片的年纪,郁白晗在做数学和物理的奥赛题。
在别人都早恋和Omgea牵小手的年纪,郁白晗在和S大的学长进行关于相对论的辩论。
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一张白纸却逐渐被染上了梁京炽的名字。
恐怕郁白晗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生活中已经遍地都是梁京炽这个人了。
梁京炽一出来就瞧见了池蔚然望向自己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他现在对池蔚然这人可没什么好脾气。
将碗放在餐桌上,男人走到郁白晗身旁说:“热一会就好了,今早我起床的时候就煲好了。”
“好。”
梁京炽也没赶池蔚然走了,池蔚然十分自觉,没再发出任何动静打扰小两口甜甜蜜蜜。
虽然梁京炽嘴上说着信了郁白晗的话,但是其实他并没有相信池蔚然这人。
他在书房以及厨房的那段时间,池蔚然一定和郁白晗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吃完午饭后,郁白晗这几天都被梁京炽赶着去睡午觉,时间一到他就困了。
他推着轮椅走到梁京炽身旁,说道:“我先去睡午觉了。”
“好,我等会帮你把画挂在客厅?”梁京炽正在洗水果,闻言他直接塞了一个车厘子到郁白晗的唇中。
郁白晗被男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但还是张开了唇咽下车厘子。
就在他思考把核吐在哪里的时候,梁京炽就伸出了手。
他抬眸,对上男人自然的神色。
“吐吧。”梁京炽说。
郁白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吐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紧紧握着那颗被润湿的车厘子核,对梁京炽说:“我去睡觉了。”
卧室内。
郁白晗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梁京炽为什么会选择让自己把车厘子核吐到他的手心?
一直到掌心捏着的车厘子核干掉,郁白晗都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来。
困倦已经卷席了他的大脑,郁白晗还没来得及将车厘子核扔掉,人就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卧室外面。
梁京炽看见池蔚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没好脸色。
他冷冷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Enigma,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他,池蔚然也能听懂在梁京炽在说谁。
“呵呵,”他翻白眼的弧度更大,“我都帮你追人了,你还这么对我?”
“你和他说什么了?”梁京炽听见池蔚然口中“追人”,先是顿了顿,随即又继续问刚刚那个问题。
他能说些什么?
总不能说梁京炽坏话吧?
池蔚然觉得梁京炽这人就是大惊小怪。
“我和他说,我觉得你喜欢他啊。”他语气平常。
可梁京炽却在听见池蔚然话的一瞬间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这么快把这件事摆在郁白晗面前。
郁白晗胆子小,会被吓跑。
“你和他说这个干什么?”梁京炽语气不耐,带上了寒意。
池蔚然觉得自己下个月的抑制剂有些不保,便急忙继续说:“不是,你就不想知道他什么反应吗?”
一句话下来,就跟顺毛剂似的,让空气中已经四溢的信息素平静下来。
池蔚然觉得自己终于能松口气了。
梁京炽这人的信息素太有压迫感了,即使他是Enigama也受不了。
至于郁白晗什么反应?
池蔚然回忆了一下。
“没什么抗拒的反应吧?好像在思考,然后还一直在试图用你是Omega的原因来解释你这种人会选择联姻的事,至于他喜不喜欢你,我没怎么看出来,但至少对你喜欢他这件事是不抗拒的,顶多是不相信。”
他顿住,想到下个月的抑制剂,又添油加醋了一把:“不过不抗拒就是他喜欢你的第一步了啊,你俩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还怕他喜欢不上你?”
“兄弟,不是我说,我感觉他可能有点喜欢你了,只是自己没察觉出来,所以我也没有看出来,你懂吧?”
经过他这么一番说辞,梁京炽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也恰好他今天来了,梁京炽直接把答应给池蔚然的五只抑制剂给了池蔚然。
又是几天,梁京炽的易感期结束了,许亦那边西装也定做好了,发消息给梁京炽,让梁京炽带着郁白晗试试看合不合身。
==========作者有话说:==========
来惹
第32章 不再惶惶[VIP]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许亦站在梁京炽身旁, 看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说道。
梁京炽随意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袖口,望向更衣间里迟迟没有出来的人。
想到郁白晗的腿,梁京炽没心思回答许亦的话, 直接绕开站在这碍眼的男人走到更衣间前。
“换好了吗?”他问。
里面只传来了几声郁白晗模模糊糊的回答,梁京炽并没有听清。
梁京炽微微将更衣间的帘子拉开一条缝隙, 垂眸, 目光便落在了郁白晗白皙的脖颈上。
郁白晗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他偏头, 就对上梁京炽幽深的目光。
“我马上好了。”郁白晗坐在凳子上, 将西装的扣子扣好。
“好了。”他说。
说完后, 他就打算拿起拐杖走出去。
但就在他握住拐杖的前一秒,骤然被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悬空吓了郁白晗一大跳,他下意识就抱住了梁京炽的脖子。
反应过来以后又将手收回。
“我能自己走的。”自从池蔚然点出梁京炽可能喜欢自己这件事后, 郁白晗就格外注意自己和梁京炽之间的互动。
梁京炽也明明知道了池蔚然点出过他的心思,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也想借机看看郁白晗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目前看下来,郁白晗对和自己亲密接触这件事情并不反感。
如果真的反感的话, 他也不会占这么多便宜了。
盯着许亦吃惊的眼神, 梁京炽将郁白晗抱到镜子前, 让人坐在沙发上。
“喜欢吗?有没有哪里不合身?”他问郁白晗。
郁白晗看了看镜子里被白西装衬得愈发白皙的自己,上手摸了摸西装柔软的材质,“没有不合身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报的尺码会大一点呢。”
他平日里穿的衣服都宽松, 看着会胖一些。
但这身西装穿上去竟然把他腰身的线条全部勾勒了出来。
许亦听见郁白晗的话,看了梁京炽一眼。
那这小青年被梁京炽这老畜生吃过的豆腐次数应该挺高的。
没到那种熟悉程度还真不一定能报出来贴身的尺码。
梁京炽嗯了一声,他整理了一下郁白晗胸口口袋上绣上的郁金香, 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信息素留了一丝在丝巾上。
“喜欢的话,那就这件了。”他说。
“也只有这件了。”许亦没什么好脸色地说道, 这一周他几乎眼睛都没闭,就为了赶梁京炽这位爷婚礼上穿的西装,真要让他再弄一次,给他多少钱他都不干了。
郁白晗看着梁京炽身上的西装,意外发现男人胸口的口袋上也绣了一个东西。
他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问梁京炽:“这是什么?”
梁京炽看了一眼,跟郁白晗解释:“龙柏。”
龙柏?
郁白晗了解后便点了点头。
他看着站在一旁顶着黑眼圈的许亦,也明白这人最近是为了赶工西装才这样了,犹豫了一下,他主动将带来的婚礼邀请函和包着一万块的厚重红包递到许亦手里。
“这是婚礼邀请函,还有我们婚礼的红包,最近辛苦你了。”他说。
许亦接过邀请函,又打开红包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厚厚的一摞钱,眼睛一亮,正准备收起来就对上了梁京炽警告般的目光。
他悻悻将红包递了回去,“没事儿,不辛苦,梁京炽给过我钱了。”
郁白晗望向梁京炽,得到男人肯定的眼神后他才将红包收了起来。
明天就要出发去S国了,祁荷联系好的场地置办也已经到达了海岛。
为了保证婚礼进行的时候没人打扰,梁家财大气粗,直接将海岛承包下来了两天。
飞机上。
郁白晗腿上披着毯子,梁京炽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他的手机连着飞机上的网络,正在和先前在军区认识的医生联系。
[蒋隽:先天性腓神经卡压综合征?这种病你来找我?做个小手术不就可以了,谁啊?]
[L:我爱人。]
军区,蒋隽看着梁京炽的消息,喝水的动作顿住,猛地咳嗽起来。
咳了好半晌,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才缓过来。
[蒋隽:你结婚了?你爱人知道你是Enigma吗?]
[L:暂时不知道,我说我是Omega。邀请函已经寄给你了,一周后记得来。]
[蒋隽:你牛,那我勉为其难来来一下。]
[L:我爱人不是一般的先天性腓神经卡压综合征,医生说是信息素不足够支撑术后的身体康复,就没做。]
[蒋隽:我到时候过来以后给他看一下吧,这么多年就没我治不好的病。]
蒋隽就是梁京炽在军区时认识的医生,负责进行监督梁京炽,久而久之两个人也成了朋友。
结束聊天后,梁京炽收起手机,望向郁白晗那双被毛毯盖住的双腿。
眼瞧着郁白晗睡着,祁荷这才起身走到梁京炽身侧,用气声询问梁京炽:“那婚礼要邀请小郁的家人吗?”
“他爷爷奶奶会来,还有他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父母终归是父母,做面子也得邀请过来。”祁荷知道梁京炽是在气郁白晗的父母对郁白晗做过的那些事,但是她觉得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梁京炽不愿在这种事情上和祁荷争辩,“那就让他们来吧。”
如果不是郁白晗的爷爷奶奶对郁白晗好,梁京炽不会让郁家现在还在首都的格局内。
将来的郁家他也会亲手送到郁白晗手中,不会让郁霆有机会给其他人。
从首都飞往S国的路程要整整十三个小时,空姐来送午餐的时候郁白晗还在睡觉。
他有些晕机,飞机的颠簸让他什么都不想做,也只能闭着眼睛睡觉了。
梁京炽没着急喊醒郁白晗,他先是自己尝了一口飞机餐,眉头蹙起。
味道不是特别好。
即使商务舱和经济舱的食物已经有很大的差别了,但梁京炽还是吃不习惯。
郁白晗迷迷糊糊地转醒,他揉了揉有些晕的脑袋,看着面前豪华的飞机餐,有些作呕。
瞧见郁白晗是这种反应,梁京炽还以为郁白晗要吐出来了,他伸出手,扶住郁白晗的胳膊,“没事吧?”
空姐也走了过来,关切询问:“先生,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郁白晗缓了一下,他摇摇手,“没事,只是有点晕。”
“有需要随时喊我们。”空姐说道。
梁京炽将水瓶的盖子打开,递到郁白晗唇边,“喝口水会好一点。”
郁白晗在此时也没精力注意什么距离感了,他就着梁京炽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水。
随便吃了几口食物充饥,郁白晗就又睡了过去。
下了飞机后,轮椅还在行李提取大厅,梁京炽将飞机上的行李交给了梁禹声,自己弯下腰就抱着郁白晗往外走。
突然这么一抱,飞机上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郁白晗被这灼灼目光弄得耳根通红,可他此刻跑也跑不掉,只能任由梁京炽抱着自己,而他就把脑袋埋在梁京炽的胸膛,免得别人看见他的脸。
一直到拿到轮椅,郁白晗身上滚烫的体温才缓缓下降。
他总觉得自己和梁京炽的身份转换了过来。
分明他才是Alpha,却要一个Omega抱着。
还是公主抱
出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星在天空上闪烁。
“今晚先在附近机场的酒店住一晚吧?明天再去海岛。”梁禹声手中推着两个行李,走到梁京炽身边说道。
梁京炽看着郁白晗下飞机后还没缓过来的神色,嗯了一声。
因为在找附近的酒店,几人就在机场外站了一段时间。
或许是梁京炽站那太过显眼,周围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行人的身上。
可梁京炽却跟丝毫没有觉察到一样。
他自顾自垂着眸,在郁白晗的视线盲区打量着郁白晗。
直到郁白晗察觉到了以后抬起头,他便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想亲。
好想亲。
梁京炽大脑里肮脏的思想不停叫嚣着。
此时脆弱的郁白晗甚至比平日里更诱人,让人想要标记的欲望愈发浓厚。
郁白晗不知道梁京炽在想些什么,他此刻渐渐缓了过来,脑海里就不停重复着梁京炽抱自己的那一幕。
“你好。”一道声音兀的响起。
来人说的是英语。
郁白晗微微侧头,看见站在梁京炽身侧带着笑的Omega。
Omega握着手机,红着一张脸看着梁京炽,身后还传来剧烈的起哄声,看样子都是这位Omega的朋友。
“我很喜欢你!”Omega将自己的手机往前一递,“我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梁京炽看都没看那个Omega一眼,他的视线就从没有郁白晗身上挪开过。
“抱歉。”他同样用英文回。
可Omega并不死心,身后朋友的唏嘘声让他更加冲动,直接一步上前拉住了梁京炽的袖口:“那我们可以约/炮吗!”
郁白晗英语六级都过了,自然也能听懂Omega说了些什么。
他脸色一僵。
池蔚然先前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要是和梁京炽结婚的人不是他呢?
如果和梁京炽结婚的人不是他,也没有性冷淡,那梁京炽
郁白晗由于晕机而苍白的脸变得更白。
即使知道梁京炽也是Omega,和这位Omega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心脏如针扎着,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仿佛是在告诉郁白晗他对梁京炽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梁京炽瞧见郁白晗不对劲的脸色,神色更冷,他扫了那个Omega一眼,“抱歉,我有爱人了。”
说完,就推着郁白晗离开。
祁荷他们也知道梁京炽被这Omega冒犯的话惹生气了,连忙定好酒店也跟了上去。
梁京炽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对郁白晗说:“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离婚,所以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不会和别人发生任何关系。”
言外之意就是,这辈子只有你。
郁白晗努力不让情绪挂在脸上,笑着应道:“我知道。”
他努力厘清脑海里的思绪,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酒店了。
梁京炽正在拿房卡,没在郁白晗身旁。
郁白晗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景然发了条消息。
[Han:我好像喜欢梁京炽。]
==========作者有话说:==========
开窍了在一起还会远吗()
第33章 单手抱起[VIP]
一直到酒店房间, 郁白晗都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
景然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有没有出错。
毕竟按照先前景然对喜欢的定义
郁白晗伸出手,指尖贴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柔软酸涩。
是喜欢吧?
他接受不了梁京炽和别人结婚。
梁京炽刚用房卡将酒店门打开,就瞧见了郁白晗的动作, “怎么了?”
郁白晗回过神来, 他摇摇头,“没事。”
也不知道梁京炽信没信, 他只是看了郁白晗几秒, 便将人推进了酒店房间。
“妈说要请你的父母他们来婚礼, 可以吗?”虽然和祁荷那边应了下来,但梁京炽还是更在乎郁白晗的看法。
如果郁白晗不想让那些人来,不管祁荷怎么拿孝道来说, 梁京炽都是不会同意的。
郁白晗怔了怔。
其实这段时间他都忘记了郁霆他们的存在了,郁连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的麻烦,难得清闲了这么久, 骤然听见这些人的名字, 郁白晗难免呆住。
他和梁京炽的婚礼要邀请这些人么?
郁白晗沉默了几秒。
毕竟是他的父母, 若是让郁连传出去,自己和梁京炽结婚连家人都不邀请,对梁家的名声也会有所损坏。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梁京炽没有落下郁白晗变幻的表情, 他伸出手, 捧起了郁白晗的脸颊,“不用勉强的。”
好烫。
陡然的接触让郁白晗平静的心跳再次喧闹起来。
他抬眸,望进梁京炽的眼睛。
那双经久黝黑的眼睛, 此刻掺着郁白晗竟然有些能读懂的情感。
是心疼么?
“我不勉强。”郁白晗摇头,呼出一口气, 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
他害怕梁京炽听见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郁白晗都这么说了,梁京炽也不可能逼着郁白晗说出他不想的话来,也只好应好。
“邀请函要寄给他们么?”梁京炽问。
其实婚礼的邀请函郁白晗都给出去的差不多了,剩下也没有几份了。
“海外快递挺贵的,让爷爷带着他们来就好了。”郁白晗回。
梁京炽看着青年脸上明显的小脾气,轻轻笑了起来。
首都。
郁霆还是从郁坚口中才得知郁白晗马上要和梁京炽举办婚礼的消息的。
他捏着茶杯的手收紧,和站在身旁的郁呈擎对视了一眼。
“他什么时候的婚礼?在哪?”郁霆强压着怒火。
“一周后,在S国海岛。”郁坚说。
他看了一眼郁霆,训诫道:“不要太过偏心了。”
“爸!你明明知道——”
“郁霆!”郁坚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如今你这么对小晗我有剥夺你在公司的管理权吗!你别得寸进尺!”
郁连看着马上要吵起来的父子俩,并没有听懂郁坚和郁霆在说些什么。
倒是何玉意,女人的脸色惨白,她扯住郁霆的衣袖,“算了老公,他结婚我们去一趟也没什么的,就当带小连在国外旅游了。”
郁霆也冷静了下来,想到郁坚刚刚口中的话,他气红的脸也快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又转为一阵青一阵紫。
“爸,我知道,我会对郁白晗好的,只不过他一直欺负小连,小连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郁坚淡淡扫了一眼郁连。
这种小辈的把戏在他的眼里一眼就能看穿,他警告郁连:“少搞那些小动作。”
“爸!小连不也是你的孙子吗!”郁霆一听郁坚的话又来气了,怎么郁坚对郁白晗就这么好,对郁连却不冷不淡。
眼瞧着郁连因为郁霆的话又要开始落泪,郁坚冷呵一声,“随你怎么想,三天后就去S国,要是婚礼被你们搞砸了公司也该换了个人管了。”
换个人管?
现在郁家只有郁霆一个人,换个人管肯定不是换成郁霆的人,那就只能是郁白晗了。
就在郁坚走出主宅大门的下一秒,茶杯被徒手捏碎的声响在房中响起。
“爸!血——!”
郁宅发生了什么事情郁白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躺在酒店床上,浴室里的水声不断响起。
手机上,景然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景然:我早就感觉到了。]
[景然:就你这小脾气,真不想结婚不管别人对你多好你都不会答应。]
[景然: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追梁京炽的吗?]
[景然:这么说怎么怪怪的呢?其实我总感觉你俩的相处里你更像Omega。]
郁白晗看消息的速度压根赶不上景然打字的速度,短短一分钟,一整个手机屏幕上都是景然发来的想消息。
他一条一条认真看完,最后才开始回景然的消息。
[Han: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Han: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景然:开什么玩笑,你这么漂亮,是个人都喜欢你吧?(不包括我)]
[景然:嗨呀,反正过几天就办婚礼了,婚礼上不是要接吻吗!你看梁京炽抵不抵触不就行了!他虽然亲过你脸,但不一定就能接受接吻呀!]
郁白晗的目光久久落在景然发来的最好一条消息上,白皙的耳根在一瞬间染上了通红,像是扔进了火里炙烤一般。
[Han:你别开玩笑。]
[Han:我是真的在问你。]
浴室的水声停下,门被打开,水蒸气从门缝中迅疾溜了出来。
郁白晗看着穿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前的梁京炽,本就通红的耳根更加鲜红欲滴。
“你现在洗么?”梁京炽一眼就看见了郁白晗的耳垂,他眸色一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郁白晗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我去。”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梁京炽上前,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在了浴室的小凳子上。
本来抱了这么多次了,郁白晗觉得自己也该习惯了,可他现在思绪早已被方才景然发来的消息裹挟,不停重播着那句“接吻”。
所以他真的要和梁京炽接吻了?
“你洗,我先出去了。”梁京炽轻声说,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可将浴室门关上后,他就快步走到郁白晗放手机床头柜前。
刚刚郁白晗是在和谁聊天?
为什么耳朵都红了?
之前面对他的时候耳朵都没有这么红过。
梁京炽知道偷看人的隐私是不对的,但郁白晗是他老婆,他看看又怎么了?
他点了一下青年的手机屏幕,系统自带的锁屏随之亮起。
锁屏上,只显示了景然发来的消息。
并不能看见两人聊了些什么。
梁京炽见是景然,放松了一点。
毕竟现如今,景然在他眼里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
第二天。
祁荷兴致一起,打算在附近玩一圈,等晚上再去海岛。
梁禹声什么都听祁荷的,自然也跟着祁荷一起。
“小郁,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祁荷直接略过梁京炽,去问郁白晗。
郁白晗不好扫祁荷的兴,便答应了下来。
祁荷旅游是不爱做攻略的那一类人,走到哪就在哪玩。
梁京炽在站在郁白晗身后推着轮椅。
“饿了吗?”梁京炽看了眼高高悬在空中的大太阳,已经中午了。
郁白晗不算很饿,但梁京炽走了这么久的路,还推着自己,想必是饿了的。
这么想着,他便点点头,“饿了。”
在前面拍照打卡的祁荷听见郁白晗的话,连忙放下手机,“饿了吗?”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刚走附近有个商场。
“去商场里看看有没有吃的吧。”祁荷说着,就往商场走去。
商场三楼都是餐厅,祁荷找了家好评多的店。
她将菜单递给郁白晗,询问:“看看想吃什么?”
郁白晗拿着菜单,又去问梁京炽:“你想吃什么?”
梁京炽对上他妈的目光,又看了眼认真将菜单递到自己眼前的郁白晗,轻咳了一声。
“我都可以,你点自己喜欢吃的就好。”他说。
郁白晗只点了份牛排,就把菜单递还给了祁荷,祁荷见郁白晗只点了这么一点,又多加了几份菜。
等菜的过程中,郁白晗因为口渴喝了好几杯水,他看向梁京炽,对男人说:“我去上厕所。”
梁京炽本来想陪郁白晗去,但郁白晗却说自己去也可以。
想到在这里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梁京炽便没有强求。
郁白晗询问服务员以后便找到了厕所。
厕所有专门给腿脚不便的人设立的隔间,郁白晗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外。
传统的S国口音在厕所内响起。
似乎在骂脏话。
郁白晗敛着眸,推开门,就瞧见厕所内站着三个白人。
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群人,直直推着轮椅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那三个白人都是Alpha,他们的视线落在郁白晗的腿上,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是残疾人?”其中一个白人走到郁白晗面前,问。
他的口音太重,郁白晗一时间没有听出来这人在说些什么。
另一个人见郁白晗迟迟不回答,上前推了一下郁白晗的肩膀,“和你说话呢!”
这句话郁白晗听懂了。
“抱歉,我听不懂。”他用中文回道。
这群人看着就来者不善,郁白晗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
“f**k!”男人怒骂,一边骂一边准备去扯郁白晗,将人拉起来。
郁白晗的轮椅是可以自动走的,只不过他一直习惯用手推。
见眼前的三个人准备动手,郁白晗刚准备按下轮椅自带的行走键,眼前就突然多出了一道阴影。
梁京炽本来是看郁白晗一直没有回来,想着去接一下的。
结果刚到厕所门口就听见不堪入耳的脏话。
他走了进去,视线冷冷地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明明他没有释放任何的信息素,但还是足以让那三人腿软。
郁白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最先动手的白人松开了手。
就在他松了口气打算离开了,身子骤然悬空,被人抱了起来。
梁京炽单手将郁白晗抱在怀里,让人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另一只手按着郁白晗的后脑勺,让人窝在自己的胸膛。
“宝宝,是他们欺负你吗?”他同样用英文问郁白晗。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起但是反正快了,在一起以后就掉马,掉马以后就治腿,然后就甜蜜HE!
第34章 巧从天降[VIP]
那三个白人听懂梁京炽在说些什么, 意识到这个残疾青年是眼前这位压迫感十足的男人的爱人。
他们互相对视的一眼。
分明空气中没有任何信息素流动,但男人一出现,他们就觉得喘不上气来。
郁白晗被梁京炽按在怀里, 他眨了眨眼,男人滚烫的气息打在他白皙的脖颈上。
他动了动身子, 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梁京炽用单手抱着的。
平日是都是被男人双手抱住, 郁白晗从来没有意识到过梁京炽的力气有多大。
可眼下被梁京炽单手抱住,郁白晗终于反应过来。
梁京炽的力气好大。
Omega真的有这么大的力气么?
纵使郁白晗再怎么怀疑梁京炽作为一个Omgea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件事, 男人的身份证上也确确实实是Omega。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梁京炽神色冰冷, 他直直看着那三个Alpha。
若不是郁白晗在这, 他是真的想动手。
那三个Alpha大概也反应过来男人是在放他们走,连忙道了歉屁滚尿流地离开了。
“他们走了。”梁京炽对郁白晗说,却没有松开抱着人的手。
他敛着眼神, 目光灼灼落在整张脸埋在自己胸膛里的青年,小郁金香的耳根都是红的。
“可以放我下来了。”郁白晗闷闷说。
梁京炽本来想直接抱着郁白晗回去,但想到餐厅还有祁荷和梁禹声, 怕郁白晗不好意思, 梁京炽还是将人放回到轮椅上。
或许是适才那三个Alpha提到了郁白晗腿的事情, 空气中难免有些沉默。
但郁白晗最终才主动提起。
他看着自己的腿,没使多大的力气,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梁京炽。”他唤。
梁京炽的眸子落在郁白晗拍打腿的手上, 没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将人的手腕握在了手心。
“怎么了?”他回。
手腕骤然被抓住举起,郁白晗愣了一下。
他的手腕细,梁京炽一手就圈住了, 甚至还有余出来的部分。
“我的腿真的有机会治好吗?”郁白晗轻声说。
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太大的起伏。
可梁京炽却莫名想到了那个冬天。
他不相信郁白晗会为之释怀, 从前站起来过,亲眼看着自己只能坐在轮椅上,任谁都受不了。
他喉头苦涩,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回道:“可以的。”
郁白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自顾自地说:“可是我信息素不够。”
信息素不够,还以为这梁京炽的发情期他帮不上任何的忙。
“会有办法的。”梁京炽郑重对他说。
他不信蒋隽没有办法。
一直到餐厅前,梁京炽才松开握着郁白晗手腕的手。
回到餐桌前上菜已经上来了一部分了。
梁京炽想着郁白晗今天的反应,只觉得是那群Alpha的话让郁白晗难受了。
婚礼将至,梁京炽不想浪费开心的时间去处理那三个人。
他们最好庆幸不要在出现在郁白晗面前。
吃完午饭,又陪着祁荷在附近玩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才乘船去海岛。
海岛上,椰子树斜斜地长着,吹拂起的风是咸的,带着太阳的气息。
沙滩上是细细的白沙,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梁京炽订的酒店就在海边沿海,婚礼场地的布置公司也已经到了,双方只在手机沟通过,到了实地还需要再改几次。
先前布置公司就设计了好几种草图发给梁京炽,梁京炽又拿给郁白晗看,郁白晗选了一个自己和梁京炽都喜欢的。
确定好方案以后,布置公司开始仔细修改,每改一次都要拿给梁京炽和郁白晗。
祁荷和梁禹声两人不想插手婚礼的布置,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坐船去附近的城市玩。
梁骋和梁识安他们都得等到婚礼前一天才能来。
夜晚。
郁白晗坐在床头,手边放着一本书,却没有看,而是在给景然发消息。
[景然:然后呢?他单手抱了你就没别的了?]
[景然:你就没什么反应吗!]
郁白晗眉眼淡敛着,他想到白天梁京炽那突然的举动,还有男人身上滚烫灼热的气息,脸颊又染上了绯红。
梁京炽还在隔壁和布置公司商议,郁白晗发消息也不用藏着掖着。
[Han:我当时懵了。]
[Han: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景然:]
[景然:我又不是你,只有你自己切身体验过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啊?]
[景然:在篝火边真的会感受不到篝火的温度吗?]
他能感受到温度吗?
[Han:我不知道。]
[景然:你要不看看自从你们结婚以后你和我说了多少次你不知道?]
[景然:实在不行,等我来的时候我直接帮你去问他对你有没有意思。]
郁白晗看着景然的话,脑子里想到了景然一下飞机就冲着梁京炽去质问的场景,指尖都有些抖。
他忙拒绝:[不用了吧,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景然:你现在就是爱情里的胆小鬼。]
[景然:他不是都说了么?他说过,只要你不主动提离婚他也不会提,就算表白被拒绝了又怎么样,反正他这辈子就和你绑在一起了,还担心不能日久生情吗?]
郁白晗能理解景然的意思,但他不想这么草率冲动。
[Han:可说了以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景然:那万一说了以后,做不成朋友□□人了呢?]
手机那头的景然还在医院办公室内,他穿着一声白大褂不停踱步,时不时就发出一声轻嘶。
他没想到郁白晗的性格在遇见梁京炽以后会变得这么怂,直接一个电话敲了过去。
嘟嘟两声,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怎么了?”郁白晗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那个谁,”景然顿了顿,一时间想不起来梁京炽的名字,“哦对,梁京炽在哪?”
办公室内另一个捂着腺体的男人听见景然的话,陡然抬头看向眼前的Beta。
景然正急着和郁白晗这小笨蛋理论,压根没注意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郁白晗听见景然的询问,回道:“他在隔壁和布置公司的工作人员聊,好像是有地方觉得不满意。”
景然深呼出一口气,对郁白晗说:“你现在,马上举着手机,去隔壁敲门,把你的手机给他,我来和你说。”
“不行。”郁白晗把手机握紧,仿佛下一秒景然就要出现在他眼前抢走他的手机。
景然当然也不会这么做,他只是觉得郁白晗太过于小心翼翼了。
他没喜欢过人,但看到朋友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帮郁白晗追到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就一辈子不说了?都结婚了怕什么?”景然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池蔚然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医生身上。
他原本还以为电话那头和这人聊天的是想要勾搭梁京炽的Omega。
没想到是郁白晗。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说什么?
池蔚然捂着自己烧得疼的腺体,强压着因为疼痛想要轻嘶出来的声音,努力营造出一股自己不存在的环境,继续偷听下去。
景然不知道大半夜跑来一院这人和梁京炽认识,在他看来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他什么都可以说。
其实郁白晗也知道景然说的不无道理。
他觉得自己说不过景然这张嘴,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过来。”
景然一听就知道郁白晗在想些什么,他本来想让郁白晗别转移话题,可转念一想把人逼急了只会让郁白晗脑子愈发紊乱,他只好顺着郁白晗的话说:“在申请假期,我争取提前两三天过来,好久没出国了。”
“好,到时候你来当伴郎吧?伴郎服给你准备好了。”郁白晗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他忙对景然说。
当伴郎这种事景然自然不会拒绝,便应了下来。
想到办公室还有病人,景然便没再和郁白晗聊下去。
将电话挂断,景然走到这人身旁,“你这信息素怎么闻上去不A不O的?”
池蔚然身子一僵,他没想到景然这么敏锐。
看向Beta面前铭牌上首席医生四个大字,池蔚然沉默了。
“我是残疾人。”他面不改色地说。
景然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原来是这样,把手松开吧,擦了点药好点没有?”
“没有,还是火辣辣地疼,”池蔚然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这是怎么了,几乎是一瞬间腺体就变得滚烫,“还有其他的药吗?”
“给你的是最好的药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是Alpha吧?”景然没记错的话,这人挂号单的第二性别就是Alpha。
池蔚然松开放在后脖子上的手,露出自己红到像是要溢出血的腺体,回答景然的话:“嗯。”
景然带上手套,轻轻碰了一下,就听见池蔚然吃痛的轻嘶。
“你这病是怎么回事?我还没见过。”景然嘀咕着,转身打算去翻书。
自从上次一院开了关于Enigma的会议后,景然没见过的病症就越来越多了。
池蔚然看着Beta利落瘦削的背影,忍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
“你是梁京炽他老婆的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让两个军师聚在一起了
第35章 秘密泄露[VIP]
医院办公室的沙发上。
景然和池蔚然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景然主动开口打破了这股子诡异的沉默。
“你什么意思?”他问。
听池蔚然话里的语气, 似乎和梁京炽很熟。
池蔚然也看着他,没有说自己是什么意思,而是再度问了一次:“你就说你是不是他老婆的朋友。”
景然没好气地回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万一这人和梁京炽是仇人怎么办?
“我的意思就是问你是不是他老婆的朋友啊!”池蔚然说的脾气都燥了起来, 也顾不上自己腺体的疼痛了,站起身围着景然转了一圈, “你这一院首席医生听不懂中文?”
景然:“”
他无话可说。
Beta翻了白眼, 换了种说法询问眼前的傻子:“你是梁京炽的朋友?”
“昂。”池蔚然颔首。
这不就完了。
景然觉得自己刚刚就是被这人感染智商了。
“那还挺巧。”他淡淡说。
池蔚然却急了,他伸手去抓景然的肩头, 却被景然扫了一眼手背, 最后又悻悻回去, 边收边说:“你刚刚和郁白晗在聊些什么?”
景然没告诉他,反而警惕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告诉梁京炽?”
“没有!我就单纯自己好奇!”池蔚然双手举起, 作投降状。
毕竟景然在那说什么把电话给梁京炽他来说的话,简直太引人遐想了!
郁白晗想和梁京炽说些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池蔚然是真好奇。
景然没信, 他站在书架上, 翻着书, 不再搭理池蔚然。
池蔚然又绕着景然转了好几圈,见景然真的不搭理自己了,忽然痛嘶出声, 坐在了地板上。
景然:“?”
他低头, 看着池蔚然那奥斯卡影帝级别的表演,一时语噎。
但这人好歹是病患,他又不能不管, 景然弯下腰,看着池蔚然, “您这是又怎么了?”
“我腺体痛。”池蔚然在地上撒泼打滚。
景然沉默。
景然无语。
景然指着池蔚然捂着肚子的手,唇中发出叹服的气笑声,“你腺体疼捂肚子?”
“哦哦。”池蔚然看了眼自己的手,忙重新捂住腺体。
却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导致腺体真的骤然痛了一下。
“我ci——”池蔚然收住马上骂出来的脏话,面上皱成了一团。
见池蔚然这次真不是在演,景然把人扶了起来,蹙眉说道:“有什么想问的等你好了再问行不行?你不仅是在折腾自己还是在折磨我。”
池蔚然痛得话都说不出来,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景然翻遍了所有关于Alpha腺体类疾病的资料,都没有看见池蔚然这种病症。
倒是有关于腺体疼痛的,却和池蔚然的症状不一样。
他只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愁下来了。
Beta捧着厚厚一本书转身,幽幽看着池蔚然:“你,跟我去五楼。”
“去五楼看什么?”池蔚然现在缓过来了一点,也有力气说话了。
他话音刚落,青年就和他解释:“你这个病没见过,我带你去五楼那群老头子那,如果查出来是没有过的病,可能需要你——”
“诶诶诶——”池蔚然打断景然未尽的话,“我好了。”
开什么玩笑?!他去了他Enigma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他可不想跟梁京炽一样去军区过苦日子!
景然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信吗?
池蔚然是真的怕了,为了不去五楼,他兄弟都能卖。
说到兄弟,池蔚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想不想知道梁京炽的秘密?”
景然医学脑上线,什么都听不进去,“我管他什么秘密?你快点起来,跟我去五楼,我真不信你这个病没办法治。”
池蔚然一脸无语。
还有人不想吃瓜的?
“我真的不想去啊,我用梁京炽的秘密跟你换还不行吗?”他双手合十,不停求着景然。
显然,景然一秒都没有思考,直接拎着池蔚然的衣领就往办公室外走,“我不想知道他的秘密。”
“和郁白晗有关也不行吗!”池蔚然眼见着自己真的要步入深渊,加大筹码企图诱惑景然。
景然脚步顿住,陷入思考。
就在池蔚然以为有机会的时候,景然又走了起来,力气大到他一个虽虚弱但依旧是Enigma的男人都挣不脱。
电梯一层一层上来,仿佛在给景然的生命数倒计时。
“梁京炽喜欢郁白晗!”他喊道。
“这是医院!你叫什么呢?!”景然小声骂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呆住了。
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
景然却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电梯门再度关上,景然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重新问了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眼瞧着希望就在眼前,池蔚然默默在心里对梁京炽说了声“对不住了兄弟”,又将方才的话说给景然听:“梁京炽喜欢郁白晗。”
景然努力消化下来这个信息,又想到远在国外的郁白晗,质问池蔚然:“你没有骗我?”
“真的没有!我和梁京炽从小认识!还有聊天记录!”他想到先前梁京炽给自己发的消息,瞬间有了底气。
信息素科首席医生办公室。
空调运作着,冷空气呼呼吹着。
Beta站着,Enigma坐在沙发上,都陷入了沉默。
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景然又看了好几眼池蔚然手机里那显眼的老婆两字。
还真是梁京炽发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梁京炽要叫郁白晗老婆,但他也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
所以,他这几天对郁白晗的劝导算些什么?
这俩是在玩什么情趣Play吗?
池蔚然也沉默了。
“你刚刚和我说什么?”他缓过神来,幽幽问。
景然哽住,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无语,回池蔚然:“我说,郁白晗也喜欢梁京炽。”
两人在一瞬间竟然默契地心有灵犀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该干什么?”池蔚然腺体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他强忍着疼痛,生怕等会景然又拉着自己去见那群研究员。
“打电话。”景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起手机就准备给郁白晗拨过去,却被池蔚然拦住。
Beta看了池蔚然一眼,冷冷道:“干什么?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池蔚然震惊,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都给你看聊天记录,我怎么骗你?”
景然想想也是,将手机收起,“为什么不然我说?”
“你说了他就信了?反正过几天就是婚礼了,懂?”池蔚然暗示。
“我不陪你玩那些狗血桥段。”景然看着池蔚然的眼神,自动脑补了偶像剧里那种为了让主角在一起设置的狗血桥段剧情。
池蔚然懵了,“什么狗血桥段啊?我的意思是婚礼之前让他们在一起啊!就我俩,偷偷准备个地方提前布置点像告白的场景,把他俩先后骗去,都误会是要表白,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景然沉思。
他觉得是自己误会池蔚然了。
没想到这人也挺纯爱的。
另一边,和景然结束通话的郁白晗并不知道景然和池蔚然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梁京炽从隔壁回到房间内,就看见郁白晗整捧着手机发呆。
他放轻脚步,没惊扰到青年。
“你回来了?”郁白晗感受到冷风中那股热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是梁京炽。
一转头,果然瞧见了梁京炽的身影。
梁京炽走到郁白晗身侧,他将被子往青年身上盖实,房间里还开着空调,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嗯,刚刚把婚礼场景的一些小细节改了,再过两点就开始搭建了。”他说。
郁白晗点头表示了解,握着的手机也在此刻震动了一下。
是景然发来的消息。
郁白晗看着景然的消息,又想到坐在自己身后的梁京炽,万般庆幸景然没有发那些话。
景然发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时间。
[景然:三天后到。]
郁白晗没多回,只回了一个小猫举着ok牌牌的表情包。
就在郁白晗回了景然消息的三秒后,梁京炽手机的微信提醒音也响起。
男人站在地毯上,举着手机看了一眼,没一秒钟又放回了兜里。
“骚扰短信吗?”郁白晗见梁京炽看得这么快,还以为是垃圾短信之类的。
结果下一秒梁京炽就回他:“不是,之前给你修画那个男的,说他三天后来。”
“好巧,我朋友也是三天后来。”
梁京炽嗯了一声,他坐在床榻旁,又把有些乱的被子整理了一下。
“你会紧张吗?”他忽然问。
“紧张?”郁白晗重复他的话,“为什么要紧张?”
梁京炽的指腹停留在郁白晗腰间的地方,幅度极小地刮蹭了一下。
“到时候婚礼,还有婚礼流程这些。”
婚礼流程?
听见这个词的瞬间,郁白晗倏地响起景然的话。
婚礼上,要接吻
他整个人瞬间红了起来,侧了个身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闷闷说:“我不紧张,有点困了,晚安。”
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作者有话说:==========
来惹,快在一起了
第36章 月下失控[VIP]
梁京炽站在床边, 看着郁白晗从被子旁边溢出来的一点发丝,并不知道郁白晗怎么了。
他看了眼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郁白晗困了也正常,便说道:“晚安。”
次日, 海岛下了一晚的雨, 如今才将将放晴。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的时候,郁白晗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 而是侧过身, 看向床的另一侧, 梁京炽还在睡。
男人一条手臂搭在被子的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分明有力。
室内空调的风吹动窗帘, 明媚的光影在梁京炽脸上晃动,将他的轮廓映得松弛。
郁白晗垂眸,捂上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喜欢梁京炽了, 但郁白晗依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幻境中。
他看着梁京炽, 轻轻抬手, 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梁京炽露在外面的肩膀。
动作已经很轻了,可梁京炽却依旧动了动, 男人没有睁眼, 下意识去寻郁白晗的手,将青年纤细的指尖牢牢握在手中,声音掺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郁白晗也不知道几点了, 他算着自己的生物钟,回答梁京炽:“大概七八点。”
“再睡会儿。”梁京炽说。
窗帘只拉上了薄薄的一层, 准确地照在了梁京炽的脸上,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被光想扰得不舒服。
郁白晗见状,伸出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挡住梁京炽眼睛上方的那一片光,掌心悬在距离男人脸上几厘米的位置,并没有彻底碰上。
梁京炽却忽然又抬手,将郁白晗的两只手的手腕都牢牢握在了掌心。
梁京炽握人向来干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房间一直都开着空调,但梁京炽的掌心还是带着干燥的热意,他的力道不大,足够抓住郁白晗。
“你睡醒很久了吗?”他睁开眼,就对上郁白晗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郁白晗的心脏距离跳动了一下。
“刚刚睡醒。”郁白晗说。
梁京炽沉沉嗯了一声,将郁白晗那截手腕塞在自己枕头下面,“再睡会。”
郁白晗应好,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的时候梁京炽已经醒了。
男人坐在床边,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本来就有冷淡有攻击性的脸更加不训。
回头,发现郁白晗也醒了过来。
“今天想去哪里玩吗?”梁京炽问,刚睡醒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胸腔的共鸣。
郁白晗来前查过这坐海岛的攻略,他想了想,说:“我们附近沙滩西边的礁石滩退潮后有还行,下午要不要去看看?”
梁京炽没说自己想看还是不想看,而是问郁白晗:“你想去看?”
这么长时间的了解下来,郁白晗已经知道梁京炽这句话里暗含的意思了,他嗯了一声,“去吧。”
“那就去。”
吃完早餐,梁京炽推着郁白晗沿着酒店外面的海边步道慢慢散步。
步道修得很平整,轮椅在上面也没有什么磕磕绊绊。
一边是白色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水,另一边是成片的椰子树。
空气中混着海风腥咸的气息,日光洒在地面,将雪白过道染上亮黄。
劲风忽起,郁白晗闭上眼。
梁京炽停下来,绕到轮椅前面,弯腰,伸手把郁白晗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旁边。
郁白晗睁开眼睛,对上梁京炽近在咫尺的脸。
“吹进眼睛里面会痛。”梁京炽说。
说完后他便直起身,重新绕回道轮椅后面,继续推。
郁白晗抬手摸了摸额头刚刚被碰过的地方,指尖泛起酥酥麻麻的烫意。
步道尽头是一处观景台,木质平台延伸向海绵,栏杆上系满了游客留下的许愿绸带,在海风里哗哗作响。
梁京炽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两个人面朝大海。
海风很大,郁白晗原本被梁京炽整理好的头发又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去管,而是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红色绸带。
绸带上用白色油漆笔写着“愿家人健康平安”。
梁京炽见郁白晗盯着这些红色绸带巧,问郁白晗:“你要不要也写一条?”
“不知道写什么。”郁白晗说。
梁京炽看了他一眼,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旁边架子上的付款码,随手拿起一条红色绸带和油漆笔,递给郁白晗。
“不写希望自己腿能好起来么?”他问。
郁白晗怔了怔。
半晌后,他回答梁京炽的话:“希望过。”
最后却还是没有结果。
郁白晗没有把话说完,梁京炽却听懂了。
他伸手,指腹贴上郁白晗的额角,再度整理了一下青年被风吹乱的碎发。
“这次结果会不一样的。”梁京炽定定说。
郁白晗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梁京炽笃定的眼神,口中含着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梁京炽的注视下,郁白晗再度写下那句“希望能重新站起来”的话。
明知道不能实现,那就让海风看看吧。
郁白晗早就释怀了。
他看着在海风中翻飞的绸缎,伸出手抓住。
“真的能实现吗?”他问梁京炽。
梁京炽同样伸出手握住郁白晗的手腕,“能的。”
郁白晗没有再说话,握着绸带的手却逐渐收拢。
从观景台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紫外线毒辣地铺一下,梁京炽加快了推轮椅的速度,将郁白晗带回酒店内。
进大堂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洗涤走在外带回来的所有闷热。
梁京炽低头看了郁白晗一眼,“很热吗?”
“还好。”
“耳朵红了。”梁京炽用指尖碰了一下郁白晗的耳廓,甚至连一秒都没有停留,但郁白晗的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个色号。
梁京炽心定了下来。
他假装没有看见郁白晗泛着红的耳朵,推着人进了电梯。
下午,两人就准备去郁白晗说的酒店西边的礁石滩。
从酒店到西边的礁石滩要走一段路,酒店本身提供接送,但被梁京炽拒绝了,说想走走。
海风悠悠垂着,梁京炽推着郁白晗的栈道道慢慢走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洒了一地碎金。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郁白晗说的那个礁石滩。
退潮后的潮间带露出大片湿漉漉的礁石,石缝里积着浅浅的海水,清澈见底。
沙滩上几乎布满了海星,安静地趴在礁石缝隙里。
郁白晗微微前倾身体,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似乎想往前探,但礁石滩的地面凹凸不平,轮椅没法再往前推了。
梁京炽把轮椅挺稳,绕到前面,蹲下来。
“想看哪个?”他问。
郁白晗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只橘红色的海星。
梁京炽看了一眼,站起来,三两步跨过教室,弯腰从浅水里把那只海星捞了起来。
海星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趴着,腕足微微蜷曲。
他走到郁白晗跟前,将海星递到郁白晗的手边。
郁白晗用指尖碰了碰海星表面的小棘皮。
海星的触感粗糙又滑腻,这微妙的矛盾让他睁大的眼睛。
“它是活的。”郁白晗轻声说。
梁京炽看着郁白晗的样子,没忍住,眉眼舒展开来。
郁白晗又碰了碰海星的腕足,那只腕足便慢慢卷起来,缠住了他的食指。
他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梁京炽的目光从郁白晗的眼睛滑到指尖,又移回到郁白晗的眼睛。
“放它回去吧。”郁白晗说。
放回海星后,梁京炽用海水洗了下手,将手上的水甩掉,走回来推轮椅:“去前面看看。”
栈道还在往前延伸,走到尽头是一片很小的海,没有沙滩,只有被巨大的黑色礁石环抱着的一汪碧蓝的海水,如同一个天然泳池。
海浪从礁石的缺口涌入,被驯化成了温柔的白沫。
在栈道的尽头站着,一切都仿佛平静了下来。
下午的太阳过于晒人,没多久郁白晗和梁京炽就重新回到了酒店内。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服务员来敲门,说今晚沙滩上有篝火晚会,问他们要不要参加。
“你去吗?”梁京炽看向郁白晗。
郁白晗摇摇头:“不想去。”
“那就不去了。”
和服务员说了后,梁京炽就接到了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人的信息,走到阳台上去通话。
郁白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偶尔听见男人“嗯”了一声,语气简短而笃定。
郁白晗坐在沙发上,手边是酒店房间内放着的海岛植物图鉴,他随便看着,却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上面一张蓝紫色的花的照片。
“在看什么?”梁京炽和蒋隽已经聊完了,他走到沙发旁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从一臂变成一圈。
“这种花,”郁白晗把书侧过来给他看,“树上说只在晚上开,花期只有一晚,天亮就谢了。”
梁京炽扫了一眼图鉴上的话,然后对郁白晗说:“想去看?”
“书上说长在岛东边的崖壁上。”
“那就现在去看。”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
可酒店离岛东边的崖壁距离很远。
“可是不知道今晚有没有。”
梁京炽却说:“但是也不知道今晚不会有。”
说罢,他直接推着郁白晗的轮椅,往酒店外走去。
他们没有走栈道。
梁京炽说走公路更平稳,于是他就在酒店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环岛路往东边驶去。
车窗摇下后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海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路上没有别的车,路灯光线昏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和两侧密不透风的热带植物。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公路到头了。
梁京炽把车停在一处空地,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手电筒,然后打开后座的门,弯腰把郁白晗从座位上抱起来,放到轮椅上。
轮椅的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梁京炽推着他,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往崖壁的方向走。
夜风大了,吹得路边的灌木沙沙作响。
月亮很亮,没有云,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白色的月光、黑色的树影、深蓝色的大海,在这里都无处遁形。
路不好走,土路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轮椅的轮子有时候会卡在沟里。梁京炽会停下来,把轮椅往后拉一点,换个角度再往前推。
走到一处需要上坡的地方,坡度有点陡,碎石又滑,轮椅推上去有些吃力。梁京炽停下来,绕到轮椅前面,背对着郁白晗,双手握住轮椅两侧的扶手。
“扶好我的肩膀。”他说。
郁白晗把手搭在他肩上。
梁京炽直起腰,把轮椅的前轮抬起来,只靠后轮支撑,倒着往坡上走。
他的手臂用力的时候肌肉绷得很紧,肩胛骨的线条在月光下明显。
郁白晗的双手稳稳地搭在他肩上。
月光照在梁京炽的后颈上,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能看见梁京炽的腺体。
郁白晗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然后移开,看向别处,然后又不知不觉地落回去。
上了坡,梁京炽把轮椅放平,绕回来继续推。
“是不是很累?”郁白晗问。
梁京炽摇摇头,他额头一点汗都没有出,“不累。”
没多久,崖壁就到了。
那是一面朝东的黑色岩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花就长在岩壁中段的裂缝里,不是一朵,是一小片,蓝紫色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碎掉的月光被人重新拼成了花的形状。
它们比书上照片里好看一百倍。
郁白晗仰头看着那些花,眼睛里的光比月光还亮。他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似乎想凑近一些去瞧。
他的动作导致轮椅的轮子在碎石上滑动了一下,梁京炽的手立刻按住了轮椅的扶手,稳住了。
“想凑近看?”梁京炽问。
郁白晗点了点头,却知道看不见,说:“没事,在这里看也一样的。”
梁京炽看了看地形。
崖壁前面有一块比较平坦的岩石,离花的位置更近一些,但轮椅过不去,因为中间有十几米坑坑洼洼的碎石路。
他想了想,把手电筒递给郁白晗。
“拿着。”
郁白晗接过手电筒,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梁京炽已经弯腰把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这次不是公主抱,而是像上次在厕所时的一样,让郁白晗坐在他一侧的手臂上,像抱一个孩子一样。
梁京炽的左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臀,右手扶着他的腰,郁白晗只能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来保持平衡。
“梁京炽!”
“嗯。”
“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怎么了?”梁京炽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你不搂着我脖子摔了算谁的?”
郁白晗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几分。
这个姿势下他的视线比梁京炽还高一点,能俯视他的头顶。
“看什么?”梁京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郁白晗把目光收回来,垂着眼睛:“没看什么。”
梁京炽没追问,抱着他走过碎石路,走到那块平坦的岩石上,把他放下来,让他坐在岩石上,背靠着一块凸起的石头。这个位置离崖壁上的花只有不到两米,蓝紫色的花瓣几乎伸手可及。
郁白晗坐在岩石上,仰头看着那一片花。夜风送来一阵极淡的香气,不是甜腻的香,而是一种冷的、带点苦涩的草本气息,和它们蓝紫色的颜色很相称。
梁京炽在郁白晗旁边坐下来,长腿随意地伸展开,一只脚抵着郁白晗的鞋边,像是怕他坐不稳。
“你觉得好看吗?”郁白晗问他。
梁京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花,又低头看了一眼郁白晗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好看。”他说。
郁白晗以为他说的是花。
他们坐在崖壁上,面对着月光下的大海。海面被月亮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宽阔而安静。
海风大了些,郁白晗只穿了一件T恤,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缩了缩肩膀。
这个动作很小,但梁京炽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
“穿上。”
“你不会冷吗?”郁白晗看着梁京炽身上仅存的黑色T恤。
“不会的。”梁京炽语气笃定。
郁白晗犹豫了一下,把外套展开了。
外套很大,他穿上去之后袖子长出一大截,衣摆盖住了他的大腿。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露出一大片肩膀。
梁京炽看着他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目光在他的锁骨和肩头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郁白晗把长出一截的袖子卷了卷,卷了两下还是长,就放弃了,让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郁白晗偏过头,看着梁京炽的侧脸。
月光把他的轮廓刻得分明,眉骨、鼻梁、下颌线都格外精致。
他此刻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困倦的慵懒,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种冷冷的气质依然没有半分减弱。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梁京炽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月光里撞上了。
太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靠得这么近了。
近到郁白晗能看清梁京炽睫毛的弧度和虹膜里深浅不一的纹路,近到他能感觉到梁京炽呼吸的温度扫过自己的嘴唇。
空气凝滞了。
梁京炽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抬回去,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和平常的慵懒不同,此时更带着些危险的气息。
郁白晗没有躲。
他只是安静地、温柔地、不退不让地看着梁京炽,睫毛在月光里轻轻颤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梁京炽的手臂慢慢抬起来,指尖触上郁白晗的下颌线,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的拇指沿着下颌线的弧度缓缓上移,指腹擦过唇角,停在那里。
郁白晗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梁京炽的手掌从下颌滑到他的后颈,五指张开,扣住了那个位置。他的拇指压在腺体旁边的位置,没有碰到腺体本身,但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郁白晗的脉搏在疯狂地跳。
一下一下,全都被梁京炽的掌心感知到了。
梁京炽低下头。
月光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郁白晗的眼前笼下一片阴影。
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梁京炽的呼吸、梁京炽的温度、梁京炽扣在他后颈的手,和他即将落下的——
海面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远处有渔船经过,探照灯扫过崖壁,切开夜色,也切开了他们之间那根绷到极限的弦。
梁京炽的动作停了。
他的手还扣在郁白晗后颈上,但身体微微后撤了几厘米。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郁白晗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梁京炽,看着他眼底那一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暗潮。
渔船的光过去了。
崖壁重新被月光笼罩,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京炽的手从郁白晗后颈上缓缓松开,指尖沿着他的颈侧滑下来,在锁骨的位置停顿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但耳廓那一小片皮肤暴露了他,那片颜色深得不像话,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风太大了,”梁京炽站起来,声音哑得厉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就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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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照不宣[VIP]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
梁京炽推轮椅的速度比来时快, 但下坡的时候会放慢,用手刹控制着速度,稳稳当当。
车开回酒店的时候, 梁京炽把车停好,把郁白晗从副驾驶抱回轮椅上, 推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梁京炽推着他走过走廊, 刷卡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阳台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郁白晗靠在床上,看了梁京炽好几眼。
梁京炽伸出手,把郁白晗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来。
“睡吧。”他说,声音很低很低。
男人绕过床尾, 躺在自己那一边, 正对着郁白晗。
月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分界。他闭着眼睛,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郁白晗在月光里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被子下的手,很慢很慢地, 指尖碰到了梁京炽垂在枕头上的手背。
只是碰着, 没有握,没有抓,就是若有若无地贴着。
梁京炽的手忽然翻了过来, 掌心朝上,把郁白晗的指尖拢在了掌心里。
他没有睁眼, 呼吸也没有变,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但郁白晗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拢着自己指尖的那只手的拇指,正在一下一下地、极轻极慢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那节奏太耐心了,太温柔了,不可能是无意识的。
郁白晗微微睁眼,垂着眸,仿佛要透过被子注视两人交叠的手。
所以,梁京炽对他,也是有意的吗?
郁白晗不懂。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梁京炽对他早已超出朋友的好。
离婚礼当天的日期很快,梁京炽忙着和布置公司商讨,和郁白晗在海岛附近玩的时间急速缩减。
婚期前两天。
郁白晗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挑出来的名字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是景然。
景然是下飞机了吗?
他看了一眼床的另一侧,梁京炽不在。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梁京炽呢?”景然炮语连珠地问。
“我在酒店,他不在房间,你慢慢说。”郁白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景然喊完。
景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郁白晗说:“我今天凌晨就到了,有礼物要给你,你来你们酒店主楼后面那个小沙滩,我微信发你定位了,你一个人来,别叫梁京炽。”
“为什么不能叫他?”郁白晗不解。
“因为,”景然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然后换上一种神秘、压低了的语调,“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啊,别磨蹭。”
郁白晗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收拢。
他放下手机,撑着床沿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动作熟练安静。
郁白晗对着衣柜前犹豫了许久,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薄麻衬衫。
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今日的穿着。
海岛的早晨空气清新地不像话,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气息,日光从棕榈树叶片间筛下来,在步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郁白晗慢慢推着轮椅,轮子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一手拿着手机,看着景然给自己发的位置信息。
转了一个弯后,视线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不大的沙滩,沙滩上没有游客,只有白色的细沙和碧蓝得近乎透明的海水。
郁白晗停下轮椅。
他的目光落在沙滩中央。
那里有一棵树,并不是岛上处处都可见的棕榈树,而是一颗枝叶舒展的老榕树。
树下的沙滩上,有人用白色和粉丝的花朵铺了一条小径,从沙滩边缘一直延伸到榕树下。
榕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在日光照耀下发亮的星星长串和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泛着柔和的光。
沙地上铺了一张浅色毯子,毯子上摆着两个坐垫,一束放眼数不清有多少朵的花,还有几个被白布盖着的篮子。
郁白晗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推着轮椅靠近,他就看见花上有一张卡片。
“今天就把话说清吧,他在这里等你。”
并不是梁京炽的字体。
但郁白晗却看着这行字,迟迟没有动作。
海风把卡片的一角吹起来又放下,发出纸响。海鸟在空中叫着,一声一声,逐渐和郁白晗的心跳同频。
他垂眸,这里的一切都是梁京炽准备的吗?还是景然准备的?
郁白晗发现自己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
梁京炽要在这里对他说什么?
郁白晗觉得自己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敢确定。
可他也不知道梁京炽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知道梁京炽肯定会来。
此时此刻,岛的另一边。
在和布置公司商议的梁京炽接到了池蔚然的电话。
“醒了没?”池蔚然懒洋洋的调调响起,带着一股故意的漫不经心。
梁京炽对着工作人员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去了阳台的栏杆处,手里拿着酒店早餐送来的黑咖啡。
“去你发的那个位置?”梁京炽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我为什么要去?”
“你来就是了!不来后悔一辈子!”池蔚然对梁京炽可没什么耐心。
梁京炽嗤笑出声,“那我不来了。”
“诶诶诶——”池蔚然听见梁京炽不来,他又急了,“你别不来啊,我就这样和你说吧,你能不能谈上恋爱就看这次了。”
他知道梁京炽谨慎,却没想到梁京炽能谨慎到这种程度,不透露一点什么东西,这人绝对不会来。
果然,梁京炽听见他的话,准备挂电话的手顿住。
“二十分钟。”他说。
梁京炽和工作人员说了自己有点小事,随即便出了门,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看向自己和郁白晗房间的门。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响。
他犹豫了一瞬,似乎在想要不要先去敲门,但最终还是没有。
池蔚然的语气让他觉得这件事不该让郁白晗在场。
梁京炽迈着缓慢的步子,他的路线和适才郁白晗走的路线一样。
于是,沙滩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到了那颗榕树。
以及榕树下,安安静静坐着,不知道在等待什么的人。
梁京炽嗓子发紧。
他站在原地看了十几秒,终是迈开步子,朝着榕树走去。
一切都变得心照不宣。
他的脚步其实放得很轻了,但郁白晗还是听见了。
青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你”梁京炽率先开口,“你怎么来的?”
郁白晗在听见梁京炽的瞬间就知道,这一切不是梁京炽布置的。
他回:“有人叫我来的。”
梁京炽也明白了什么。
但是那个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梁京炽已经走到了榕树下,走到了郁白晗面前,蹲下来,让自己和坐在轮椅上的郁白晗平视。
这个动作他不是第一次做。
但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感的意味。
光线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
梁京炽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郁白晗面前。
没有握手,也没有触碰。
只是仅仅把掌心打开,摊在青年的面前。
郁白晗垂着眸,盯着梁京炽递在自己面前的手,看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在离梁京炽掌心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
几秒后,郁白晗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比梁京炽细得多,也白了很多,体温也低一些,放在那只温热的掌心上,像羽毛落在石板是哪个。
梁京炽合拢手指,不容置疑地握住了郁白晗的手。
掌根贴着掌根,十指相扣的瞬间,郁白晗的心跳漏了一拍。
海风从海湾的开口涌进来,把星星串吹得叮当作响,一个玻璃瓶撞到另一个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如同风铃一样的声音。
郁白晗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梁京炽的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而他的手背上只有薄薄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血管,对比鲜明。
“你知道这些话是谁铺的吗?”郁白晗问他。
梁京炽想到池蔚然,池蔚然肯定是骗不到郁白晗的,那只有郁白晗那个朋友了。
毕竟不久前两人同时发消息和他们多三天后到。
就是不知道景然和池蔚然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朋友和池蔚然。”他说。
“你也被骗了吗?”郁白晗从梁京炽的口中获取了信息。
“嗯。”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只有紧紧相依的手证明着他们此刻在共振。
“郁白晗。”梁京炽唤他,这三个字被他含在嘴里慢慢地念出,郑重又克制。
郁白晗看他。
梁京炽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郁白晗的手腕,又缓缓贴上郁白晗的下巴。
男人的手从下巴滑到郁白晗的脸侧,掌心贴上他脸颊的轮廓,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角度,让郁白晗的脸完完全全地落在他的视线里。
“我喜欢你。”梁京炽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治腿,矜持哥要主动掉马甲惹!
第38章 真实软吻[VIP]
四个字, 干脆利落地落入郁白晗的世界里。
郁白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这么坚强的一个人,却在听见梁京炽的告白时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的睫毛颤了颤, 目光聚焦在梁京炽认真的神色上,视线逐渐模糊。
泪水已经挂在了眼上, 弄得人生疼, 可郁白晗舍不得闭上眼睛。
梁京炽看着他的眼睛变红,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拇指擦过他的颧骨下方, 像是在替他擦一道还没有落下的眼泪。
“怎么哭了?”梁京炽说。
郁白晗张了张嘴, 嗓子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抿了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让他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梁京炽察觉到青年的紧张,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晗的指尖,肌肤相依。
“我”郁白晗开口, 声音头一回这么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 注视着男人的眼睛,认真地说,“梁京炽, 我也喜欢你。”
终于。
梁京炽想象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成为了现实。
直到此刻, 梁京炽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男人闭了闭眼睛。
梁京炽的反应出乎郁白晗的意料,他以为梁京炽会笑, 会说“我早知道了”,抑或是和自己一样忍不住想哭。
但梁京炽都没有。
他只是闭着眼睛, 将额头抵上郁白晗的。
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在炽热的海风中相撞。
男人握着郁白晗的手收得很紧,紧到郁白晗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一直从掌心烧到指尖。
郁白晗也没有再说话,指尖动了动,搭在了梁京炽的肩头。
良久后,梁京炽先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直起身,额头还贴着郁白晗的,男人敛着眸,盯着郁白晗闭着的眼睛上微微颤动的睫毛巧。
“睁眼。”梁京炽轻声说。
郁白晗睁开眼,就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到他能从梁京炽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点狼狈。
眼眶是红的,头发也被海风吹乱,唇瓣因为怔愣微张着。
完全不符平日他的性格。
梁京炽的目光落在郁白晗的唇上,停了一瞬。
郁白晗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婚礼上要接吻都脸红的人,此刻却分外脑热。
他朝着梁京炽,微微仰起了脸。
一个不再有任何遮掩的邀请。
Alpha的睫毛由于紧张不停扇动着,如同蝴蝶收拢翅膀前的最后一次扇动。
梁京炽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并不符合梁京炽觉得自己和郁白晗会有的初吻。
没有狂风骤雨,也没有暴徒式的掠夺。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覆了上去,恍若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同时顿了一下。
郁白晗的唇比他想象地要软得多,凉得多。
梁京炽微微偏头,捧着郁白晗的下颌,让两人的嘴唇贴合更紧密一些。
男人并没有深入,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郁白晗的唇瓣。
好似悲情故事里分开太久的磁石,在此刻终于重合。
日光照耀在轻吻的两人身上,将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海风吹过来的时候,郁白晗闭上了眼睛,睫毛覆下来,在他的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梁京炽甚至能感受到郁白晗肌肤的温度变化,能感受到他的睫毛轻轻刷过自己的下眼睑。
这些只有这种距离才能感知到的东西,让梁京炽的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推开了一点,嘴唇还擦着郁白晗的唇角,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低了,低到只有两人之间的空气能听清。
郁白晗听到了。
他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红透了,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青年低下头,将脸埋在梁京炽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只是把交握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梁京炽伸出手,把郁白晗的脑袋拢在掌心里,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感受到那些发丝在指缝间滑过的触感。
他的下巴搁在郁白晗的头顶,闭着眼睛。
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浪花拍打着礁石,一下一下,像祝福的颂歌。
榕树的气根随风摆动,将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时间忽然间变得很慢。
慢到梁京炽能数清郁白晗睫毛颤动了多少次。
慢到郁白晗能听见梁京炽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就在海浪涌上沙滩的同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被刻意压低的惊呼。
紧接着是另一声。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沙滩尽头那块礁石后面,露出两个脑袋。
梁京炽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染着亚麻色的头发,一个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两个脑袋在意识到被发现的瞬间同时缩了回去。
可礁石不算大,梁京炽一眼就看见了两只正举着手机疯狂按下快门的手。
梁京炽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
但礁石后面传来的声音却更乱了。
“我就说不要靠这么近!”
“你刚才不是也在看吗——别推我啊靠,我打死你——”
“安静安静!看过来了!”
郁白晗也听见了那阵吵声,他从梁京炽的肩窝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礁石后面景然和池蔚然。
他愣了一下,彻底反应了过来。
“景然?”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微微鼻音。
礁石后面安静了一秒。
景然揉了揉自己新染的亚麻色头发,站了起来。
他猛地拽了一下还蹲在礁石后的池蔚然,“站起来啊!”
池蔚然轻啧一声,锤了一下自己被景然打痛的腰,慢悠悠地走到郁白晗和梁京炽跟前。
“怎么哭了?”景然瞧见郁白晗通红的目光,下意识望向梁京炽。
“没有。”郁白晗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指尖碰了碰鼻尖。
池蔚然也走了过来,他看向梁京炽的目光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们两个被骗了。”
梁京炽早早就站起了身,他一只手还搭在郁白晗轮椅的扶手上,闻言抬起眼皮看了池蔚然一眼。
那一眼里很平静,但池蔚然还是往后对了一步。
“有话好好说。”池蔚然举起双手。
“没话和你说。”梁京炽现在心情好得很,懒得和池蔚然计较。
景然站在旁边,对上郁白晗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解释:“前几天晚上我在医院值班,这个叫呃”
“哦,池蔚然的,腺体痛跑我这来了,当时刚好我在和郁白晗打电话,他就知道我是郁白晗的朋友了。后面我查了好多资料都没找到他这个病是什么,就打算拉着他去五楼找老师看,结果他不想去,说要告诉我一个小秘密——”
景然拖长了尾音。
梁京炽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池蔚然。
池蔚然连忙比划着手势,朝梁京炽解释。
“他告诉我梁京炽也喜欢你!”景然蹦到郁白晗身侧说。
虽然他现在还没搞清楚池蔚然腺体疼是什么原因,因为池蔚然第二天就自己神奇地号了。
“所以我们两个决定帮你们一把,”景然越说越来劲,“今天凌晨我们就来了!在这边忙活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那么知道在沙滩上铺花有多难吗?风一直吹,就没停过,我们刚铺好就飞了!只能又在海滩边捡贝壳,用贝壳压着花瓣边,压了整整一圈。”
“你压的贝壳后面全被海水冲走。”池蔚然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那不是我的问题,是涨潮的问题!”景然理直气壮地反驳,继续说,“然后我们挂了那些灯串,瓶子里的花都是五点现摘的,因为这家伙说花不能隔夜,会蔫。”
“你摘得花上有虫子。”池蔚然继续补充。
景然一下子气就上来了,他想骂池蔚然又懒得骂,瞪了男人一眼,转过头来语气又变得柔软了,对着郁白晗说:“我本来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
郁白晗忽然明白,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在意他的人。
“你们”他声音又哑了,平日里那么温柔冷静的一个人在短短一段时间落泪了两次。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下眼睛,把那层水雾眨掉,然后抬起头,对景然和池蔚然笑了笑:“谢谢。”
景然知道郁白晗为什么哭,他太了解郁白晗的性格了。
“谢什么谢,”他吸了吸鼻子,“都是朋友。”
池蔚然站在旁边,唇角弯了一下。
他看向梁京炽,感叹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梁京炽正低头望着郁白晗。
眼神掠过青年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方才还在和梁京炽十指相扣,现在被景然吸引了注意力之后就松开了,孤零零地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梁京炽果断伸出手,把那只手重新握住了。
郁白晗的手被梁京炽紧紧握着,仿佛要就这样一辈子一样。
池蔚然暗啧几声,觉得这幅场景显然不该有电灯泡在场。
他扬扬下巴,对着景然示意。
景然并没有明白池蔚然的暗示。
池蔚然朝着梁京炽和景然僵硬地笑了笑,直接拉着景然走了。
“诶诶,你拉我干什么!”景然的喊声愈发遥远。
郁白晗的手还被梁京炽握着。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梁京炽:“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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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更像爱[VIP]
梁京炽沉默了一瞬。
他握着郁白晗的手紧了紧, 目光落在郁白晗好奇的瞳孔里。
“你觉得呢?”他并没有告诉郁白晗正确的答案,而是反问。
郁白晗其实并不知道梁京炽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但听见男人这么说, 他猜到:“领证之前?”
领证之前么?
梁京炽觉得郁白晗也没有说错。
毕竟十六年前也是领证之前。
“差不多。”他说。
郁白晗没想到自己真的猜对了,抿着唇笑了起来。
“把这些收拾好, 然后就回去吧?”他仰头问梁京炽。
梁京炽看着沙滩上景然和池蔚然弄出来的场景, 直接打了个电话将人摇了回来。
池蔚然和景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目光还不停地在两人之间转动。
景然用胳膊撞了一下池蔚然, 小声说:“不是说他俩会亲起来吗?怎么嘴巴都没红?”
“我怎么知道!”池蔚然反驳道。
“把东西收了, 我们先回酒店了。”梁京炽留下一句话后就走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 郁白晗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自己真的和梁京炽在一起了?
他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虽然他自己全程都处在被动,反倒是梁京炽这个Omega的举动更像一个Alpha, 但自己确确实实是和梁京炽在一起了。
他抬起眸,看着站在酒店门口和服务员订早餐的梁京炽,心口胀胀的。
郁白晗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爱了。
可是梁京炽出现了。
“马上就要婚礼了。”郁白晗看着梁京炽走到自己身侧, 忽然开口说。
梁京炽看他, 伸出手将郁白晗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低低应声:“嗯。”
“我们在婚礼前在一起了。”梁京炽补充。
所以,这不是一场因为联姻而诞生的婚礼,是命为爱的婚礼。
郁白晗也不知道自己对待感情这么迟钝的一个人是怎么反应过来梁京炽话里的意思的。
“我们在婚礼前在一起了。”他重复着梁京炽说的话。
梁京炽笑了起来, 他捧着郁白晗的脸颊, 用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紧紧相依的心脏同时跳动着,如同奏着一只郑重的弦乐。
到了晚上,在附近玩的祁荷终于回到了海岛。
餐厅内, 她看着梁京炽和郁白晗之间的氛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臂, 低声说:“你瞧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梁禹声还没反应过来妻子话中的意思,“他们不是本来就在一起吗?”
“我的意思是他们谈恋爱了!”祁荷声音放大了一些。
梁京炽和郁白晗同时朝她那边望去。
祁荷对上两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妈没说什么,你们继续吃。”
梁禹声也盯着面前的两人瞧了半晌,确实瞧出了些端倪。
比如,梁京炽吃饭的时候都要握着郁白晗的手。
先前可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确实像在一起了。”梁禹声附和妻子的话。
祁荷满意地点点头,吃起了自己眼前的菜。
吃完晚饭,郁坚他们也落地了机场,正在赶来海岛的路上。
晚上十一点,郁白晗他们刚好在码头接到了郁坚。
郁连站在郁坚身上,目光牢牢钉在了郁白晗和梁京炽相握的手上。
他下意识去看梁京炽,就发现梁京炽目光压根没看向他们这边,而是始终盯着郁白晗。
梁京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郁白晗说:“我还要再等个人。”
“好。”郁白晗没问是谁。
“要和我一起在这里等吗?还是回去?晚上海风大。”梁京炽对周围的人视若无睹,只专注和郁白晗说话。
郁白晗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在这里等吧。”
他又和郁坚了聊了会家常,郁坚他们才出发去酒店。
没多久,梁京炽口中那个要等的人也到了。
蒋隽手中拎着一个小行李,他下了船,站定在梁京炽身侧,目光却一直落在郁白晗的身上。
“你好。”郁白晗注意到蒋隽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主动开口打招呼。
蒋隽颔首,他的视线没从郁白晗的腿上挪开,“你好。”
“看什么呢?”梁京炽转头问他。
蒋隽:“?”
“你不是让我来看腿的吗?!”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质问梁京炽。
梁京炽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抓着郁白晗的手,以同样的音量回答蒋隽的话:“让你现在看了吗?你跟个流氓一样,别看我老婆。”
蒋隽头顶着问号,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不要和恋爱脑交朋友。
回到酒店后,蒋隽就准备给郁白晗看腿。
“一点路都不能走吗?”他蹲在地上,抬了抬郁白晗的腿。
还好,肌肉没有萎缩。
“能站起来,但是不能超过一分钟。”郁白晗一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这人就是梁京炽给自己找的医生。
“之前看过医生吗?医生怎么说的。”蒋隽还是觉得只要做个小手术就能好。
郁白晗乖乖回答:“天上信息素不足,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出事故,也没法支撑后续的康复。”
“怎么可能会信息素不足呢?你母亲怀你的时候你父亲没提供过信息素吗?”蒋隽一阵见血地回答了问题。
提供信息素么?
郁白晗不知道。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没离婚吧?你父亲也没有过其他Omgea吧?”蒋隽继续追问。
“没有。”这个郁白晗倒是能确定。
那蒋隽就搞不懂了。
这怎么可能会信息素缺失?
而是还是天生的。
目前全世界针对先天信息素缺少这个病症,就没有过解决办法。
倒是有个例子,是个Alpha,他自己神奇地好起来了。
但显然不能让郁白晗寄希望给神奇。
蒋隽思索了半晌,都没有想出来个原因。
“等婚礼办完我再给你看看吧,我没准备好仪器,等会打个电话让人送来。”蒋隽见时候不早了,起身对梁京炽和郁白晗说。
梁京炽把蒋隽送到了房门口,他拉着门,抬眸看着蒋隽,声音听不出起伏:“我叫你来有什么用?”
蒋隽气笑了,“我治不好他我跟你信。”
“行。”
一直到了婚礼当天。
婚礼前一天晚上祁荷强行开了两间房,让郁白晗和梁京炽分开住,意思就是结婚前不能见面。
郁白晗和梁京炽的婚礼也有些不同,并不像传统的婚礼一样要被父亲牵着到新郎身边,梁京炽和郁白晗都一致决定两个人自己牵着手走到台上就行。
婚礼的场地是在海岛东边的岬角上。
这是一块伸入海中的狭长礁石平台,被海水三面环抱,涨潮的时候海浪会从左右两侧同时涌上来,在平台的前端交汇,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平台上架了一座木质的平台,铺上了白色地毯,两侧立着黄白交织的花卉和绿叶扎成的花柱。
花柱之间涌纱幔连接,海风吹起的时候,纱幔会像翅膀一样展开。
这场婚礼的宾客其实不算多,两家都只请了亲戚和熟人来。
景然站在木平台的一侧,穿着一件米白色西装。
他今天难得的安静,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百合花,无意识地在指尖转来转去。
景然的目光一直盯着酒店通往岬角的那条白色碎石小路。
池蔚然站在景然身旁,一想到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要结婚了,他难免也有些感慨。
他看了一眼景然,景然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景然对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口型太乱,池蔚然没看懂,皱了一下眉。
“他、们、怎、么、还、不、来。”景然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慢了很多。
池蔚然看了看手表,对景然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路尽头出现了人影。
先走出来的是梁京炽。
男人身上的西装在日光下映射的花,胸口的白色胸花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朝着小路的方向伸出手。
片刻后,另一只手从阴影中伸了出来,搭上了梁京炽的掌心。
并不同先前一样,郁白晗的头发被仔细的打理过,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目。
他的手放在梁京炽的掌心里,指尖微微收拢,扣住了梁京炽的指节。
梁京炽握紧了他的手,推着轮椅,沿着白色碎石小路,慢慢地走向盘平台。
景然看着这一幕吸了吸鼻子,手中的百合花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而是看着郁白晗的身影,眼眶变红。
这让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郁白晗的时候,那时候郁白晗就坐在轮椅上,在康复科的走廊一个人慢慢地练习转弯。
那是郁白晗第一次坐上轮椅,身旁没有任何一个人陪伴。
他那时候就觉得郁白晗好安静,安静到让人心疼。
后来他和郁白晗熟了起来,知道了郁白晗的很多事情。
关于他的腿,关于他的家庭,关于他为什么脾气这么温和安静。
他以为郁白晗这辈子就会这样安静下去了,但郁白晗却和梁京炽结婚了。
景然总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他偏过头,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睛。
池蔚然看到这一幕,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景然。
郁白晗和梁京炽也走上了平台。
轮椅停在了白色地毯的起点。
从这里到花柱下面,还有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二十步,对一个用轮椅的人来说,是一个需要用双手推着轮圈完成的、不算短的距离。
郁白晗松开了梁京炽的手,双手放在轮椅的轮圈上,准备自己推过去。
但梁京炽的手比他更快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把,轻轻往后拉了拉,阻止了他的动作。
郁白晗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梁京炽绕到轮椅前面,弯腰,一只手穿过郁白晗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郁白晗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让他的视野和自己一样高。
郁白晗的手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心跳快得像擂鼓,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他的耳朵能听到梁京炽的心跳,近到他的嘴唇能感觉到梁京炽颈侧的温度。
梁京炽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他抱着郁白晗走在白色地毯上,两侧是盛放的花柱和飘扬的纱幔,脚下是柔软的、被海风轻轻拂动的地毯。
他的步伐很大,但很稳,每一步落下的时候都稳稳当当,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四步,五步,六步。
海浪从两侧涌上来,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水花,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七步,八步,九步。
景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用手背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池蔚然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但表情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克制。
第十步。
梁京炽停在了花柱前。
他没有把郁白晗放下来,而是就这样抱着他,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海天之间,站在阳光和浪花的合奏里。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郁白晗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看着梁京炽,嘴唇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他的眼睛把所有的字都说完了。
梁京炽读懂了一切。
这场婚礼没有司仪,没有誓词,没有任何一样属于传统婚礼的东西。
“郁白晗。”梁京炽说。
海风忽然大了,纱幔像巨大的白色翅膀在两侧展开,海浪的声音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我们纠缠永远吧。”
郁白晗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梁京炽一个人能听到。
“好。”
梁京炽听到了。他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一滴水从梁京炽的左眼眼角滑了出来,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滴在郁白晗的嘴唇上。
温热的,微咸的,像海水的味道,又不完全像。
更像爱。
郁白晗尝到了那滴眼泪的味道。
他仰起头,嘴唇贴上梁京炽的眼角,像一只蝴蝶落在那里,安静地停了一瞬。
梁京炽的手臂猛地收紧了,把郁白晗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胸腔贴在了一起,跳成了一个节奏。
他低头,迎着盛大纱幔吻上郁白晗的唇。
==========作者有话说:==========
囍!
第40章 命定之番[VIP]
热闹散去后, 郁白晗坐在轮椅上,被梁京炽推着往酒店内走。
梁京炽走在他身后,受搭在轮椅推把伤。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 搭在轮椅靠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领带被扯松了半截, 整个人看上去比婚礼上的新郎多了几分松弛。
走廊尽头是吃晚宴的地方。
郁霆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半杯还未喝完的红酒, 而他的右手边则是坐着郁连。
郁连看着梁京炽和郁白晗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站起身, 唤道:“哥,京炽哥。”
梁京炽淡淡扫了他一眼,说:“叫我梁总就好。”
郁连好不容易扬起来的笑在脸上僵住。
“哥哥, 你看京炽哥——”
郁白晗打断郁连还未说完的话,朝郁霆点头,“爸。”
郁霆抬眸, 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像是在看一个看看结婚的儿子, 而是在看一个外人。
郁白晗被那目光刺了一下, 但面色不改,脊背挺得很直。
“婚礼上,你跟梁总敬酒的时候, ”郁霆开口, 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为什么没有敬主桌的长辈?”
郁白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本来主桌是梁家的人坐的,但祁荷主动让郁霆他们去做了主桌。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荷和梁禹声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郁坚和孟玉也主动跟着祁荷他们坐了一桌。
而主桌上,郁霆从头到尾都没有站起来, 郁连全程都在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有抬。
郁白晗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先敬真心祝福他们的人。
“爸,”郁白晗的声音很平静,“敬酒的顺序我们商量过,不是有意怠慢。”
他不想在这种日子和郁霆发生争吵。
奈何有些人不愿看见平静的场面。
“哥,”郁连忽然插嘴,他看着郁白晗,语气委屈,“父亲和母亲好歹是你的亲生父母,您和京梁总要联姻不告诉父亲就算了,敬酒怎么也不先敬父亲呢?”
“哥是不是因为我,所以对父亲和母亲也有意见?”
好一招添油加醋。
郁白晗已经习惯了。
“郁连,”郁白晗叫郁连的名字,“今天是结婚的日子,我不想吵架。”
“你就是对不起你弟弟!”郁霆猛地拍桌子,看向郁白晗。
这一声将大厅里其他宾客的注意也吸引了过来。
景然在不远处见状,连忙拉着池蔚然去转移宾客的注意力。
“爸,”郁白晗开口,喉口发涩,“从小到大,你对我有过满意的时候吗?”
郁霆看着他,没有回答。
郁白晗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那些时刻不停重复播放着。
“我考第一的时候,你没夸过我;我彻底站不起来的时候,你也没问我疼不疼,而是问医生我能不能不去学校读书”
“郁连回来以后,他每次冤枉我,我拿出证据你权当看不见。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我拼命地做,做到最后我发现,是你根本不想看。”
郁霆将酒杯用力放在桌上,刚想指着郁白晗的鼻子骂,郁坚就听见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他看了郁霆一眼,警告道:“闭嘴。”
郁白晗看了眼郁坚,眸底有郁坚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想说了,”梁京炽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我说完了,我们走吧。”
梁京炽没有立刻动。
他迈步走到郁霆身前,手指搭在郁霆的肩上,“叔叔。”
梁京炽开口。
“什么?”郁霆一愣,显然没想到梁京炽在此刻开口了。
男人收回手,轻碾了一下指尖,“有件事我想问您?”
郁霆看着他,没有接话。
“白晗是您亲生的吗?”
这句话如刀一般,干净利落地将紧绷的空气切开。
郁霆深呼吸一口气,面前之人是梁京炽,他不好发火:“什么意思?”
梁京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偏过头,看向郁坚紧张的神色。
他没再回答郁霆的话,推着郁白晗的轮椅转身,“走吧。”
男人的指尖在轮椅推把上微微收紧。
郁白晗偏头去看梁京炽,余光却捕捉到了梁京炽的手。
梁京炽的指尖捏着一根灰白色的发丝。
一直到梁京炽推着他走出了大厅,门在他们身后被关上的那一刻,大厅里的灯光和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一浅一深的呼吸。
郁白晗伸手握住了梁京炽推轮椅的手。
他顿了顿,开口唤:“京炽。”
梁京炽低头望他。
“你拿了什么?”郁白晗问。
梁京炽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指缝间的那根灰色头发,用胸口的手帕包了起来,放进西装内袋里。
“我之前做过亲子鉴定,他就是我的父亲。”郁白晗说这话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仿佛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再测试一次也没事,今晚你再给我一根你的头发。”梁京炽说。
他并没有因为郁白晗的话而放弃去做亲子鉴定。
刚刚郁坚紧张的神色不似作假。
梁京炽确信,他们一定瞒了郁白晗一些事情。
郁白晗应了声好,没有再问。
“梁京炽。”
“嗯。”
“不管结果是什么,”郁白晗声音很轻,“你都会在吗?”
梁京炽知道郁白晗在想些什么,他揉了揉人的头发,“婚礼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会的。”
够了。
对于郁白晗来说,朋友和爱人还在身侧,这就够了。
酒店房间内,梁京炽把郁白晗安顿好之后,看了眼时间,确认晚宴结束了以后,他才独自走到阳台,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你现在不在洞房,给我打什么电话?”
“在哪儿?”
“刚会酒店,今天刚看了你那老婆的医疗记录。”蒋隽回。
梁京炽没管这个,“来我房间一趟。”
“什么意思?让我当——”
“来不来?”他调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京炽不耐的话打断了。
蒋隽忙说:“来来来。”
没几分钟,在楼上的蒋隽就下来了。
“这是什么?”蒋隽看着梁京炽递到自己面前的两个透明小袋子,问。
“背后写了名字,”梁京炽塞进蒋隽的口袋里,“回去以后做个亲子鉴定,一周内能出来吗?”
蒋隽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你的话,三天内出来。”
“好。”
“对了,我不是看了郁白晗的医疗记录和病例吗?他的信息素水平不是一般的差。”蒋隽说。
又是一阵沉默。
“说吧。”
“换个地方说吧?”蒋隽倒是更加谨慎。
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依靠在栏杆上,海风呼呼吹着。
“郁白晗的信息素水平,比正常Alpha低了百分之七十以上,”蒋隽说,“这个数据是从他出生开始就有的,分化后甚至还高了百分之二,当时的医生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的腺体结构和功能都是正常的。”
梁京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烟,夹在手上,并没有点燃。
“低信息素对他的腿有什么影响?”
虽然在郁白晗口中听过,但郁白晗并没有解释清楚。
“很大,”蒋隽语气专业,“他的腿不是没有康复可能,如果配合足够强度的康复治疗和信息素刺激,是可以重新站立起来的。”
“但是问题就出在他的信息素上。”
“信息素刺激需要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来激活他体内残留的神经反应,而他自己分泌的信息素不够,外源性的Alpha信息素又因为匹配度和互斥的问题收效甚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昨天让人拿你留在基地的信息素液体和他记录在档案内的信息素液体做了配对。”
“结果是什么?”梁京炽问他、
“百分之百。”
世界安静下来。
百分之百。
极其罕见的百分之百。
传说中的命定之番。
“是和你的Enigma信息素测的。”他知道梁京炽将身份证信息改成了Omgea,自然也猜到了梁京炽干了些什么。
“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有可能激活他体内休眠的信息素分泌系统,其实这并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但你是Enigma。”
Enigma的信息素比普通人强悍了百倍不止。
“如果激活以后,他的信息素回到正常范围,再配合手术和康复训练,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梁京炽的衬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肩背和腰腹的线条,他没有动,没有去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
“Enimga的标记和Alpha还有Omega的都不同,它有一种独特的唤醒机制。这么多年研究下来,我们发现Enigma的信息素可以激活那些处在休眠状态的腺体,不仅仅的生殖腺,而是全身所有依赖信息素运转的系统。”
“你对他信息素系统的激活能力,会是一个Omega的十倍甚至百倍。只要是你,这个概率就能提升到99%。”
其实和百分百没区别了,只不过医学上他们不会轻易说出百分百这个概率。
梁京炽闭上了眼睛。
他开口,声音暗哑:“那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以Enigma的身份标记他,将信息素注入他的体内。”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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