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当她是姐姐,更没想过娶她。
而她只要不嫁人,那么这辈子,组织大概率还是会安排她嫁给霍承昀的。
第一世俩人就磨合的很难,又要重来一回,苏虹杏当然没好气。
崔啸林在外面咳嗽,估计是女警们回来了,她也该走了。
眼线的事下次再聊吧,反正让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人,警惕着就好。
许如兰将来到烈士陵园,霍承昀墓碑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虹杏还没有搞明白,她暂时也就不先入为主,把许如兰判到敌方阵营了。
把巧克力怼给霍承昀,她挑眉:“你猜我想嫁给谁?”
再说:“一定要安排同志来找我,我能帮到你们,真的!”
霍承昀轻阖唇,本来想说如果她真心喜欢老四,他会帮忙说服长辈们。
革命形势或者艰难,但也不需要她冒险。
她应该找个喜欢的男人结婚,然后去过寻常人该过的安稳日子。
但直到苏虹杏翻墙回了宿舍,他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他和崔啸林就光明正大了,一起在天台抽烟。
崔啸林吐个烟圈,突然说:“我听说戴局长请了一大帮鬼子,要叫他们秘密加入国党,共同对付红党,那藤原墨景就是其中之一。这事儿,有点过分吧?”
悄悄释放战犯,叫他们加入军队残杀自己人。
崔啸林是个毫无爱国精神的庸鄙之徒,都觉得事情有点过分了。
霍承昀却说:“莫要妄谈国事,不然我举报你。”
再说:“她住亭子间的话,很冷吧?”
崔啸林叹气:“别看女警还算风光,工作很辛苦的,穷人家的女孩子也就算了,你们霍家又不缺钱,赶紧把婚事定下来,也省得她天天住亭子间,吃冤枉苦。”
他这话说的很中恳吧,但霍承昀简直没心没肺,丢了烟蒂就走。
所以那媳妇他到底要不要啊?
他自己不娶,也不让别人问,他也太霸道了吧?
……
第二天是16号,女警们终于可以出去巡街了。
钱冠军还在医院,就由乔爱娣带领大家。
走在路上,许如兰最雀跃,问大家:“你们有没有进过红桥俱乐部?”
李贤淑一脸神往:“据说那房子不但有水晶灯,冬天还会自己发热。”
薛明月家庭条件比较好,了解一些:“傻瓜,那个叫暖气。”
孙兰香问:“暖气就是热气吧,哪里来的?”
薛明月说:“地下有锅炉,烧出来的。”
李贤淑惊得问:“那房子盖在个锅炉上啊,如果人掉下去,不得烫伤?”
这年头,好多人甚至不知道暖气是什么。
但像红桥俱乐部那样的豪宅,许如兰家想买就能买得起。
只不过她家做过汉奸,有钱也得捂着。
女警们要巡逻的程家桥一带,全是曾经犹太人建造的庄园式大别墅,每栋楼前后左右都是平坦细密的草坪,每一户之间用红砖矮墙和高高的梧桐树相隔开。
霍家在法租界的公馆够洋气吧,但跟这儿可没法比。
这儿有专供高官和米国军官们娱乐的高尔夫球场,球童们穿的都是西服。
据说里面的老妈子,一月薪水都比女警更高。
本来大家走得懒懒散散,乔爱娣也没怎么管,但看到一台斯蒂旁克轿车从后面驶来,她立刻踢正步,喝令女警们:“挺胸抬头,手臂甩开,一二一!”
周围是非富即贵的民宅,红桥俱乐部就在中间。
那台斯蒂旁客轿车停到俱乐部院子里。
几个穿着洋大衣的女孩子下了汽车,说说笑笑进了俱乐部。
薛明月指着一个,低声说:“那个穿红大衣的叫瑟瑟,如今的第一交际花。”
苏虹杏知道瑟瑟,崔啸林的老相好。
她死的挺冤枉的,因为她本身并非红党,但也不知是谁在她的卧室里放了密电本和电台零配件,被特务搜到后,她就被抓到白公馆,严刑拷打致死了。
那也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以后如果有机会,苏虹杏会帮她一把的。
巡逻到红桥俱乐部不远处,乔爱娣高喊:“立定!”
女警们带的是刺刀,齐齐立正,竖刺刀。
乔爱娣低声说:“这附近活动的可都是大人物,你们可要打起精神来!”
女警们必须展现出精气神,因为用梅龄夫人的话说,国党之所以比红党更加先进,就是因为,国党解放了女性,让女性的地位比男性还要高。
女警们出门巡查,也是为了展现国党女性的崇高地位。
女警们就跟之前的霍时昀一样感慨,大冬天的,红桥俱乐部的院子里茶梅和红梅竞相开放,玻璃被擦的纤尘不染,留声机里播放着《玫瑰玫瑰我爱你》。
因为有暖气,交际花们只需穿无袖薄旗袍。
她们举着酒杯,在偌大的,金碧辉煌的舞厅里翩翩起舞。
女警们于外面看着,说不出来的羡慕。
苏虹杏则是在思考,看如何才能在杀了藤原墨景后全身而退。
当然很难办得到,因为红桥俱乐部的一边是杓球场,中间是一片平坦的草坪,没有任何遮蔽,另外三边不是富豪就是权贵的家,守卫森严,也没可能潜伏进去。
从窗外开枪就更不可能了。
就算藤原墨景自己不警觉,特务也会提醒他远离窗户的。
刺杀之后想要逃离也几乎没可能。
因为这整片区域,路上随时有军警巡逻,而且四周全是松软的草坪,只要落下一个脚印,军警就能凭借脚印来判断方向,并通知路口精准封锁,逮到人。
作为警察考虑的是破案,而现在,苏虹杏考虑的是犯罪。
而且是杀人后逃脱的完美犯罪。
唯一的便利条件是,藤原墨景将是晚上八点到。
夜色掩映下,如果是在外面杀,逃脱的概率则会大得多。
她正在琢磨自己该怎么做,乔爱娣发号施令:“向前看,起步走!”
终于立完岗,该去别处巡逻了。
许如兰不知何时走到苏虹杏身边:“后天有个任务,能进那俱乐部。”
今天只是来巡岗,但后天要进去搜查,因为怕有些交际花可能被红党腐蚀,潜藏炸.弹杀藤原墨景,而特务全是男人,色迷心窃,就有可能会错过炸.弹。
保密局和警察局属于联合办案,所以要抽女警去搞搜查。
苏虹杏唔了一声:“你想去俱乐部里搞搜查?”
许如兰认真说:“听说特务们也会去,但是你跟霍承昀不对付,我替你去吧。”
孙兰香在前面,回头说:“许如兰,你是看上那霍特务了吧?”
许如兰蓦的红了脸:“哪里,怎么会?”
她也才起心动念,想借工作的便利跟霍承昀接触一下而已。
苏虹杏答应的可爽快了:“你如果不嫌辛苦就替我的班吧,我谢谢你。”
许如兰被感动了:“苏虹杏,你人真好。”
孙兰香却撇嘴:“人好?我看她呀,就是个傻冒!”
能进红桥俱乐部开眼界的机会,她却要让给别人,她不是傻冒吗?
但还真不是,而是一旦藤原墨景死,保密局肯定要彻查。
进过红桥俱乐部的人都会被狠查。
只要苏虹杏不进去,她就可以躲过调查,至于人,她可以在外面杀的。
侦察过地形,她心里已经有计划雏形了。
……
巡逻了一整天,等回到宿舍,女警们个个累到人仰马翻。
苏虹杏才要进门,有人唤:“虹杏?”
来了个背褡裢的中年人,笑着走上前:“咋,你不认识三叔啦?”
苏虹杏愣了良久,唤:“三叔?”
再问:“怎么会是您啊!”
霍承昀说了会安排人来,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安排的竟会是他!
……
来人是霍承昀的堂叔,因为排行老三,人称霍三。
他原本是在霍家皮货行做账房的,后来霍家关了铺子,他就去别家做工了。
但账房先生只是掩饰,他真正的身份是地下党,代号雪峰。
刺杀藤原墨景一事,他就是行动的总负责人。
虽然本就认识,但接头暗号必须对。
苏虹杏问:“您从哪里来的,走的这样风尘朴朴?”
霍三说:“之前做工的店东家出了事,我到西郊来碰碰运气,找份工作。”
这正是霍承昀写的接头暗号,只字不差。
苏虹杏接过褡裢拿出点心,向女警们介绍:“这是我婆家的三叔,准备到咱们西郊谋份新工作,顺道来看看我的。”
女警们也有家人来探望的,都很热情的招呼:“表叔进来坐,喝口热水。”
伺候的陈大爷也忙提来开水,笑着说:“快快,请喝热水。”
苏虹杏却说:“上亭子间吧,我给三叔冲白糖水。”
进了亭子间,关上门,霍三换了语气,要先聊几句贴心话。
他说:“你婆婆的心愿是希望你能跟承昀俩结婚,以后也好彼此有个照顾。”
但又说:“不过婚姻大事,还是要看你自己喜欢谁,我恍惚听人说你比较喜欢老三,想跟他结婚,有这事吧?”
毕竟这是国统区,霍承昀的工作性质也比较特殊,他需要一个妻子,但因为他的履历,组织很难给他安排合适的对象,可枕边要不是自己人,他就随时可能暴露。
雪峰是霍承昀的上级,他的意思其实也就是组织的意思。
但如果苏虹杏另有喜欢的人,要结婚过普通日子,组织也不会强求她。
苏虹杏摇了摇头,说:“三叔,我暂时还不想嫁人。”
霍三笑了笑:“那就好。”
大多女性到了年龄,都想早点结婚生孩子。
但只要苏虹杏没那种想法,还想继续工作,就一切都好说。
霍三再说:“有一位叫王七的同志之前在红桥俱乐部做过工,里面的构造他也非常熟悉,他会负责行动,你既当了警察,值勤的时候顺带给我们放放风就好。”
霍三跟苏虹杏的婆婆宁云关系很好,原来他们也经常见面的。
像对待小孩一样谆谆而诱,他又说:“你懂得,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只要是革命就会有流血和牺牲,所以万一……万一王七同志被捕,你就只能看着。”
苏虹杏说:“保存革命火种,不做无畏牺牲。”
再举手:“我保证不会多流一滴眼泪,叫敌人看穿我。”
她跟之前当然不一样了,原来的她不喜欢读书,心里也只有浅薄的为夫复仇,所以也只能配合婆婆,帮忙跑跑腿,没有思想觉悟,也办不了大事。
但从言谈就能看出成长,霍三夸赞说:“你最近成熟了不少呢。”
霍承昀虽然让她配合,但只是简单的放风。
因为之前她虽然会杀人,可总是杀的生猛野蛮,跟宰猪似的。
她也惹了很多麻烦,霍承昀就不信任她了。
她想要主导任务完成刺杀,也得先得到霍三的肯定,从组织层面改变策略。
把桌子当单杠,她做了个引体向上:“三叔你看,我现在厉害不?”
霍三有点懵,心说这孩子这是干嘛呢?
岂知她单手撑桌子,突然起脚,脚尖已奔他的眼睛而来。
霍三当然躲过,但说:“你拳脚倒还挺灵活。”
他想了想,笑着说:“你这几个月在乡下,一直在练拳脚吧?”
苏虹杏伸单臂扭转,双手撑着窗框为弓,弹起两只脚飞踹向了霍三。
还别说,功夫的把式谁都会耍,但是关键在于快。
苏虹杏就很快,逼的霍三连退了两步。
她这拳脚耍的有模有样,看来最近没少下苦功。
苏虹杏说:“原来启昀就教过我拳脚,可惜我偷懒没练过,自打我婆婆去世,快三个月了,我在乡下不分昼夜练习拳脚,虽然比不上您,但身手还算不错吧。”
拳脚功夫就在于快,她又有基础,还专门练过,看着确实不一样。
霍三夸说:“你还真是长大了,功夫耍得有模有样。”
他愿意信任,苏虹杏就好更进一步了。
她说:“三叔,我要你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影响到任务成功与否的人。”
但霍三立刻寒了脸:“小苏,你又莽撞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地下党的上下级接头也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
霍三来见苏虹杏,其实是来观察,试探她的。
如果她真叛变了,提供的是假情报,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处理她,并着手扫除一切由她所带来的安全隐患,把损失降到最低。
她要拉他再去见别人,那就不仅仅是鲁莽冲动,而是愚蠢了。
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叛变了。
但苏虹杏再一句话,他就生生改主意了。
因为她说:“你知道曾经76号的狗腿子钱冠军吧,他和藤原墨景认识,而且警局钦点他保护藤原墨景,但他受伤住院了,您不觉得,咱们可以拿他做文章?”
钱冠军霍三可太知道了,抓过他们好多同志。
关于他意外着火的事,也有下面的同志专门跟霍三汇报过。
钱冠军可谓一大害虫,潜伏在西郊的同志们几次试图除掉他,但都被他及时察觉并躲开了,大家也都说他生着狗鼻子,能嗅出红党的味道。
他跟藤原墨景是旧相识,俩人应该也一直保有私下联络。
他被火烧是个美妙的意外,而在被火烧后他那狗鼻子会不会失灵?
如果会失灵,霍三派个同志去跟踪他,就能获得更多关于藤原墨景的情报吧!
……
第二天一早,保密局。
霍承昀进议室,就见行动队长洪海潮和情报科科长江泯已经到了。
江泯正在哀声叹气,洪海潮在安慰他。
机要组没有正组长,霍承昀就是小组的负责人。
他问:“江科长怎么了?”
洪海潮说:“有个任务搞得他心情不好,我正劝呢。”
江泯说:“想当年我到青浦班学习,除了我老娘,全家一十八口人被鬼子杀光,我知道合作是大势所趋,我也一心为党,但凭什么要我去迎接藤原墨景?”
所以他本来不想见藤原墨景的,但是站长却逼着他非要见?
是人都有情绪,何况江泯全家是被鬼子杀的。
霍承昀说:“届时红桥俱乐部会有欢迎藤原墨景的酒会,站长是看你天天早出晚归太辛苦,要叫你去放松一下精神,好养精蓄锐,再接再厉,再立奇功。”
江泯冷笑:“不就一个战犯吗,至于全员到火车站去迎接?”
霍承昀未语,但是眉心猛跳了两跳。
一个鬼子囚犯,四站所有特务却要去火车站,那就不是接人,而是陷阱了。
那是打着藤原墨景的名义,诱捕红党的陷阱。
应该是站长的手笔,但在行动开始之前,他瞒着手下所有特务。
好一招一石二鸟,既可以抓捕红党,也能观察站内,看是否有潜伏的卧底。
霍承昀正想着,站长秘书进来了,大家也肃然起立。
秘书笑嘻嘻:“临时警戒,三天内所有人等禁止私自外出,公务需联合行动,探亲访友一概禁止,这是特级禁令,还请诸位遵纪守法,勿要违法规定。”
保密局只要有重大任务,就会临时封闭,禁止私自外出和探亲。
但今天才17号,就已经要临时封闭了?
洪海潮说:“我正好有一大堆的纪要要写,娘希匹的,可算有时间了。”
终于不用出门跑,可以休息了,他很开心。
但江泯看霍承昀,却说:“霍副最近不是在谈婚事嘛,眼看周六,突然被关禁闭,你怕不高兴吧。对了,我听人说你准备兼祧,恭喜你啊,能享齐人之福。”
民国禁止纳妾,但并不禁兼祧。
有位京剧大师兼祧了三房媳妇,叫人人艳羡。
霍家长辈们的态度也是要霍承昀帮大哥兼祧,再选个他喜欢的妻子。
但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提前通知了李掌柜的行动,那么等霍承昀意识到是陷阱时就已经晚了,他出不去,改不了,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掌柜被捕。
但是因为苏虹杏所讲的,他竟然躲过了那个陷阱?
潜伏者也是血有肉的人,是人命。
李掌柜差点因为站长设下的陷阱而被捕,但是苏虹杏却救了他?
霍承昀抬头,就见江泯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霍承昀遂说:“我正愁没时间复习委员长讲话呢,咱们一起复习,交流感想?”
江泯可是青浦班出身,委员长嫡系,还需要学习委员长的讲话?
他轻蔑一笑,眼神仿佛在说:你他娘的可真会拍马屁。
但站长很青睐霍承昀的,因为他是日本来的留洋派,喝过洋墨水,而且在抗战期间破译过日本海军指挥部的专属密电码,用站长的话说,他的脑子足够好使。
江泯又说:“我恍惚听说你大嫂要嫁给你,有这事吧?”
霍承昀说:“江科长也是单身,站长督促大家要早点结婚,你怎么打算的?”
趁着还没开战,所有年轻特务都得结婚,把妻子带到身边。
因为用戴局长的话说,无家之人不可信。
江泯语气含糊:“我也正在找呢,但我这种家都没有的穷小子,可比不上你这皮货行的少爷更受女人欢迎,想找一房可心的好媳妇,难呐!”
又说:“结婚记得通知,我去喝你的喜酒。”
他被调到四站其实才不过一周时间,但已经在警察局安排好眼线了。
而他既然有眼线,必然也就知道苏虹杏在警察局的事。
那他应该会认为,她是霍承昀安插进去的。
而如果他蠢一点,就会向站长打小报告,并讨个没趣。
因为苏虹杏是崔啸林放进去的,跟霍承昀无关。
但江泯却是实打实自己往里面安插了人手,还是瞒着站长悄悄安插的。
不过都是千里的狐狸,江泯还是青浦班出身,应该不会那么傻。
所以他明明知道,但揣着明白在装糊涂。
霍承昀说:“放心,等到结婚时,我必定请江科长来吃喜酒。”
江泯笑了笑,从到他对面,翻开一本书读了起来。
霍承昀翻开文件夹,从中翻出一封《蒋委员长讲话》,半晌吐了口浊气。
幸亏他当时分析利弊,选择撤销了行动。
但从现在开始,特务们将没有机会单独行动,向外传递情报也会非常难。
苏虹杏显然没有背叛组织,可她的情报是从哪来的?
他让雪峰去观察,试探她。
可他无法再向外联络,雪峰会怎么处理她?
比处理叛徒更残忍的,是冤枉满腔热血,却又愚蠢鲁莽的小笨蛋。
苏虹杏就是个小笨蛋,拿着平底锅她都敢用来敲鬼子。
只有把菜刀,她也敢悄悄尾随,砍鬼子。
而如果霍承昀一直不给外面消息,雪峰会不会直接处理她,会怎么处理?
霍承昀其实已经把自己的大嫂和堂弟在西郊基层做巡警的事写成书面报告了,也会马上呈交给站长,特务需要眼线,巡警也是最好的眼线,站长不会多说什么的。
而且作为一名特务,能力强不强固然重要,但是忠诚更重要。
霍承昀要长期潜伏,就必须对站长忠诚。
家里头的事情不管大小,他都会写出来呈交站长的。
可他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他也不敢想苏虹杏是否会被处理掉。
江泯突然凑鼻子过来:“霍副,你身上有股味道,还怪香的。”
霍承昀一摸兜,是苏虹杏给他的飞虎糖豆。
那东西可贵了,一小盒需要一个大洋,她却不吃,要留给他?
……
又巡逻了一整天,女警们全都累的哀声叹气。
苏虹杏也终于觉得脚底班疼了,走路双腿都打颤。
见霍三在不远处,她对大家说:“我三叔又来了,我陪他吃碗面去。”
霍三在找工作,每天来看看苏虹杏也合情合理。
女警们笑着说:“你快去招待亲戚吧,你的饭,我们来替你吃。”
这是吃不饱饭的年代,苏虹杏不在宿舍吃饭,她的那份饭就归别的女警了。
李贤淑就特别乐意,她可以把饭带回家,分给她妹妹们吃。
苏虹杏和霍三找了家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阳春面。
端起碗来,霍三说:“幸好我今天去了趟医院,不然你就麻烦了。”
再说:“你不要激动,慢慢扭头看后面,看到外面那个光头了吧?”
苏虹杏吃着面,用余光一瞥,面馆外果然有个光头。
不但光头还一脸的麻子,好丑一个男的。
霍三又说:“钱冠军已经出医院,回家了。但他认为是你故意放火烧他,而那个光头,是战败后从军营里逃出去的日本宪兵,钱冠军雇了他,要来侮辱你。”
又问:“你是故意纵火,把他给烧了的?”
因为钱冠军有个狗鼻子,能准确识别地下党,霍三组织了好几次暗杀行动,在动之前都被他发现,跑掉了,可是一场火把他的鼻子给废了,而且是苏虹杏干的?
苏虹杏于是大概把霍景昀和顾婉兰的事讲了一遍。
霍三听完笑了:“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利用人际关系中的矛盾制造混乱并下手,她做得可真妙。
但就算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意外。
钱冠军心知肚明,知道苏虹杏是故意纵火害他。
他不但被烧毁容,嗅觉敏锐的鼻子也毁了,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正好民间有很多流浪的日本宪兵,他就雇了一个要来侮辱她。
如今这年头世道乱嘛,就算凶杀案,如果不是性质特务恶劣,引起民愤的太强的都不会被关注,只要不是杀人,只是殴打或者强.奸女性,男的甚至不会被判刑。
流浪的日兵宪兵又有躲避搜查的经验,警察一般很难逮到他们的。
苏虹杏挑一筷子面,问霍三:“杀了那光头,没影响吧?”
钱冠军还挺狂,找人来侮辱她?
以苏虹杏现在的身手,要除掉那个日本宪兵很容易。
但毕竟她需要组织的认可,行动,也要经过组织的许可才行。
凡事不能冲动,要谋而后定嘛。
霍三大口刨面:“那就是个小鬼子,死了白死。”
又叮嘱说:“一会我来捅他,你离远点,小心他挣扎,血溅到你身上。”
苏虹杏却问:“你能保证一刀致命吗?”
霍三放下筷子说:“我也经常执行任务,这个你尽可放心。”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哪怕用刀捅心脏,人也不可能在瞬间毙命。
而且濒死之人会爆发强烈的求生欲,挣扎,吼叫。
所以杀人虽然容易,但不想搞出动静很难。
霍三计划的是找个僻静角落,给那小鬼子来上几刀,攮死他。
出了面馆,两人当然先分别。
苏虹杏也特地找了一条偏僻的,沿河的街道来走。
一会杀完人,正好绑块石头扔河里。
光头鬼子也觉得这地方好,背后偷袭,那女人将任他摆布。
霍三尾随着鬼子,看到前方是一片炮轰的烂楼,眼看苏虹杏正好拐过弯,鬼子也加快了脚步,猜到他是要打晕苏虹杏拖尽烂楼里侵犯,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但月光麻麻间,他却看到残楼里闪出个黑影,扑向了光头鬼子。
鬼子突然顿住,那黑影则闪到了他前面。
霍三是老党员,不信鬼神,却也毛骨悚然,因为鬼子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然后回头,踉踉跄跄的躲进了烂楼里,而那黑影比鬼子更先一步,早躲进了烂楼。
黑影是谁,为什么要杀光头鬼子?
而且那手法也太利落了,像个行凶杀人的老手!
霍三也迅速冲了进去,就见光头鬼子靠着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双手捂着脖子,瞧着像是试图要站起来,却又一直在缓慢往下滑溜,不一会儿扑通,跌坐在地。
霍三揣着刀,就是准备杀人的,但人已经死了?
那可是个宪兵,他没有反抗,也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死啦?
经常杀人的就会懂,那难度到底有多高。
这时苏虹杏才出声:“三叔,你看我这活儿做得干净不?”
霍三被吓了一跳,才明白人是苏虹杏杀的。
再回看路上甚至没有血迹,他哑声问:“咋弄得这么干净?”
他和霍承昀都担心一点,苏虹杏太莽撞。
但她今天是咋做到的,宰一个人,竟然比别人宰一只鸡还要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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