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一枝枝怨 > 11、第11章
    只是轻微的触碰而已,竟然将她吓成了这样。


    其实也算不得是吓,只不过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两只手又放到了膝盖之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她的眉眼低敛,睫羽都在颤抖,呼吸也随之变化。


    好似壳里的河蚌,遭到外物.侵.袭靠近的一瞬间不自觉吐沙躲避,岂料,越发露出她的柔软来。


    叫人看了,觉得有些趣味。


    他原本要收回的指腹,又忍不住碰了碰她的睫毛,她果然颤得越发厉害了,唇瓣也咬出明显的痕迹。


    她明明不习惯他的亲近,却一直在适应,是因为喜欢他。


    “殿下,到了。”马车停下有一会,两人依旧不见下来,外面的亲卫出声提醒。


    心提到嗓子眼,莫名惶恐却又在心里怀揣着不明不白期待的祈柔,微抬起了眼。


    坐在她眼前的男人已经恢复了温润有礼的样子。他率先下了马车,她紧随其后。


    可刚掀开车帘,他便将手伸了过来,是要搀扶她的意思么?


    祈柔看着眼前男人匀净分明,修长如玉的指骨,心里想到刚刚他的亲近触碰。


    想说她自己可以下马车的,又不是没有小圆凳垫脚——即便是没有这个东西,她也能够跳得下去,她这些年走街窜巷,可比一般人都要灵活。


    可是面对曲越,她根本没有什么自制力,她想跟他接触,她的贪心在犹豫之间被放逐,忍不住将手递过去给了他。


    触碰到男人手掌,被他牵圈住的一瞬间,她心跳加速,垂眼遮住瞳底泛起的窃喜,不想表现得太高兴,却不知道曲越将她的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覆面的温润之下,是她看不见的无尽淡漠。


    祈柔发现她都下了马车,曲越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等回过神,人已经晕乎乎被他牵着上了楼,抵达最顶层。


    起初,她以为曲越要带她来用夜宵,毕竟这里是酒楼,可没想到,竟不是?


    早就听说京城最大的酒楼顶层只接待王公贵戚,寻常的世家便是有钱有势也不能上来,今日跟着曲越攀登,她方才明白,果真不是空话。


    否则就这热闹的年节夜晚,酒楼下面都坐满了人,为何楼上如此安静?这一路走过来,根本没有几个人。


    她跟着曲越到的地方是最高层,这里视野无比开阔,竟然能够远眺俯瞰整个京城,直看到皇宫大内?!


    她很快就被眼前所见的,繁华喧闹的京城大道给吸引住了视线。


    一直以来,祈柔都弯腰曲背活在最底层,从来没有站得那么高,看得那么远,甚至连皇城禁内都能够尽收眼底?


    时至今日,她方才惊觉京城那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原来京城的街道走势蜿蜒得很有讲究?曾经无法进去的地方,如今都逶迤在她的脚下,不,是眼皮子底下。


    那些被人们寄以祈愿放起来的孔明灯飘得很高,离她很近,她觉得好美,好奇妙,转过头叫曲越,想让他一起看,可方才转过去,还没有说出一句话,便听到一声巨响。


    她吓得瑟缩着肩膀回头,误以为是孔明灯燃透了,在夜空中发生爆炸,可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绚丽,几乎将黑暗的夜空彻底照亮。


    不是孔明灯燃透爆炸,而是......烟火。


    转瞬即逝,一声接着一声,腾升而起又在夜空中彻底绽放的烟火。


    不只是她发现了,满京城的人都发觉,尖叫着抬起了头,便是歇息过去的人也打开了窗棂,探出头来,连声看着,感叹着。


    祈柔站在京城最高处,仰脸瞧着被烟火映亮的夜空,各种颜色都有,冗杂到一处,美不胜收。


    如此盛景,她站在最佳观赏的位置,眼前所见,漂亮得她瞳孔颤栗,唇瓣微张,完全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曲越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半挽半垂的云鬓,挽发用了好几支簪子,能够看得出来,她在用心妆点自己,入夜了,侧脸依旧抹了脂粉。


    烟火不仅映亮了京城的夜空,使其在瞬息之间如同白昼闪烁,连带着面前少女的侧脸,眼瞳也一道生了光辉。


    她惊得怔愣,盛放的烟火已经结束,可她还在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暗下去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应当还在沉浸。


    “好看么?”曲越在后面问她。


    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温和的询问,祈柔如梦初醒,她转过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看得出来发自内心愉悦,姿态舒展,不再那么拘谨局促,她说好看,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烟火了!


    曲越微微勾唇,道好看便好。


    祈柔看着男人俊朗如玉的面容,难以平静下来的心越发添了悸动,砰砰跳得她想要伸手去捂住,因为越来越难以克制了。


    心里想到那个可能性,便也怯怯张口问了:“这是...你...殿下给我的年节压岁之礼么?”


    是他给她放了满城的烟火?!


    相较于她的激动,他的语气十分平和,曲越应了嗯,他说算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这已经足够盛大,还有什么?


    祈柔纳闷琢磨之际,他俯身靠近,淡淡的雪松味伴随着男人清冽的气息袭来。


    两人身量有些差距,他贴近的时候,她以为他......


    可没想到不是,颈间一凉,她垂眼,看到了一个金项圈,上面挂着小巧的平安锁。


    “好了。”他给她戴上之后,往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祈柔说不上来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盯着这个小巧的平安锁,只觉得心口胀胀的,麻麻的,泛着酸涩。


    这股酸涩弥漫到鼻尖,导致她有些许想哭,因为她在被人珍视,还是她倾心之人。


    男人的话语落到耳畔,他道:“祝愿祈柔来年平安顺遂,万事顺心,所愿皆如意。”


    闻言,她是真的忍不住了,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唇。


    “如何要哭了?”他很快发觉她的变化,皱眉凑近问她。


    “殿下对我太好,我...受之有愧,不知要如何报答您。”


    “又提报答了,你一直同我见外。”他说不值什么的,言罢,又问了一遍她喜欢么?


    祈柔怎么会不喜欢,她喜欢得快要发疯了,她重重点着脑袋,眼圈依旧很红,说她喜欢,非常喜欢,万分喜欢。


    喜欢到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后面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从来没有人陪我过年节,也没有人给我送压岁之礼,殿下是第一个人。”


    想到过往流浪孤寂的那些年,此刻觉得好是难熬,用尽力气去憋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扑簌落了下来,她抬手擦拭却擦不干净,越掉越多,直接打湿了她的袖子。


    曲越看着她低头落泪的模样,平心而论,她哭得并不丑陋,甚至有些牵动人的心绪随之波动。


    剔透的泪珠晕满她的眼眶,濯湿了下睫羽,扑簌往下掉落。


    此刻,他觉得没有那么不耐,反而伸手抬起她的脸,那成串掉落的泪,瞬间漾开了,彻底滑过她的面庞,她别过脸,却被他捏住了下巴。


    曲越触碰到她的泪,湿乎乎的黏腻,他问她喜欢还要哭吗?


    “我...我忍不住。”大抵是前半生吃了太多苦,蓦然尝到了甘甜,这才忍不住喜极而泣吧?总之她不想在曲越面前哭的,因为很丑。


    她企图挣脱他的束缚失败了。


    曲越捏着她的下巴,用指腹给她擦拭眼泪,带走被晕花的脂粉。祈柔的心乱起来,很快思绪又被左右。


    这一刻夜深人静,只有她跟他,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彼此之间有了接触,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乱想。


    见她没有再哭了,曲越擦拭眼泪的动作停住,他与她对视,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瞳,留着齿痕的唇瓣。


    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可能要发生亲密的前一刻,祈柔忽而回神,她猛地别过脸,垂着她的脑袋,急急忙忙去找她要回馈给他的年节压岁礼。


    她迫使自己忘记方才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准自己胡思乱想!那是她的奢望,曲越怎么可能会要亲她?


    曲越看着她因为过分手忙脚乱,从而导致不断摇晃的步摇簪子。


    她的防备和克制令他有些意外,明明她很心动了,呼吸乱成那个样子,在即将接触的前一刻,居然能够瞬间清醒过来,推开了他。


    看来,她真的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明白什么可以奢求,什么不该触碰。


    如此甚好,她极度卑微到不敢轻易越界,便也意味着将来会听话,若是东窗事发,得知一切,她应当也不会怎么闹。


    毕竟从始至终,她都十分顺从,老实,木讷。


    曲越也难以想象,眼前的人若闹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她或许根本不会闹,因为祈柔没有脾气。


    况,得此一切,乃是她的殊荣。


    令她欣之若狂的这些东西于他而言十分常见,不过挥挥手的功夫便有人去准备,但对她而言,总是珍贵的,意义非凡的。


    他看着她的步摇神色温润,眼底却一片冷然幽静,算计在起伏间波动。


    祈柔对此浑然未觉,她的思绪的确很快被转移了。


    因为曲越给她的压岁礼太过于奢华,她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实在寒酸,有点没办法拿出手。


    这些荷包和红绳......要给他么?他真的不会嫌弃么?


    思来想去,祈柔心一横,最后还是拿了出来,有总比没有好,寒酸归寒酸,这已经是她目前最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若是他嫌弃,她干脆就装看不到?


    她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男人,只递过手里绣了祥云的安神驱虫荷包和红绳,说是给他的回礼。


    “是单薄了一些,但你...不要嫌弃好么?”


    说完这句话,她又急急补充,待将来她有了钱,再给他送更好,更珍贵的。眼下实在是捉襟见肘,毕竟还欠着羊娘子银钱。


    他看向被她攥得有些皱巴的荷包和红绳,平平无奇到有些许丑陋。


    眼前人为了绣这个荷包,被扎得有多惨他是知道的,借此能够看得出来她对此下了苦功夫,但依旧普通得不行。


    荷包如此,红绳亦如此。


    曲越心中无甚起伏,面上却浮着好看的浅笑,他开口也很温柔贴心,说他喜欢。


    “真的吗?”祈柔听到一个喜欢,终于有了点胆子,抬眼窥视他的反应。


    “嗯,很喜欢,如你喜欢我赠你的年节压岁礼那般喜欢。”


    是一样的喜欢吗?祈柔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上泛了些许甜蜜。


    她只想着男人喜欢就好,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羞赧接了话,道他不嫌弃就好了,因为过分紧张而耸起来的肩膀也放了一些下去。


    “这荷包与红绳你做得辛苦,我会日夜佩在身上,不辜负你的心意。”


    他居然要日夜佩在身上,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会不会有点丑了......?”他腰间只搭玉佩,如今要用她的荷包?


    “不丑。”他口是心非走着流程:“非常漂亮。”


    祈柔心底的甜蜜彻底化开了,她觉得自己都有些飘飘然,眼瞳亮亮盯着他,再容不下旁物。


    “......”


    年关过后,京城的雪终于开始化了,晴日也越来越多。


    祈柔长胖了一些,虽然总体还是瘦,但比她刚进府的时候好太多,人看起来有血色,白里透红的那一种。


    重要的是,常跟在曲越身边,学了不少东西,行礼起身不再那么磕绊,还能够帮他研墨,分得清文房四宝,手札策论,空了曲越会教她写字。


    她认的字比之前多多了,写的也没那么丑。


    这一日晨起,他忽而说要带她进宫用早膳。


    她心神一跳,还没说话,他又讲,是带她去见太后。


    “见...见太后?!”她瞬间展露慌张,眼瞳变得骨碌而圆润,像是受惊的猫,若有尾巴,会不会竖起来?


    “嗯,我皇额娘想见见你。”太后是他的生母,他的生身母亲想要见她?这......对吗?她只是个身份低微的贴身丫鬟啊,为何要见她?


    先前她跟着曲越出入上下,倒是见过一些朝臣官吏,唯独没有进过宫,实在是太突然了。


    而且听着曲越的话锋,太后是特意冲着她来了,到底为什么想要见她?


    不等她问出来,他又安抚了她,让她别紧张,道只因他从未收过贴身丫鬟,所以引起了太后的注意,无非就是打个照面,他不会让太后为难她。


    “太后会为难我么?”她磕绊道。


    “不会。”他抬手碰了碰她的眉心,“有我在,嗯?”


    祈柔控制不住羞赧,神色躲闪,思绪被左右,良久之后才慢吞吞吐露一个哦:“...好。”


    进宫的路上她非常忐忑,入了皇宫大内更不敢多看多言语,害怕人觉得她没规矩,亦或者说错什么话,得罪了贵人。


    一切比她想象当中的都还要顺利。


    太后的祥康殿置于皇宫的风水宝地处,旁边就是御花园,无比僻静雅致。


    至于太后本人,瞧着雍容华贵,眼神犀利,说话却也和善,没有因为她身份低微,便用蔑视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她。


    只是有一点,祈柔觉得很奇怪。


    太后命她抬起头到跟前来的那一会,触及她的脸,眉心蹙了起来,神色似乎讶然。


    这种神情,祈柔之前在金绸司见过,蔡家那两位小姐错认她时,就是这样的。


    莫不是太后也认识这位明柔?她到底是谁,竟然连太后都认识,曲越认识么?她心里捕捉到了疑云。


    太后脸上初见她的讶然转瞬即逝,也没怎么询问她过去的事情,或许已经知道了。


    早膳祈柔吃得腼腆,细嚼慢咽。期间曲越会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一些,就跟在熠王府上没什么区别。


    太后将他对祈柔的关怀呵护都看在眼底,没说什么。膳后,皇帝派人来请曲越过御书房去商议朝政。


    太后让她留下作陪,她便乖乖在这了。


    曲越走后,她心中不安,仿佛没了主心骨,却也不敢过分表露自己的紧张。


    太后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会,抬手屏退了旁边的人,忽而笑着问她:“你可曾与熠王发生过亲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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