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明晚落雪 > 17、第 17 章
    “梦见我揍你了?”庄柳说。


    周闯把脸凑过去:“来吧。”


    挺认真的语气。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分手那天,他们打一架,气出了,打累了,没准就能闭上嘴好好说话。


    “毛病,”庄柳推开他,“我去买杯咖啡给你醒醒脑子。”


    白色房车扬着“大叔咖啡”的旗帜,车旁用小黑板手写了价格表。


    设备不专业,是小型的家用咖啡机,估计只能连续出三四杯。


    手法不专业,打出来的奶泡面上全是泡沫。


    “鲜奶用完了,我临时买的常温奶。”


    送走前一位客人,带着牛仔帽的大叔乐呵呵道,“但豆子是好豆子!我自己喝的。小伙子,来一杯?”


    豆子确实闻着不错。


    庄柳问:“我自己做一杯,成么?”


    “行啊!来来来,上来做。”大叔挺乐意,“小伙子对咖啡有研究啊?”


    “必需品,也是瞎折腾,”庄柳操作着回,“上班牛马必备。”


    “哈哈,你们年轻人啊,都靠这一口吊着,”大叔语气上扬,“像我退休了就是爱好咯——”


    啧。


    真欠儿啊。


    谁让瞎忙活了?


    庄柳气得手一抖,拉花收尾线条歪了。


    “这脸色,谁气你了?”周闯接过美式,觑了眼庄柳下拉的嘴角。


    “我要退休。”庄柳忿忿回。


    “年轻着呢,”周闯好笑道,“等我退后还有两年。”


    “靠。”庄柳转身就走。


    “气跑了?”


    “买票。”


    阳光搭了他们的便车,一路从花墙子村到了金塔胡杨林。


    一脚踏进景区,就像是步入了金黄的殿堂,灿烂、炫目的胡杨在阳光下肆意昂扬。


    坐在长椅上,眼皮都被晒得暖融融的,庄柳有一种回到过去那间房子的踏实感。


    天蓝得澄澈,云飘得疏朗,风吹得慢慢悠悠,胡杨叶飘飘荡荡地打着卷儿,拂过沙子,落在湖面。


    湖边的写真店老板扯着喇叭喊船上的游客——


    “朝天上看!看无人机!哎——漂亮——再往左看,笑一个——”


    “真有活力。”庄柳眯着眼懒懒道。


    他的衣袖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手肘朝后搭着椅背,窄腰依旧直溜溜。


    盘靓条顺,看着就赏心悦目。


    周闯应了声,嘴角挂了笑,人帅哥又说了,“瞧见没?人那才叫摄影师。”


    “一个模板,拍出来都一样。”嘴角一下又拉得平直。


    “你还点评上了,”庄柳看他一眼,下巴朝另一侧一抬,“说那呢。”


    另一侧,红裙子的阿姨变换着pose,指点渔夫帽的大叔从不同角度给自己出片。


    周闯扬眉:“退休真好。”


    “……靠,”庄柳朝后仰,“等我退休了,我也搞辆房车,全国……不,全世界跑。”


    修长的脖子拉出一道弧度,周闯瞥了眼,摩挲着手指回:“真想退休?”


    “我又不是周总,赚的都是自己的钱,”庄柳回,“我们打工人就是拿多少薪资干多少活……”


    手机适时响起来。


    庄柳喊了声“刘总”,挂断时脸色都青了。


    周闯问:“说什么?”


    “休假归休假,工作还是要做——”庄柳抑扬顿挫来了句,“你们这些资本家都一个样。”


    “我不是。”周闯说。


    庄柳翻了个白眼,手机上又跳出来一条消息,他倒吸了口冷气。


    “又怎么?”


    “之前冤枉我贿赂那人……”他顿了下,眼神询问周闯,后者回,“说过,那晚。”


    挺好,省了解释的工夫。


    “小光……”


    “也说过,你心腹。”


    “啧,这用词,”庄柳嗤了声,“小光这两天和隔壁组组员玩得不错,从嘴里套出来,举报我收受贿赂的事情是秃秃安排的。”


    “料到了,”周闯回,“你准备怎么做?”


    “暂时还没实质证据,能怎么办?”庄柳顿了下,“你连‘秃秃’都知道?”


    “咳咳,忘不了,你那晚一直这样。”周闯抬起手比出开枪的手势,“突突突。”


    庄柳蹦起来,勾着他就给往下摁:“闭嘴!”


    闹腾一阵,周闯头发都乱了,眼里带着笑:“错了。”


    庄柳手一扬:“渴了,买瓶水去。”


    周闯变魔术似地掏出一个梨和一个苹果:“吃哪个?”


    庄柳拿了苹果掰开,塞回去一半,又要掰梨。


    周闯躲了下:“梨不能分着吃。”


    “谁规定的?”庄柳要抢,周闯攥得紧,“会分离。”


    “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周总还真能在这玩一辈子?”


    庄柳在梨上一拍,趁脱手的时候接了,直接啃了一口。


    “爱吃不吃。”


    耳边簌簌作响,周边忽地嘈杂起来。


    忽地起了大风,沙尘扬起,不管不顾地朝他们袭来。


    周闯横跨一步,站到风口挡住他。


    眼前是黑色的布料,庄柳抬起手,指腹轻轻攥了下,等风过去,他晃了下手腕。


    “看吧,还是得离。”


    咚——


    垃圾桶多了个只被咬了一口的梨。


    “走。”


    手腕一紧,庄柳被拖着往外走。


    “那么快干嘛?”


    周闯没理他,一路拽着他回到车上,将一整袋梨放到他面前:“要几个?我去洗。”


    “半个。”


    “……”


    砰——


    看着走远的身影,庄柳扯了扯嘴角,他不是听不懂他意思,就是故意和他绕。


    扯什么“离不离”的。


    一个梨要有这么大作用,当初怎么不囤一些。


    否则也不至于胡女士和老庄来的时候,还嘲笑他一通。


    “空的?”胡女士巡视完冰箱,直戳他额头,“不做饭也买点水果!”


    “最近不在这边住。”庄柳说,“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周末才过来。”


    胡女士眼睛一眯:“分居?”


    “这话怎么和周闯当时说的一样?”庄柳回。


    “就知道是你提的。”胡女士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有矛盾?”


    “加班——”庄柳叹气,“我和他都要加班,多留点休息时间。”


    “诶哟,那我们来可打扰你们了!”胡女士说。


    “那您要不现在就回?”庄柳笑怼。


    “少拿你妈打趣!”老庄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下。


    “嘶,错了错了,”庄柳看了眼时间,“走吧,去餐厅。”


    “小周呢?”


    “他公司还有点事处理,结束了就直接过去。”


    到底还是没等到,又是公司有事。


    胡女士和老庄走的时候还反过来安慰他——


    “创业期,正是忙的时候,能理解。”


    “就是,别分居,影响感情……”


    “我们来主要还是看看你,别因为这事儿吵架啊。”


    确实没吵,庄柳直接给人拉黑后回了自己的房子。


    周闯第三天早上才蓬头垢面地出现。


    庄柳没看他,挤开他往外走。


    周闯拽着他不松手:“没想到资方突然过来,我当时真在路上……”


    “周总做得对,”庄柳一板一眼道,“工作重要,我现在要去上班,请你松手。”


    两人之间从没用过这套公事公办的语气,周闯沉声道:“我送你。”


    “疲劳驾驶?”庄柳瞥他一眼,“你不要命我还要。”


    周闯顺势贴上去:“那你别生气。”


    “我凭什么不能生气?”这话就是怒火上添柴,庄柳立马炸了,“是你自己主动说要和我爸妈见面,不是我逼你的,周闯,做不到就别轻易许诺……靠,怎么了你!周闯?”


    话没说完,人就在他面前直挺挺往下倒。


    靠,低血糖。


    自那以后,庄柳就习惯性地在兜里放着糖。


    葡萄味的。


    这人别的都吃原味,唯独吃糖喜欢吃葡萄口味。


    说是小时候的味道。


    去他的小时候。


    庄柳垂眸,从手边的零食袋里翻出一颗,扔进嘴里嘎嘣咬碎了。


    就当啃了那混蛋一口。


    驾驶座门被打开,周闯看见他手里的糖纸挑了下眉。


    “看什么看?我买的。”


    “吃完糖,再吃梨没味道。”


    “你管我有没有味道。”庄柳看他,“掰得动么你?”


    下一秒,梨就成了两瓣。


    “你开车!”庄柳拿过一瓣,长腿一迈,横跨到副驾,“往右边绕,有卖哈密瓜的。”


    “好。”


    载着一大袋又甜又脆的瓜,车子上了酒嘉绕城高速。


    “订下嘉峪关的酒店。”


    “嗯,”庄柳擦了手问,“明天到敦煌?”


    “对,敦煌,”周闯又说了一遍,“敦煌。”


    庄柳看他一眼:“听见了。”


    周闯余光瞥见他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问道:“决定好吃什么了?”


    “牛肉面。”


    “没吃腻?”


    “不然去羊肉馆?”


    “行。”


    “你看着我吃,然后再饿晕了碰瓷?”


    周闯没回话,偷偷勾了下唇。


    招不在多,好用就行。


    要不是那回他直接倒人怀里,指不准还得冷战多久。


    庄柳生气的时候就得往他跟前凑,认打认罚,不然气过了,感情也散了。


    这几年他回想起来,最懊悔的就是同意分开住。


    吃完牛肉面,两人来到了天下第一雄关——嘉峪关。


    天际祁连山的雪峰如银色的羽翼,御着关外吹来的风,盘旋在苍茫的戈壁上空。


    砂砾间似乎还残留着百年前沙场的叹息。


    落日在城墙碰撞出橘色的暖意,给此处的荒凉增添了一抹亮色。


    有人在吟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课本上的文字在此刻给了壮阔的大自然最好的注释。


    庄柳张了张嘴,周闯凑近他:“也想吟诵一首?”


    薄薄的耳垂在夕阳下如玉石般透亮,庄柳撇开眼:“明天我们分开走。”


    周闯拧眉,声音沉了下去:“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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