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京秋婚约 > 12、第 12 章
    第二天,婚房的佣人们就把商从京的大部分私人物品从次卧搬到了主卧。


    又在一楼腾出一间房,预备作为奶奶的卧室。


    孟青慈得知此事,趁着周末来婚房一趟。


    珍姨迎她进来,端着托盘茶盏送到客厅,孟青慈只见商从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就问,“秋秋呢?”


    珍姨接话说,“一早就去加班了,说待会儿回来吃午饭。”


    “好,”孟青慈坐下来,“你去忙吧。”


    珍姨略点了个头离开,晴爽的春日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俩。


    商从京一直没抬眼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孟青慈瞥了他好几下,终于忍不住,“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今天就搬回来住?”


    “过几天,”他口吻寻常淡漠,“等奶奶来了再说。”


    “奶奶来了之后呢?”


    孟青慈追问。


    “该怎么着怎么着,”商从京说,“您等着抱孙子就行了。”


    孟青慈几乎瞠目结舌。


    “……你这是什么话?”她道,“我和你爸从来没催过你们,家里其他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


    商从京冷笑,“怎么?撮合我们结婚,不想让我们生孩子?”


    “……也不是这个意思。”


    孟青慈觉得他在说气话。


    这阵子,方亦秋的愁郁、商从京的冷漠,她当然都看在眼里。越来越不安,觉得自己做了错的选择。


    当初,撮合两个孩子时,是她用了些花招。


    她跟方亦秋说商从京已经同意了,转头又跟商从京说方亦秋已经同意了,看两个孩子的反应。


    事实上,只要他们两人中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要拒绝,那这门婚事,孟青慈不会强求。


    结果,孟青慈赌对了——两个人都没有拒绝,正说明他们心里其实都在乎对方,那么这门婚事就有圆满和美的希望。


    现在来看,也许是她制造的这个信息差,让方亦秋有期待后又落空,让商从京从一开始就耿耿于怀。


    两人间的矛盾反而更大了。


    孟青慈扶额叹一口气。


    她有点头晕,脑海里嗡嗡作响,这才四月份,外头已经有蝉鸣了。今年的夏天来得这样快吗?


    “……我希望你不要太怨恨秋秋,她没做错什么。”


    “这是我跟她的事,与您无关。”


    他的话平静漠然。


    孟青慈突然有种极其强烈的失控预感。


    两个人不住在一起还好,不见面不讲话,没有滋生矛盾的空间,如果抱着重重的情绪住在一起,恐怕事情会更糟,也许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奶奶的决定,并没有跟我和你爸商量过,”孟青慈说,“我和你爸本来也觉得不该继续干涉你们的生活,我可以去一趟西山,跟爷爷商量商量,让他们两位老人家收回这个决定。”


    “不必了。我本来也该搬回来住。”


    商从京把杂志一合,往后一靠,说,“您今天是怎么了?专门过来赶我走?”


    “我觉得你情绪很不对。”


    明明是淤着一股气没消,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让她这个当母亲的觉得恐怖。


    商从京偏过脸捏了捏眉心,有点不耐烦,“我该有什么情绪?什么情绪才对?”


    “你不是不愿意回来吗?”


    “不愿意回来是我犯傻,”他道,“我现在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我是她丈夫,丈夫该做的事,我每一件都会做。”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然而孟青慈还是觉得怪异。


    兀自思忖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临走前,她觉得不安,左思右想还是回身嘱咐了一句,“你不要欺负秋秋。”


    商从京不回答。


    “听到了没有?”


    孟青慈忍不住往回走了几步,“你要是再给她委屈受,我饶不了你。”


    商从京抬眸,“您为什么总是这样说?”


    “是她跟您说在我这儿受委屈了吗?”


    “秋秋当然不会这样说。”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我和她只是一对长辈撮合的夫妻,各自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受委屈的空间吗?”


    “该给方家的好处我都给了,方孝成现在在外面不是很威风吗?他们一家三口的我就不说了,她表弟在美国读书,别墅跑车生活费,总共八百万,都是我出的。我在美国工作的时候,这小子还隔三差五找我的秘书要钱。”


    “还有她的堂弟,在公司作威作福耀武扬威被人投诉,我给他钱让他自己开一家公司。今年过年他还在自己公司闹事,贺思勉一直在帮他善后。这些事,我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方家让她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我有什么对不起她?”商从京平静地说,“即便她换个人结婚,任凭是大院里的谁家,顶多也就做到这一步了。”


    孟青慈简直不可置信,“你们那么多年感情!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不是疯了?”


    “感情?”商从京说,“您最应该知道,我跟她没有感情。”


    孟青慈气得头晕,刚要张口说什么,被珍姨急匆匆紧步过来打断,挂着笑脸,“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孟教授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


    孟青慈摆了摆手,话都说不出来。


    商从京拿着烟打开通往后院的玻璃门,站在露台边缘点了支烟。


    孟青慈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过了约摸两分钟,方亦秋从玄关踏上来,转过视线盲区,笑笑地,“妈?您什么时候来了?”


    孟青慈只觉全身血液倒流,瞬间几乎动弹不得。


    她是不是听见了从京的话?


    然而方亦秋没表现出任何异常,问珍姨,“午餐备好了吗?”


    “备好了。”


    珍姨低着眼说,“可以移步去用餐了。”


    孟青慈调整表情,笑说,“我刚跟从京吵了几句,说了些气话……”略一停顿,“我就不在这儿吃了,下午还有一场学术会议。”


    方亦秋点点头,微笑着,“那我送您到门口。”


    婆媳二人一起穿过檐下游廊走到车库,孟青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方亦秋眼神清澈,不见丝毫阴霾。


    斟酌着,道,“从京嘴巴坏,他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


    方亦秋笑笑地答。


    孟青慈离开后,方亦秋如常吃午饭,接着开车回公司加班。


    晚上她回到婚房的时候,商从京还没走。


    他独自在二楼客厅喝酒。


    二楼客厅没开主灯,只有几盏小夜灯拢出沙发和他身影的轮廓。


    方亦秋回主卧室放下电脑包,手拄着书桌低头缓了缓,走出卧室门,到客厅,隔着茶几站在商从京面前。


    “从京,我们离婚吧。”


    商从京定了五秒钟,连呼吸也一并停住了,随后说,“……好啊,原因是什么?”


    “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很不幸福。”


    方亦秋平静地说,“我不想看你这样。”


    “你当初跟我结婚,是为了我的幸福吗?难道不是为了方家吗?”


    这是事实,方亦秋无从辩驳。


    她缓了一口气,“……是我没预料到,我们会弄成这样。我以为我们十多年的朋友——”


    “朋友?”


    商从京甚至笑了,“你把我当朋友过吗?”


    “你如果有一分一秒拿我当朋友,当初小麦和景明哥的事情怎么会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


    方亦秋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提起这些。


    她努力回忆,嘴唇都发白了,勉力解释,“我是知道,但是首先,小麦曾经拜托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其次,她喜欢景明哥,如果你知道了这些,以你的脾气,你一定会跟她吵架,吵得天翻地覆,说很多难听话给她,我不想小麦因此而受到伤害,她是最无辜的。”


    “所以,”商从京说,“在你心里,小麦的感受比我的感受重要。”


    “当然。”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事实上,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没有对她讲一句难听话。”


    “因为你喜欢她。不忍心讲。”


    “是因为我珍惜和她从前的友谊,朋友做不成,也没必要变成仇人。”


    方亦秋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巨大的悲伤将她淹没,她心里想,那我呢,我算什么呢。


    借着室内的朦胧,她的泪水喷涌而出,她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那我们的友谊呢?算什么呢?”


    “你觉得结了婚还能当朋友吗?”


    商从京看到晶莹的泪痕在她脸上闪烁,“你不要在我面前哭。”


    方亦秋已经无法控制眼泪,“先谈到这里吧。”


    她转身离开,回到主卧室。


    商从京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努力平复心情,放下一口没喝的酒,起身走到主卧室门前,直接推门进去。


    主卧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方亦秋站在床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身后高大的身影把她拢住,商从京抽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扣着她的脑袋把她的头扳回来,方亦秋依然拼命地躲他,他手掌略施了些力,“这时候还躲我?”


    她心情混乱,拗不过,索性转回脸,朦胧的泪眼盯住他,他拿纸巾沾了沾,泪水源源不断,擦也擦不干净。


    以前她只在他面前哭过一次。


    是有次大考没考好,不敢回家,三个人在郁小麦家写完作业,她一个人站在自己家外面哭,商从京跟郁小麦玩了会儿游戏才从郁家离开,离开大院必经方家的门口,经过时,看到她呆愣愣地,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那一次,从来没有哄过任何人的商从京,使尽了浑身解数,什么好听话都说了,最后还是他领着她进了方家的门。跟方孝成傅曼说,是他一直要抄她的答案,才让她分心发挥失常。


    泪水好像不会枯竭似的,一直流。


    商从京扔掉纸巾,用手擦,手指,手背,或许是不喜欢他的手碰她的脸,方亦秋又开始推他,他的心情早就压制不住了,抓住她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单手锁住。


    他低头压近了,脸对着脸,“你再推我一下试试?”


    他的气息热热的拂在她脸上,方亦秋怔怔地,甚至不敢呼吸,这时候眼睛酸胀,忍不住眨了一下,又有一行眼泪从盈满的眼眶里溢出来。


    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本能让她开始求饶,她想说,“我不哭了,放开我吧。”


    嘴巴刚要张开,他已经微偏过脸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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