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件事今天想明白了。
若是宁嘉玉是宁氏嫡女,为什么宁氏会帮助一个庶女顶替宁嘉玉的身份,所以宁嘉玉可能是江氏女,江危城的妹妹,江危城才会照顾她?
郑媞声在书斋落笔飞快,一边理着思绪一边写。
可写到一半忽然停下。
等等。
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宁嘉玉和宁桃的相貌很像。外人看来几乎是双生子的相似。
若宁嘉玉是江氏女,那宁桃呢?宁桃总不能也是江氏女吧?
难道江危城不是汉陵江氏,而是宁家的儿郎?
这样也说不通。
宁家的儿郎就好比四舅舅。根本没有发现姐妹替换一事,对她这个外甥女只是正常照顾,也不会留下什么丫鬟来专门照顾她。
提起的笔时间长了,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
不对。
郑媞声撕碎了纸揉作一团丢弃。
手掌沾满了墨味。
还是有什么地方是她遗漏了的。
到底是什么?江家太远和她也没有瓜葛无法找到线索,宁家是她的外祖家,虽然宁家的外祖父并不太爱见她,但总好过一点线索都没有。
不对,还有一个人。
郑媞声想到梁夫人口中有个身居高官,和宁嘉玉是旧识的人。
那个人她目前摸不到一点影子,但是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宁桃。
在见宁家舅舅之前,她得想个法子套宁桃的话。
一晃过了三日。
豆儿停灵三天后,郑家请来的道士给做了一场法师,豆儿家感动不已,将豆儿下葬了之后专门来郑家,给老太太和二姑娘磕头。
郑媞声在前厅见了豆儿爷娘,得知他们家中还有两儿一女,日子贫苦,她自己又掏了五两给豆儿爷娘。
“豆儿是年轻姑娘,她的坟墓要看好了,别叫有些损阴德之人偷了尸骨拿去配阴婚。”
郑媞声提点了一句。
豆儿爷娘都跟着点头。
“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看好了。”
豆儿的尸骨不能有事。
诉状也不能是这个时候出现。
郑媞声有自己的安排。
在豆儿停灵之时,她派了一个老仵作前去偷偷验了豆儿的尸首,又重新订了棺材。如今只需要保护好豆儿坟墓就行。
她派人送豆儿爷娘回去后,专门请了个农夫在坟墓附近守着,以防有人掘尸。
虽然在她看来依照赵二郎的那种大胆行为,许是不会注意这种善后之事。但,有备无患。
郑媞声着人套了马车,说是要去村子里看大太太。出门前想了想,派人去把郑娴音叫上了。
郑娴音这些日子得知豆儿死得惨,有时候会为豆儿掉两滴眼泪,人也消停了不少,也不再提赵二郎一事。姐姐一叫也就来了。
姐妹二人坐在马车上,郑娴音眼圈还有些红。她有些憋不住,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看后,缩回头,扭头看郑媞声。
“法事做了,豆儿能安魂了吗?”
郑媞声闭目养神中,听到郑娴音这话,嘴角牵了牵。
“不能。”
郑娴音一愣:“不是做了法事吗?”
“鱼妖不一定放过她。”
郑娴音吓白了脸:“鱼鱼鱼鱼妖?”
郑媞声睁开眼瞥了一眼郑娴音。
“不然这么多年你听过谁被鱼吃了?”
郑娴音嗓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
“啊啊啊啊有妖怪!那鱼妖会不会,会不会吃我?!”
郑媞声吓唬她。
“离水远点,谁知道鱼妖吃豆儿的时候有没有记忆,若是顺着豆儿的记忆看见了你,爬到家中水池子里也未可知。”
这一下给郑娴音吓得够呛。
二人坐了一路马车抵达村子后,郑媞声活动手脚,郑娴音苍白着脸恶心呕吐,全靠新丫鬟搀扶着她。
此处村子都是以务农为主。附近土壤好,还能种植不少的花拿到城中去卖,村民大都能自产自足,日子过得去。
村头有一套院子。
算不得大,只有一间正房,一间偏房,用草棚搭的厨房。
院子都是靠篱笆围起来的。说简陋不算,说好也实在好不到哪去。
郑媞声将人送来时专门挑选过。
不能让宁桃来过好日子。也不能让她一下子落到贫苦农户家里。狗急了还跳墙。要想办法给她念头,把人稳住。
这种不上不下的日子,最合适心中忐忑的宁桃了。
尤其是宁桃身边只有一个婆子和一个新买来不懂事的丫头,绝大部分时候,都要自己动手料理家务。
不到半年时间,庭院里那个穿着细棉裙的妇人,娇养的白皙手指在晾晒衣服时,已经能明显看见皴裂了。
“母亲!”
郑娴音一看见宁桃哭着就扑了过去。
刚扑过去还没来得及搂上就唰唰往后一退,抬手捏着鼻子。
宁桃自己也喂鸡喂鸭,时日长了沾染了家畜味道,郑娴音哪里闻过,被熏得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庭院里婆子正在厨房剁菜,小丫头劈柴呢,见到有人擦了两把手过来,也不知道叫什么,只傻乎乎的笑。
宁桃顿时羞愧地有些恼怒,指着丫头骂。
“不入眼的东西,一点规矩都没有,主子姑娘来了不知道伺候吗?”
丫头被骂了也只是憨憨地抠了抠头发。
“哦。姑娘里面坐。”
两嘴皮子一碰,就完了。
宁桃简直要气晕过去。
而后扫了眼嫌弃她的女儿郑娴音,再一看淡然环视四周的郑媞声,立刻上前拉着郑媞声的手哭诉。
“媞儿啊,你看看这都是什么日子哟……”
事实证明,之前多尊贵的人,被养得多不识五谷,到了自己辛苦挣口饭时,日子的酸甜苦辣都懂了。
小官夫人的大太太以往多尊矜,这会儿拉着郑媞声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苦日子,和每一个挣扎在温饱,负担着家庭重任的妇人都没区别。
郑媞声冷静听着,打量着周围。
夯土房,只摆着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左右两把坐人的矮凳,除此之外这个堂屋堆了一些粮食,柴火,至于家具什么的,则是空无一物。
够清贫。
郑媞声较为满意。
收回视线看了眼宁桃。她在这里过不了夫人的日子,当起了农妇,这等委屈让她说着说着几乎哭出来。
郑媞声听着无外乎是日子过得清贫。婆子做的饭不好吃,丫头不懂事只能做点粗活,下雨房顶漏水,板子床睡得她腰酸背痛。
说到最后宁桃握着郑媞声的手满怀期待问。
“老爷让你来接我回去?”
郑媞声抽回手。
“太太知错了?”
宁桃这会儿还有什么不知错的。黑锅已经背上,她派人去查过,什么都查不到。只是马大才走错房间闹得,却让她不得不背负骂名。
提起这个她委屈愤恨,却也只能咬牙认了。
“知错了,你告诉老爷我再也不敢了。到底是当家主母,不能让我一直在这儿。伤了郑家的颜面。”
郑媞声嗯了一声。
“的确如此,太太还记得梁家老太太吗?前些日子寿辰,太太没去,老太太还专门问起呢。”
宁桃脸色一白。这一样一看倒是和郑娴音有些像了。
“你……你去梁家了?怎么说的?家丑不可外扬!”宁桃有些语无伦次,说到最后激动了厉声吼了出来。
“瞧太太说的,这种事太丢人可没人好意思往外说。”郑媞声轻飘飘说道,“只是不知道梁家会怎么猜。”
宁桃刚想问什么,郑媞声立刻打断她。
“太太不想知道我今天来做什么吗?”
“不是接我回去吗?”
郑媞声没搭理这句话,顺着打开的门往外看了眼。
庭院里郑娴音嫌弃不已,不肯坐也不肯进屋,站在水井旁嘟着嘴不高兴呢。
“太太给我定了一桩婚事,人很好,我很感激。”
郑媞声轻描淡写说道。
她知道宁桃要的是她难受。她偏不。游谨言和赵二郎相比简直是神人了,她在宁桃面前将游谨言好好夸了一通。
说什么相貌堂堂,学富五车,谦逊有礼。
也不是假话。游谨言都配得上。
果然,宁桃一听郑媞声很满意,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但是转念一想赵二郎的门楣,宁桃下意识看向庭院中的郑娴音。
宁桃想了想问郑媞声。
“梁家……你去的时候如何?对你如何,对娴姐儿如何?”
郑媞声故意摇了摇头。
“梁伯母只问了一句我,搂着娴姐的。与我是不相熟的。”
宁桃放下心来。
“太太之前说四舅舅能解困,但四舅舅也被老爷训斥了。若太太想要回到郑家,得真真切切拿出点主意来,让我好有法子在老爷面前为太太说话。”
宁桃一提这个就烦躁。
“不若这样,太太是宁家女,想来年轻的时候可有什么旧日相识,想法子把那人拿了,逼迫他承认是他设计陷害太太,这样如何?”
宁桃神色一凝,不知是想到了谁,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郑媞声沉默等待了片刻,宁桃咬紧下唇,左思右想了许久,才试探着问道。
“媞儿,你可听老爷提到过一个人……”
“沐长夜——沐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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