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服、课堂笔记、主控徽章,这些东西不见了。


    红色禁区一直都有戍卫队值守,在严守的情况下不可能会有小偷进来,除非是程白起自己带走了。


    程白起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是想要离开吗?


    晏疏野心中装满了一重重困惑,还有微不可察的愠怒。


    程白起为什么要离开他?


    是他哪一点做得不够好吗?


    他给过程白起考虑的机会,难道程白起的答案就是这个?


    原来,程白起根本不想待在他的身边,只想着要逃离自己。


    晏疏野不是没有觉察到程白起的心不在焉,从昨天下午一起共进晚餐开始,他的状态始终很游离,在思考着什么事,显得心事重重。


    程白起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很多时候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


    晏疏野以为程白起在思考两人之间要不要在一起的事,也就没有多问,还提出跟他一起赏花灯让他散散心。


    没想到,程白起一直在筹谋着离开的事情。


    他真的离开了他。


    小白猫不要他了。


    一直燃烧在晏疏野心内的希望之火,在此一瞬熄灭了,精神识海一霎地变得黯淡无光,就像是迎来了彻头彻尾的万古长夜。


    轰隆一声,基地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肆虐,空气里掀起飞沙走石,不出多时,穹顶之上就落起了滂沱的暴风雨。


    天地间,都浸泡在瓢泼如洪流般的骤雨之中。


    雷暴惊起霹雳,如同巨刃要将天地劈裂成两半。


    晏疏野静静地坐在黑暗的阴影里,缓了好一会儿,他坐在了程白起睡过的床上,拿起他盖过的被子,捂在脸上狠狠深嗅着,如痴如醉。


    那被单残留着极淡的松油薄荷香气,让他痴缠又疯狂。


    仿佛程白起的气息就是氧气,吸食程白起的气息才能让他活下来。


    此时此刻,失去挚爱所带来愠怒、惶恐、失落、焦灼等无数种消极情绪积压在胸腔里,随时可能会引爆。他疯狂地思念程白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他却始终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一些久远的、陌生的记忆在不经意间闯入晏疏野的脑海——


    “比起生吃,这条鱼更适合清蒸或者红烧。”


    “晏疏野,你可以当我的搭档吗?”


    “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


    青年在各种场景的话音如吉光片羽一般,轮番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晏疏野不曾经历过的场景,是“他”旧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闯进来了。


    晏疏野就像是第三者,清醒且克制地旁观着这些记忆,原来在“他”的记忆里,程青梧与他渡过了这么多美好的时光。


    两人朝夕相处,荣辱与共,程白起愿意当“他”的驾驶员,还愿意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家人。


    在“他”精神力暴动的时候,程白起愿意释放出精神力感知,潜入“他”的精神图景,替“他”驱散那些挥之不褪的梦魇。


    在“他”狂化的时候,程白起愿意用亲吻来唤醒“他”的理智。


    晏疏野就想是看一场电影一样,观看着这些接踵而至的记忆,电影结束,人走茶凉,现场里只剩下他一个观众。


    晏疏野嫉妒得几乎要疯掉,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腹地里,指甲深入掌心腹地,渐渐地,一丝血渍缓缓流淌了下来,打湿了地面上。


    被暴雨浸湿的空气里蓦然撞入一股腥稠的血腥气息。


    程白起既然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能喜欢上他?


    他究竟哪一点不如“他”?


    生平头一遭,晏疏野深深嫉妒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精神力暴动后失去记忆从而兽化的自己——那个自己,得到了程白起无条件的爱意,得到了程白起温柔的目光注视。


    晏疏野从未如此嫉妒过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过去的一个切片。


    ——骗子。


    ——程白起,你就是个骗子。


    ——说好的一辈子,怎么现在就食言了?


    难道说,只有精神力暴动了,才能让程白起重新回到他身边吗?


    是的,根据“他”的记忆,每次精神力暴动,程白起一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精神力暴动就像是一根剪不断的脐带,紧紧连接着两人之间的命运。只有“他”出现了,程白起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既如此,那就让“他”出现吧。


    只有“他”才能让程白起回来。


    ——


    “不好,元帅精神暴动了!”


    暴雨落下后,雷克斯看着监视屏上的危险系数正在一级一级的升高,神色沉了下去。


    距离上一回精神力暴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原本以为精神力暴动这件事不会再发生,没想到程白起不见之后,元帅的病情会再度复发。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元帅这一回的精神力暴动甚至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严重,雷暴天气在短瞬的一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沧澜军校乃至全城,除此之外,还直接影响到了全校的电路和机甲的使用。


    如今,全校的照明灯居然完全都无法使用了,整一片建筑都陷入了恐怖骇人的黑暗当中。


    极端的雷暴雨天气,全城停电。


    巨大的黑龙精神体漂浮在穹顶之上,形态已经占据了半座城市,那遮天蔽日的姿态,就像是准备覆灭世界的天气巨兽。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监视屏上一直在闪烁着红色感叹号,警报声不停在显示着元帅的精神污染等级,马上要从“九”跳到“十”。


    一旦精神污染等级真正跳到了“十”,将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巨大灾厄,整座军校甚至乃至整一颗沧澜星都会被元帅暴动的精神力夷为平地。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得团团转。


    雷克斯忙将元帅发生精神力暴动一事,上报给了校方,并将程白起失踪一事一并禀告了过去。


    谁知道,行政部那边却反馈,程白起今天有参加syncore机甲训练课程,还是跟阿瑞斯一起参加的。


    程白起居然在学校?


    获悉此情的雷克斯颇感意外,反复向行政部确认过后,他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难道说,程白起昨夜没有回基地,而是直接去上课了?


    校方已经发了停课通知,疏散全体师生,目前程白起正在宿舍待命。


    事不宜迟,雷克斯率领一批戍卫队精锐前去宿舍区,宿管引他去了程白起所在的宿舍。


    宿舍区的照明功能完全失去控制,楼下停泊着数台发电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全宿舍大楼输送电力。


    好不容易来到宿舍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到底会不会煎荷包蛋啊你?”


    “当然会,我跟我哥多少年了,看会了,自然手也学会了。”


    “脓掉了都,吃个锤子,肯定不能吃,你留着自个吃吧。我吃营养剂去。”


    推开门,一阵滚滚的浓烟传了出来。


    雷克斯没说话,宿管就皱着眉头说:“宿舍内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


    宿舍内,程白起和阿瑞斯一阵心虚,手忙脚乱地把煎锅和饭锅一并藏起来了。


    但空气里,还是难掩那浓郁的脓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煎糊了。


    雷克斯皱了皱眉,看向了为首那个藏锅的少年。


    少年眉眸萦绕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轻狂,长眉淡敛,眼皮半耷不耷的,模样显得很痞。


    他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背心,背心下摆紧收在军裤里,勾勒出了结实的肌肉和劲瘦的身量。


    虽然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但雷克斯觉得程白起的气质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就像是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似的,一行一止都不太像是之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白猫omega。


    宿管也没闲情没收那个饭锅了,道:“谁是程白起?”


    白色背心少年慢条斯理地举起手臂:“在。”


    宿管道:“戍卫队找你。”


    “戍卫队?”


    程白起听说过戍卫队,那是元帅的直属亲卫队,亲卫队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程白起看到了一位穿着深色军装的刀疤alpha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肃声道:“程白起,跟我过来一趟。”


    程白起忽然想起,哥哥在备忘录上有提过,有个脸上有疤的alpha,叫雷克斯,是戍卫队的队长,也是元帅的亲信。


    看到雷克斯找到自己,程白起心中蓦然升起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程白起忍不住与阿瑞斯相视一眼。


    阿瑞斯也是知情人,大致猜到了什么,大掌一挥,把程白起推向了面前:“找你的,还不过去。”


    程白起毕恭毕敬地跟随雷克斯走到一旁。


    走廊上不断有风雨侵袭进来,伴随着三不五时的电闪雷鸣,炸雷声掀起一片潦烈的白光,将天地照亮了一瞬,旋即又遁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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