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带走这颗心脏的另有其人。


    “而且也是外行。”


    一般冰箱根本没办法做到实验室冷箱的4度恒温。


    是什么终止了他的计划?


    凶手对待章青的方式,让他猜到另一种可能。


    栽赃。


    “他们是被传唤的第二天,才发现这个东西藏在后厨的冰箱里。”


    “我没想好怎么处理它。它最初被发现时是被放在冰箱冷藏层里,我就把它移到了暗室。”


    章青告诉他。


    也难怪章青会把它叫做烫手山芋。留下它可能并不是章青的本意。


    商语安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一定是章青做的手脚。但他再怎么权势滔天,也终究是一个凡人。他做不到算无遗策。


    在省厅介入前把这个物证交上去,那他的嫌疑就更洗不清了。


    那为什么要交给他?商语安问他。


    章青沉默了一会,忽然笑着说:“算是给我们的钟处长一个见面礼吧。你交给她,比我去更好。”


    钟曦很清楚他见过商语安,他也不打算隐瞒。他相信钟曦的为人,也相信她的能力。


    就算她会质疑物证的来源,她也不会戳破。在为人处世上,钟曦比她的两个兄弟圆滑得多。


    商语安合上眼。


    他没有舍近求远回宿舍去,而是“随便”找了个房间躺下。


    这间客房在一个星期以前属于柳辞春。


    哨兵和向导不同。


    哨兵们的感官大多外显化,是更为直接的感官冲击。他们的社交方式更像食肉动物,领地意识强。


    向导们的交流更像昆虫,通过向导素传递信息。他能隐约从空气中残留的向导素辨别它们属于谁,它的主人无意识地释放它时,正处在什么样的情绪之中。


    商语安花了相当久的时间来理解那种差异。


    谢絮因死后的屋子里仍带着一定浓度的向导素残留,所以他能很快地感知重构她死前的精神图景。


    但是他现在无法做到。柳辞春是一位罕见的女性哨兵。


    没有向导素的残留,也没有直接的精神波动,那位哨兵现在去了哪里他不得而知。


    柳辞春的房间凌乱,很多私人物品堆在一起,来不及带走的衣物堆在床沿。唯一比较干净的地方是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本没有了封皮的书。


    书很旧,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商语安进来时,拿起来草草地翻了两页,里面的内容像是佛经,几章的开头都以“如是我闻”所起。


    他对这种东西没太大兴趣。把书放回原处时,从中间掉出一张塑封的梧桐叶标本书签。


    他蹲下身拾起书签,却摸到背面有小小的凸起。翻过来一看,是一段话,刻在背面梧桐叶的背面:


    “如彼树根,断绝不生。贪欲、嗔恚、愚痴亦尔,若断根本,不复生长。”


    除此以外,这里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商语安躺到床上,挪了挪身体,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他想着明天肯定要把证据带回特安局内部,到时候再拜托钟曦去查柳辞春的去向也不迟。


    这么想着,一阵凉意从后腰处的皮肤上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动作滑进了他的腰后。商语安伸出手去摸了摸,抓出来一条银质手链。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借着光打量着这条手链。


    正中央镶嵌着一颗乌黑发亮的宝石,在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他不自觉地坐起了身,瞪大了眼睛。


    ……


    关山和关越两个人面面相觑,对着泡沫箱和证物袋里密封好的那条银链子不知如何是好。


    商语安站在他们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犯了错的学生,眼睛心虚地往别处瞄。


    大半夜,被薅起来加班,任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这个东西有用吗?”商语安问,声音还有点虚。


    关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关山捂住了嘴:“等头儿回来我们问问。你先别动。”


    “钟处长她……”


    关越的嘴巴漏了一条缝,吐出四个字:“带队抓人……唔。”


    另一边,钟曦拉开椅子,坐到叶望舒身后。


    “怎么,叶警官这次坐镇后方呐。”她笑着同叶望舒打趣。


    在叶望舒手里的虚拟屏上,显示的是一栋大楼的3D模型。但从前线的执法记录仪上看,这栋大楼显然废弃有一段时间了。


    “我去现场。”叶望舒回答说,“等老崔的申请打下来,我们就走。”


    钟曦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注意力转移到了监视器上。


    西区的监控杂乱,很多都模糊,加上那条小巷间错综复杂的结构,追踪季平的踪迹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赵信一直负责盯监控,几位便衣反复几天在附近踩点,才勉强摸出了男人的行迹。


    此时,他们几位哨兵已经在附近等待。


    叶望舒深吸一口气。


    狭小的空间内,黑豹的瞳孔正泛着幽幽的绿光。她所在的位置刚好能望到不远处废弃大楼的轮廓。


    “A组?”


    “已就位。”


    赵信的声音传来。


    “B组?”


    “就位。”


    “C组?”


    “到。”


    她调了调耳麦。


    “崔峻。”


    “我在。”


    叶望舒轻笑一声。


    “好了,小伙子们。”


    视野陡然开阔。


    共感的建立只需要一瞬。


    “开始行动。”


    以楼顶的崔峻为圆心,十余位哨兵的感官开始彼此链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感官先是封闭,接着耳畔开始传来高楼凛冽的风声。金雕张开翅膀,腾空而起,在楼顶盘旋。


    季平在五楼拐角处刹住脚步。


    太安静了。


    他警惕地转过身,却只看见身后无止境的黑洞。


    风带来硝石的味道,也带来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楼里。


    条子们找过来了。


    楼里回荡着不同的脚步声,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一组从楼顶自上而下,一组在回荡在空荡荡的楼底大厅,还有一组,来自旁边的安全通道。


    草丛里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里还藏着人。


    楼底还有鞋陷进泥土的细小声音。他们派了人把守大门口。


    从他们同步的频率来猜,他们只有一位向导。那位向导应该不在楼里,但季平能闻到她向导素的气味。


    解决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抓到那个向导。


    屏蔽了自己的听觉,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快速用刀划过生锈的管道壁,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


    脚步声一顿,耳边传来一声低声的咒骂。


    很快,那些脚步声又变得清晰,刺耳的摩擦音也被那位向导从他的耳朵里摘了出去。


    ……向导在过滤。


    晃神的一瞬间,有人从他背后用警棍卡住了他的脖子。


    季平猛地用力,向下一蹬,军靴碾过脚掌,却踩了个空。脚下砖石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方位。


    他的视野是在这时突然模糊的,耳朵和鼻腔里仿佛被塞了棉花一般难受,他张开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收回被放出的精神体,却发现自己已经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了。


    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肩,在向后仰倒的瞬间,季平忽然意识到他犯了什么错误。


    他们甚至专门为他派了一名狙击手。


    但他没有看到狙击镜的反光,他们通过那个向导构筑的链接网络共享了视野。


    在这栋大楼里,他已经变成了被束缚在网里的困兽。


    他忽然放声大笑,任凭身下的血泊向四周蔓延。


    失血反而让他的大脑陡然清醒了一瞬。


    一个,两个。


    冲进楼里的五人,已经围在了他的周围。


    他摸出袋中那支注射器,用嘴咬开护帽,扎进自己的小臂,又被他甩开。


    接着小刀扎进了一个警察的大腿,浓烈的血腥味让一旁两位哨兵的动作一滞。但很快防爆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有人碾过他受伤的左肩,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戴上了手铐。他慢慢睁开眼,看到了暗处黑豹的一双竖瞳。


    药的作用没有那么快,他此时只是吊着一口气,被几人手忙脚乱地慌忙按住。泥沙揉进了伤口,感官回归以后他疼得直抽气。但一行人丝毫没有松一点手的意思。


    湛源嫌恶地盯着他,侧过身去给医护让道。


    带着医护只是为了给他的伤口做简单的处理,季平猜,他们不敢杀他。


    湛源在安排后续的现场工作。因为不再需要调节,也为了减轻感官负担,叶望舒的链接断开了。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盖住了季平身上药物的味道,等到他们终于把季平押上车时,哨兵陡然暴起,撞开了身旁的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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