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语安面上不显,但在心里腹诽道:那你确实是罪大恶极。
他没回话,章青就接着说:“让你做侍应生确实是大材小用了,所以我跟你谈的条件从来不是单纯的侍应生工作。我要的是你身上的情报价值。”
“当然我清楚,你有你的价值观,我不强求,也不会采取什么极端手段。本来交流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情。”章青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有时候只需要想这样面对面交谈,也能获得很多有意思的情报。”
“举个例子,你现在和我交谈时,你能从我的话里得到那些结论?”章青忽然问他。
商语安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自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简单在脑子里盘了一遍章青和他说过的话。
沉默了一会,回应说:“你想告诉我,虽然玉龙会所被关停了,但是你的情报网络还在运作。而且其实你的目标并不是让我为你工作,你看中的是我本身能带来的价值,对吗?”
“我的选择是很有限的,我一直都处在一个很被动的地方。不过既然你提到交流本身是互利互惠的事,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也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语毕,章青抬起手鼓掌。
“精彩的推论。”他笑着,“但我不会直接‘给’,我要你亲自来‘拿’。”
商语安这次的反应很快:“代价?”
缠绕在章青手臂上的王蛇,在章青抬起手臂时滑到了商语安的肩上,在他耳边吐着鲜红色的信子。
“哨兵们敏锐的五感可不是摆设。”他欣赏着商语安有些发白的脸色,一勾手指,“所以从我进门开始,你身上的气味,你细微的表情、语气变化,甚至我触摸时你的体温,都在告诉我这三个月里你发生的一切。”
“虽然链接是属于向导们的感知,但你身上的气味暴露了你和钟昀的链接。你来到这里之前似乎是在周围乱逛,因为你裸/露在外的皮肤温度比你的体温要低一些。你没说谎,你确实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看着他脸上麻木的表情变成错愕,章青满意地让蛇盘回了自己的身上,笑着说:“不要让陌生人的精神体接触你,商先生。这是最后一个忠告。”
商语安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身后冷汗直冒,张着嘴却发不出音节。
章青知道自己玩过火了,起身给他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
桌子对面的人颤颤巍巍地端起水,好一会才换过来小口小口地啜饮,眼睛一直盯着那只吐着信子的蛇。
章青默不作声地把精神体收了回去,商语安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章青,喉结上下滚动,那双盯着章青的灰色眼睛分明是兴奋的神色,反而把章青盯得后背发毛。
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也能拥有这种恐怖的分析能力的话。
哨兵是通过感官感受再分析得出结论,而向导是能通过脑海中的波动解读模糊的想法的。
但是,章青愿意教他吗?
“我答应你的条件,代价呢?”他又问道。
一样的问题,完全不一样的语气。现在章青不再是这场对话的主导者,他清楚。
但章青终于释然地笑了,像是终于将稀世珍宝收入囊中一般。
他起身,弓下腰,向面前的商语安伸出手。
“在正式说合作愉快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展现我的诚意。至于代价,世界上总有些事是要不计代价去做的。”他眯着眼,“我不收取代价,因为这本身就是一项不对等协议,也因此,我不隐瞒我的目的。”
看到眼前人又有些怀疑地眼神,章青自嘲般地笑笑:“商先生,我看中的是你的潜力。谁能忍心看这样一块璞玉埋藏在石头里呢?”
商语安犹豫着,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合作愉快。”章青笑着说。
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力度很大,捏得他有些疼,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但章青松得也很快,很难不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他轻轻捏了捏酸痛的肌肉,抬头看向章青。
“你还记得一个月以前吗。”章青开口,“在聊聊那个跟踪你们的小喽啰之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人谈起过一个被称作‘Whisper’的组织。”
听到跟踪者,商语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谈判前要先学会收好你的表情,先生。”
“我也不多说废话,这份情报是我今晚的诚意。当然,出于某些不能说的原因,这份情报只能被口述,还请见谅。”
章青重新坐好,接着说:“没有问题的话,我就继续咯?”
第73章 “轻语者”(三)
“钟昀,你又在听我说吗?”
头刚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又被潘鸿熙那么一吼,钟昀猛地一激灵。
熬了大夜写材料,本来就昏昏欲睡。潘鸿熙说话连珠炮似的不给他休息的时间,听着听着钟昀又慢慢合上了眼,仰在靠椅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你继续说,我在听。”
潘鸿熙没法,捏着他的肩给他摇醒。
“是Whisper。”大潘的语气幽幽的,“披着学术交流互助会形式的国际恐怖组织。你接过相关案子的。”
“什么时候?”钟昀显然还有些懵。
潘鸿熙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沉默。好在钟昀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起来说:“你顺着许致这个人查下去的吗?”
“准确的说,不是那天跟踪你们的人。”潘鸿熙顺着他给的台阶下,“那个人挺普通的,根据他的资金链查到背后的金主没什么难度。不过那位先生似乎也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至于这位金主嘛,确实也是叫许致。27岁,向导,他的档案不登记在本地,而在南加。是那边派来梧洲做学术交流的青年学者之一。他本人奉行向导至上的原则,是极端右翼分子,相关言论在外网上都能查到。他不是Whisper的核心成员,只是和轻语者们有一些瓜葛。他这次来梧洲,似乎是奔着商渊来的。”
潘鸿熙手中的虚拟屏打了个转,在钟昀面前展开:“喏,你看,三个月以前的留言;‘听闻贵国的商渊先生似乎已经对人造向导素的改良与应用有了新的突破性进展,希望本次梧洲之旅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钟昀的兴致怏怏。他更关心的是这个人会不会对商语安造成威胁。
三个月以前,三个月以前刚刚发生了谢絮因案。
“不过说起来,以前Whisper还没被定性的时候,商渊好像还在这个组织里挂了名。”潘鸿熙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下巴,“嘶,那么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
“我觉得更应该在意的是他怎么知道改良向导素和商语安的存在。”钟昀盯着相片上清瘦的男人,“是谁在泄密?”
“你知道为什么最后曦姐要来接手吗?”潘鸿熙也不跟他废话,“这个案子的涉密等级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高。”
“梁进案吗?”
“对。”潘鸿熙收起屏幕,“剩下的我也没办法多说了,总之你最近大概得把小商盯紧一点。”
“这一个月里他们没有新动作,算是好消息吗?”钟昀闭上眼,“要是让我时刻把他拴在身边,他又该不高兴了。”
潘鸿熙没谈过恋爱,自然不懂小情侣之间为什么会因为这种小事闹矛盾。即使他在人际关系上算得上通透,但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附和着:“他是挺有主见的人,偶尔也试着相信他的能力吧。”
钟昀没回话,头低垂着,双眼紧闭,好像又睡死过去了。
潘鸿熙出去绕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一条薄毯给钟昀盖上,又悄悄把记录文件资料的u盘塞进他手心,随后拍拍手若无其事地离开。
……
“所以是一群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人。”商语安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总结道。
章青纠正他:“恐怖分子。”
“商渊是他们的一份子?”
“对。”章青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他曾经是核心成员之一。”
今天章青坦诚得有些反常。
“不过Whisper内部也算不上团结,毕竟群龙无首,各自挂着这个名头而已。组织成员在我们这边被称之为轻语者,主要成员由向导组成,大部分通过诱拐教唆普通人犯罪宣扬进化论,早年在特安被当作邪/教组织严打过一阵。”章青继续说,“但商渊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被吸纳为核心成员是因为他的技术水平高,纯粹的学术痴,只借Whisper的人脉技术搞自己的研究,最后甚至自成一派。他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认识的。”
商语安没回话,他也不卖关子:“梁进。”
而后章青继续解释说:
“我们国家在政策上一直鼓励特殊能力者社会化,即在最大限度上保证特殊能力者能融入社会,过与普通人无异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给予特殊能力者社会保障,削弱特殊的成分,自愿发挥能力为社会贡献。特管局也是因此而存在。融合是主流,Whisper在我国境内被打击过几次以后,便悄无声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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