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数日不曾睡过软床,更未曾怀抱软玉温香。像这样偶尔如凡人一般相拥入眠……倒也别有一番完满。


    云归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自后方轻轻抱住了苏虞。


    ……片刻后,苏虞却突然翻身过来,猝不及防,一把搂住了云归鸿。


    “你不是睡着了?”云归鸿手脚俱被压制,一时无奈。


    苏虞轻笑:“哪就那么容易睡着,我是在等你上钩!”


    云归鸿忽地伸直了脖子,以鼻尖在苏虞侧脸蹭了一下。


    他笑盈盈的,屋外高悬的月亮顺着窗缝进来染亮了他的眸子,一点水光荡漾开,他满眼都是苏虞。


    苏虞垂眸,目光落在他的嘴唇。


    浅吻落下,温柔如窗外氤氲的月色。


    “你那时候跟商醴说……”苏虞在吻的间隙,终于压低声音开始翻旧账,“你是故意示弱,那么你被裴玄君软禁……也是你故意而为的?为什么?”


    云归鸿不答,反而起身追逐苏虞的唇瓣。


    苏虞不想轻易遂了他的意,索性抬高了上半身,居高临下望着云归鸿。


    “说,为什么那样做?”苏虞的声线变得危险了。


    云归鸿呼吸已经急促,之前被勾起的欲|念在未曾完全散去的酒意中丝丝缕缕蔓延上来,他哪里有耐心解释那么多,只得用含情的眼睛注视自己的道侣。


    简直像一湾冒着热气的温泉。


    苏虞低头,惩罚般咬上云归鸿的喉|咙,如愿听见了难|耐的低吟。


    唇齿再次辗|转而下,舌尖挑起衣扣,留下潮|热濡|湿的印记。


    苏虞像个有耐心的猎手,一寸一寸勾动云归鸿埋藏最深的痒和欲,却每每在即将把彼此点燃的间隙,就停下来。


    “告诉我,我就给你。”他诱|惑地在云归鸿耳边道。


    云归鸿声调不稳:“不……不曾……”


    “别嘴硬。”苏虞随即深|吻,勾得云归鸿自暴自弃一般向他深深打开,又惩罚似的咬了一下云归鸿本能追逐他的舌尖。


    “想见你……只是想见你……”云归鸿被攻城略地般的深|吻|逼得快哭了,终于还是吐出了一句实情,“我知道……只要我落到那般境地……你一定会来。”


    苏虞早知答案如此,并不觉得意外,逼问只是为了将云归鸿彻底打开。拉扯间,张力已经足够,他便找准时机,放纵自己沉入了深蓝夜空,直到月将一切染成霜白。


    仍旧是点到为止的交融。苏虞克制到极点,遏住了所有会伤害云归鸿的可能,也收获了一团颤|抖到说不出话的敏|感人形。


    这团人形不满足于他的退出,一边喘着带哭|腔的气声,一边要往他身上缠。


    苏虞看着他这幅样子……反倒想起自己那个隐秘的计划,遂大胆决定,做一次实验。


    他低头,咬上自己的手腕。


    浓烈的铁锈味混在他口中,随即被他喂给了云归鸿。


    同时,在最深处,将云归鸿渴望得到的,交付了过去。


    云归鸿的意识已经不完全清醒了,他本能地吞咽着苏虞喂给他的东西,待入了喉咙,才发现是一口灼热的血。


    他茫然地睁开眼,想问一句怎么回事,好不容易眼睛聚了焦,看见的却是苏虞被汗水濡湿的浓长睫毛,而那双眼中浓烈的爱意叫他仿佛被烫到了似的,那么热,那么深。


    被迫承受的躯|体在长久注入中不断颤|抖着,


    云归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


    漫长的一夜过去,云归鸿在朝阳初生时醒来。


    暖红的光泽涂亮了浅白云锦的床帐,也照亮床上一身清爽的云归鸿。


    只是身上未曾穿衣,他伸手想要翻翻被褥找衣服,却见床头叠着一摞整齐的白色。


    ——那身昨天才买的普通白衣已经被搓得不成样子,没法穿了,而贤惠的苏虞一如既往地仔细,已经把他那件法衣连同一身新的内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边。


    不过房内没有其他人。


    苏虞去哪儿了?


    云归鸿慢慢起身,他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丹田,然后愣住。


    他的修为一夜间升到了合道期三品。


    但云归鸿脸上并未出现欣喜,反而瞬间阴沉下来。


    昨夜苏虞给了他想要的“标记”。


    和一口灼热的血。


    云归鸿虽然早就知道苏虞已经对他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但当这样的事真的发生时……云归鸿却只感觉到惊疑不定,仿佛刻意遗忘的那条死线,正在步步紧逼。


    可是苏虞总会知道的。


    ……


    今天的苏虞可谓是神清气爽。


    他一早起身时便查看了云归鸿的修为,见道侣的修为破天荒没有后退,反而上涨了许多,他简直比自己渡了劫还高兴。


    高兴之余,便也要干点正经事。


    他去找了祝松霜,想看看昨夜那些契妖的状况。


    然而祝松霜没在她自己房内,苏虞找了一圈,最后竟是在昨夜自己治病救人的房间里,看见了熟悉的高大身影。


    祝松霜正在收殓。


    昨夜的妖修,有两名,在醒来后自尽了。


    苏虞站在门口,怔怔看着祝松霜匆忙指挥小厮们抬人。


    然后,他看到这高大飒爽的女子,此刻倚在门框上小心地擦眼泪。


    她擦着擦着,一回头,看见了苏虞。


    “他们这是……为何?”苏虞声音艰涩,几乎有些问不下去。


    祝松霜匆匆擦了下鼻子和下巴上的残泪,笑着道:“也没办法,他们醒来后本不记得自己被结契期间发生了什么,您给的药也很好,他们身上的伤都好了,我忙了一晚……也是想帮他们除去一些痕迹……但有些伤害是实打实的,去不掉了。”


    祝松霜说着说着,又不免将视线移到了那两名契妖身上。


    烧伤烫伤、一些难堪的刺青,还有许多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秘伤痕,都被她亲手裹上的白布遮掩了。


    可心上的伤竟然不会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湮灭。


    听了这些话,苏虞脑中一片空白。


    祝松霜见他如此表情,忙扭着身子让开了一条路:“……也有非常坚强想要活下来的,您可以来……看看他们?”


    苏虞却狼狈地转身跑了。


    他医得了人,他能解契,可他救不了那一颗一颗残损的心。


    一路奔下楼,苏虞脑中杂乱的想法逐渐归一。


    要救契妖,必先解契。


    可解契之前,都不能随意杀他们的契主。


    ……云归鸿之前曾用神魂隔绝了犰兔身上的契约,如果能将此法……改成阵法?


    不久后,苏虞换了一身普通衣服,戴上一刻钟前才雕刻改良过的储物戒,悄悄从隐月楼溜走了。


    然后自另一条街口进入这条烟花柳巷,大摇大摆,去了对面的“鸾凤小院”。


    鸾凤小院不如隐月楼气派,它看上去甚至只是个普通的民居,只是门口的灯笼左边写着鸾凤,右边写着小院.


    甚至都不像个烟花场所。


    但当苏虞走到门口时,瞬间闻到了一股古怪味道,叫他挪不开步子。


    他对这味道还挺熟的——是当初在浮云岭湘洲剑阁曾经帮他掩盖过一次异变的魅狐香。


    只是不知道,这鸾凤小院中是否真的有魅狐。


    苏虞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便推门进去了。


    门内,魅狐香更加浓烈。这香气会勾动人最深的野性,若苏虞不是天狐,恐怕也不能抵挡。


    这香气这般浓郁……简直是要把“鸾凤小院”打造成一个最靡丽的销金窟。


    ——而苏虞才进去就发现,鸾凤小院在接客这件事上,似乎荤素不忌。


    苏虞一抬眼,就瞧见两名头顶狐耳的女子扶着一位凡人的乡绅从庭前走过。


    而他身侧,头顶碧蓝色雀翎、脸颊上带一点妖艳蓝痕的少年,正被一名紫衣的修士按在怀里。


    比起对面只招待修士的隐月楼,和这条街上其他仅仅招待凡人的秦楼楚馆,鸾凤小院更像一个混乱而糜烂的地狱。


    苏虞漠然审视了一圈,起身朝院子里走。


    路上,他被一名契修拦住——此人似乎担任的是老鸨的身份,一边警惕地打量苏虞,一边谄媚地给他介绍鸾凤小院的玩法。


    在此契修的带领下绕过两道围墙,苏虞走到后院,才发现,相比起来……前院只是个素净的门面。


    因为后院的癫狂,实在叫他看不下去。


    苏虞收敛了眼神,对那契修道:“实不相瞒,我是想来买个妖族,带回去玩。你们这里卖吗?”


    契修忙不迭道:“我们自然不卖!这些接客的都是契妖,都是与我们修士定了契的,你买走它,它的主人还是原来那个人,你不放心,我们也不放心。”


    苏虞想了想,换了种问法:“那……租借呢?”


    契修眼珠转了转:“租?租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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