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上哪儿去等兔子。
汴河这么长,能下船的渡口也不算少,孙德胜到底会会从哪儿跑谁能猜到啊。
大壮不吭声,只闷头往外走。
他脑子里已经铺开一张地图——汴河出开封东南流,经陈留、杞县,入淮后四通八达。那骗子若真进了淮河,往东可下扬州,往西能窜入洪泽湖的芦苇荡,再想捞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船顺水而下,顺风天一日百里。如果骑马沿着汴河跑,船在水中随河道走,马绕一个弯船已经漂出去五里,等追到泗州,骗子早就上岸钻山了。
但大壮觉得孙德胜未必会真到扬州或者洪泽湖。
一是路远,他是个瘸子行动不便,在船上要是被人堵到那就等于瓮中捉鳖。
二是他身揣巨款,要是遇上水匪那就等于给人送菜,不安全。
所以他上船只是权宜之计,一旦甩开魏昭的追踪,他一定会尽快下船上岸。
“汴河从开封出来,第一个大拐弯在陈留以东,河道折向东南,那一带水流变缓,船必靠岸添补。”
大壮回头看了狐朋狗友和便宜弟弟一样,问道:
“那儿有个渡口,叫什么?”
啊?!
俩草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双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叫啥?
“叫王满渡!”
大壮恨铁不成钢,仿佛在这俩人脸上看到了开元初年的自己,那是真废物啊!
他暗自决定,回头就把他统爹那份《摆烂宿主改造计划》给借来——那厚厚的一卷子清单可是他摆烂躺平的时候他统爹为他量身定做的,现在用这俩货身上也很适合,一定能把他俩改造成卷天卷地的大宋栋梁!
魏昭和薛安民可不知道自己悲惨的未来已然注定,还傻乎乎地讨论王满渡。
王满渡在哪儿?王满渡怎么了?薛兄(我哥)为啥要问那个地方?
大壮敢敲定在王满渡拦截孙德胜,当然是经过仔细考量和计算的。
从开封城南码头到王满渡,走水路约一百三十里。漕船顺水而下,日夜不停,需要一天半左右。而大壮要是从陆路抄近道过去,直线距离不到一百里——但中间横着两道弯、一座山和一条河,要抢在船靠岸之前赶到,对体能的要求非常高。
高,但不是不可能。
“你俩骑马沿河追。”
大壮头也不回地吩咐狐朋狗友和便宜弟弟。
“逢渡口就问,但别打草惊蛇。”
“那你呢?”
薛安民着急地问。
“咱家就剩一匹马,哥你……”
“我不用。”
薛大壮走到院墙边,伸手试了试墙头那根老藤——有手臂粗,牢牢扒在墙上,他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下一秒,在魏昭和薛安民惊愕的目光中,他整个人已经翻了上去。
魏昭人都吓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都没发觉。
他眼看着他薛兄踩上在墙头上,三两步攀上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干在他脚下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来,他就借着这股劲轻巧一跃,将自己悠到了半空中,荡了半圈后双腿上翻,稳稳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卧槽!!!
薛安民使劲儿揉眼睛。
暮色把他哥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他哥在屋顶上走了两步,往东南方向望了望,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屋脊后面。
“他……他飞出去了?”
魏昭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啪”第一声特别响亮。
“我是不做梦没睡醒呢?不然怎么看到薛兄变成游侠儿了!?”
他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薛安民。
“……你哥以前……哎你怎么倒了!?”
薛安民已经吓傻了,他躺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这还是他哥吗?!
别不是被什么精怪山鬼……给上身了吧?!
正想着,院子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你哥走了。”
魏昭踢了踢还在地上躺着的薛安民。
“咱们追不追?不能就放他一个人去啊……”
薛安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闷头就往马厩走。
他就不信了,他哥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的?!
精怪山鬼上他哥的身也做不到!
薛大壮在飞奔。
他从巷子里穿出来,拐上青雀大街,脚步没停,速度却稳了下来。
这不是放慢速度慢,而是调整跑步姿态——呼吸,步频,摆臂的角度,每一下都像量过似的。街边的行人只觉得有一阵风刮过身旁,等回过神时就只能看见一个青色的影子消失在拐角,眨一眨眼彻底不见了。
什么东西那么快?!
“注意着点,城里很可能有薛安上的熟人。”
后台的748向宿主发出提醒。
“你刚才的表现太鲁莽了,要注意人设与时代的合理性,薛安民和魏昭很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大壮:“啊?主线任务者还要考虑时代合理性吗?!”
“那当年哥你又是飞天又是入海的,好像也没怎么样啊?”
“怎么可能没怎么样!”
后台的统一脸严肃。
“你忘了咱们当年攒的那艘‘琮琮一号’吗?”
“……全球导航、海上种植箱、海水自动淡化系统……那不因为太超前被中枢智脑判定作弊,没收了吗?”
大壮一惊,马上想起大唐第一冤大头倒霉蛋金主李琮。
郯王那时候是真惨啊,被他统爹忽悠着掏光了家底,热血支援他们的漂流他太平洋计划。
结果因为船搞得太夸张,琮琮号一出海就被中枢智脑直接没收,好好一艘超豪华大货船,生生缩水成了小舢板,回港时李琮那怅然若失的眼神到现在大壮都记忆犹新。
虽然最后他们是满载而归的,不但抵达米洲寻得了良种,还代表朝廷招抚了州胡岛和黑水靺鞨,也算不负所托。
一想到开元年间的辉煌,大壮心里就生出一股火气——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心里生气,步子就越迈越大。傍晚这个点城官道上的人不多,大壮索性撒开了跑,每一步都把惯性变成向前的推力,保持最节省体力的节奏并调整呼吸,三十里他用了不到一个时辰,速度不算很快,主要是为后面的攀岩和泅渡热身。
是的,此刻在大壮面前已经横了一座山。
这山不高,但很陡,官道至此拐了一个七八里的大弯,需要从山中穿行而过。
汴河河道绕的更远,因为是进出汴京的门户,此刻河中正挤满了船只,船头的渔火若隐若现,不时传来船夫的吆喝。
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正是大壮的倚仗——汴河堵船,一时半刻骗子的船都走不快,而他直接翻越山崖截弯取直,能节省不少时间,大大缩短了追船的难度。
但山也不是那么好翻的,这里的山顶到底都是直上直下的裸岩,呈现一种无机质的灰白色的,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几道深深的裂隙,仿佛刀削斧凿出的一样。
薛安民和魏昭沿着官道追了整整一夜。
他们换了三匹马,沿途逢渡口便问,有人见过那条灰布漕船——吃水很深,往东南去了。
“往东南?”李二的脸都绿了,“那不是越走越偏?”
一个摆渡的老头儿抽着旱烟:“汴河上船多,走支流能快些。你们追的那人,怕是上了那条船。”
薛安民急得在岸边直转圈。
“我哥呢?有没有人看见我哥?”
没人看见。
那个穿青布衣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魏昭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了把脸上的汗。
“完了,追岔了。薛兄说让咱们沿着河道走,结果那船进了支流,他还在王满渡那儿等着呢!”
“不行咱俩一人一边吧,好歹先把薛兄找回来”
薛安民没回答,只是盯着西边的河道发呆。暮色正在合拢,河面上的水气漫上来,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哥不会错的。”
他忽然说道,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笃定。
闻言魏昭嗤笑一声。
“得了吧,他是比咱俩能跑,可他又不是神仙……哎,那是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向远处。
只见河道尽头的山崖上,在那大片的裸岩之间,隐约挂着一个人影。
大壮的手扣进一条石缝。石头的质感粗糙,有棱角,能借力。他仰头目测了一下角度,中间有三处凸起的岩台,可以落落脚。
他把身子贴上去,手指发力,开始尝试降低高度。
一下、两下、三下。
降到第三个小石台,岩缝变窄了,只能塞进两根手指。大壮把重量悬在手指上,脚尖在岩壁上摸索,找到一处微凸的石棱,踩住,换手。
手指磨破了,有血渗了出来,但他不在意,在衣服上蹭了一把后继续。
“左下方五点钟的位置,有可以落脚的石坡,但不能放置全部重量,岩石表面过于光滑,容易踏空。”
748后台给他提示速降的路线。
大壮深吸一口气,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开始小心地横移。
风从山间吹进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低头,只是盯着前方那条裂隙,一寸一寸地挪了过去。
手指够到了裂隙边缘,目光飘向左下方五点钟的方向。
他扣进去,轻轻踩踏借力,将腰间的麻绳绑在一块凹石上,扯了扯,确定安全稳固。
然后他手臂发力,整个人从岩台上腾空,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手臂一伸一收,稳稳地荡到了山脚。
截弯取直√。
接下来,只要再泅渡黑水荡宽约数百米的岔流,上岸后穿越三十里野林子,就能抵达王满渡了!
他统爹都给他测算过了,只要把时间控制在7个时辰之内,就一定能赶上!
大壮,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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