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希笑完坐直身体,脸颊还残留着绯红,见他收拾的差不多了,开始使唤人:“我要铺小碎花床单。”


    武国定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什么小碎花床单?


    “在你右手边的皮箱里。”


    武国定打开皮箱,翻出一套清新可爱的碎花床单被套。


    “对,就是这个。”


    武国定嘴角一抽:……他这辈子从没用过这么花哨的东西。


    “我的床单洗过了,天黑就能干。”武国定尝试争取。


    “你的不好看,我不喜欢,你如果舍不得,可以挂起来当窗帘。”


    “……”


    行吧,武国定认命的去铺小碎花。


    唐希蹦着跳下床板,给他腾地儿铺床,自个儿去翻皮箱找东西。


    悉悉索索的,很快又没了动静。


    武国定再一回头,就见自己的书桌上铺了一块红白格子布,布边还坠着流苏。


    唐希小表情得意说:“好看吧,边边上的流苏是我自己扯的。”


    “……”


    武国定的沉默震耳欲聋。


    粗糙冷肃的屋子爆改甜美精致,连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变香了。


    “哥……嘶……”武小花进门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她哥的“闺房”?


    武国定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什么事?”


    武小花的眼睛还落在那床小碎花上不肯挪动,嘴上却说:“哥,你出来一下。”


    武国定看了她一眼,走到廊下问:“什么事?”


    “三爷让你们过去商量办亲事。”


    武国定没有开口,目光如炬审视她良久,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武小花别开脸,不敢与他的视线对上。


    “没有下次。”武国定冷声说,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武小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羞赧之下生出几丝委屈:哼,就知道帮自己老婆。


    武国定转身回屋,与唐希说了事情,俩人一起去武三刀家。


    武三刀正埋首伏案对着本黄历来回翻看,见到两人来眼皮子都没抬,说了一声“坐”,继续翻他的老黄历。


    纸张被翻的“哗啦啦”响,大概是翻到自己满意的日子了,武三刀放下黄历亢奋说:“我跟他们商议过了,这次要大办,在出村那条大路中央摆个流水席,大伙儿一块儿热闹热闹!”


    当初寨子里娶亲就是这么办的,他终于有机会重现当年荣光了!武三刀激动的老脸通红。


    唐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流水席??结婚摆流水席!!


    嚯,乡下都这么阔气!


    武国定无情打断正在美好回忆的武三刀:“三爷,摆流水席影响不好。”


    武三刀老脸一竖,十分不悦道:“哪不好?多少年没这么开心了,大伙儿凑一块儿吃个席怎么了?”


    武国定:“大家要崇尚节俭。”


    武三刀:“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又没吃公家的。”


    武国定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算好请客人数,不要摆流水席。”


    武三刀脑子立刻转动,族里人丁兴旺,亲戚扯亲戚,怎么也要坐满一条大路,不摆流水席,换个名字而已,“成,我粗略算算要摆个四十来桌,还是得放到大路上去,分成两批入坐。”


    唐希听得直吸凉气,满眼不可置信:……四十来桌!!


    “你家有这么多亲戚?”唐希悄悄撞撞武国定的胳膊。


    别怪她没见识,她家亲戚满打满算坐上四桌了不起,还得算上老曹那头一群穷亲戚。


    武国定解释说:“都是武氏族人,我是族长,结婚是大喜事,大家都想来沾沾喜气。”


    唐希诧异:“你是族长?”


    武国定不敢说的太详细,怕把才到手的老婆吓跑,含糊其辞道:“嗯,我爷爷是大……老大,传到我手里我是族长……”


    唐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情这族长还是个继承制,那她岂不是族长夫人!


    “你这个族长负责干什么呀?”唐希好奇问他。


    武国定答的很笼统:“管理族人。”


    唐希疑惑:“他们听你管吗?”


    武国定自信道:“听。”


    唐希希冀地睁大眼睛问:“他们以后也听我管吗?”


    武国定:“……你管女眷。”


    唐希眼睛一亮,微笑挺起胸膛,不得不承认她和老曹真是亲父女,随了他有官瘾,从小到大老喜欢当干部了。


    上小学时发糖贿赂同学们选她当班长,结果刚当两天被人举报她行贿,当场被老师撸了。


    上中学后痛定思痛,靠给同学们提供劳动后的免费糖水被大家一致推选为劳动委员,一直当到毕业,捧了个“最好班干部”奖状回家。


    唐希拍拍胸脯自信满满保证:“你放心,我上学时一直当干部,特别有经验当好族长夫人!”


    武国定被逗乐了,配合她说:“是吗?那太好了!”


    唐希得意地点点头,没错,就是的。


    坐在旁边的武三刀简直没眼看,把俩人轰走,“没啥事你们快走,我挺忙的,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


    唐希开开心心的跟着武国定回家,一路时不时扭头看他,心里美滋滋。


    她感觉他好像一个宝藏,有好多好多惊喜,每个都撞在她的心坎上。


    到了家门口,黑毛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绕着武国定和唐希蹦蹦跳跳,尾巴狂摇,时不时还朝唐希躺下撒娇。


    武小花看得心里危机感顿生,直呼不好,连家里的狗都快叛变跑去她那头了,再不采取行动,往后在这个家里她哪还有地位可言。


    让她做早饭!一定要让她明天做早饭!


    杏儿说的对,无规矩不成方圆!


    想到这儿,武小花暗中攥紧拳头,为自己加油打气迎上去:“哥,今天晚上吃啥?”


    武国定偏头询问唐希:“你想吃什么?”


    武小花心里翻白眼,偷摸阴阳怪气学嘴:“你想吃什么”……当她饭店点菜呢?


    中午才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好的,唐希现在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随便,我都行。”


    武国定对武小花说:“你看着做。”


    “知道了。”武小花没好气的转身回厨房。


    唐希怼怼武国定:“你妹妹好像有点不高兴。”


    武国定心如明镜,嘴上却说:“她一直这样,阴一阵晴一阵,你别管,她要是对你摆脸色,你告诉我,你教育她。”


    厨房里,武小花“砰”的一声放下菜盆,听听,听听她哥说的这是人话吗?她在努力捍卫地位,他在拖她后腿。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凡事还得靠自己!


    白炽灯顺着蜿蜒的电线缠绕挂在房梁上,明亮的灯光照亮整个堂屋,武小花端晚饭上桌,一条红烧鱼,一盆炒青菜,一碗咸菜炒肉末,一大盆骨头汤,主食是米饭。


    这个晚餐的规格很高了!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知青嫂子,但不会丢老武家的人。


    “吃饭了!”武小花大吼一声。


    武国定和唐希从屋里出来,洗洗手吃饭。


    武国定扫了一眼桌上,对武小花的表现还算满意。


    还不熟悉的三人安静吃晚饭。


    武小花偷偷掀起眼皮瞄了眼对面俩人,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说:“哥,我明天不做早饭。”


    说完眼睛瞅着唐希,自己做了晚饭,早饭该换你做了。


    武小花觉得这下她哥应该说不出什么指摘的话了,自己做了晚饭,对方做早饭,很公平。


    唐希低着头认真挑鱼刺,好像事不关己。


    确实不关她事,她晚上又不住这儿,明天早上她吃饼干配麦乳精。


    武国定没在意这种小事,很痛快地说:“行,明天早上我做。”


    武小花差点被口水呛着:……她是这个意思嘛?啊!


    “哥,你是男人,男人哪能做饭呀……”武小花故作为难地说着,眼睛直瞅对面的唐希。


    武国定也算回过味了,眉梢一挑说:“我不做饭,你小时候吃屎长大吗?”


    武小花:“……”


    唐希:“……”


    武小花胀的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急赤白脸喊:“哥你恶不恶心,吃饭呢说什么屎啊屎的!”


    武国定蔑了她一眼,继续吃饭。


    武小花气得肝疼:……她哥咋这样,当着外人面拆她台!太过分了!


    “不吃了!”


    武小花气呼呼地甩脸回屋。


    “砰”的一声屋门响,吓唐希一跳,她确实被震慑到了,手足无措看向武国定,惊疑不定说:“你妹妹和你关系不好?”


    武国定一噎,含糊说:“……没,她这两天心情不好,等过两天就好了。”


    唐希懂了,姑娘家嘛,总有那么几天不太舒服。


    “那你一会儿给她冲点红糖水。”


    “好。”武国定应付一句。


    吃完饭,武国定把唐希送到蛇婆家,这几天她借住在这里,等摆酒了他来接她。


    “行了行了,我还能吃了她不成,赶紧滚蛋回自个儿家去。”蛇婆抱臂倚在门口,不耐赶人。


    这都杵她家院门口说多久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哪来这么多废话。


    正热恋上头的俩小年轻有些依依不舍。


    蛇婆翻了个大白眼,破坏气氛喊:“我关门了!”


    武国定立马松手道别:“我走了,你早点睡。”


    唐希目送他离开,背影宽阔,身姿挺拔,长腿笔直,坚实有力,一走一动,好有魅力……她看呆了!


    蛇婆重咳两声:“我关门了。”


    唐希赶紧回头跑进门,啊啊啊啊啊……怎么跟王母娘娘似的一直阻拦他们俩相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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