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始乱终弃清冷首辅后 > 15、治隐疾
    花朝节一过,长安东风穿巷而过,愈发和煦。


    春日虽好,蛇虫鼠蚁自也要出来晒暖阳,宋月便早早制了驱虫的熏香,点在自家小院。


    晚食用过,祝窈洗完头发,坐在小凳上,任由身侧的宋竹眠替她擦拭湿发。


    她乖乖伏着身子,“姨姨,你待会儿还要去隔壁贵人的院子吗?”


    宋竹眠仔细地替她擦着发尾,“是要去的。那日他替孙娘子解围,连累手腕被划伤,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用布捻开微湿的发,“好在阿姊手艺绝佳,调制的药膏灵验又不留疤。等我多替贵人涂敷几日,想来伤痕也好了。”


    这段时日,她上门替贵人涂药推拿,偶尔顺应他的意愿施针调理肺气。几番调养下来,贵人的气色一日胜过一日。


    这般容貌绝世,却心底善良、出手阔绰的大美人贵人,谁能不心生欢喜?


    她既能替大美人调理身子,又能轻轻松松赚得丰厚诊金,天底下竟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若是可以,她真想日日都去隔壁别院复诊问诊。


    思及此,宋竹眠继续开口,“姨姨小时候浑身都是磕碰擦伤,也是全靠阿姊替我敷药调理。那么多伤口,最后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祝窈满是骄傲,“那是自然,我阿娘最厉害了。阿娘会采百草制药,会调药膳,还会制这般好闻又好用的熏香。不刺鼻、不呛人,既能安神又能驱蚊,阿娘是世上最最厉害的阿娘!”


    宋竹眠揉揉她的脑袋,“是嘞。”


    ......


    隔壁的别院外,又落了一乘精致轿辇。


    暖阁内,李珵斜倚在榻上,捻着一颗饱满的马奶葡萄。春日新熟的葡萄清甜多汁,颗颗圆润。


    李珣大步踏入暖阁,甫一进门便急唤:“六弟!”


    他目光飞快扫过榻上之人,“朕听闻你受伤了。快,让朕看看,伤在何处?严不严重!”


    李珵抬眸,“永安坊距宫城不近,皇兄日日往臣弟这别院溜达,朝堂莫非空闲至此?”


    如此这番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得李珣心头更急。


    他快步走近,蹙着眉问:“朕好心出宫关心自家弟弟,你倒是次次都这般与朕!朕今日的奏折早已批阅完毕,过来看看你,难道也不行?别扯这些闲话,让朕看看你的伤。”


    李珵终于懒懒散散地抬起手腕,将白皙的腕子露了出来。那一日被刮出的红痕,此刻已淡得近乎看不见,只有一点粉痕。


    李珣捧着他的手腕仔细端详,愣了半晌,“就这?!”


    李珵咬了一颗葡萄,睨着他,“嗯,就这。”


    李珣彻底被气笑,“宫里宫人层层上报,说得煞有其事,说你意外受伤,还亲自过问处置了一桩民间和离案子,动静闹得不小......”


    他捏着眉心,无奈叹道:“照这愈合速度,朕若是再晚来两日,怕是连这一点痕迹,都瞧不见了——”


    李珣立在一旁,看着榻上的李珵慢条斯理咬着葡萄。


    自六弟生病起,便变得口淡厌甜,不爱这些甜腻果子,宫中送去王府的鲜果成堆,他也很少碰。眼下他竟一颗接一颗,吃得这样闲适。


    不过李珣愈看愈心生宽慰,发现自他踏入暖阁到此刻,六弟竟是一声咳嗽都未曾有过。


    “六弟。”


    李珣开口,“你这两日气色更好,比去岁强上何止数倍。想来是那位小医仙,为你诊治调养的缘故?”


    李珵顿了顿,“尚可。”


    李珣眉眼舒展,“朕就说,民间自有能人!那小医仙既有这般本事,当真能把你的沉疴旧疾彻底养好,朕将来便亲自下旨,封她一个‘大医仙’的名号,亲赐匾额。”


    榻上的李珵,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宋竹眠的模样。


    少女一双杏眼明媚澄澈,总是笑盈盈望着他,一口一个“好贵人、我的好贵人”。


    昨日还凑在他跟前叽叽喳喳如雀鸟,跟他炫耀她新抢的岐王话本子有多精彩,恨不得当场读给他听。


    给她封“大医仙”,怕是她的雀鸟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李珵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笑意到被李珣捕捉,有些诧异。这些年,除了景和之变外,六弟寡淡冷寂,少有喜怒。


    小医仙的医术竟这般高超?还能治心病。


    他的目光随意一扫,也落向暖阁桌案上那只剔透精致,却装着一堆花花绿绿糖块的琉璃罐。


    “六弟竟又有了新糖罐。”


    他走上前多看两眼,“朕记得你少时,最喜收集糖块,也有一个琉璃瓶的糖罐从不许旁人碰。只是后来不知何时那罐丢了,朕还以为你早已不爱这些甜腻零嘴。”


    李珵沉默片刻,只淡淡吐出一字:“嗯。”


    寥寥一字,再无多言。


    李珣看着他这副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样,属实无奈。


    他微一挑眉,“你屋内燃的是什么香?清雅安神,很是特别。”


    李珵应声回:“是宋竹眠送的驱蚊香,亦有安神之效。皇兄若是喜欢,可拿一块去。”


    李珣笑意温煦,“朕每日阅奏章阅得头疼,竟有安神驱蚊之效,那朕便讨几块。”


    “臣弟说,只一块。”


    李珣哭笑不得,“你这小气,一块便一块。”


    福伯适时给李珣拿来了香,果真是小小一块,没有得多。他再与李珵聊了几句后,不再多留,准备起身离去。


    罢了,六弟身子好转,便是天大的好事。


    待李珣走到院中,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暮春晚霞漫天,她一身粉蓝襦裙,肩上挎着一只药箱。看着不过十七岁模样,明媚灵动。


    李珣一眼便知,这定是近来名声大噪,来给六弟看病的那位小医仙。


    随行的高内侍见陌生女子靠近圣驾,正要喝止,李珣抬手一拦,止住了他。


    “你便是宋娘子?”


    宋竹眠停下脚步,疑惑看着李珣,“正是。”


    李珣问:“朕——真的,我是他兄长,不知他近来病情如何?可有好转?”


    宋竹眠打量了李珣几眼,见面前之人自带威严之仪,果真与贵人的眉眼有几分相像。


    她诚恳回:“贵人近来格外配合,施针、静养、忌口,他都依从。长久这般调理下去,贵人身上沉疴想来能慢慢痊愈。”


    李珣微微瞪大眼睛,忍不住追问:“他竟这般配合你?”


    “是啊。”


    宋竹眠毫不掩饰夸赞,“您弟弟人极好!心肠温柔善良,待人宽厚,是顶好顶好的贵人!之前还出手护过我,当真极好!”


    目色灼灼,字字真心,句句夸赞。


    李珣听得险些绷不住笑意。


    心肠善良、温柔宽厚?


    他脑海里浮现出景和之变那年的光景。大殿之上,李珵手握利刃,浑身浴血如修罗,断臂残肢落满地,亲手扶他稳坐龙椅。


    李珣暗自发笑,“多谢宋娘子费心照料。”


    宋竹眠摆手,格外谦逊,“应当的,应当的!”


    然李珣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宋娘子,你也知晓,我这弟弟年已二十。”


    宋竹眠一愣:“嗯?知晓的。”


    “你可知......他身上的隐疾?”


    宋竹眠恍然,立刻会意,“噢噢,我知晓!只是这隐疾调理,还需贵人本人应允配合才行。”


    李珣挑眉,“他有什么不应允的?长兄为父,我替他应允了。今日正好,你便再仔细给他好好看看。”


    宋竹眠面露为难,“这个......不瞒您说,这隐疾调理,需得细看成色、大小虚实,才能精准辨证下药。”


    这话一出,风都静了。


    李珣喉间一噎,险些当场笑出声,极力绷着端庄。


    一旁垂首侍立的高内侍更是脑袋埋得更低,不敢抬头。


    李珣追问:“还要看......大小成色?”


    “是的。”


    宋竹眠认真诚恳,据实回:“只是贵人不肯,我也不好强求。”


    李珣再也不犹豫,大手一挥,“无妨!今日便看!”


    “可是贵人会生气的。”


    “有我在。”


    李珣重复一遍,“长兄如父。一切有我担着,你尽管诊治,他不敢怪你。”


    宋竹眠看着他真诚忧心的模样,心口莫名一暖。


    说出“长兄如父”这般话,莫不是家中也与她一般......许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兄长这般挂心弟弟身体,事事周全做主,真是亲兄弟情深!


    她与阿姊也是这般情深的。


    她定然不负这位兄长所托,好好调理诊治,彻底治好贵人的隐疾!


    思及此,宋竹眠重重点头,“好!那我便尽力而为!”


    李珣抖着肩膀,“那便多谢宋娘子,李家的子嗣,全靠你了。”


    宋竹眠躬身行礼和李珣告别后,提着药箱,奔向暖阁。


    马奶葡萄清甜气息漫在屋内,亦有混着驱蚊香淡淡。


    听见门外轻快的脚步声,李珵随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半阖凤眼。


    宋竹眠挎着药箱而入,走到屏风后,“贵人,今日该施针调理咳喘,顺带再给您敷一遍养肤药膏......昨儿我给您买的葡萄,您可有吃。适时吃些果子,对身子好。”


    “嗯。”


    她俯身捧起李珵的手腕,指腹取了药膏,轻轻摩挲着,一点点匀开。


    微凉药膏混着她温柔的指尖,擦过手腕时泛起一阵酥麻。奇异的舒服顺着肌肤一路窜上心尖,让李珵喉间溢出一声轻喘。


    “您这手腕恢复得极好,再过两日便能彻底消痕,不用日日敷药了。”


    宋竹眠涂匀药膏,收好瓷罐,取出银针摊在一旁,“接下来我要扎调理肺气、止咳喘的穴位,会稍稍酸胀,您忍一忍。”


    李珵颔首,一言不发,但顺从地松了衣襟。


    宋竹眠捏起银针,先扎肺俞穴,再刺膻中穴,辅以太渊、尺泽、足三里等几处固本平喘的穴道。


    待最后一枚银针扎好,她随口闲谈,“方才进门,正巧撞见您兄长了。”


    “嗯。”


    “您兄长格外忧心您身子,特意嘱咐我......”


    宋竹眠轻咳一声,“要仔细为您诊治隐疾。”


    这话总算让李珵睁眼。


    他的凤眸微微眯起,“别听他胡说八道。”


    “贵人,他皆是一心为您好。”


    宋竹眠一本正经劝,“既然兄长都嘱托了,不如现下我便为您细看一番?”


    李珵眉峰一挑,“看什么?”


    “自然是瞧一瞧您兄长说的隐疾之处。”


    “放肆!”


    宋竹眠却只当他是从前的羞赧自卑,宽慰回:“贵人不必难为情,亦不要自卑。我就看它一眼,不碍事的。”


    李珵正要撑起身呵斥,忽觉自己浑身四肢僵滞,动弹不得。


    他的肩背、腰腹、双腿全都麻木无力,唯有脖颈尚能轻微转动。


    他咬牙切齿看向身侧之人,“宋、竹、眠,你完蛋了。”


    宋竹眠略带歉意地抿了抿唇,“实在对不住贵人,方才施针时,顺带扎了您几枚麻穴。您兄长说了,出任何差错都由他一力担着。您放心罢,我只看一眼,真只看一眼。话本子里我都看了不知多少,不碍事的。”


    李珵的凤眸里染了怒意,却抬不起手脚,“宋竹眠,你敢!”


    什么话本子,他能和话本子一样吗!


    宋竹眠心意已决,伸手解开他衣下束腰,褪开宽松裤料。


    外头福伯忽闻一声震彻暖阁的怒喝。


    “放肆——!”


    屏风之内,布料轻轻滑落。


    贵人一身光景,尽数展露在少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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