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施陌玉脸上的红晕都还有余温, 他可不敢让谢星辉在找到机会细细询问,没有给谢星辉将话题拉回去的机会,他拿出一张小桌子, 将地图铺平展开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公施氏的东西,当年我在的时候并没有给我留一份, 如今我拿来用也算是公施氏的一点偿还。”
听听这话说得,偷了人家的东西,人家还得感谢你给自己了一个赎罪的机会。
谢星辉觉得公施陌玉大约是和谢皎月待久了,被谢皎月污染了。
公施陌玉仿佛察觉到了谢星辉对谢皎月的不敬,开始给楚星辉安排工作:“谢星辉, 你仔细研究一下地图,这地图上带着灵气, 每一处都和实际地脉隐秘相连,所以才能够随着地脉的变动而改动。所以你有没有可能根据地图以及那一棵金色小草,制作出一款追踪法宝。”
谢星辉:……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了不起的炼器大能吗?
谢皎月对谢星辉发动了鼓励攻势:“堂弟, 我在族学里认识好几个炼器师,但我觉得他们的脑子都不如你灵活,这种工作若是别人来一定不会成功, 但若是你来, 一定会成功的!”
凤纤纤在一旁跟着点头:“之前研术会的时候,星辉你做的那一个丹炉,现在已经成了族学的研究范本, 被族学里的炼器师长好一顿夸,说还得是小年轻, 脑子就是灵活。”
金纨不清楚这些,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干脆地发动了美食攻势, 给谢星辉嘴里喂了一个大鸡腿。
谢星辉咬着鸡腿唇齿不清地呜咽,就算你们这么夸,他,他……
他一定会开心的!
这活不接不行了。
虽然他并不想金纨,恨不得把家都搬进储物戒之中,但东西也是现成的,法宝的骨架就用新鲜妖兽的骨头和牙齿,用妖兽的血管经脉将骨头和牙齿串联起来,一个法宝的雏形就已经显现。
他也不是随意选材,那小草上有魔气的踪迹,这个妖兽又是日夜守护金色小草的妖兽,妖兽必然也对魔气十分敏感,用来制作寻物法宝正正好好。
然后,难得当上团队核心,掌握支配团员权利的谢星辉对着其他四个人颐指气使,把每个人都支使得团团转,从至少一百年的、属性合适的灵木,到材料亲和性能最好的玄极重水一个个给他找来,就为了给自己的新法宝添砖加瓦。
这可是难得的他能派上用场的时候,自然要好好享受。
他是一个炼器风格十分“勤俭持家”的炼器师,擅长的不是珍惜高级材料的堆砌,而是如何使用低级材料配合达到想要的效果,因此列出来的东西在灵气四溢的秘境之中并不算难找,在他发出指令之后,一群人通宵未
眠,将东西直接凑齐。
谢星辉自然也是通宵没睡,红着一双眼睛,用金纨的冒牌碧火葫芦仔仔细细地控制住温度,让所有材料进行最后的融合试探。
当数个材料之间都看不出任何缝隙之后,他将葫芦一收,扔还给金纨。
材料们伴着晨风缓慢降温,从通红逐渐变成银白。
其他几个小的都是第一次围观一个法宝的诞生。
凤纤纤眨巴着大眼睛,疑惑道:“就这么简单吗?”
谢星辉气得跳脚:“简单?!我可是熬了一整个大夜,手都打红了,你竟然说简单!”
凤纤纤赶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看琇莹每一炉丹炼制成功的时候,丹炉都会给出明显的反馈,时常仙气袅袅,一看就十分不凡。我没想到炼器结束时一件如此突然的事情。”
或者说,因为一整个法宝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地下诞生的,没有那种一堆材料投进去,一个成品骤然出现的惊艳感。
明明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一切却平平无奇。
谢星辉委屈巴巴:“唉,我们器修就是这样的,付出的辛苦最多,结果还要被人嫌弃不够帅气俊逸。是了,我不过是个抡大锤的,拿什么和一剑苍穹的剑修和救人于水火的丹修比拟呢?”
说的凤纤纤脸红红,赶忙凑过去安慰,甚至拿出一根凤凰羽毛赠送,发誓自己绝没有不喜欢器修,器修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谢星辉还是不肯罢休:“那纤纤你说,我如此重要,我和楚星津一起掉水里,你救谁?”
凤纤纤犹豫了。
谢星辉立马开始假哭:“我就知道,我就是嘴不重要的那一个,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的在乎我是死是活。”
凤纤纤只好道:“楚哥哥备受喜爱,一定会有很多人救他。但你不同,关注你的人不多,身为你朋友,我到时候一定会先救你!”
谢星辉无奈了,小凤凰实在是太会说话。
罢了,愿意救他也算是不负队友情。
闹了一阵,法宝上的温度终于退却,五个脑袋凑到法宝上方,眯着眼睛认真看法宝。
“能有用吗?”
“应该可以吧?我们搞了一晚上诶。”
“要不试试?”
“应该怎么用?谢星辉你快来,你自己做的东西我们都不会用。”
谢星辉做的法宝总是有些超脱普通修者的想象,比如眼前这个,整个法宝不像指南针那样具有明显的尖端可以指向某个角度,而是一整个圆滚滚的,除了上面布置了一条条线,一整个东西南北分不清楚。
谢星辉把东西拿起来,之间圆滚滚的法宝最下方是一个小小的尖端,谢星辉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的地图上一转,法宝就像是一个小陀螺一般呼啦啦地转了起来。
转了几息的时间,小陀螺停了下来。
谢星辉对着线条读了一会儿,确定了一个方向之后,将小陀螺往相应方向移动了一定距离,继续转。
如此反复五六次以后,他指着陀螺正下方的位置道:“这一片区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谢皎月表情复杂:“你这个法宝,用起来还挺别出心裁。”
谢星辉为自己的小陀螺争取:“我们就用这么简单的材料,难道还希望小陀螺能够自己移动吗?它已经很努力了!你不可以嫌弃它!”
行吧,炼器师护犊子了。
有了目标之后,几个人轮流原地打坐休息,体力恢复好了之后,一起动身前往目的地。
不算远,大约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七八个时辰。他们一共有十天的时间,如今已经过了一天,还剩下九天,花上七八个时辰尝试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毕竟若是有特殊发现,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秘境之中地形变换莫测,上一秒还在茂密丛林之中,下一秒就已经来到了戈壁沙漠,热辣的阳光大咧咧地照射在赤裸的皮肤上,引发起一阵阵灼烧感,被热风一烫,脖子上的汗毛仿佛在跳舞。
沙漠看上去一望无际,饶是心态平和如凤纤纤也忍不住怀疑,前面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他们前进的方向真的对吗?
难道是有隐藏的机关阵法,将秘密的灵物隐藏了起来,他们需要破解之后,才能够得到最终的宝物?
老天没有回应她的猜测,在走了五个时辰左右,所有人一脚踏空,令人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突然传来,让完全没有准备的修者们忍不住在半空之中纷纷拿起武器,直接做出戒备姿态。
然后一个个落在了冰面上,发出邦邦声响。
谢皎月整个人和她的长剑顺着冰面向前划了三五米才停下,发出咝咝啦啦刺耳的声响。
这地形切换可真的是太突然了。
然而,地形虽然换了,可是举目四望,周围还是空空荡荡的模样,目之所及全都是刺目冰原,不带任何一点起伏,一望上去银白色的冰面一览无余。
谢皎月拿出地图又看了看,虽然地图上的一个个小模块已经变换了位置,但是他们之前标注的位置确实离他们越来越近。
在不能使用飞行坐骑的情况下,在冰面上狂奔确实是个危险的事情,谢皎月让公施陌玉把自己带轮子的椅子贡献出来,把轮子拆了下来安在了自己的莲花坐骑上,惹得莲花坐骑一阵阵颤抖表达不满。
谢皎月轻抚花瓣安抚,然后自己率先坐了上去,并且招呼其他伙伴一同挤在了莲花坐骑上,拿出一根绳子绑着自己的长剑,往远处一扔,扎在冰面上,然后使力一拽,在如此强劲的动力之下,莲花坐骑呼啦啦地跑了起来。
一些剑动坐骑。
比他们自己跑快多了,还不会摔倒。
冷冷的风打在谢星辉脸上,谢星辉顶着冷风喊道:“谢皎月,你可真是个人才。”
怪不得能设计出电饭煲丹炉,谢皎月怕不是个天生法宝设计稿圣体。
如此走了一个半时辰之后,明明前方还是一片冰原模样,莲花牌大型轮椅却狠狠撞在了一面无形墙面上。
谢皎月被撞得头晕眼花,她蹲在地上把手往前方伸,一点点向上下左右摸索。
她往前后均走了十多米,都没有摸到尽头。
只捡到了一块小小布料。
公施氏的。
谢皎月拿着布料跑回道众人身边,兴奋道:“我们找对地方了!”
主角在的地方,必有猫腻!——
作者有话说:今天打二哈堂弟的名字的时候打成了楚星辉,可怜,二哈堂弟觉得晦气。
第102章
虽然已经确定了目标地点没有问题, 但谢皎月五人仍然对现状完全摸不到头脑。
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找,面前的这一面“不存在”的墙壁都没有任何漏洞, 无论他们用什么攻击方法去击打墙壁,也同样没有办法撼动墙壁分毫。
事情一时之间僵持在了此处。
谢皎月哀叹一声, 既然他们已经捡到了楚星津队友的衣衫布料,却没有看到楚星津那一群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进入了不存在墙壁后面的空间内。
生气,明明他们的移动速度已经拉满了, 而且因为拿到了金色小草所以没有踏上任何的弯路,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是慢楚星津一步。
这就是主角的力量吗?
几个时辰之前。
在当完谢皎月高光时刻旁观者之后, 公施御也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志向,坚定地想要追随楚星津,两个人把零落四散的公施氏弟子重新搜集在一起, 一起商量接下来的目的地。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毫无成果的埋伏,仿佛他们只是刚刚进入秘境,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公施御道:“楚主, 咱们把地图拿出来看看, 一同研究一下之后该去哪里寻找机缘?”
虽然楚主之前带着他们埋伏谢氏没有成果,但是这种事上他十分相信楚主,毕竟那可是他自己认定的天命之主, 命定之人,这种人受到天道眷顾, 气运加身之下比寻常人更容易发现各路秘宝。
为了更方便楚主行事,他还特意把公施氏的珍稀地图给了楚主,让楚主和地图灵气契合, 之后感知也更强。
楚星津手在腰间一摸,什么都没摸到,又一摸,还是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疑惑地转过头向自己的腰间看去。
空荡荡的腰间只有一条华美的腰带,是织金锦缎,上面还用细
密的针脚绣着龙凤图案,是曾经谢皎月送给他的物品,比公施氏给他的衣衫明显级别要高,因此他一直用着。
原本这条腰带上环佩叮当挂着本命灵剑、青鸢秘境地图、储物玉佩、灵石袋、长笛五样东西,而现在只剩下了四种。
青鸢秘境地图不翼而飞!
明明半个时辰之前他还确认过地图好好地挂在腰上,在洞穴里隐藏的时候也反复摩挲确认过地图的存在,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他和公施御对视一眼,两个一直在一起的人都摸不着头脑,觉得他们的行动轨迹没有任何问题,一共只短暂接触过谢皎月和公施陌玉两个人,这两个人别的不说,但是他们都是从未见过青鸢秘境地图的人,自然分辨不出楚星津腰间挂着的东西。
在分辨不出的情况下,谢皎月和公施陌玉都是家世颇丰风光霁月的人,怎么可能偷楚星津的东西。
大概,是他们在逃跑的路途上一不小心弄丢了。
唉。
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办法。
公施默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谢皎月和公施陌玉也是颇有见识的人,就算没见过青鸢秘境地图,也能够从外观上看出此物珍稀异常。”
他还有未尽之语,这两人在谢皎月收拾妖兽的时候在旁边偷窥,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证,但他能够肯定这两人必然试图想要耍弄小手段,无论是否成功,肯定会引起谢皎月的记恨。
他可记得谢皎月是一个精明至极、睚眦必报的人。御公子之前就因为得罪了谢皎月被大长老扇耳光,被在家里关着思过,明显就是谢皎月特意算计。
然而,旁观人都看出来了,当事人却毫无所觉。
公施御十分自信地摇头:“我跟那个炉鼎已经打了许多次交道,谢皎月不过是个只知道逞能的愚笨炉鼎而已,怎么可能有这种见识和偷拿东西的胆量。”
楚星津也道:“确实,谢皎月就是个十分喜欢炫耀财力的肤浅之人,眼里除了金玉钱财什么都没有,对于法宝也只喜欢好看的,并不是个有识之士。”
那副青鸢秘境地图是十分珍贵的重宝,内里华贵,但是外表被特意做得十分朴素,寻常之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认出来。
公施默言道:“唔,有没有可能,青鸢秘境地图灵气四溢,谢皎月如今已经筑基,能够识得地图上的灵气,从而认出来了?”
公施御脸一横:“怎么可能,她刚刚到筑基期而已,没人教导懂什么啊。公施默言,你是在质疑我吗?你不过是一个双灵根私生贱种,你也配质疑我?”
公施默言默默无言。
训斥完了属下之后,公施御只觉得神清气爽,又继续思考接下来的去向:“楚主,地图丢了就丢了,你我二人也不是故意的,不如你感受一下天地灵气,找一个适合我们前进的方向?”
楚星津对自己的气运也十分自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指向了一个上天告诉他的方向。
或许这就是属于主角的运气,明明他们和谢皎月等人出发的时间和地点相差都不多,但就如此毫厘的差距,却让他们机缘巧合错过了其中一次地形变换,以至于提前了只花了五个时辰就到达了那一面看不见的墙。
当伸手摸到面前的墙壁之后,公施御惊喜极了:“楚主,是这里!就是这里!公施氏一直流传着,在青鸢秘境之中有一处秘地,被不可见的墙壁包裹,只要能够破墙而入,就能够获得天大机缘。”
而且,传说之中,那机缘是属于剑道的机缘。
被男配光环控制得严严实实的公施御虽然自己不是剑修,但并没有产生嫉妒情绪,而是单纯的羡慕以及喜悦。
他可是第一个决定追随楚星津的人,等到楚星津按照天命指引成为仙尊,到时候他必然是第一功臣。
看起来略显憨傻的公子哥微微地下了头,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精明。
是剑道的机缘,而不是法修,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他表现得大度一些还能博得更多好感。他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最天才的那一批修者,也不是出身最好的那一批,甚至在公施氏之内,他虽然威名赫赫,但也不是最受重视的那一个。
可他想出人头地,想要成为踩在其他人脑袋上的人上人,在楚星津还是一个寂寂无名之辈的时候进行投资,无疑是最划算的方法。
没有人知道,若是没有光环控制,公施御会不会自愿追随楚星津。
或许呢,低投资高回报,赌博一般的快感最是让他这种贵公子上头。
只是,一帮人乌泱泱聚集在看不见的墙壁面前,却没有人知道到底应该如何进入。
还是楚星津最先想出来了些许思路:“既然公施氏有如此传说,有没有可能进入此处的方法和公施氏有关?”
公施默言想到了青鸢秘境地图。
公施默言手在衣袖里摸索,其实他手里也有青鸢秘境地图,可他不敢拿出来,因为这是他母亲为他偷拿的,若他真的拿出来,根本无法解释此物来历。
但他也是剑修,他十分想要进去。
公施默言悄悄将青鸢秘境地图卷轴上的一块小小的、镌刻着公施氏族徽的青玉扣了下来。
公施默言没有直接将东西拿出来,而是对公施御说道:“御公子,有没有可能需要的是公施氏嫡系的血液来开启?”
公施御听到此话还觉得挺骄傲,觉得这是属于公施氏嫡系弟子的荣光,他立马拿了一把精巧地镶着金银的匕首在自己手指上轻轻割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口子,然后往面前一伸。
公施默言站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在自己身后伸出手,将青玉族徽同样往前一送。
果然,原本视觉上空无一物的前方突然出现了半透明的一座几百米高的小山,而在山顶能够朦朦胧胧看到有一座茅草屋。
颇有隐居绝世高人的气息。
所有人都围着公施御夸赞,强调多亏有了公施御他们才能够找到开启此处的方法。
只有早有准备的公施默言知道,他的动作比公施御晚一瞬,在公施御动作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公施氏嫡系的身份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的是这一块青玉。
只是面前出现的全部场景依然呈半透明,他们依然没有办法进去。
————
谢皎月诸人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唉声叹气百般尝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皎月,既然这里是楚星津的剧情点之一,那么最有可能开门的就是和楚星津有关的东西。
那不就是她顺来的青鸢秘境地图吗!
谢皎月立马把地图拿出来,往看不见的墙上一送。
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气馁,换了个角度又开始尝试,这一次她将地图卷轴上所有特殊的地方挨个朝着看不见墙贴。
成了!
诶不对,只是成了一半,面前展开的竟然是半透明的场景。
狗贼老天,为了只把主角放进去把其他人都拦在外面,可真是煞费苦心!
第103章
谢皎月把自己身上和楚星津有关的东西全都试了一边, 甚至在凤纤纤一脸茫然的模样之中,还拿凤纤纤本人尝试了一番。
结果面前还是一副半透明的幕墙,墙后的内容看得见摸不着, 让人干着急。
谢皎月突然那一棵金色小草。
既然他们是通过金色小草寻找到此处,那么这是不是也是钥匙之一?
尝试完之后, 发现并不可以。
谢皎月烦躁地在原地转圈。
也对,金色小草只有他们拿到了,楚星津手里并没有,就算这东西原先是钥匙之一,说不定也得被贼老天改变。
那有什么是楚星津可能拿到的东西呢?
她一边思考, 一边看着谢星辉在原地拿着寻路小圆盘玩耍,在地上当陀螺转圈。
寻路小圆盘是用妖兽骨头和牙齿做的。
妖兽……
她杀妖兽的时候楚星津也在场!楚星津说不定趁他们不备拿到了妖兽身体的一星半点。
谢皎月先拿过寻路圆盘尝试, 并没有成功,她从储物戒之中拿出没有经过处理的妖兽角,用尖锐的角尖向前方半透明的幕墙戳去。
当妖兽角尖碰触到半透明幕墙的一刹那, 原本平静无波的幕墙如湖水一般,以角尖为中心漾起一道道波纹,波纹散去之后, 一个一人高的空洞骤然出现。
成了!
“快快快, 我们快进去,我怀疑这个门一会儿就会消失!”
谢皎月刚要迈步进去却又停下,时间虽然紧, 但该有的准备不能没有。
“先等等,咱们从前到后挨个手牵着手, 免得进去的时候发生意外我们走散。”
谢皎月身后站着的是公施陌玉,她说完就主动牵起了公施陌玉的手。
那手比她的手大了整整一圈,干燥的手上摸不到任何毛刺。
这就是丹修的手吗?和她这个练剑的确实不一样, 她手上大大小小的茧子可不少,掌心完全没有如此柔软。
谢皎月忍不住在公施陌玉掌心挠了挠,然后和公施陌玉的掌心彻底贴紧,微热的温度贴在掌心,让人觉得十分舒心。
本来有些紧张的心绪在握住公施陌玉的手后,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公施陌玉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捏我掌心干什么?”
公施陌玉身后的谢星辉听到此话,立马竖起了自己耳朵,同时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八卦。
谢皎月平静回答:“哦,我想让你帮忙确认一下其他人是不是有好好牵手。”
谢皎月胡扯了一个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突然想如此做就做了一下。
谢星辉在后面都有些急了,这种回答明显有问题啊,陌玉哥你努力一下再问问!说不定还有别的答案呢?
然而,公施陌玉偏偏就不继续问。
公施陌玉转过头,仗着自己的身高向后挨个确认,然后对着谢皎月道:“嗯,都牵好了。我们该走了,门已经开始不稳。”
说完,谢皎月也不再犹豫,立刻动身。
唯有谢星辉在后面怅然若失。
郎才女才且郎貌女貌,一个点子多,一个性子稳,又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他都有些磕他俩了,结果正主根本不愿意发糖。
等到五个人都进入半透明幕墙之后,身后短暂出现的门晃了晃彻底消失,连带着来时的路也全都不见踪影,往后望去只剩一片绿草悠悠。
公施陌玉率先松开了谢皎月的手,独自向后走了两步,发现没有任何障碍,畅通无阻。
原本无形的墙彻底消失,他们也失去了回去的路。
“来时的路已经没了,我们只能向前走。”公施陌玉说完这话自己都险些笑出声来。
哪怕沉稳如他看见目前的场景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嘴角,看看这漫山遍野长得都是什么啊!一棵棵外面少见的灵物在这里不说是遍地都是,只要低头随便在草木丛之中翻找一番,就能够找到珍惜灵物!
对于公施陌玉这样的丹修而言,这里简直是天堂,他甚至想要就地拿出丹炉,在这里好好待上几年,精炼自己的炼丹技巧。
而几个人在附近转了转,主修炼器的谢星辉也连连发出惊呼。
看着树龄过百年的珍惜灵木,还有那边隐隐发出的金光似乎是粘合性极好、能够极大增强材料相性的散金黑石,还有不远处的山洞之中,他隐隐感受到了千年寒冰的气息。
苍天在上,这里是什么炼器师宝地吗?
金纨也十分开心,他已经见到好几种古方食谱里有的材料了,这都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谢皎月感受了一番,青鸢秘境中的灵气浓度本就比外界要高上一倍,因此灵物密布。但此处的灵气浓度竟然比青鸢秘境其他地方还要高上数倍,又很少有人进来,灵物自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看上去仿佛茫茫无尽。
这种地方竟然需要公施氏所持的青鸢秘境地图才能够进入,简直让人怀疑,等到他们出去以后必然要揭发公施氏此种恶行。
几个人并没有立马在原地开始搜集灵物,即使没有商量过,也全都聚集在一起,打算往山上走。
山下的物产都如此丰饶,山上的东西让人想都不敢想。
会不会有筑基丹最需要的灵泉水?那可是每一个世家都十分需要的紧俏物资。
以他们不太丰富的见识,目前能想到的最夸张的事情,也就是能见到一汪灵泉眼,让他们狠狠装个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金纨喘着粗气率先叫住谢皎月:“皎月姐,我不行了,我感觉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威压,压得我已经要迈不动腿。”
他的腿已经肉眼可见的再颤抖,只要再增加小小一点力,就会直接跪在地上。
除了他以外,修为最低的谢星辉的额角也已经有了细密汗珠。
显然,虽然谢星辉现在还能够坚持,但是在往上走他也不行了。
谢星辉扶着金纨,免得他直接给大家跪安。
“不然我们俩还是回去吧。反正以我们俩现在的修为,也用不到多好的灵物。破天的机缘放在我们面前用处也不大。”
谢星辉也知道自然不是无用,可如果他和金纨非要跟着往前走,其他人之后必然需要分出许多精力照顾他们,万一遇到危险,比如公施氏那些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要获得更好的机缘是没有问题,但扯了大佬的后腿以后,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没有跟在大佬身后喝汤的机会了。
一时和一辈子,谢星辉和金纨都分得清。
凤纤纤想了想,道:“我也跟他们一起回去。虽然目前的威压我还能够承受,但我们现在连半山腰都没有到,若是想要登到山顶,怕是至少需要筑基期修为。而我目前才是炼气期九层,远远不够,不如利用此处如此丰沛的灵气安心修炼,说不定等你们回来我就可以尝试冲击筑基期。”
面对队友的选择,谢皎月和公施陌玉也没有多言。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们进来的已经比公施氏的人晚了,若是再耽搁,说不定所有的机缘都被公施氏拿走,他们到时候只剩下山脚下那些东西。
不是说那些东西不好,而是看着暗算过自己的人收获远远比自己好,实在是令人难受。
谢皎月和公施陌玉一个送防身法器一个送灵丹,而另一边谢星辉也拿出自研小法宝。
自从进入了这个地方谢星辉就发现,通灵鉴已经不能够用了,他提前准备的秘密武器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这是我来之前特意炼制的小法宝,我管它叫小通灵鉴,只要我们的距离不超过十里,就能够通过此物联络对方。”
他脸上是骄傲的小表情,像是在等待夸夸。
谢皎月拿过两个,将其中一个递给公施陌玉。
谢星辉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骄傲+想磕,他赶紧说:“你们俩试试,看好不好使,万一你们俩出事了,我们仨说不定都出不去。”
谢皎月拿起那个如意状的法宝,按照谢星辉给的方法,输入自身灵气,默念心中想法以及想要传达的人:“喂喂喂,陌玉哥一会儿我们就要独处了,你紧张吗?”
公施陌玉那边小通灵鉴一闪,他将自身灵气输入,果然接到了来自谢皎月的讯息。
公施陌玉脸色一僵,今天的谢皎月说的这些话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一直观察着一切的谢星辉没有错过任何的磕点,马上问道:“皎月姐,你说什么了?”
“我问问陌玉哥一会儿和我单独相处会不会紧张,毕竟我可是天才剑修,特别擅长给人压力。”
这话说完,公施陌玉的脸上又变得平静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没有任何暧昧旖旎。
公施陌玉有些失望,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谢皎月这性子可真是让人无奈。
公施陌玉想了想,前世的谢皎月就是这样的,性子跳脱,说话顽皮,时不时还喜欢捉弄人。
谢皎月是被家人宠成这样的,而那些宠着谢皎月、惯着谢皎月的人,也有他一个。
第104章
公施陌玉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见到谢皎月的情景了。
他们从小就是邻居, 两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双方长辈都是看着他们这些小辈长大,熟悉得就像一家人。
他比谢皎月大三岁, 三岁小孩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模糊,只能够从大人们的言语之中推测, 他和谢皎月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只能在地上乱滚的谢皎月就扬起小肉手给了他一巴掌。
原因也很奇怪,似乎是因为看见了亲哥抢了他的玩具,而他并没有反抗,所以谢皎月先是自己把玩具薅了过来, 再给了他一巴掌之后,将玩具塞到了他的怀里。
大人们将这一段当做趣事给他们讲, 他理解不了其中的乐趣,只觉得奇怪,觉得摸不清小小的谢皎月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但无论谢皎月想的是什么, 谢皎月的巴掌都没有打疼他,玩具也实实在在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据大人们讲,本来他对谢皎月也只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可自从那一次之后, 他对谢皎月的关心就变得肉眼可见。
公施陌玉自己不这么觉得,认为这只是大人们的臆想。
但他并不否认长大后的自己对谢皎月的偏宠,也不否认他几乎把谢皎月当做了自己的妹妹。
毕竟对他苛刻的保姆是谢皎月赶跑的, 后来还有抢他功劳的班长,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他的学委等等, 全都是谢皎月解决的。
一直到他长大开始接触家族企业之前,因为父母常年不在家,他生活得磕磕绊绊, 谢皎月为他填了许多无伤大雅的磕绊,又为他解决了崎岖阑珊的路。
他摸不清谢皎月的心思,但是他愿意将谢皎月当做自己人。
在上一世,在谢皎月逐渐长大,搞破坏的能力越来越强之后,一向严谨不愿说谎的他甚至还为谢皎月撒过谎。
那一天的事情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夏天的周六清晨。
他们二人的父母并没有让他们上私立学校,因此正上着高三的谢皎月周六也需要早起上课。
已经上了大学的公施陌玉正在家里享受着自己的暑假,一转头,却在窗口看到了邻居家正上高三的谢皎月。
谢皎月穿着一身宽大的蓝色校服,懒懒散散地依靠在他家一层的落地窗旁,正对着他招手。
落地窗的一隅可以直接打开让人进来,但是公施陌玉没有如此做,而是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绕到谢皎月的身边。
“皎月,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出现在学校。”公施陌玉想要推脸上的眼镜,却发现并没有带,以至于他面前的世界不是那么清楚。
谢皎月靠着窗户没有动:“哥,我今天不想去。”
“可以让谢叔叔为你请假。”
“我爸和我妈现在应该在飞机上,联系不到,没办法替我请假。”
“你亲哥呢?”
谢皎月撇撇嘴:“也在飞机上。昨天他弹琴又拿了一个奖,他们今天就是去替他庆祝。”她相当不高兴,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他们说我是高三,不能够随便请假,所以就是不带我去。”
“他们说的对,你现在确实应当专心学习,不可以随意不去上课。”
“哥,求求你了,你和我亲哥声音那么像,帮我请个假嘛,你就随便找个理由跟我班主任说一下就好。他们都在玩,就我一个人要上学,我不开心。”
公施陌玉并不认可这个理由。
“不行。”公施陌玉已经拿上了车钥匙,“我送你去。这个时间你已经迟到,若是你班主任批评,我可以陪你一起承担。”
拿车钥匙的功夫,公施陌玉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眼镜,戴上之后整个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包括谢皎月的脸。
比平日少了许多血色,显得苍白萎靡,像是阴天的小白花,因为见不到太阳而蔫蔫不精神。
病了。
不对,公施陌玉算了算时间,谢皎月可能是经期到了。
为什么不肯直说?而是要用一个如此站不住脚的理由,来让他帮忙请假?
谢皎月的班主任他也有过一面之缘,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完全不在乎学生身体健康的人,若是谢皎月直说,她的班主任一定会同意。
公施陌玉看着谢皎月苍白的脸色,难道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一个会因为经期而虚弱的人?
确实,以前他确实没有撞到过谢皎月虚弱的模样。
好怪,公施陌玉完全理解不了谢皎月的想法。
明明谢皎月平日里经常假装柔弱,对着周围人撒娇卖萌完全没有心理障碍,怎么到了真的需要其他人照顾的柔弱时刻,又不肯说了?
可他虽然不理解谢皎月如此倔强的思路和想法,却也知道,如果他现在直接拆穿,谢皎月也并不会承认此事,只会连连否认然后直接离开。
谢皎月总会找到办法实现自己的目的。
公施陌玉的目光在谢皎月苍白的脸颊上看了好几眼,最后忍不住叹气。
他做不到看着谢皎月顶着如此肤色出去乱逛。
“进来吧。”公施陌玉拿出手机,“电话号给我,我替你请假。”
公施陌玉拨通陌生号码:“你好,我是谢皎月的哥哥。”他犹豫片刻,第一次编造理由去欺骗他人,“今日是家中长辈生辰,长辈想要谢皎月陪在身边一同庆祝,所以我来为皎月请假。”
等到谢皎月班主任答应并挂断电话之后,公施陌玉还是有些晃神。
他刚才竟然如此自然而然地编了一个理由,并且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甚至心跳都直到此事才开始加快。
说谎竟然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
不,是为了谢皎月说谎所以才如此简单。
和说谎的心理压力相比,他似乎更无法放下面前病弱却倔强的谢皎月。
公施陌玉拿过谢皎月的书包,放到了一楼的客房之中。
他板着一张脸:“假我帮你请了,但是你如今高三,即使是请假也不能落下功课,你就在这里复习功课,我要去楼上处理今日工作。”
说完,他引着谢皎月走进客房,然后自己转身退出,并为谢皎月关上了门。
他刻意发出脚步声以示自己离开,然后穿着柔软无声的棉拖悄悄走到中央空调控制面板前,将空调调高了几度。
那一间客房虽然有床,但是只有薄薄的夏被,若是空调温度太低,谢皎月怕是要不舒服。
公施陌玉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将衬衣扯得略微松散。
有些热,但是他可以忍。
“陌玉哥,陌玉哥,你发什么呆呢?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该继续往前走。”
公施陌玉从上一世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长相相同衣着不同的谢皎月上,一时之间精神恍惚。
公施陌玉下意识轻声应和谢皎月的要求:“嗯,我们继续向前,你在前,我为你断后。”
他和谢皎月一前一后走在崎岖山路上,目光落在谢皎月披着他亲手制作的披肩上。
哪怕换了一个世界,谢皎月也没有怎么变,还是那个他熟悉的谢皎月。
那他呢?那个愿意为谢皎月打破原则说谎,愿意为谢皎月忍受不适的高温,愿意随着谢皎月偶尔的任性,不戳破谢皎月的逞强,维护谢皎月的尊严的人,是不是也没有过变化?
所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谢皎月?
公施陌玉发现自己无法确认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点,他和谢皎月认识如此多年,照顾谢皎月已经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一开始或许是单纯的友情亲情,后来才慢慢变质,像是软白的糯米逐渐变成醇厚的酒,他对谢皎月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逐渐转变成不愿离开谢皎月的隐秘情愫。
他还记得他大学刚毕业时,被父亲扔到国外公司一扔就是小半年。
那半年里,他的脑海中时常出现谢皎月的身影。
他常常悄悄查讯和谢皎月有关的一切,比如谢皎月所念的X大的表白墙,在上面搜寻是不是有人在偷偷跟谢皎月表白。
若是偷偷有人表白,他会想做项目一般仔仔细细地对那个男生做背调,调查处男生的一切优缺点,然后对着其中的缺点眉头紧皱,却并不敢直接发讯息给谢皎月让其小心。
阴暗,隐秘,像是在潮湿晦暗的山洞里生长的毒蘑菇,向四周散发着自己充满毒素的孢子。
可他自己并未察觉。
当时的他以为自己实在关心邻居妹妹,是怕邻居妹妹被X大那些不靠谱的男生欺骗。
但这只是一个谎言,是他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
说谎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会自动精通,不仅能够欺骗他人,也可以欺骗自己。
他骗了自己好多年,让自己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心邻居妹妹的好哥哥,骗到最后,他甚至深信不疑。
他的这些心思骗过了他自己,也骗过了谢皎月。
在谢皎月不知道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如此阴暗地窥伺了人家这么多年。
公施陌玉略显痛苦地闭了一下双眼。
阴暗的蘑菇哪里配见到日光。
前方,传来谢皎月活泼如小太阳一般的声音:“陌玉哥,你快看!已经能够看到茅草屋了!我们就快到了!”
第105章
在又一次听到谢皎月声音之后, 公施陌玉觉得自己堪称卑劣。
他怎么能够在如此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有公施氏人来打埋伏的场景之下,脑子里一直陷入回忆,以至于都已经降低了警惕心, 忽略了周围的风吹草动,只记得自己那一点小心思。
若不是谢皎月出声, 他都没有办法注意到他们已经迈过了大部分路程,茅草屋已经近在眼前。
好在,这一路并没有出事想,谢皎月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公施陌玉的问题,心中只有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兴奋。
谢皎月并没有松懈, 按照一般情节发展的逻辑,往往到了这种时候, 才是主角真正面临考验的时候。
果然,谢皎月刚准备好全身的肌肉,并且将灵气从丹田之中调动而出, 充盈全部经脉,身上的威压骤然增强。
她抿着嘴,让自己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唯有脚步突然变得更加沉重, 砸在地上发出砰砰声响。
在她身后,公施陌玉默默摇头,果然岁月飞转, 谢皎月依然如此喜欢逞强。
谢皎月自己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的处事准则一向如此, 所有为其他人看出来的柔弱都是故意想让其他人看见的,都有着她自己的目的,每一次都会有所收获。
她不会真的暴露自己的脆弱, 因为那很有可能成为其他人攻击自己的武器。
她不喜欢也不愿意。
当然她也不是一味逞强,比如现在,她并不想公施陌玉一般将脊背挺得笔直,而是微微弯曲,让自己处于一个最舒适的姿态,能够承担更强的威压,走更长的路途。
只是威压越来越强了。
谢皎月不得不开始吐槽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陌玉哥,你说这么强横的威压,楚星津也经历过吗?楚星津看上去就外强中干的,一脸容易被压垮的模样,这种情形他是怎么撑的?”
公施陌玉道:“皎月不是喜欢他吗?喜欢他什么,难道是外强中干?”
自从谢皎月知道公施陌玉和自己是老乡之后,她在公施陌玉面前心态越来越放松,以至于时常忘了自己还有人设。
她隐约记得系统说过,自己并不能够完全控制公施陌玉,公施陌玉一定程度上可以游离在系统之外。
但她也不敢打包票,若是在公施陌玉面前崩了人设,会不会导致她以后任务奖励受损。
虽然最近楚星津离她越来越远,隐隐又脱离她身边的态势,之后的任务说不定会越来越少,但谢皎月还是不敢冒险。
可她也不愿意完全欺瞒公施陌玉。
“我……嗯,知道他所有的缺点以及不足,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选择包容他的一切。或许等到有一天那原因消失,我便也能够放下这一切。”
公施陌玉听得云里雾里,甚至怀疑是楚星津给谢皎月下了咒术控制。
可他从没听说过炼气期的人能施展如此高级术法。
公施陌玉也说得模棱两可:“嗯,等到那一天,我也会替你开心。”
或许也替自己。
谢皎月连连叹气:“其实楚星津这个人除了外强中干以外缺点还有一箩筐,比如他总是自视甚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瞧不起我这种炉鼎,哪怕我的修为已经比他高了,他好像还是觉得凭借炉鼎的身份我就要低他一头。”
她一口气吐槽了个爽,从小气到自负,从喜欢耍小聪明钻营到推卸责任,越说越来气,越说越觉得这种男人根本配不上原主,觉得贼老天完全没有眼光,怎么能够选一个这么一无是处的男人当主角。
别说,现实中还挺多这种男的,而且经常都是人生的主角,凤凰男嘛不就是。
谢皎月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只剩气音。
她想依靠吐槽闲聊吊着一口精气神,但说话本身也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到最后,她只能够咬着牙坚持,从齿缝里漏出一两句破碎之语。
公施陌玉的状态比谢皎月还要差,他明明修为比谢皎月还要高一些,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却比谢皎月承受能力显得还要低一些。
空气之中已经开始出现淡淡剑气,凛冽凌厉,使得微风吹在脸上都让人脸颊生疼,伸手摸上去能够摸到丝丝血痕。
谢皎月摸了一把,脸上传来刺痛,她苦笑道:“天呐,我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机缘把自己搞到毁容吧?”
公施陌玉道:“不会,修仙之人伤口恢复得会更快,难以留下痕迹,就算伤痕之后没有消失,等到你成为金丹修者,还会经历灵气洗礼洗精伐髓,到时候又是一番脱胎换骨,身上本不该存在的伤痕也会全部消失。”
谢皎月抬头望了一眼,茅草屋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她一伸手就可以碰触。
那小小的茅草屋在她的眼中逐渐放大,从一座看上去只有两间房,只能够装下寥寥数人的小屋子逐渐变成庞大得如海底巨鲸一样的庞然大物,几乎将她的视野全部占据。
谢皎月知道,这只是因为她精神紧张而产生的幻觉,是因为身上承受的威压过于强大,身体为了自保在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画面让她赶紧离开自保。
呵,难道以为这么一点点的困难就会让她离开吗?
根本不可能!
她必须要坚持,修仙是她这辈子的事业,事业怎么容得半点疏忽!
她就今天就算昏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然后下一秒,谢皎月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在她栽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周身的威压骤然消失,原本会深深砸进泥土中的人软绵绵地躺在柔软土地上,身上沾染着松软泥土,汗水混合着泥土变成了一个可爱泥娃娃。
公施陌玉挣扎着又往前迈了一步,让自己砸在了谢皎月身边。
公施陌玉率先失去意识,谢皎月却还维持着基础的五感。
谢皎月倔强地睁着眼睛,虽然因为累到抬不起头,只能够看见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这一亩三分地上出现了一双沾着泥土的黑色布鞋。
谢皎月努力地把脑袋垫在旁边的石头上,让自己的头能够抬起,看向上方。
穿着黑色布鞋的男人蹲下了身,一张黝黑且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谢皎月的视野之中。
谢皎月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凌乱的外表,她全身的细胞都因为男人的出现而兴奋。
这样纯粹且圆融的剑意竟然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整个人仿佛一柄人型长剑立于世间,人往那里一立,任谁看上一眼都觉得像是被无形锋芒刺痛双眼。
谢皎月顶着满目的泪水不肯眨眼,生怕一眨眼面前的人就没了。
她激动地用气音呐喊:“您,您能收我为徒吗!”
说完,谢皎月就彻底晕了过去。
——
谢皎月醒来时夜色已沉。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由茅草铺就的简单床铺上。
她尝试着动了动胳膊,发现根本动不了。
是因为之前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表面的疲惫,谢皎月试图调动丹田之中的灵气,发现丹田干涸且刺痛,是因为之前爬这座山用的灵气太多了,用到丹田都被她抽尽了。
不对,不仅仅是如此。
谢皎月无事可做,索性躺在床上开始运转灵气修炼,不过修炼了一会儿,就察觉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竟然又一次突破了,从筑基初期到了筑基中期。
谢皎月喜滋滋地修炼,连丹田的剧烈抽痛都不觉得难过,只觉得幸福。
她可真能干,又抓住了一个难道的机遇。
当丹田充盈之后,谢皎月觉得自己的声带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尝试着叫了一声:“陌玉哥?”
没有得到回答,公施陌玉并不在这个房间之中。
她也不担心,既然她可以好好的躺在这里,公施陌玉应该也躺在其他地方。
那个剑修,哦不,剑尊,剑豪,一看对他们就没有恶意。
喜欢修剑道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谢皎月如此笃定,身体还没有恢复无法行动就开始琢磨自己要怎么拜师。
这一段剧情她感觉自己没有在书里看到过,以至于并不知道这是楚星津的什么资源,只能够通过仅有的信息开始猜测。
此人剑气凛然必然是一个难得的剑道天才,而且目前修为不低的那一种,就是不知道是金丹还是元婴,亦或者更高。
这个人如此高的天赋随便在哪个世家都将被奉上高位,获得无上尊崇,以外姓之身也能够插手世家核心事务。
但这个人却选择居住在青鸢秘境之中。
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被困在了此处,一种是他自己主动想要居住在此处。
谢皎月简单想了想就排除了第一种,此人修为高还是攻击力最强的剑修,这样的人是很难被困在一个初级秘境之中的。
所以,如此剑豪竟然是主动选择隐居,主动选择隔绝人世,居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是什么原因?因为已经超脱世外看清人心冷暖,所以无法引起情绪波动,只想居住在山野之中专心自己的道途?
那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呢?
谢皎月钱虽然多,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投其所好。
第106章
谢皎月还没有想出来自己该如何做, 门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已经数声人言。
竟然是楚星津的声音。
听上去楚星津也只是刚刚才开始和剑豪交流。
本来还躺在床上没有办法动弹的谢皎月,突然爆发除了惊人的意志力,扛着身体无数肌肉的疼痛, 挣扎着从茅草铺就的床上爬了起来。
即使起到一半没有成功,她也坚强的在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 在地上艰难蠕动,最后成功蠕动到了门口,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开始自己的窃听计划。
谢皎月听楚星津说了一句话就觉得十分不高兴。
这人声音听上去虽然虚弱,但怎么感觉好像成功筑基了?在这个时刻筑基跟开外挂有什么差别?
楚星津此时的声音十分虚弱, 显然他也同样经历了和谢皎月差不多的历程,顶着令人快要承受不住的威压成功到达了山顶。
只不过相比谢皎月如此扎扎实实地承受, 天道对楚星津的偏爱在这种时候体现无疑。
在半路成功晋级筑基期,凭借着晋级时上天赐予的莫大灵气充盈四肢百骸,让他凭空比其他人多出了一倍的续航能力。
不愧是主角, 在各种地方都会被偏爱。
楚星津身边已经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公施御等人不知去向,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茅草屋前, 苍白着一张脸, 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棒,艰难地站在原地向面前的存在行礼。
“这位尊者。”楚星津摸不清面前之人的修为,但只凭借那压得人快要死的威压, 就知道面前之人当得起一句尊者。
“意外闯入多有打扰。”楚星津目光火热,“敢问您可是出身金灵城的青鸢剑豪?”
面前的中年男子没有否认, 相当于默认了楚星津的猜测。
青鸢剑豪,一个活跃于百年前的传奇人物,乃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池金灵城的一个孤儿, 却硬生生凭借自身的实力从金灵城杀了出来,一手青鸢剑法传扬九霄,从西南域到东域无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大约十年前,此人又突然消失,无论人们怎么找都无法找到其踪影,最后只好默认其已经仙逝。
虽然青鸢秘境出现得要更早,但一直有人猜测青鸢秘境和这位传说中的青鸢剑豪的关系,猜测青鸢剑豪是不是隐居在了青鸢秘境之中,但苦于寻找不到实际证据,也只能作罢。
楚星津觉得,自己大约是发现了这位传说中的剑豪的踪迹。
青鸢剑豪一身粗陋布衣,一张脸黝黑粗糙,手也布满老茧,若是忽略其身上圆融一体的剑意,看上去和路边普通的行脚商没有什么差别。
他也在打量这面前年岁不大的少年。
金系灵根,也走的是剑道,年纪不大已经是筑基期看上去也算是既有天赋又努力,基础并没有问题。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还能看出来,此子似乎身负气运,若是能够抓住机遇,未来的成就不可估量。
只是这对他而言也不重要。
他若是想要收徒,不知道有多少天赋好的弟子等着他挑,一个个绝对都既听话又乖巧,甚至愿意奉上大笔灵石财宝,所有的修炼资源任由他挑选,只求能被他指导一二。
青鸢剑豪之所以急流勇退,从年纪轻轻时就已经隐居于此,只是为了青鸢秘境的终极隐秘。
这里,他所居的这一座山中,埋藏着传说中的青鸢剑。
青鸢秘境并非因他而名,而是因青鸢剑而名,多年之前当他第一次进入青鸢秘境时,曾引得青鸢剑嗡鸣,他得以在幻境之中旁观青鸢剑上一代主人施展的精妙剑招,从而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招一飞冲天。
可惜,他只有资格在幻境之中旁观,却没有资格打动青鸢剑,让青鸢剑认他为主。
他一生喜爱收集名剑,可剑修一个个的都是穷鬼,为了养自己的本命灵剑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去买其他名剑,最后他游走四方,也只得到了几柄地级名剑。
青鸢剑可是天级!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柄天级灵剑!
以至于他最终决定在此处隐居,等等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获取青鸢剑。
可惜他已经等了十年,却还是没有等到青鸢剑为他动心。
但是今日,他感受到了青鸢剑的异动。
是因为面前这个小子,还是仍然在屋里躺着的其他人,比如那个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楚星津完全不介意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他咬字清晰声音洪亮,活像一个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剑豪前辈,弟子名叫楚星津。”
“楚星津,看到那边那座剑碑了吗?”
“弟子看见了。”
“去吧,用你最强的剑招,打在那座剑碑上。”
“可,弟子若是将剑碑打坏了怎么办?”
青鸢剑豪哈哈大笑:“小子,你要是能把剑碑打碎,老子就拜你为师。”
说完,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明显是向着剑碑而去。
屋内的谢皎月急得不行,戏正是好看的时候,怎么就走了?
她也想知道剑碑是什么啊!
谢皎月一激动,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可以站起来了,经脉虽然依然酸疼,但已经不是完全不能够忍受的状态。
她立马给自己灌了即可丹药,用灵力化开之后,直接遏制住了经脉残余的疼痛。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远远地缀在两人身后,和他们一起向剑碑走去。
剑碑的位置离茅草屋并不远,从茅草屋出发,向着屋后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够看到剑碑的存在。
只是若没有人特意提及,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座剑碑。
那剑碑曾经或许有十米之巨,但早已断裂,如今不过一米高而已,立在地面上只到人的腰部而已。低矮的剑碑仿佛是被岁月遗忘的遗物,在风霜的侵蚀下表面斑驳残损,每一道裂痕都诉说着历史的残忍。
大致一扫,绝对会忽略它的存在,可若是仔细看去,它宛如一颗被时光掩埋的明珠,尽管光芒不再,却依然在荒芜的背景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和庄严。
楚星津在定睛看了数眼之后也被剑碑吸引,按照青鸢剑豪的指引,他掏出了自己的灵剑。
他还没有契约本命灵剑,这只是一柄普通使用的灵剑而已。
楚星津开始在脑海之中构思自己想要使用的剑招。在他心里,这剑招不仅仅是用于攻击剑碑,也是用于向青鸢剑豪展示自我。
什么样的剑招才能够打动青鸢剑豪,让他收自己为徒?
不,他们之间修为差距巨大,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之下,什么样的巧思都会被轻易看穿,不如直接用最简单的剑招,向剑豪展示自己的基本功!展示他的努力和执着!
楚星津双手执剑,直上直下地用出最最基础的剑招,前劈!
下一秒,他整个人消失在剑碑前。
青鸢剑豪长叹一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我并不是那一个被选中的人。”
远远缀着的谢皎月看得云里雾里。
太远了,她根本听不见两个人的话语,只能够看见动作。只见两个人简单说了两句之后,楚星津突然就拿出剑向剑碑砍去。
然后整个人竟然直接消失了!
好嫉妒,这很明显是楚星津拿到了寻常人,甚至青鸢剑豪都拿不到的机缘,开开心心赚资源去了。
谢皎月看着青鸢剑豪没有进一步动作,看起来是打算等着楚星津出来。她开始暗搓搓行动,以极其缓慢的龟速向前挪,努力挪得离剑豪更近一点,移动到能够听见二人谈话的距离。
等她花了不知道多久乌龟爬爬到地方,又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得谢皎月百无聊赖哈欠连连的时候,楚星津终于再一次出现了。
谢皎月一激灵,立马打起精神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想要窥探楚星津到底获得了什么。
只见楚星津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可状态完全不复之前虚弱苍白模样,而是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睛里都是璀璨光辉。
一副收获满满的模样,看得人想在他脸上来上两拳。
青鸢剑豪灵识外放,在楚星津不知不觉之间向着楚星津扫了过去。
炼气期的人无法为储物袋上灵识锁,只要修为在金丹以上就可以随意查看,而楚星津只是一个刚刚晋级筑基的人,自然也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储物戒、储物袋进行加密升级。
里面的东西被青鸢剑豪看了个一清二楚。
赫然躺着整整五把灵剑!
天级灵剑都不止一把!
怎么回事?批发啊?合理吗!他堂堂元婴期剑豪,当世数一数二的剑道天才,除了自己一路养上来强行升级成天级灵剑的本命灵剑之外,他一把天级灵剑都没有。
而面前这位刚刚筑基期的人,通过青鸢秘境这一个机缘,竟然就获得两把地级灵剑和三把天级灵剑!
公平在哪里!正义在哪里!天道老贼你不做人!
然而打击还没有结束。
楚星津在自己的储物戒里挑挑拣拣,拿出其中一把天级灵剑,屈膝下跪双手奉上:“青鸢剑豪,这是我在剑碑之中获得的最好的一把灵剑,我将其奉于您,求您收我为徒。”
青鸢剑豪沉默了。
三把天级灵剑,挑了一把最差的,然后当成最好的送人?
第107章
青鸢剑豪本名为九天云, 孤儿出身虽然让他从小没有得到太多家族供养,但也同样没有限制他的发展,让他性格十分自由, 连名字都是自己给自己起的。
所以他十分不给楚星津面子,直接问了出来。
“你一共拿到了几把剑?”
楚星津完全没想到九天云就染回这么问, 下意识回答:“拿到了三柄。”
青鸢剑豪被气笑了。
楚星津这个回答太不尊重他了,如此戒备不诚实,完全不是面对远高于自己修为的修者应该有的回答。
难道楚星津是觉得,他堂堂一个元婴期剑修,会图一个刚刚筑基期的小家伙的东西吗?
好吧他确实十分动心。
但他也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只是一点点心动而已,并不会化作行动。
最主要的是, 这个机缘还是他亲手送给楚星津的,在这种情况下楚星津不知回报就算了,还如此言语, 仿佛他是一个无耻小人。
九天云又问道:“都是什么等级的剑?”
“一把天级灵剑,我打算送给您,还有两把是地级灵剑, 我觉得配不上您。”
您您您的嘴上说得好听, 心里可真是心思九转十八弯,弯弯绕绕藏了不知道多少心思。
九天云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青鸢秘境吗?”
楚星津冷汗都冒了出来:“弟子不知。”
“你不知?你不知的话那你储物戒躺着的那一把天级灵剑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吗?它可真是可怜,等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要认的主人,却在主人这里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楚星津冷汗已经遍布额头, 听到九天云直接点破自己刚刚契约的本命灵剑的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为什么面前的这个人会知道这些?
九天云继续冷笑:“你这个表情,难不成你觉得我知道这些很奇怪?”
说完, 他发现楚星津似乎真的是这样觉得。
这一次他是真笑了,被面前这个人蠢笑的。
“楚星津是吧?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傻子,只有你一个人是个聪明人?小子,好好想想,我为什么叫青鸢剑豪,我为什么选择在此处隐居。”
“修仙路漫漫且艰辛,你选择为己筹谋并没有错,但你选择为己筹谋的同时却用次品来欺骗其他人,妄图花十分之一的代价就达成自己的目的,你觉得合理吗?”
“但凡你直接说想要将青鸢剑自己留下,用第二档灵剑拜师,我都敬你是个实诚人,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二。”
九天云直接翻了个白眼:“至于现在,滚出我的地盘。”
楚星津不肯走:“既然你不肯收我为徒,那我刚才给你的剑你得还我。”
九天云咔嚓一声,直接将剑掰成了两半,扔回给了楚星津,然后直接将人扔到了山下。
山下,原本兢兢业业撅着屁股在地上挖灵草的金纨三人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嘿好家伙,皎月姐的未婚夫。
一只看上去状态很差的楚星津。
金纨当初是因为楚星津才得罪了谢皎月,真相大白之后他不仅后悔,而且十分怨恨楚星津,要不是楚星津,他说不定早就投入皎月姐麾下,哪里会和皎月姐气冲突。
他刚想上去踹一脚楚星津,一抬眼却看到了凤纤纤。
哦对,纤纤姐也喜欢这个狗东西。
好怪啊,他这样一个做饭好吃的富二代没有一个人喜欢,面前这个朝三暮四的男的却又两位优秀女修喜欢。
恨!
凤纤纤离楚星津很远,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落下来的人是楚星津,只是听到巨响因为好奇往回走。
金纨眼疾手快拿了快布条就塞进了楚星津嘴里,然后快步向着凤纤纤走去。
“纤纤姐,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很适合凤凰一族的凤凰花,你要不要去看看。”
凤纤纤好奇歪头:“真的吗?不过我想先去看看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金纨没编好,开始支支吾吾。
谢星辉不知从哪里出现:“哎呀,没什么事情,就是从山顶茅草屋掉下来一块石头,平平无奇的石头而已,并没有什么奇特。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凤凰花吧,公施氏的那些人也还在这里,若是被他们抢先了可就不好了。”
凤纤纤被金纨和谢星辉推着向另一边走去,半推半就的,凤纤纤也就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专心去寻找凤凰花。
将凤纤纤打发走之后,金纨和谢星辉对视一眼,立马回到楚星津身边。
呵,平时狂是吧,瞧不起其他人是吧,把别人当枪使自己隐身是吧,玩弄他们姐姐/朋友是吧?
金纨狞笑着走进楚星津。
此时的楚星津和平日里完全不同,高扬的头颅低下了,锋锐的眼神没有了,自信的神态也没有了,体面的衣衫也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布满了泥土和血污,嘴里还塞着一块看起来臭臭的布。
谢星辉有些嫌弃:“你给他塞了什么?”
金纨摸摸头:“嘿嘿,布袜。”
谢星辉竖起大拇指。
他上前拿了一根树枝将楚星津嘴里的袜子挑了出来:“呦,这不是咱们楚哥嘛。”
楚星津疲惫地睁开眼,干呕了好几声,嘶哑着嗓音道:“谢星辉?金纨?你们要干什么?”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是谢皎月的未婚夫,我是公施氏公施御公子的座上宾,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以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啊啊啊!”
金纨和谢星辉混不在意,他们今天就让楚星津好好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们虽然不能杀人,但绝对能让楚星津见识一下拳头的威力!
——
山顶,九天云迎风站立,风将他的长发吹起,却没有显出高人风范,反而像个普通的种地老头在吹风。
一道道皱纹堆积在一起,脸上都是岁月刻下的沧桑,显得人十分具有年龄感。
吹了一会儿风后,九天云冷哼一声:“出来吧,看半天戏了,好看吗?”
谢皎月讪讪地蹲在树上:“能不能麻烦一下前辈?”
“干嘛?”
谢皎月声音放小:“我没力气,下不来了。”
九天云无语极了,他回过身看去,确实看见了一个整个人都贴在树上的年轻女子,可不就是今天自己捡回来的人。
“挺厉害啊,没力气从树上爬下来,但是有力气从那么远爬过来看戏?”
谢皎月嘴甜极了:“我那哪里是看戏,我是来享受的。享受前辈极致的说话艺术,前辈你可真有才华,我就学不来如此的伶牙俐齿。”
在谢皎月的夸赞之下,九天云接人的动作都放轻了,扶着谢皎月把人安安稳稳地从树上接了下来。
“说吧,那小子是来找机缘外加拜师的,你呢,也是来找机缘的?不过机缘已经都被那小子拿走了,你没赶上热乎的。”
谢皎月站不起身,索性跪坐在地上,诚心诚意地说道:“前辈,机缘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是来拜师的。”
九天云一听拔腿就走,他可伺候不起这些不懂事的少爷小姐。
谢皎月往地上一趟,横亘在九天云身前,然后身上就开始往外蹦一柄柄灵剑。
有些甚至都没带剑鞘,就这么突兀地从储物戒中离开然后出现在半空之中,直直地向着谢皎月心口插去。
九天云吓得心跳都快了,赶紧出手接住灵剑,将将挽回了谢皎月的性命。
“你干什么呢!不想活了也别污染了我的地界,死也给我死出去。”
谢皎月仰着头看着九天云:“师父,听说你最喜欢灵剑了,我把我的灵剑都给你,你收我为徒可好?”
谢皎月说完,直接碎掉了自己的储物戒,储物戒之中的东西一股脑地出现在谢皎月周围,很快就把谢皎月整个人都埋了起来,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冷兵器上长了颗人头,还怪滑稽的。
“师父,我修为低,能拿到的东西也不多,这都是我之前收集的灵剑,全都送给你。”
全都是之前从澜山巷拿到的存货,当时妖王涂山溪非要让她收东西才肯手下灵石,谢皎月索性就包圆了澜山巷的灵剑存货,单独存在一个储物戒之中,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九天云都不用用灵气窥探就知道谢皎月没有说假话,确实把自己身上除了本命灵剑以外的灵剑全都掏了出来。
这些剑确实没有楚星津获得的级别那么高,一共只有一两把地级灵剑而已,但其中好多都用的材料都十分罕见,仔细看上去就能发现,那竟然是妖族特有的材料。
妖族有不同于人族的铸剑技术,奈何人妖二族交流稀少,所以流传到人族的妖族灵剑十分少,研究的人也很少。
不少人都抱着故有的观念,觉得妖族东西落后所以不屑一顾。但仔细研究过妖族灵剑的九天云却知道,妖族和人族同样拥有精湛的铸剑技术,甚至在有些方向强于人族。
九天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着谢皎月身旁的灵剑瞥。
怎么办,好心动,好想要。
这些东西的吸引力不比楚星津手里的天级灵剑差啊!
谢皎月在剑堆之中拱了拱:“师父,你就算不要,也得帮我把这些移开,不然一会儿我就要香消玉殒了。”
谢皎月笑得狡黠,等到九天云的手触摸到灵剑,一定会更加心动。
计划通。
第108章
同样是耍小心思, 谢皎月和楚星津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谢皎月不仅声音轻快,脸上也带着笑意,活脱脱就是一个揶揄长辈的小姑娘, 在长辈面前沾沾自喜地展示着自己的智慧,毫不隐藏自己的阳谋。
这种小心思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反而让九天云的手蠢蠢欲动,一个不小心就摸上了谢皎月身侧的灵剑。
修长的灵剑乍看上去和人族所制没有多大差别,但是只要握在掌心就能够感受到其中十分明显的差异。
这柄长剑似乎带着隐隐魅惑之力,九天云一拿到手里,就觉得自己脑海里立马想出来了几个相关剑招, 虚虚实实虚实结合,让敌人找不到自己真实的剑在哪里。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带魅惑效果的灵剑。
九天云对着手里的剑爱不释手。
这不就是他想要见识、收集各种灵剑的目的吗!不同的人、不同的种族、不同的锻剑技法都有可能给剑赋予不同的特点, 他好喜欢见识各种灵剑。
谢皎月打断了九天云的呵呵傻笑:“前辈,你要不要先把我救出来?你把这些剑收了,不然我要被压死了。”
她可怜巴巴:“我要是被压死了, 你不就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小徒弟吗?”
九天云瞥了地上躺着的谢皎月一眼,半天没说
话,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之前从没有收过徒弟, 一开始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十分舒适, 并不想找个人来成为自己的牵绊。
后来则是沉迷收集各种灵剑,心思根本不放在收徒弟上,觉得收了徒弟也是耽误人家, 便一直没收。
而且那时候他的名气也起来了,想要拜他为师的人犹如过江之卿, 其中所图不轨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懒得分辨。
如果是面前这个小丫头的话……九天云手摸上自己短短的胡茬,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 脑海中则想象着有了这样一个小徒弟之后的生活。
好像也挺有意思。
说不定他还能培养出一个元婴期剑修,到时候师徒双煞闯荡修仙界,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九天云还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收到的讯息,来自东域那边,日常向自己施压,要求他前往东域。
他不想去,但是拒绝多了说不定那些人会直接找来,打扰他的安稳隐居生活。
若是谢皎月真的有天赋,让谢皎月替他去东域说不定也能够应付过去。
没过多久,他弯下了腰身,一柄一柄地从地上拾起灵剑,甚至没用储物法宝,而是拿了一个带着背带的竹筐,背在了身后用于装灵剑。
看上去颇为像一个砍柴的老农,只不过砍的柴是一柄柄灵剑而已。
等把所有的灵剑都捡到背后之后,九天云一把将谢皎月捞起,同样扔在了后面箩筐里。
谢皎月吓得哇哇乱叫:“前辈!不是每一柄剑都有剑鞘啊!你要谋杀!”
九天云哼着小曲:“小丫头不要慌,我想杀谁也不可能杀自己唯一的弟子,你说对不?”
谢皎月艰难地把自己摊在多柄剑上坐着,扭曲着身体小心避开没有剑鞘的那几个,心不在焉地回道:“那可说不好,万一你想……不对,弟子!前辈你答应收我为徒了?”
“我若是不答应你,这些剑你能甘愿给我?”
谢皎月老实回答:“那肯定不行,这可是我花了大比灵石买下来的,虽然我用不到,但是用来送别人也行啊。”
九天云又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呵,我就知道,你个小丫头和那个小子一样。”
谢皎月不依:“前辈,我们真的一样吗?”
“还叫前辈呢?”
谢皎月脆生生地道:“师父!”
那声音甜的,九天云觉得自己无痛当爹,仿佛养了一个活泼开朗又可爱的女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也像吃了蜜一样软软甜甜。
九天云背着谢皎月往回走,绕了个路到了山背面,给谢皎月采摘能够疗伤的灵草。
同时他还用草叶折了数个小蚂蚱,一撒手,翠绿色的小蚂蚱无声跑走,向着同一个方向叉着腿离开。
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的谢皎月是个长了嘴的小徒弟,有什么不懂的立马就问:“师父,你是去通知我的朋友们吗?”
“不然呢?你们在秘境里也就呆十天,这个秘境之中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我这个山头,接下来几天你必然是需要呆在我这里的,若是我不告诉他们,你能安心?”
谢皎月忍不住感慨,九天云看起来虽然是个大老粗的模样,但是心思竟然还挺细腻,和外表完全不一样。
而且嘴皮子十分利索,阴阳起楚星津来比她的角度还丰富。
她一想到这样的人在原剧情里大概率会成为楚星津的师父就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吗?性子完全不合啊,不然九天云和楚星津之前也不会有那样一般对话。
谢皎月被九天云放在一旁草地上,她看着九天云忙忙碌碌,自己则蜷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该不会她找到的这一位剑豪并不是楚星津“命定”的师父,而是楚星津“命定”的敌人?两个人因为青鸢秘境这件事结仇,之后说不定还要经历数次干戈,最后九天云是楚星津前进道路上必然要打败的对手?
想想很合理,九天云这种剑道天才,多么符合主角垫脚石的设定。
想通了这点,谢皎月还隐隐有些兴奋。
炮灰们团结起来!站在一起!未来可以是主角的,也可以是炮灰的!
大约一刻钟,九天云收集好了想要的灵草,把谢皎月再一次往自己后背的箩筐上一扔,然后大踏步的往回走,步伐踏在地上发出砰砰声响。
九天云的步伐虽然大,但是没有用任何术法和灵气加持,所以速度并不快。
等到他和谢皎月一起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她的四个小伙伴都眼巴巴地等在茅草屋前,活像四个被抛弃的小兔子蹲在草地上。
可怜巴巴的。
公施陌玉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蹲着,他身材笔直,一直站在相对开阔的地方,目光不时地向着四面八方打量,试图寻找谢皎月的踪迹。
他也是第一个发现谢皎月出现的。
茅草屋的背面,一个长得十分高大威猛的男子背着一箩筐的剑出现,而谢皎月就在那男子的箩筐之中。
原本长得还算高挑的谢皎月都显得娇小了。
公施陌玉招呼了其他人一声,然后目光紧紧盯着谢皎月快步上前,走到威猛男子身前又急停了下来,两手放在胸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他是站在人家身侧行的礼,没有阻碍前辈快速前进的脚步,前辈也并没有因为公施陌玉而停下来,继续快步向前走。
公施陌玉也不说话,直接跟在了两人身后,目光盯着谢皎月上下打量,亦步亦趋地走进了茅草屋。
他虽然是丹修,但并不像许多丹修一样精通医道,只是略略懂得些皮毛而已,哪怕打量了谢皎月半天,也没有把握能够完全能认定谢皎月现在并没有问题。
他只是看出来谢皎月没有外伤而已,并且能够确定谢皎月丹田尚且完好,修为也有所进益。其他的如经脉是不是有问题他也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在谢皎月看不见的地方缓了一口气,双眼望着茅草墙面整个人都呈放空状态。
天知道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并没有谢皎月,心底里到底有多么慌张,一瞬间血气上涌灵气逆着经脉涌动,经脉和丹田都疼得人直冒汗。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不知道多少种让人难以承受的画面。
现在能够看见谢皎月胳膊腿具在,不信神佛的他都忍不住感谢上苍。
九天云把谢皎月重新放在茅草屋的茅草堆成的床上,自己在一旁拿起毛笔写了一张丹方。
“那边那个小子,你是丹修?”
公施陌玉转过身面对着九天云恭恭敬敬回答:“前辈,晚辈是丹修。”
“你这性子,和我新收的小徒弟还挺互补。”差别大得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九天云把丹方和灵草一递:“照着这个,炼一炉丹药给你的小妹妹。”
公施陌玉不动声色地接过丹方,小心地打听:“前辈你可是青鸢剑豪,你刚才说小徒弟,可指的是皎月?”
九天云无情戳穿:“呦,担心啦?担心我是坏人把你心爱的小妹妹骗了?”
公施陌玉赶忙解释:“不,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不担心我是坏人?好好想想,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公施陌玉和谢皎月不同,谢皎月可以选择性地骗人,今天也只是选择在九天云面前诚恳而已,但公施陌玉则是很少说谎的人,难得小心绕弯子打听,自然被被别人一眼看出。
公施陌玉被看穿之后也不慌张,而是直白说道:“晚辈自然担心,您是元婴期剑修,想要我们几个人的性命十分简单,所以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您都不会对皎月如何。”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您图谋谢皎月的炉鼎之身。”
“若我真的图呢?”
公施陌玉语气平淡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纵飞蛾扑火以卵击石,晚辈亦不会后悔。”
九天云轻嗤:“一个丹修,杀心还挺重。”
第109章
许是九天云略显玩世不恭的几句话起到了放松气氛的作用, 原本紧张得像是小鹌鹑一样的谢星辉嘴巴重新长了回来。
“那可不,咱们公施陌玉可是金灵城族学出了名的丹修,当年可是以丹修的道统, 在族学当了好几年第一。”
这一段连谢皎月都不知道,她只是知道公施陌玉在族学是十分出名的丹修, 但具体有什么事迹也并不知晓。
也就是谢星辉这种十分好打听的人才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谢星辉说完这一句也没闭嘴,还继续叭叭。
“而且皎月姐可是陌玉哥从小宠到大的人,要是出了事情,他可不得化身杀人丹修吗?”
这话说完,公施陌玉面色不善地给了谢星辉一个眼刀。
谢星辉装看不懂:“我说错了什么吗陌玉哥?你和皎月姐不是一起长大的吗?小时候皎月姐被其他人欺负的时候不都是你来帮吗?”
一句诚恳的话语堵得公施陌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默默站在原地,像被班主任训斥的小学生一样乖巧, 只是不适地用余光瞥谢皎月,想看谢皎月对于谢星辉的话是什么反应。
谢皎月躺在茅草床上难以起身,就直接用茅草团了个攻击球, 丢在了谢星辉脑袋上:“就你话多,给我们纯洁的兄妹关系蒙上一层阴影。”
听到谢皎月如此说,公施陌玉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隐隐失望。
他就像是在和心上人玩捉迷藏的小孩子, 按照游戏规则不能够被发现, 发现了就会全盘皆输,所以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自己,但是因为内心难言的期待, 又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透露出一星半点。
九天云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是和长相完全不同的细腻, 仔细思量着自己新收的小徒弟和公施陌玉之间的关系。
还挺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逗弄公施陌玉:“放心吧,我堂堂元婴期修者,就算是需要炉鼎, 也不会找修为这么低的炉鼎。我要是有那资源把谢皎月培养到我能够用的程度,我直接自己用了岂不是更有用?”
九天云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就走到了谢皎月身边,伸出一根食指搭在了谢皎月的手腕处,眼睛却是看着公施陌玉的。
“而且,你妹妹这体质你难道不知道?啧啧,她虽然是炉鼎,可不是谁都能够消受的。”
反正他觉得自己不行。
说完,他把所有人除了谢皎月以外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行了,人你们也看到了,也该放心了,现在可以出去了。公施陌玉是吧,你去炼丹,炼丹房在半山腰的地方,剩下几个你们想要修炼也可以,往后走个一百米左右有一座灵泉,在那里修炼速度最快,或者想要挖什么灵物都可以,这座山都是我的,屏障已经彻底关闭,除非我允许没有任何人能够进来,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跟你们抢。”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愣了。
妈诶,这就是跟着谢皎月的好处吗?
老大给自己找了个师父,他们竟然能跟着喝到这么多的汤!
竟然有整个青鸢秘境灵气浓度最高的地方给他们修炼,还有整整一座山的各种灵材可以让他们随便采随便挖。
这真的不是梦里的场景吗?
也太美好了。
尤其是从小在家里就不太受待见的谢星辉,感动得想哭。
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金纨也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畅想,等自己出去以后要如何跟哥哥显摆,他才不是像爷爷说得那样,是个一无是处毫无理想的废物厨子,他是这一届青鸢秘境里收获最多的那个厨子!
即使是沉稳如公施陌玉,看着九天云递到他手里的多种灵草以及那一张丹方,眼睛也忍不住睁大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珍惜丹方,而且竟然是能够治疗丹田和经脉的丹方!
要知道这种丹方不仅稀少,而且大多数效果寥寥,而这个看上去似乎真的能有奇效。
所以在确定九天云确实不会对谢皎月如何之后,公施陌玉也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茅草屋。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屋里就剩下了这一对儿崭新师徒。
谢皎月躺在床上,躯干动不了就挥舞着自己两个胳膊,向着九天云比了个心。
九天云看不懂:“啥意思?”
谢皎月笑嘻嘻:“我在感谢师父,本来师父不必如此麻烦,管我一个人就可以,之所以通知他们过来,是为了让我安心,我当然要感谢师父如此周全。”
九天云只是随手而为,并没有指望着谢皎月能够理解。但自己随手而为也能被人看在心里,九天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十分熨帖,舒适极了。
“那你可知我将他们支走是为何吗?”
“徒弟想,师父应该是想和徒弟好好说说,为何要收我为徒。”
九天云再一次觉得,和谢皎月这样一个人说话就是舒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糊涂的时候糊涂。
他也没有再试探,而是直言:“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应该也知道我生性喜好见识各路灵剑,不怕你笑话,我就是为此在此处等待青鸢剑等了多年,结果却被一个小辈将一切果实都拿走。”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他不会直接对楚星津动手,不代表他不生气。
他也并不要求楚星津一定把东西给他,但好歹让他看一眼啊!让他研究一会儿啊!
九天云抒发完不爽,继续道:“所以,你确实是靠着那一堆灵剑打动了我。”他有些疑惑,“只是你难道舍得?虽然那些灵剑里并没有天级灵剑,但地级灵剑也有几把,且都是人族之中罕见之物,你舍得?”
谢皎月的语气显得十分真诚:“为什么舍不得?我早已契约了自己的本命灵剑,这些灵剑对我而言又没有什么用处,自然是给喜欢的人。”
一向贫穷的九天云不解:“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把?你花了大把灵石买对自己没有的东西?”
谢皎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澜山巷拍卖行的事情,隐去了涂山溪妖王的身份,只将自己花灵石拯救拍卖行,而且直言自己的目的是为了以后能够有源源不断的灵石,并且有机会能够第一时间获得珍惜灵物法宝。
谢皎月道:“灵石这种东西如果不花出去,放在那里只是一堆闪闪发亮的石头而已,起不到任何价值,只有花出去了才具有价值。”
九天云忍不住问:“你到底有多少灵石?”
这是谢皎月自己也回答不了的问题,按照系统的说法,她是全修仙界最有钱的人,并没有具体的数值,总归就是富有!
谢皎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总归能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情。师父如果你要想要的东西,虽然我未必能够立马给你买来,但稍微运作一番,应该问题就不打。”
贫穷剑修九天云没听过这种话,险些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同为剑修,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不会为财帛动心的人,但当看到那一大堆灵剑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以前他没有动心,只是因为诱惑并不够大。
那些世家心里鬼精鬼精,算计精确到毫厘之间,想要给他塞徒弟,但是只想付出一点点代价而已,他当然不动心。
而现在,有个徒弟说只要他想,什么都可以为他买。
天道在上,他真的没有办法不心动。
他当即决定:“你这个徒弟我收定了!等青鸢秘境出口开启,我和你们一起出去,到时候你可得为我引荐一下澜山巷拍卖行的司理。”
谢皎月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师父,我给出了我的诚意,你是不是也得来点?”
九天云刚想说,徒弟能跟师父这么说话?然后一转脸就看到谢皎月苍白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难以生气。
“说吧,有什么想要师父我帮忙的?”
谢皎月眼睛一亮,那可就多了。
首先就是她的体质。
她早就知道自身体质特殊,却遍阅各路典籍都没有找到到底是什么问题,但刚才九天云透露出知道她的体质特殊。
“师父,你可知我的体质有什么问题?”
九天云再一次将食指搭在谢皎月的手腕上,一丝灵气顺着手指缓缓输入谢皎月体内:“你胆子倒是大,我们刚认识这么一会儿,就敢让我如此探查。”
谢皎月嘿嘿一笑,也不言语。
有什么好怕,她又不是楚星津,总觉得有人想要害自己。
九天云没过多久就拿开了手,转了转手腕放松,看着谢皎月的眼睛道:“你觉不觉得,你的眼睛比其他人颜色浅一些?虽然不明显,但这是天阴之体的标志之一。”
“天道公允,绝无绝人之路,总会留有一线生机。而炉鼎的出路便是天阴之体,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只要炉鼎能够转变为天阴之体,就能够从益于他人变成益于自己,想把天阴之体当做炉鼎双修的人,最后只能够悲惨地成为天阴之体的养料。”
谢皎月眉头一跳,她这种正经炮灰,和男主没有任何不纯洁的关系。
有点可惜。
要是能吸干天道之子的气运,即使对象是楚星津,她也可以忍忍。
第110章
“师父, 我的天阴之体除了如此简单的功能,还有其他吗?”
九天云道:“虽然你的体质会导致你对修士而言,从蜜糖变成毒药, 但是还是有着极强的吸引。只是修士有脑子,能够识别其中凶险, 不会真的对你如何。但是各类灵物法宝可没这个分辨能力,非常容易被你吸引。”
“难道你之前没有类似经历吗?比如感应到法宝灵物之类。”
谢皎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这柄灵剑还是在辛氏的时候自己贴上来的,只是当时还是金光闪闪的小灵剑,后来直接变成白玉状,也不再发光且有活力, 显得平平无奇。
解决完了谢皎月身上最严重的问题,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九天云第一次带徒弟, 他本来想给谢皎月制定一个修炼计划,最起码要覆盖在青鸢秘境的这几日,可他坐在桌前抓了半天头发, 却空提着笔没有办法落在之上。
徒弟到底应该怎么带,在线等,挺急的。
九天云背过身去, 故作高深地问道:“既然你我已经为师徒, 我自然应当对你负责,除了体质问题,你还有什么东西要问吗?”
谢皎月眼睛一亮, 那她的问题可就多了,多到她现在就想起身列一个清单, 比如刚刚还想起来了的灵剑。
“现在就要说吗?时间有些紧张,我一时之间想不出太多,我先说几个好了。”
谢皎月丹田里的灵气只有一点点, 刚刚好够她让自己的本命灵剑显性,一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灵剑躺在了地上,灵剑唯一的优点大约只剩下通体纯白的颜色,显得还算好看。
“这柄灵剑我刚刚获得的时候它可不是这样,它不仅仅灵气充沛,而且似乎有剑灵,有自己的意识可以为自己选择剑主。”
“可等到我和它契约之后,它除了比寻常灵剑更坚固耐磨损一点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奇异之处,无论我如何尝试激发它,都再也无法获得回应。”
“师父,你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吗?”
谢皎月说完自己第一个问题还没有停止,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问题全都说了出来。
“第二个问题就是,我前几日杀妖兽的时候,尝试了些自己顿悟出的剑招,但感觉威力并没有我预想之中的大,感觉剑招还不够成熟,师父你能不能帮我指点一下?”
“第三个问题,我刚刚筑基不久,据说筑基期和炼气期有许多不同,我本想自己研究典籍查找此问题,但是现在又师父了!师父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还有还有……”
九天云听完,觉得这孩子行动能力强思路又清晰,怕是没有师父也没什么,独自发展也能够成才。
他心里更美了。
以前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些老家伙见天的喜欢秀徒弟,每一次秀的时候还笑得合不拢嘴,现在他理解了,又这样的徒弟他也想秀。
西南域的地盘还是太小了,他或许也该回东域了,带着自己的小徒弟,让大家好好看看,他九天云的徒弟比其他人都强!
九天云记忆力不错,虽然谢皎月说了一大串,但他每一个问题都记得十分清楚,在心底简单分析了一番,分出了轻重缓急之后,说道:
“你这些问题里,最紧要的便是你的灵剑。这柄灵剑怎么获得的?”
谢皎月将自己获得灵剑的过程完整交代,那还是在辛琇莹家里拿的,一柄和辛氏传家宝水纹丹炉腻在一起的神奇灵剑,主动赖在她身上,还引起了楚星津的嫉妒之心。
九天云听完道:“你这一柄灵剑处于生出剑灵的边缘,只有择到明主跟着剑主一起成长,才有机会真正生出剑灵。它之所以一直沉寂,大约是找到你的那一番行为已经耗尽了它积存的灵气,所以不得不保持如此模样。”
谢皎月转转脑袋,让目光可以看见本命灵剑,好奇问道:“那我要如何蕴养呢?”
九天云道:“其实你正常使用,你体内的灵气自然会滋润灵剑,只是速度太慢了,说不定百年都无法催生出剑灵。想要加快也有办法,比如用金系灵物喂养它。只要你持续为它提供灵物,你早为能获得比青鸢剑品质更好的灵剑。”
九天云还在记仇,他的徒弟绝不能够比楚星津用的本命灵剑差!
他拿过谢皎月的储物戒,刚刚升到筑基期没有多久的谢皎月的储物戒自然没有上锁,他可以随便打开也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闭上眼,将灵气伸入储物戒之中开始翻找:“你之前杀的妖兽的妖丹可以用。这一颗魔金草也可以用,其他的都不太行。不过这两个一起大约足够让剑灵产生朦胧意识。”
谢皎月听得眼前一黑,她是富可敌国,但是她目前为止获得的最值钱的东西,除了在澜山巷拿到的那一堆灵剑,就是这棵草和这枚妖丹。
养灵剑也太贵了,怪不得剑修一个个都是穷鬼。
谢皎月看着被九天云拿在手上的两件灵物,心疼地道:“这一刻灵草上拥有魔气线索,我本想利用它找到魔气泄露之地,不好直接用。”
九天云潇洒地摆了摆手:“这你放心,一切我来处理即可。”
谢皎月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说服自己留下两件灵物,最后只好将头面向墙壁,声音颤抖,心痛不已地说道:“那就用吧,师父,你帮我把他们喂给灵剑。”
她自己下不去手!
九天云那剑鞘把谢皎月的脸掰了回来:“面对现实吧,这种事情只能够剑主自己来做。”
谢皎月叹气:“那只能等我休息好了再说,草儿、丹儿,真好,你们还能再活两天。”
这个问题悬而未决,其他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九天云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想法,为谢皎月列出了接下来几日的计划。
————
另一边,自从被九天云扔了出来,又被金纨和谢星辉阴了一顿之后,楚星津也没有立刻回到公施御等人的身边,而是独自一人在秘境之中
探索。
金纨和谢星辉对他做的事他能够预料,只是更加仇恨二人而已。而对于九天云的所作所为,楚星津不仅仅是记恨,心中还憋着一股气。
凭什么那样对待他!他就算没有拿出青鸢剑,但他也愿意付出天级灵剑啊!
这世间天级灵剑一共只有十把左右,他自己就拿到了三把,错过了他这里,九天云想去哪里获得如此品级的灵剑?
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态度惹了人家不高兴,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气愤且不理解,想了许久,他认为自己揣测到了九天云的想法。
九天云看上的不只是他愿意贡献出的那一柄灵剑,看上的是他获得的全部灵剑!也就是在青鸢秘境之中不能随意杀人,等到他出去,九天云一定会找机会把自己做掉,抢走自己的全部身家。
楚星津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危机感,一个元婴期修者,像暴雨之前巨大且厚重的黑云笼罩在他的上空,让他每分每秒都能够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压抑。
在如此压力之下,刚刚才筑基成功的他竟然就地顿悟了,直接晋升到了筑基期中期。
甚至他以往学起来觉得有些吃力的剑术也不再吃力,灵气运转也更加圆融,灵气回复的速度都更加快了。
楚星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天道之子,是世界主角,但是他一路走来却如此不顺。
为的就是今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熬其筋骨,饿其体肤。天道是在考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加速成长!
姗姗来迟的公施御正好见证了这一切,望向楚星津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炽热,原本冷淡下来的心绪也重新变得火热。
楚星津明明是在地上打坐,望着不远处公施御的目光却显示出居高临下的味道,语气巍巍:“你来了。”
公施御感受着楚星津身畔更加高的灵气浓度,单膝跪在地上:“楚主,我来晚了。我花了些时间去找其他人,但是没有找到,因此来迟了。”
楚星津眼神淡淡,和以往不一样,看不出其中情绪,语气平静地说道:“无妨,接下来,你我二人已经足够。”
他站起身,语气无比自信:“你我是整个青鸢秘境之中为数不多的筑基期,与其带着其他人成为累赘,不如直接你我二人联手,在秘境之中必然所向披靡。”
公施御像是第一次想到如此平常的想法一样:“对啊楚主,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带着他们,我们二人就是最好的组合。”
公施御和楚星津目光相撞,两个人眼中都能够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面全都是欲望,觉得自己必然能够成为此次青鸢秘境之中收获最多的人!
要知道,等到十天结束,所有人从青鸢秘境之中出去之后,每个人都会登记自己在青鸢秘境之中的收获。
没有明面上的收获排行,但是实际上,从师长们到弟子们,每个人都知道收获前几人是谁。
那是实力、机缘、运气的最佳证明,如果楚星津能够成为站在最顶端的那个人,之前他和谢氏的不和,和金灵城族学的龃龉,都不会再成为问题。
他将重新站回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带着自己这一次的体悟,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登峰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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