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卧底该如何活下去? > 18、他不该死在那里。
    洗衣店的二楼一片昏暗,只有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透出光亮。外守一跪在地上,将最后一枚定时炸弹安装好,他带着近乎病态的虔诚,仿佛不是在布置致命的危险品,而是亲手筹备一场献给某人的盛大献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缓缓扫视这间堆满废旧纸箱与老旧家具的阁楼。


    靠窗的小床平整干净,一名身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静静躺卧在床榻上,双目轻阖,像是睡着了。


    外守一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里,有里,我的有里。”他的声音低而柔,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爸爸很快就来找你了,等爸爸把最后的事做完,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炸弹静默蛰伏在暗处,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无声倒数着毁灭的时刻,外守一一遍遍地轻抚女孩的发顶,低声哼起他哼唱了无数遍的童谣。


    休息日夜里,洗衣店门前伫立着六道身影,昏暗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卷帘门半垂在地,诸伏景光上前,抬手将铁门尽数推起,弯腰率先踏入店内。


    自从在街上认出外守一的那一刻起,他脸上就没有任何表情,此刻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其余五人紧随其后,鱼贯进入店内。


    然而预想中的对峙尽数落空,店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排洗衣机整齐贴墙而立,几台机器仍在运转,滚筒旋转发出低沉的水声。


    六人稍微等待片刻,萩原研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开口:“难道临时出去了?我们躲起来等着抓他吧!”


    “躲哪?洗衣机里?”松田阵平嗤笑一声,迈步走到最近的一台洗衣机前,随手拉开滚筒门。


    然而他的笑容在视线触及筒内的瞬间骤然僵住,随即彻底消散无踪。


    “这是……炸弹!”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立刻围拢上前。


    洗衣机滚筒里没有衣服,只有一个黑色装置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内壁上,红色指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降谷零连忙拉开旁边的机器,又环绕四周,只见大部分洗衣机里都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萩原研二蹲下来,指尖悬停在装置上方没有触碰,视线快速扫过线路结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他自己搞的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记轻微的响动。


    诸伏景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冲向楼梯。


    降谷零下意识伸手想去阻拦,却慢了一步,深水觉立刻抬步跟上,留下一句叮嘱:“这里交给你们,我去帮景光!”


    松田阵平跪在第一台洗衣机前,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他白日正好去车行买了零件,包里带着一套螺丝刀。


    他头也不抬地报出炸弹型号和线路结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斩钉截铁:“这是遥控引爆型,接收器在主板下方。先把电源线断开:不是红线,是蓝线,断开之后等三秒,指示灯灭了再拆□□。”他停了一下,手指已经捏住了第一根线,“hagi,你那边呢?”


    “和你一样。”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平稳。


    “你们切蓝线,别切错了。”


    “知道。”两个声音同时回答。


    降谷零咬着备用手电筒,手指飞快地拆开炸弹的外壳,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同时思绪飘到楼上。


    景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二楼,楼下细微的动静早已尽数落入外守一耳中。


    他站在走廊中央,一手稳稳抱着一个看起来昏迷的女孩,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黑色遥控器,看着快步冲上楼梯的诸伏景光,他骤然扬声,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眼底是扭曲的快意。


    “哦?是你……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啊!”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像是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猎物,笑声嘶哑又疯狂,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回荡:“哈哈哈!连上天都要送你来给我女儿陪葬!”


    诸伏景光驻足冷冷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直面杀害双亲的仇人,他的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之色,声音发颤的喊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外守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狂喜变成狰狞,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要不是你父亲,有里怎么会死!要不是他,我的有里,我的有里怎么会一去不回!”


    他双臂骤然收紧,死死怀抱着怀中柔弱的女孩,如同守护一件即将被世人掠夺的珍宝,周身裹着疯狂的恨意。


    诸伏景光身形微微一晃,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他母亲确实和他提过一名叫有里的小女孩,那是他父亲班级里的学生,在郊游中因为突发急病去世。


    他父亲为此难过了很久,但他们做错了什么呢?他的父母在这件事里唯一做过的事,是试图救她。


    “荒谬至极。”


    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就是这种理由?就是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衣柜里透过缝隙目睹双亲惨死的绝望、日夜缠绕的梦魇、常年难以抚平的伤痛……他半生的阴影与煎熬,源头仅仅是一个无法接受女儿意外离世的父亲,肆意转嫁的、毫无道理的恨意。


    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深水觉早就从从楼梯上冲上来,看着诸伏景光摇摇欲坠的身影,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他把诸伏景光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抬眼冷冷看着前方抱着女孩的外守一。


    “别给你的懦弱找借口了,自己做错的事情推卸给别人,安装那么多炸弹,你想死是吗?害死别人,你确实该死!”


    很少见到深水觉这么冷然的模样,他总是和平的,如同无所谓一样接受了一切,然而此刻面对这个伤害自己朋友的人,他露出了自己刻薄的一面。


    如果我手里有刀……


    深水觉的目光从外守一的脸上慢慢移到那个昏迷的女孩身上,女孩的碎花裙摆垂在外守一的手臂外,随着他癫狂的动作轻轻晃荡,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但语气没有松动半分。


    “你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可你死前还想让别的孩子和你一起死,你和你口中恨的人,有什么区别!有里不会原谅你的!”


    “你给我闭嘴!”外守一情绪彻底失控,拔高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握遥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深水觉往前迈了几步,把外守一的注意力完全拉向自己。


    “我不懂?我只知道,会有另一对父母失去自己的孩子,如同你失去你的女儿!”


    外守一愣住了,眼中的癫狂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冲开了一道裂缝。


    就是此刻!


    诸伏景光骤然从侧面迅猛扑出,双臂死死扣住外守一握着遥控器的手腕,深水觉同步从正面突进,一手稳稳护住女孩脆弱的后脑,另一只手利落掰开外守一箍在女孩腰间的手臂,将孩子稳稳抢进怀里。


    外守一回过神来,疯狂嘶吼着奋力挣扎,拉扯争夺之间,遥控器按键被猛然按下,清脆的按键声在死寂的走廊里骤然响起。


    空气瞬间凝固。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轰鸣并未传来,楼下依旧一片寂静。


    外守一的神情彻底僵死,他慌乱地反复按压按键,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的疯狂逐渐被恐慌取代。


    “怎么会……怎么回事!”


    一楼。


    就在按键响起的同一秒,松田阵平解除最后一枚炸弹。


    他脱力般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洗衣机门板上,黏着汗水的卷发贴在额间,大口喘着气,低低骂了一声。


    “该死的,哪来那么多炸弹!”


    身侧,萩原研二倚着洗衣机站稳,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伊达航席地而坐,缓缓活动着僵硬酸痛的指节,降谷零抬眼望向楼梯口,眼底满是担忧。


    二楼的对峙彻底落幕。


    失效的遥控器从外守一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弹动两下,最终滚入墙角,彻底失去作用。


    诸伏景光俯身将人死死按压在地板上,膝盖抵住对方后背,将其双臂牢牢反扣身后,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他的呼吸依旧沉重,嗓音却恢复了极致的平稳:“束手就擒,和我去见警察。”


    外守一面颊紧贴冰冷的地面,彻底停止了挣扎与嘶吼。


    所有的疯狂和力气,都随着遥控器的失效彻底抽空,只剩一具颓然死寂的躯体。


    深水觉抱着女孩站在一旁,女孩的呼吸均匀,安静地睡在他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外套的衣领。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安稳的女孩,又抬眼望向伏在地上,压制着仇人的诸伏景光。


    昏暗的廊灯勾勒出青年的侧脸,方才扑上去对峙的瞬间,深水觉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刻,景光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是真的动了亲手了结仇人的念头。


    可到了最后,拳头没有落到外守一身上,诸伏景光还是选择交给法律。


    俩人押着颓然的外守一步步走下楼梯。


    降谷零刚从地上起身,正要开口,萩原研二已经笑眯眯的走过去。


    而深水觉余光扫过看起来认命安分的外守一,心底骤然窜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下一秒,轰然巨响骤然从二楼炸开!


    外守一居然在二楼还安装了定时炸弹!


    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整层阁楼,滚烫的气浪掀碎了走廊所有的窗户,玻璃碎片与木屑裹挟着火光从楼梯口喷涌坠落,巨大的冲击力将楼梯口的几人瞬间掀翻在地。


    “咳咳,咳咳——”


    烟尘火光弥漫之间,所有人猝不及防,而外守一趁着爆炸的混乱挣脱了诸伏景光的压制,转身冲向火光滔天的二楼,单薄的背影在跳动的烈焰中一晃,瞬间被赤红火海彻底吞没。


    而诸伏景光没有丝毫迟疑,在外守一冲向二楼后起身便朝着燃烧的楼梯狂奔而上。


    “景光!”


    降谷零瞳孔骤缩,撕声大喊。


    深水觉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心底的不解轰然炸开——为什么?他把女孩往降谷零怀里一塞,转身冲向楼梯。


    你为什么要回去救他?他杀了你的父母!你不恨吗?你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要回去救一个杀了你父母的人!


    “随便给我兑换个保护道具!”


    深水觉内心对系统大喊,面板在他跳上楼梯的瞬间弹出一行确认提示。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双眼,火光吞噬了整条走廊。


    浓烟火海之中,诸伏景光正踉跄前行,单手扛着陷入昏迷的外守一,被浓烟熏得眉眼难睁,步履艰难,却依旧护着身下之人。


    深水觉咬牙冲上去架住他另一侧,两个人一左一右扛着外守一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已经在爆炸中碎裂,他们对视一眼,一起跳了下去。


    落地瞬间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悄然笼罩三人周身,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诸伏景光跪在地面,大口喘息,而外守一躺倒在旁,呼吸微弱却还有意识。


    降谷零第一个冲过来,把诸伏景光从地上拽起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他没有被烧到,然后气急败坏地把深水觉也扶了起来。


    深水觉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扑过去拥抱诸伏景光。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蓝眼青年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轻扶住对方的后背,轻声诧异:“深水?”


    “为什么?”深水觉的声音闷在对方的肩窝里,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马上就要溢出喉咙的东西,“为什么要回去救他?”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蓝眼青年抬起手,轻轻覆在深水觉的后背上,回答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猫。


    “我确实恨他,”他说,“但他不应该死在那里。”


    深水觉靠在他怀中,浑身发冷,心底的酸涩翻涌不止,声音愈发微弱无力:“原来是这样……不该死在那里……”


    话音落下,紧绷的心神与骤然透支的力气彻底崩塌,他身形一软,彻底脱力,整个人沉沉倒进诸伏景光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深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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