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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1章 鲤鱼镇


    从码头到广城和历城间的官道凉茶铺子要一整日, 从码头出发时已经是午后,晚饭到不了。


    虽然贺老庄主想早些到八珍楼,但贺老庄主的身子也不适合骑夜马, 安全起见,一行人入夜前在途中的鲤鱼镇落脚。


    鲤鱼镇是著名新手坑。


    顾名思义, 所有初入江湖的人都容易在这里踩坑。


    但就因为鲤鱼镇的名字同鲤鱼跃龙门这个吉利的兆头挂钩,所以很多人还是愿意到鲤鱼镇来, 好奇看看, 或者沾沾鲤鱼运势。


    尤其是江湖人士!


    因为传闻鲤鱼镇有很多归隐的江湖侠客在,如果够际遇, 还能遇到隐居的顶级高手赠你绝世武林秘籍。


    当然, 一般这样的传闻也只有初入江湖,怀揣梦想的愣头青才信。


    但确实十余年前横空出世了一个大魔头赵通, 传闻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赵通当年就是在鲤鱼镇的买到了一本不起眼的武功秘籍,和一把稀世珍宝“宰鱼刀”,然后几年时间,横扫武林正道, 建立了罗刹盟。


    如果不是这几年被武林正派连番打压,罗刹盟的势力甚至比当年逍遥门还要盛些。


    就因为赵通的缘故, 还是有很多初入江湖的人士愿意往鲤鱼镇里“掘金”。


    虽然人人都对赵通口诛笔伐,但人人都想成为“赵通”。


    倘若真的淘到了一本武功秘籍,或者一把类似“宰鱼刀”的宝刀,那之后在江湖中会有的经历可想而知!


    王苏墨从未去过鲤鱼镇,但她一直都想去啊!


    她去鲤鱼镇不是淘武功秘籍和宝刀宝剑的, 有热闹的地方她当然想去看!


    只是马车拉着个八珍楼实在太过显眼,她要自己去,老爷子看着八珍楼, 老爷子不放心她,说说蝇营狗苟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安全。


    她想让老爷子同她一起去,但八珍楼又没有人看。


    所以一直没去成。


    这次途径鲤鱼镇,贺平正和贺老庄主商量着要不要在鲤鱼镇落脚,王苏墨窜个头出来,“要不,就去鲤鱼镇吧。”


    贺平想起取老爷子早前叮嘱的,找不到她,就去找可以看热闹的地方,有热闹的地方一定有她!


    果然,贺平忍不住笑。


    贺老庄主也许久没有行走过江湖了,当年他还在江湖的时候可还没有鲤鱼镇这样的地方,也还没有赵通这个大魔头,以及罗刹盟。


    才从青云山庄出来,第一桩好奇的就是这鲤鱼镇,贺老庄主原本就有些动心,再加上王苏墨这么一怂恿,两人顿时一拍即合。


    贺平:“……”


    贺平双手环臂,剑插在臂弯间,忍不住笑着摇头,然后对一旁的贺林道,“去鲤鱼镇。”


    鲤鱼镇?!!


    哇~


    又是第三个欢喜的人!


    行吧,其他弟子都已经散到各处打听赈灾粮食的事情去了,这一行就他和贺林,还有老庄主与王姑娘四人,现在三个人都很高兴,他也没什么理由反对。


    就这样,两骑加上一辆马车,就这么浩浩荡荡入了鲤鱼镇。


    因为太喜欢看热闹,王苏墨甚至都没有坐在车马里,而是和贺林一起坐在驾马车的地方,看着“鲤鱼镇”那几个金碧辉煌的大字映入眼帘。


    好家伙!


    光看这镇子的匾额,比周围的历城和广城还要大气蓬勃得多。


    若是去过的地方不多,或者是怀着特殊目的和心情来鲤鱼镇的人恐怕远远见到这阵子牌匾的第一眼就该激动了!


    虽然但是,贺平还是见贺老庄主,王苏墨和贺林三人无比激动。


    比来旅游和观赏小镇风光的往来行人还要激动些……


    贺平:-_-||


    “我喜欢这鲤鱼镇!”王苏墨只恨没有早点来。


    贺老庄主也对把鲤鱼镇作为自己下山之后的一站很满意。


    贺林就更用不说了,简直眼睛都不够用了,这次下山好像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大城镇——这才是大城镇应该有的模样呀!


    就这样,刚进鲤鱼镇镇门口,就有无数多热忱的当地居民围了过来,“诸位是从何处来?今晚要在鲤鱼镇落脚吧?巧了!我们宰鱼客栈可是鲤鱼镇最大最童叟无欺的客栈,只宰鱼不宰客!”


    “当年赵通就是在我们宰鱼客栈落脚,休息了一整晚。就是这一整晚忽然打通他的任督二脉,并着天灵盖!你们猜怎么着,就这样,“哗”的一声,他次日起床才灵机一动,如有神助,淘到了那把著名的宰鱼刀,还有宰鱼刀法!”


    贺林听得“哇”的一声,一愣一愣的。


    王苏墨虽然觉得好笑,但是太热闹了!刚进镇子就有八卦听。


    八卦是不是真的,又不重要!


    好玩就行了!


    王苏墨托腮听着,对方见她都托腮了,当即讲得更眉飞色舞。


    贺老庄主更是直接开心得笑出声来,天灵盖都打开了,这人还能活着去买宰鱼刀,贺老庄主觉得实在太欢乐了!


    到这里,贺平也差不多释怀了。


    高兴就好。


    眼见宰鱼客栈的拉客小厮好像取得了很好效果,也可能是这一行四人看起来很好宰的样子,其他客栈的拉客小哥也相继围了过来。


    “我们是通天客栈的,通天客栈是鲤鱼镇第一家江湖客栈,江湖人士含量是整个鲤鱼镇里最多的,其他家都是游客,过来看热闹的,这有什么行走江湖的氛围?”


    “几位客官一看就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肯定是江湖人士,那自然是应当入住通天客栈,左邻右舍,还有大堂吃饭的都是江湖人士,还可以促膝长谈。几位客官,应该来我们通天客栈!”


    第三个:“几位客官,我们是云来客栈,几位要是时常在江湖上走,肯定知道咱们云来客栈的比其他客栈都正规,那些都应该有的基本特质,咱们客栈都不宣传。咱们云来客栈就是行走江湖,简单直接,三人入住,一人免房费。晚饭在客栈享用,赠马匹晚餐和护理,以及马车内外清洁保养!让各位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走的时候,就连马~都一身轻松!”


    第四个:“各位各位,前面各家都显了神通,我们家客栈呢从不诋毁其余各家客栈,诸位只需要往前一看就知究竟——看到了吗?整个鲤鱼镇最高的楼,最高的建筑,最气派的客栈就是我们——财源广进大客栈!”


    “无论诸位是往来商旅,江湖侠士,还是寻常路人,凡是在我们财源广进大客栈入住的,都能财源广进!诸位看,灯火通明就是觉大多数客人的选择,顶层阁楼还在放天灯呢!财源广进大客栈没有任何套路,明码标价~”


    对方说完,王苏墨等人“嗖嗖嗖嗖”将目光看去,嚯,果然醒目加显眼!


    “要不,就这家吧?”王苏墨提议。


    贺林赞成,“好呀好呀!”


    贺老庄主无所谓,光是刚才听那一段段的拉客描述,就快笑得停不下来,住哪里无所谓,反正这鲤鱼镇实在有趣得紧。


    贺平头大,“那就去财源广进大客栈吧。”


    贺平说完,拉客的小厮赶紧在前面引路,“财源广进大客栈,四位~”


    其余的人虽然小小叹息了一声,但也不懊恼,足见这样的场景每日都在发生,每天都发生很多次。


    往来鲤鱼镇的人是真的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去谁家谁家都有生意!


    王苏墨一行人离开,拉客的小厮们又回到鲤鱼镇牌匾处迎接下一波客人。


    贺林驾着马车,跟在贺平和老庄主身后,周围的一切都是新鲜的,财源广进大客栈就进了镇子的这条大道上,一路走到底,但前面又有一片开阔的广场,都是小摊小贩在卖行走江湖的新奇玩意儿,也不算犯路刹之类。


    贺林一面眼睛不够用,一面同王苏墨道,“那家宰鱼客栈,肯定都是想来碰运气的住的,图一个好兆头;通天客栈肯定是才行走江湖不久,听说了鲤鱼镇名气,但又觉得有些荒谬,所以只是来看看,但又习惯周围都是武林人士的侠客;云来客栈是图价格和便宜的人;这财源广进大客栈,估摸着都是和王姑娘一样,做生意的人,图吉利!”


    王苏墨惊讶看他,“怎么会?”


    贺林好奇,“难道不是吗?”


    王苏墨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贺林跟着看去,王苏墨感叹,“看到了吗?全镇最高的楼,意味着什么?”


    贺林摇头,“不,不知道。”


    王苏墨轻叹,“意味着,可以看很远的热闹,全部看完!”


    贺林:“……”


    嚯,对哦,王姑娘是最喜欢看热闹的!这么热闹的鲤鱼镇怎么能翻过?


    前面临近开阔广场,人逐渐多了起来,贺平和老爷子下了马,牵着马走在最前面,开一条路。


    王苏墨感慨,“确实夜里比历城和广城都要热闹。”


    至少历城和广城要逢年过节或者特别的日子才会敲锣打鼓,杂耍和打火花之类的,但鲤鱼镇这里应该是日日都有。


    贺林看得移不开目,王苏墨把他掰过来,“专心驾马车,一会儿出来看。”


    贺林也才反应过来,险些冲到人家摊贩那边去了。


    总归,这一段不怎么好走,但也走过了,直接到了客栈门口,客栈有专门的小厮将马车牵到后苑休息。所谓的明码标价,就是马歇哪里,吃多少草,喝什么水都有讲究,还有马车的清洁和整理这些服务都有。


    贺平在同掌柜沟通,然后要了三间上房。老庄主和王姑娘一人一间,他和贺林要负责值夜,所以要一间但不隔太远就好。


    等这些都安排好,临末,掌柜的又看向贺老爷子,贺平和贺林笑道,“喜欢青云山庄啊?懂,这是青云山庄同款!做听真的,做工挺好!我们这儿也有,在二楼,各个门派的,驻店打骨折,但没你们这料子那么好,嘿嘿~”


    在目瞪口呆的贺老爷子和贺林出声前,贺平先拱手,“多谢。”


    “不谢,来。”掌柜笑着摆手,唤了客栈小二。


    客栈小二上前时,掌柜又好奇问了句,“老爷子也喜欢青云山庄啊?”


    都穿的青云山庄的衣服。


    贺平笑着点头。


    掌柜也忍不住颔首,很快,客栈小二来领了他们一行人上楼。


    上房都在四层,像这样的小镇,能修一间五层的客栈,很多大一些的城镇都坐不到,足见鲤鱼镇每日有多少人慕名前来。


    也不知道凭借一己之力带火了鲤鱼镇的赵通有没有来过鲤鱼镇,若是来过,又作何感想?


    总归,等放好东西,王苏墨就上了顶层的阁楼去俯瞰夜景;贺林在房间中归整,王姑娘那堆家伙事儿贺林可不敢马虎了,还有一竹篓的宠物鱼,又跟着一道回来了。


    阿大,阿二……


    贺林都已经差不多分清了,但他觉得王姑娘好像不怎么分清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宠物鱼,虚虚实实,好生让人脑袋疼,那就不想了,反正现在是宠物鱼了。


    鲤鱼镇虽比不上真正大的城市,但这是一座不折不扣建立在江湖传闻上,并且还很兴旺的镇子;也是不少出入江湖的初级侠客心中的朝圣之地。


    毕竟,谁不希望偶然间获得瑰宝,然后一路平步青云?


    阁楼上,不少人在俯瞰鲤鱼镇和周围夜景;还有不少人在放天灯祈福。


    等王苏墨上了阁楼,忽然有些失望,原来上了阁楼才发现者鲤鱼镇就不大点地方;整个镇子里夜里最耀眼的地方就是这座财源广进大客栈了,就这样反而将周围各处映衬得普普通通。


    极目远眺,因为入夜,远处的山都是黑黢黢的,近处也没有什么车水马龙之感,最光鲜的就是客栈前的广场,什么杂耍表演都有,映衬得几分热闹气息。


    但黄昏前后能看到远山眉黛,落日余晖,应该还是很好看的,他们来晚了些。


    难怪这么多人放天灯,来都来了,看了这般景色多少有些失望,也不能白走,就放盏天灯祈福!


    生意人很兴这些,行走江湖的人反倒不怎么信。在这儿放天灯的吸引力还不如去小摊贩处淘武器来的愉快。


    贺老庄主和王苏墨都没有太多兴致,就和贺平一道下了阁楼,正逢着贺林才出来,见他们就下来了,贺林有些懊恼,再快些就好了。


    王苏墨摸摸贺青雀的头,提了声,“我们下去打听哪里的东西好吃,你先上去看看,一会儿楼下见。”


    贺青雀顿时眉开眼笑,三步并作两步上顶层阁楼去了。


    楼下掌柜先热忱推荐了自己家的酒菜,眼见他们确实是想出去走走,便才提起,“可以去八珍楼。”


    八,八珍楼?


    贺平头大,先是云来客栈,然后是八珍楼,这鲤鱼镇没谱到边了。


    王苏墨本尊也没想到。


    掌柜笑道,“呐,出门往东走,一整条街都是八珍楼,不远,一盏茶时间都到了。”


    一整条街的八珍楼,王苏墨:(⊙o⊙)…


    不止王苏墨,贺老庄主,贺平,以及刚下楼的贺林都愣住——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虽然掌柜已经铺垫了很久,八珍楼是最近兴起来的,毕竟,八珍楼近来在江湖上很火嘛,那江湖上什么火,自然鲤鱼镇就什么火咯!现在八珍楼那条街是鲤鱼镇最火的一条街;但当几人站在街头远远看去,满满一条街都是挂着“八珍楼”,“八臻楼”,“八真楼”,这场景还是将王苏墨等人看呆了。


    “姑娘,诸位,是来吃饭吗?我们这儿可是大名鼎鼎的八臻楼!”最靠近街头这家的门口,小哥儿业务熟练招呼着。


    一看迎面走来这几个主就是就是不缺银子的,而且刚一到这街上就四处张望,哪边的动静大就停下来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铁定是个喜欢热闹的!


    “我们这儿吃饭最热闹了!”小哥热忱。


    贺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贺平也开了眼界,山寨到正主面前来了。


    王苏墨却觉得新奇好玩儿,“那八珍楼不是辆马车吗?”


    贺老庄主也看向对方。


    “哟,姑娘几人也是行走江湖的啊?失敬失敬!”小哥儿变脸比翻书还快,不仅能灵活应对,还能套近乎,“不瞒姑娘您说,马车那儿是总店,咱这儿是分店!”


    贺林/贺平/贺老庄主:(`Д)!!


    王苏墨:(⊙o⊙)…


    总店怎么不知道这么多分店的?


    小哥儿见他们几个这幅表情,赶紧解释,“几位想啊,这马车啊它到处乱跑的,您想去也撵不上啊!你看多少武林人士就到咱总店上蹭口饭的?没辙,有人连着跟好几个月都吃不上!但咱分店不一样啊!咱分店就立在这儿,不跑的,您随时想来,随时都能吃到人间美味。”


    贺林/贺老庄主/王苏墨:(⊙o⊙)…


    好像有点道理。


    贺平:-_-||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哥继续,“再说了,还有那么多商旅慕名而去咱总店的,但他们又不是江湖人士,哪能有事儿没事儿有空闲就撵着辆马车追的?咱开个分店在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王苏墨:(# ̄▽ ̄#)


    好像都要被对方说服了似的。


    但王苏墨又指了指酒楼的牌匾,酒幡,招子,明明是同一家店,但分别写的是“八臻楼”,“八阵楼”和“八正楼”。


    “字不同就算了,这音也不同啊?”王苏墨发现了华点。


    贺老庄主和贺林险些笑出声来。


    贺平直接头疼。


    小哥儿心态好,也不恼,赶紧乐呵呵赔笑,“行走江湖嘛,各地的方言不同,发音也不同嘛~”


    王苏墨几人瞪大了眼睛:“……”


    正好另一波客人刚拐到这条街上,就被另一个小厮怼着客往里去,然后一面高呼着,“欢迎几位客官来八阵楼!”


    好家伙!


    这会子都八阵楼了!


    而且,不仅牌匾,连酒幡,招子都跟着一起“刷”的一声翻了个儿,齐刷刷全部变成了—— 八阵楼!


    贺林/贺平/贺老庄主/王苏墨:(`Д)!!


    小哥儿喜气洋洋道,“姑娘,诸位,各位想要哪个“真”字都行,咱分店这儿都有,要实在没有的,诸位又介意的,咱让人立即写一个,一拉酒幡和招子,还有牌匾就全部换过来了不是?”


    贺林/贺平/贺老庄主/王苏墨:⊙△⊙


    “诸位客官,我瞅着这就别等了,咱就翻到什么就是什么嘞!翻字儿~”小哥儿大喊一声。


    当即有酒楼的人齐齐应声,“来嘞!”


    然后“唰”的一声,牌匾,酒幡和招子一起换了,“八正楼”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小哥儿一面吆喝着,一面熟练得将四人一起往酒楼内一推,“八正楼欢迎诸位客官~各位请!”


    几人应当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竟然都被他这么给揉进来了!


    好家伙!


    还有这么揽客的?这和罗刹盟有什么区别!


    但既然来都来了,好歹也看看,只是等入内才见别有洞天。


    王苏墨本来就喜欢看热闹,这“八正楼”里也的确热闹。


    楼里分为上下两层,一层很宽敞,内里的食客很多,近乎都要坐满了,所以刚才入内的客人都在往二楼去。


    贺林简单瞄了一眼,嚯,然后赶紧朝着王苏墨嘀咕,“你们分店的价格可真不菲呢!”


    王苏墨推开他脑袋,“你们分店!”


    贺林笑。


    一楼的食客里应该不少都是慕名而来的,听说过八珍楼,但对八珍楼一知半解,就想图新鲜吃些江湖菜来的。


    这里的厨子也从菜名开始就充分发挥了江湖菜的想象力 —— 气壮山河(炒腰花),忠肝义胆(熘羊肝),飞檐走壁(卤鸡翅鸡爪拼盘)……


    贺林小声感慨,“这名字听起来就好江湖菜,难怪能唬到这些人。”


    王苏墨:(⊙o⊙)…


    王苏墨:“要不我也改改?下次给老庄主炒个忠肝义胆?”


    贺林:Σ(⊙▽⊙"a


    贺林:“那还是熘羊肝吧……”


    一旁,有食客皱了皱眉,“也不是不好吃,但也不是那么好吃。”


    “吃着吧,就这么回事,贵是贵了些,但量挺足的,能吃饱。”


    另一桌倒是吃得很开心。


    几人一面看热闹,一面上了二层。


    等上了二层才发现这里还要更热闹些。


    “几位客官,坐。”二楼的小二更有眼力价,见他们一露头,便安排他们就近坐下来。


    就近的意思是二楼中间有一处台子。


    台子中央站着的人似说书先生一般,但又不是说书的。


    只见那人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眉飞色舞,“特制金疮药,行走江湖,往来商旅之必备。大家都知道青云山庄吧,这就是青云山庄金疮药改良款,比青云山庄的金疮药还要金贵些,今日与诸位有缘,只收五两银子一瓶,别嫌贵。这是什么,这是救命药!出入江湖什么最重要,命哪!”


    贺老庄主惊呆:Σ(⊙▽⊙"a


    “说书先生”继续道,“这款虽然是特制金疮药,但还有个用处——当调料。”


    王苏墨惊呆:Σ(⊙▽⊙"a


    “这种调料简单啊,什么菜往里面放都行,抖一抖,就有味道了。所以,虽然我们这是金疮药,但在味同嚼蜡的时候还可以当调料用的。不然我们八珍楼凭什么风靡整个武林啊,独门配方!就是大家吃面,抖上这么一抖,保证鲜美!去楼里吃一碗面还要多少呢!这一瓶可以用很久,要遇到危险,它又是救命的金疮药啊!”


    “来一包!”


    “来一包!!”——


    作者有话说:行走江湖必备,坑蒙拐骗~[加油][加油]


    这章前100也有红包,明天中午12点一起发,周末愉快!明天见


    第032章 宰鱼刀与老秃驴


    虽然但是, 王苏墨和贺老庄主可都听得津津有味呀!


    贺林眉头皱起,小嘴赌气,双手环臂, 像看仇敌一样看着看台上买假货的假货。


    可恶,一次把青云山庄和八珍楼都得罪了, 他可太生气了!


    贺平看着同行三人的表情,两人明显没听够, 一人听得气嘟嘟的, 贺平好气好笑,这一趟出来多多少少有些不按江湖套路出牌。


    但像鲤鱼镇这样的地方,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出入江湖的新手和往来猎奇的商旅被在, 若背后没有江湖门派或者地方势力支持,他都不信。


    鲤鱼镇这块金字招牌太大了, 利益相关方太多,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


    被坑的也只能顺着喉咙咽回去,投诉无门。


    越是再来一次就不会来的地方,越容易如此嚣张。


    一楼为什么会满座, 二楼为什么会多空置,但小二却多, 大抵,二楼才是待宰的羔羊……


    果然,台上卖东西的人吆喝的卖力,台下的托一瓶两瓶三瓶得买着也卖力,看得其他不明所以被推上二楼的人也跟着心慌慌。


    但既能当金疮药, 又能当调料这东西听起来又委实属于太扯了些。


    可架不住人家真现场演示啊!


    当然金疮药不好现场演示,毕竟这儿还是酒楼呢,那就演示调料吧。


    小二给各桌按人头端了面上来, 然后还贴心得抖了抖手中的瓶子,将调料添加了进去。


    好家伙!


    真有将信将疑的人吃了下去,然后顿了一秒,整个人都忍不住兴奋点头,“好吃好吃!”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看台上的卖家大方,“面是免费提供的,诸位客官尽情品尝。”


    老板大气!


    周围夸赞声不绝于耳。


    王苏墨张嘴就要吃,贺林赶紧伸手拦住她 ,“王姑娘,行走江湖,怕这儿有毒,先验验。”


    言罢就去自己的小兜兜里翻银针。


    但刚低头,就听“呲溜”~


    一抬头,王姑娘和老庄主都已经吃上了。


    贺林头大,“老庄主,王姑娘~”


    行走江湖,怎么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呢!


    贺平好笑。


    “王姑娘!”贺林无语。


    王苏墨一面吃面,一面感叹“还真好吃”,一面回答他,“他们还等着我付钱买东西呢,毒死我干嘛呀?”


    贺林:“……”


    好问题!


    这年头身上都是碎银,身上的银票还得有约定好的暗语,真毒死了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这一瓶五两银子的金创调料呢。


    ε=(ο`*)))唉,贺林挫败,虽然王苏墨和贺老庄主都一个劲儿说真好吃,但他还是不太想把金疮药吃进去。


    “大师兄,你怎么不动筷子?”贺林只好问贺林。


    贺平温声,“总得留个人不吃搂底,万一对方下蒙汗药打劫呢?”


    王苏墨/贺老庄主:Σ(⊙▽⊙"a


    贺林赶紧放下筷子,“那我也不吃了……”


    眼见王苏墨吃得最津津有味,已经有小二上前询问,“姑娘,这面味道好吗?”


    王苏墨点头,“嗯,好吃。”


    小二满意,继续暗示,“咱这金疮药不仅疗效好,味道又好,姑娘既然觉得好,那就不能光吃不买呀!”


    贺林一股火窜上来,贺平伸腿踢了他一脚,“哎哟”贺林摔了下去,贺平伸手去扶,“怎么这么不小心?”


    贺林:“!!!”


    贺林惊呆。


    小二只好从王苏墨这里挪开视线,问起,“这位小哥没事吧?”


    贺林轻哼,他当然知道是大师兄做的。


    小二也关切,“如果小哥摔到了,不如试试我们的金疮药。”


    一想到这金疮药刚才还在王姑娘和老庄主面里,现在小二又让他试,还是手里同一个小瓶子,贺林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不要!你们这骗人的……”


    话音未落,眼见着小二的面色就要变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也就是离台子最近,但只坐了一人的那桌,那人忽然呵斥道,“我付了银子吃饭,为什么一定要买你的东西才可以?”


    其实刚才贺平就注意到对方了。


    准确的说,从进入“八正楼”开始,每一个人贺平都已经快速打量过,二楼这处,这一身黑衣劲装,看背影就十分不好惹,刚才路过正面,贺平也看到一脸煞气,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但更要留意的,是他们邻桌,那个身着紫袍,一直在环臂看着台中央的中年男子。


    有的人煞气写在脸上,但有些人,煞气藏在眼底。


    这人的煞气就藏在眼底。


    黑衣劲装那处应该是那边的小二用了同样的话问对方,对方恼了。


    “这,这就是客官你的不对了。”小二见对方有些凶,顿时有些哆嗦,但又看看周围都是自己的人,顿时也有了底气,“您坐这里,就占用了其他好汉的桌啊,不应该出买桌钱吗?”


    黑衣男子轻嗤,“所以这究竟是吃饭钱,还是买药钱,还是买桌钱?”


    “你是诚心来捣乱的吧?”小二眼见“劝说不成”,顿时露出凶相,也环顾四周,顿时,二楼四个角落出现四个江湖侠客模样的人。


    也有食客想息事宁人,“算咯算咯,吃饭高兴,别动刀动枪了。”


    也有喜欢看打打杀杀的,“行走江湖,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比比皆是,兄台你这是才出江湖不久吧。”


    也有起哄的,“要打就打,别磨磨唧唧,我还等着看其他好的东西呢!”


    这处的小二低头看向王苏墨,贺林才爬起来准备拔刀,王苏墨却眼睛都笑成了一道门缝,“买!我要三瓶!”


    贺林:(`Д)!!


    贺平:-_-||


    贺老庄主:Σ(⊙▽⊙"a


    虽然但是,银子好使,小二当即眉开眼笑给他们添茶水。


    而一旁那黑衣劲装的男子还和酒楼的四个保镖打着呢,台中央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推销下一个产品——松蕈。一点都没有受影响,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砸场子的事,都已司空见惯。


    但贺林还是没想到,他们最后仍旧被轰出来了


    原因是对方在卖松蕈的时候,王姑娘非坚持说是那是马勃。


    也就是俗称的马疕,是药材,不是松蕈。


    对方实在恼了,打手上前就要扔人。


    但他们之所以还能被“顺利”扔出来,是因为贺老庄主还没被人从酒楼里扔出来过,老爷子觉得有趣极了,想体验下。


    然后贺林被扔得最远。


    贺林最丧气,明明对方都是三脚猫功夫的。


    但不得不说,一行四个人三个人都有收获。


    收获最大的人是王苏墨,她买了三瓶金疮药调料。


    贺老庄主对今晚的行程很满意,回程的时候还在回味。


    贺林怄了一肚子气。


    *


    回到财源广进大客栈,老爷子心满意足去睡了。


    上半夜是贺平值夜,贺林下半夜,但如果贺平不叫他,他能一直睡过去,贺平也是这么想的。


    等贺林睡着,贺平去了顶层平台。


    他早前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这边的景象,虽然这个鲤鱼镇不怎么靠谱,但行走江湖,哪能处处都是好地方,坑自然也是有的。


    顶层平台就在他们这几间房正上面,他在这里值夜也是一样的,不会惹其他瞩目。


    但见顶层平台的阁楼处,王姑娘竟也在。


    “王姑娘?”贺平好奇。


    王苏墨刚调好了,不,应该说刚下好金疮药,就见到贺平上千,“贺大侠?”


    “王姑娘怎么在这里?”贺平上前,见她在阁楼的木桌处,上面放了两碗面,王苏墨笑道,“我管小二要了两碗面,想试试今天那个金疮药。”


    贺平想起今天王姑娘买了三拼金疮药,贺平忍不住笑。大抵,永远没人能猜得到王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


    王苏墨大方邀请,“我真的绝得今晚的面很好吃,他的料里应该加了特殊提鲜的东西,但我没尝出来,所以要了三瓶回来试试。贺大侠,真的很好吃,尝一口?”


    她是看到贺平今天一口都没尝的,今天的场景下,万一打起来,总得要个人清醒,万一这药里有蒙汗药呢!


    但确实,真的很好吃。


    大半夜了,下午也试过没问题,比起刚才在那边啃面饼,这一晚热乎乎的面条下肚,贺平也觉得舒爽极了。


    “确实好吃!”贺平都忍不住笑。


    也许是太好吃的缘故,贺平忍不住想,“真的是金疮药吗?”


    王苏墨笑开,“是不是金疮药不知道,但是确实是一味好调料,我得好好琢磨几天。八珍楼行走天下,当然要集百家之长,难得遇到这么好的调料,得好好琢磨琢磨。”


    贺平也笑,“还以为王姑娘会不喜欢旁人做的菜。”


    文人相轻,有时候江湖上也是,应该厨子也是,但王苏墨感慨,“八珍楼也不是一上来就好吃,招牌砸多了才好吃的。”


    王苏墨大方承认,贺平再次忍不住笑。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在鲤鱼镇顶楼的露台,两碗面,一瓶金疮药,轻松而散漫的话题,几段温和的“砸招牌”的回忆,在夜风里十分舒适,也需要微微拢紧衣裳。


    大约,是秋天真的缓缓来矣……


    *


    第二天早起,王苏墨又去了楼下吃面,还是一样的,让厨房做了两碗纯素,连什么调料都没有添加的素面,依旧是自己添加了些那瓶金疮药。


    连吃了两顿了,她还想吃。


    她自己本身就是厨子,还是有基本判断能力的那种,若是换成普通人,容易成瘾……


    王苏墨心底澄澈。


    贺林知道王姑娘一早就下楼去了,但他跟着大师兄和老庄主一道下楼的时候,见王苏墨又在吃面。


    “究竟是什么面这么好吃啊?”贺林惊讶。


    但更惊讶的是贺平,昨晚在顶层平台上,他和王苏墨一起还吃过一碗,现在又吃。


    “王姑娘……”贺平欲言又止。


    “丫头,没事吧?”贺老庄主也神色凝重看向她。


    王苏墨赶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轻声笑道,“没事,我就是想验证下,现在也差不多确认了。老爷子,这东西里加了上人上瘾的药材,越用会越依赖。普通人吃不出来,而且份量没那么大,我也是接连吃了三顿,才能判断。”


    贺林吓住,“王姑娘,你没事吧?”


    在贺林眼里,她好像已经病入膏肓。


    王苏墨摇头,“我没事,我就是想尝尝它加了什么东西这么提鲜,好奇而已。如果是普通人,不会这种计量吃,但天长日久,始终会有损。这家是行家,东西没加那么重,但确实不止坑蒙拐骗。”


    贺老庄主终于明白了,这丫头是怕误伤,所以自己在试,她有基本的判断能力,也知晓轻重。


    “行走江湖,最见不得这般蝇营狗苟,加了这些损人的东西,就留不得了。”老爷子也一改昨日模样。


    贺平温声,“老庄主,我同贺林去就好。这一趟出来,庄主还吩咐了别的事在,动静不闹大为好,老庄主不宜出面。”


    王苏墨也想起贺平说的霍庄主让他带人去查粮食掺假那桩,那确实不宜此时用青云山庄的名义将事情闹大,打草惊蛇。


    “那你们二人小心些。”贺老庄主叮嘱了声。贺平是他看着长大的,贺平无论是身手还是谨慎程度,贺老庄主都放心。但贺林年纪小,还没多少行走江湖的经验。


    贺林赶紧,“我会跟着大师兄的,我都听大师兄的。”


    贺老庄主摆摆手,示意他们速去速回。


    “丫头,跟我去后苑看看马和马车。”贺老庄主确实行走江湖的经验丰富,贺平和贺林去处理那头,那这头至少要先清楚马和马车的状况。


    “好。”王苏墨应声。


    马屁就在后面,昨晚贺平付了照看马屁的银子,贺老庄主特意去马厩看了看马的状态,还有马厩里马屎是不是松软。


    平日八珍楼的这些事大都是取老爷子在照看,王苏墨很少留意过。


    回想起在遇到取老爷子之前,她也是每到一处,就得找专门养马的人检查和照料,确保马屁没事;后来和老爷子同行,这些功夫都省了,她也安心的。


    眼下同和贺老庄主一起检查马厩和马车,王苏墨也想起了取老爷子。


    “都好。”贺老庄主一句话让王苏墨放心。


    贺平和贺林那处没那么快,贺老庄主和王苏墨重新回到客栈一层大堂处,这里耳通目达,消息也知晓得快,风声也快。


    “丫头,之前可是也经常遇到这样的事?”贺老庄主是见她处理沉稳,既没有声张,也没有惊慌失措。


    王苏墨如实道,“遇到过一两次,多是当地的酒楼用来招揽生意的。”


    “这些事,你自己一人不好处置。”贺老庄主是担心。


    王苏墨点头,“是,匿名报过官,但官商一体,走走过场就算了,还有的,连过场都没有。虽然八珍楼里有机关,大抵安全,但架不住惹眼,处理不妥善,也会惹麻烦上身。”


    说到这里,王苏墨又道,“直到后来遇到取老爷子,老爷子看不惯这些,让我驾着马车走远些,他三天后回来。我那时还提心吊胆,担心他是不是穿云断山手揍人去了,或者,放火烧人家的酒楼了。后来才知道,他雇了一群小乞丐,每日在人家门口蹲着喊肚子疼。”


    贺老庄主忍不住笑,“还是和当年一样。”


    王苏墨给贺老庄主倒茶。


    也就两盏茶的功夫,忽然有人在客栈外喧哗,“出事了,出事了!”


    “八珍楼那条街第一间店铺,被人给端了!”


    街头第一家,不就是昨日那家?


    贺平和贺林这么快?


    王苏墨和贺老爷子面面相觑着,不对,之间就说了低调行事,不应当闹成这满城风云的,贺平不像会做这些事。


    “有人闹事?”


    “这可不是吗?但闹事的人谁都没看见!好端端把人家酒楼的鸡全都宰了!”


    王苏墨:(⊙o⊙)…


    鸡有什么错?为什么承担后果的是鸡?


    “还有鱼呢!一条都不剩!”


    那肯定不是贺平他们,贺平才不会没事就去杀鸡报复,而这几天贺林又和鱼建立了深刻的友谊……


    “现在八珍楼那条街上的酒楼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家又会去谁家?”


    “谁做这么无聊的事儿啊?”


    “那条街上坑蒙拐骗的事儿太多了,指不定惹到谁了,他们家胆子尤其大,仗着有江湖门派做后天,向来是一手遮天的!”


    王苏墨和贺老庄主再次对视一眼。


    但很快,客栈外议论的人都去看热闹去了,也没人说这一件事了。不止客栈外,客栈内的人也跟着去看热闹了。还有天生爱看热闹的王苏墨,好像脚有些不受控得就跟着往外走。


    “有意思,去看看,方才还相安无事,这一会儿功夫就能将酒楼里的鸡和鱼都宰了,还一点踪迹都没让人瞧出来,是个厉害角色,去看看。”王苏墨从老庄主眼中看到了渴望。


    两人一拍即合。


    八珍楼那条街离财源广进本来就不远,贺老庄主同王苏墨拐了几个弯,很快就到。


    那家“八正楼”门口聚满了人,人头攒动着,贺老庄主还在想着要怎么进去比较好的时候,王苏墨已经熟练挤到围观人群中了。


    贺老庄主:(⊙o⊙)…


    贺老庄主好容易挤进去的时候,王苏墨已经打听完了,还同老爷子道,“说得好邪乎,好像不止是鸡和鱼,还有鸽子,蛇,宰了好多,说整个后厨都被血迹染红了。”


    贺老庄主也是第一次听到后厨被血迹染红这样的形容,不由慎得慌。


    “这人肯定戾气重,但是戾气重,又只是去厨房宰了本来就要吃的鸡鸭鱼肉蛇这类的……”王苏墨轻嘶,“这人图什么?”


    贺老庄主接道,“震慑。”


    王苏墨看他。


    贺老庄主沉声道,“先‘礼’后兵,再等有下次,就不止是鸡鸭鱼肉蛇这么简单了。”


    贺老庄主说完,王苏墨跟着“哇”了一声,是有些心有戚戚。


    这人这么短的时间杀了这么多后厨的牲畜,要论身手和刀法肯定也是江湖上能说的出名字的。也是这鲤鱼镇近来太惹眼了些,八珍楼这条街上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


    应当是碍了某些江湖中人的眼。


    两人正说话话,见贺平和贺林从一处过来,“老庄主,王姑娘。”


    贺老庄主和王苏墨都朝两人看过去,他们两人先来这么久,这里的情况应当多多少少都摸透了。


    贺平言简意赅,“跟我来。”


    王苏墨最喜欢看热闹了!!!


    王苏墨也不知道官府都已经封锁这里了,他们两人是怎么发现这道小门出入的,好像也没人留意他们似的,这块儿也单独留了出来没人看守。


    贺林小声道,“大师兄使了银子,这块儿没人来。”


    王苏墨:(⊙o⊙)…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怎么回事?”贺老庄主见贺平脸色稍微有些凝重,便直接问起。


    正好左拐右拐,差不多到了官差扔这些死鸡死鱼的地方。


    都扔一处,稍后再统一处理。


    贺平一面蹲下,一面沉声道,“起初我和贺林也没往别处想,这鲤鱼镇和八珍楼太过惹眼,总归会惹到人,遭人报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直到我们细查了这些鸡鸭鹅鱼和蛇身上的伤口……”


    贺平都说到这处了,贺老爷子也蹲下。


    王苏墨没往前凑了,远远看着。


    看贺林有些害怕,然后一直在环顾四周的模样,仿佛是有些紧张。


    “什么刀口这么厉害?”王苏墨怕打扰贺老爷子查看,便小声问起,贺青雀总归是知晓的。


    贺青雀肉眼可见的抖了抖,然后小声附耳,轻轻说了个名字。


    外面喧哗着,王苏墨没听见。


    正好蹲在地上的贺平开口了,“反复确认过,就是宰鱼刀的伤口,功法也是大魔头赵通的。”


    大魔头赵通?


    王苏墨这次听清楚了,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赵通?在这里,杀了鸡,载了鱼????


    “哪里还有痕迹?”贺老庄主归隐这二十余年没有同赵通接触过,反而不如贺平清楚,“后苑还有。”


    见贺老庄主和贺平都起身,贺林打了个冷颤,正要说“王姑娘,我们也走吧”,就见王苏墨上前蹲着了,再仔仔细细看伤口。


    贺林头都大了,“王姑娘?”


    王苏墨看得十分仔细,以至于贺林又不敢太大声得唤第二声上,王苏墨才转头,但兴奋同贺林说,“这刀工好好!不做白切鸡都可惜了。”


    贺林:“……”


    “王姑娘。”是贺平在前面唤了,王苏墨才起身,和贺林一起跟上去。


    接着去后苑又查看了一番,也是看刀口,还有周围留下的痕迹,王苏墨主要是去看刀口了,这刀法太好了,如果做副厨,砍骨头切菜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耳旁听贺平同贺老爷子道,“赵通此人,功夫深不可测,周围除了这些鸡鸭鱼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即便如此,周围都人心惶惶。


    几人从小门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但等到正门处,才发现这家店的东家已经开始拆招牌了。


    “这怎么回事?”贺林打听了一声。


    周围感叹,“吓倒了呗,都说是大魔头赵通亲自来了,这都杀鸡儆猴了,谁还敢开呀?”


    “可不是吗?这些年靠着大魔头赵通发家的名声,鲤鱼镇捞得钵盆体满,就唯独没想过大魔头赵通会找回来!”


    “眼下都说大魔头赵通回来了,这都杀鸡儆猴了,这家店还敢开?有几个头不够砍的?”


    原来赵通这么大影响力!


    人人都怕被盯上,毕竟大魔头杀人不眨眼……


    贺林小声敢开,“拆了也挺好,免得这么多人受骗。”


    王苏墨却在一旁感慨,“早知道多买极品金疮药好了~”


    除了让人成瘾,她还没研究出来用的什么独门配方呢?下面确实好吃啊,老爷子又喜欢吃面~


    贺林都是有些遗憾,就来了一晚上,整个鲤鱼镇好像翻天覆地一番。


    “听说了吗?那条假货地摊一条街,有几个自称当年就是自己卖了宰鱼刀给赵通的商贩,今晨也被吊在街上,人倒是没性命危险,还是睡着的时候被吊上去的,醒来之后吓得尿裤子了!”


    “这么邪乎!”


    “人才救下来,吊一晚上了,都吓懵了,说再不敢胡说赵通是在自己那里买的刀。”


    周围这么一捣鼓,贺老爷子四人差不多都摸清了。


    “去看看。”贺老爷子沉声。


    等到平时最热闹的假货街,今日是一个商贩都没有,但是硬是挤满了围观的人。


    一晚上加一早上干不少事儿呢,精力旺盛。


    王苏墨如实心想。


    虽然眼下整个鲤鱼镇人人自危,好像真的是赵通来了,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冒充的;但不得不说,对方就这么两件事就将鲤鱼镇震慑了个底朝天。


    贺老爷子轻声道,“我见的恶人多了,十恶不赦不是这样的,这家伙当年是怎么出名的?”


    贺平沉声,“杀了一户人家上下八十余口。”


    贺老爷子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不大像。”


    要么,是被约束了……


    “王姑娘,想什么?”贺平见她出神。


    “哦。”王苏墨感慨,“那谁的刀工,不做白切鸡都浪费了。”


    贺林是听过了,贺老爷子和贺平都僵住,Σ(⊙▽⊙"a


    总归,大魔头赵通人已经走了,除了杀这十几只鸡鸭鹅还有几条鱼和蛇,再有就是吊了几个商贩,说重重,说不重也不重。


    树倒猢狲散,鲤鱼镇好像迎来了自己的至暗时刻。


    但对贺老庄主和王苏墨来说,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从鲤鱼镇出发,大约半日就能到八珍楼了,王苏墨是真想老取了。但老取肯定没想到她带回了那一竹搂的鲫鱼,还有贺老庄主。


    王苏墨想起早前的那个梦,贺老庄主和取老爷子见面开打,她挡在八珍楼前面,然后被老取穿云断山手把八珍楼打散架了。


    王苏墨摇摇头,绝对,不要,第一时间升起八珍楼!


    绝不!!


    *


    鲤鱼镇不远的郊外,一袭深紫色衣袍的赵通折回,“老秃驴,我回来了,给你带吃的了。”


    大树下,一身僧袍的德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赵施主,你可是又造杀戮了……”


    话音未落就被自己的一连串“咳咳咳咳”的咳嗽声打断,赵通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别咳了,你都要咳死了。”


    “呵呵呵,晨间清嗓而已。”德元大师画风一转。


    赵通无语。


    赵通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馒头递给德元,德元接过。


    赵通自己先咬了一口,但德元接过,并没有往嘴里送,而是一面握着馒头,一面苦口婆心同他继续说,“赵施主,我已感受近来不久将圆寂,在我前往侍奉佛祖之前,希望赵施主能找到可以压制找心魔之法。”


    赵通烦了他一眼,“你死了我就去杀人。”


    德元:“……”


    德元轻叹,“赵施主何必刀子嘴豆腐心?”


    “要不,我现在就去杀一个给你看看?”赵通提议。


    “阿弥陀佛。”德元放下手里的馒头,再次双手合十,“赵施主刀子嘴豆腐心,何必同老衲说妄语。”


    赵通打开包袱,又从里面拿出一个水囊递给德元,“口渴了就先说。”


    德元笑了笑,这才拧开水囊喝了一口,继续吃馒头。


    赵通沉声,“老秃驴,没说妄语,我是去了趟鲤鱼镇,但就杀了一堆鸡鸭鱼儆猴,吓唬吓唬他们够了,反正那些鸡鸭鱼蛇都是他们要吃的,我提前宰了而已,便宜他们了。”


    “善哉善哉。”德元又念了一句,温声道,“老衲知道,其实是这一趟来鲤鱼镇的路上,赵施主听说了附近好几户人家家破人亡,皆因这镇子里太多骗术,让人变卖家产,抛妻弃子,只为去搏一番运气,得到江湖秘宝。此事因施主而起,如今也因施主得解。”


    不知道是不是听这番话太别扭,赵通馒头正好吃完,便拿出自己的宰鱼刀在一旁一边磨着,一边念叨,“老秃驴,你最好活久一点。哪天你死了,小心这武林再度腥风血雨。”


    “呵呵呵呵。”馒头吃完,德元也双手合十笑了,但脸上都是慈悲笑意。


    虽然但是,德元脸上的慈悲笑意赵通看得有些刺眼,索性刀也不磨了,不高兴道,“走了。”


    言罢也不有分说,背起德元就上路了。


    德元的双腿尽废已经十余年,如今都是赵通背着他上路。


    自从两人结伴同行,赵通就从江湖中销声匿迹,传说罗刹盟到处找他们的盟主,却没人知道他同德元在一处。


    赵通背上,德元轻叹,“赵施主,其实老衲不在,你也不会再有心魔了;但老衲在这里一日,赵施主便会依赖老衲一日。”


    “你放屁!”赵通言简意赅。


    德元:“……”


    “阿弥陀佛。”德元继续,“赵施主,你从寺中劫持老衲十年了,圆寂前,老衲也想回寺中看看。”


    赵通没好气,“分明是寺中那些秃驴算计你,不然那你这腿怎么断的?”


    “诸事皆有因果,此乃早前种下的因,后来收获的果。”德元耐性。


    赵通再次,“你放屁!”


    德元头疼。


    赵通一面背着他走,一面道,“我不管你之前的事,老秃驴,反正你得活着,我怕乱杀人。”


    德元笑道,“佛祖在你心中,又岂会再随意杀人?”


    赵通眉头紧皱,“我不认识佛祖,我只认识你,反正你跟我去找方如是,他肯定医好你的腿。”


    “老衲的腿都断了好几年了。”德元提醒,断了好久的腿是治不好的,他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赵通恼意,“那我就打断他的腿!”


    “阿弥陀佛。”


    赵通已经快要不耐烦了,“能不能不‘阿’了?!!”


    德元从善如流,“方施主都躲你好几年了,他是不会医治老衲这双腿的;老衲也不想医治这双腿。赵施主何必强人所难。”


    “那就把他揪出来,不想医也要医,医不好就打断他的腿!神医哪那么好做!给他脸了!”赵通恼火。


    德元:“赵施主。只要你心中有善念,又何必纠结于老衲得双腿是不是尽废?即便老衲有一日不在,也你总会遇到能与你同行之人,何必画地为牢?”


    “你放屁!”再次。


    德元:“……”


    德元深吸一口气,“阿弥陀佛,赵施主,注意你的用词。”


    “你别‘阿’了就行。”赵通快至极限了。


    德元原本是准备噤声的,但刚才他应该说得赵通心烦意乱了,只顾着低着头不高兴得想事情,凭着直觉往前走路,也不看路,也不警觉的。


    德元:“阿弥陀佛。”


    “闭嘴!”赵通火了。


    “赵施主……”德元再次开口,又再次被他打断,“德元你可以了!”


    德元也不想开口的,但实在没办法,“赵施主,前面没路了,只有坑。”


    话音刚落,赵通一脚已经踩下,来不及撤回,“轰”的一声,两人一起人仰马翻得摔出去。


    你大爷的,赵通:“你就不能早说!!!”——


    作者有话说:今天三更,还没有延迟,我得表扬自己一下,明天见~[加油][加油]


    ——————


    从今天开始,更新提前到17:00,慢慢追早


    第033章


    官道上的凉茶铺子就在前面了!


    王苏墨已经能远远看见了,凉茶铺子那里还是人来人往。路过张望的行人,用完凉茶的商旅, 补给完的马匹,停下来休息的马车, 在宽敞而平坦的官道上,似一道热闹又特殊的风景。


    贺平认出之前的老板娘, 正在‘热忱’招呼着客人。


    老板娘那处应该也听到了马车声和马蹄声, 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但看到他的时候,似是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瞬, 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谁。


    贺平同老庄主说了一声, 便骑马先行去打点。


    老板娘环臂迎了出来,目光看了看他, 又透过他看向他身后那辆马车和并排骑着的一骑,不知道王苏墨是不是在马车里,但刚刚见车门的帘栊撩起了一瞬,里面的人朝这边张望过。


    “阿珍姑娘。”贺平跃身下马。


    阿珍目光还在后面那辆马车上, 一面继续打量着,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得接着, “你怎么又来了?”


    似是不怎么耐烦,但好像又不对,“你怎么……”


    等等,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除非是……


    阿珍不恼,眼中反而露出惊喜神色, “那丫头是不是同你们一道回来了?”


    “是,王姑娘在马车上。”贺平如实道。


    阿珍眼角噙着笑意,仿佛七月末明艳的朝颜(牵牛花)一般, 双手环臂的姿势也微微缓和下来,如果松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一侧稍远处,正背对着所有人怄着气一声不吭声的一尊背影提醒,“老爷子,苏墨回来了。”


    贺平顺着阿珍说话的方向看去。


    果然见原本猫在马厩那边生闷气,不愿意搭理其他任何人的取老爷子忽然听到“苏墨回来了”这一句,整个人就忽然转过来,好像整个人都忽然有了寄托一般,“嗖”的一声从作者的地方起身,也不知道怎么跑的,反正就是“嗖”的一声就到官道这边了。


    好家伙!


    不看还好,取老爷子原本是去看马车那头的,乍一看,去忽然看到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马车一旁,但却真的出现了的——骑着马,一阵白衣飘飘的老头!


    取老爷子只愣了一瞬,瞬间回过神来——贺,贺文雪?


    取老爷子眼眶忽然下意识泛起一阵氤氲,但也就是这一瞬,很快,氤氲变作轻嗤,“嘚瑟!”


    贺平:“……”


    贺平忽然反应过来取老爷子是在说老庄主,贺平哭笑不得。


    但确实可能有着几十年交情,又相互之间较劲儿,还几十年没见的老友知己见面就是这样的……


    贺老庄主也明显没料得几十年未见,有人就泪眼汪汪了一瞬,然后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嘚瑟”,他好奇好笑。


    但对方已然又开口,“都这把年纪了,还白衣飘飘,也不害臊的!”


    贺老庄主:“……”


    贺平头有些大,毕竟还当着这么多后辈晚生的面;但忽然,老庄主也开口了,开口也未客气,礼尚往来,“这些年也不见,你也还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


    最熟悉的人最知道攻击对方的死穴和短板。


    老取提高音量,“那也不比一直白衣飘飘的嘚瑟。”


    “彼此彼此。”贺老庄也不和对方客气。


    “二十年没下过山了?过两手啊?”果然,嘴斗完一定会接上武斗。


    贺老庄主也直接,“来呀!”


    就王苏墨下马车的功夫,他两人已经完成了二十多年没见的寒暄,并且已经开始进入到下一个环节的自由比武阶段,甚至都不问对方在这里,以及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反正已经先上手,开打了。


    王苏墨原本要直接下马车的,这回好了,干脆坐下来,慢慢悠悠得托腮看着。


    贺林惊讶,“王姑娘?”


    王苏墨轻叹,“这个场景不能再似曾相识了,梦里就见过,最后他们两个还拆了我的八珍楼。”


    贺林:???


    王苏墨知晓他听不懂,也没多解释,就这么托腮轻叹了身,然后腹诽着,还好八珍楼没收升起来。挺好,这时候要打就打个痛快,不怕她的八珍楼被取老爷子隔山打牛了。


    王苏墨远远同阿珍挥了挥手,然后同贺林说,“算了不看了,贺青雀,我们还是先搬东西过去吧。”


    “好呀~”贺林做这些事从来利索不拖延。


    不远处,贺平倒是饶有兴致问,“不怕把你的凉茶铺子给砸了?”


    阿珍笑,“怕什么!一年到头总要砸几回,砸了就赔呗,倒是你,银子带够了吗?”


    贺平笑着点头,“想来是够了,不够,也能去附近取。”


    这里是连接历城和广城的官道,历城和广城就在附近,大一些的城镇都有青云山庄的金疮药铺在,去哪里取银子都方便。


    青云山庄还是财大气粗啊~


    “也是,有你在也不怕人跑了。”


    贺平低眉笑了笑,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高手过招,就是生意好。”阿珍转头了唤了伙计上前来,交待道,“每桌上一盘小菜,越贵越好,就说高手过招,非本店看不到,但需自己注意安全,如有任何事故,小店概不负责。”


    好嘞,伙计赶紧照做。


    贺平忍不住笑,“阿珍姑娘的生意经,佩服。”


    阿珍看了看他,凑近了些,“这银子都先收,很快就收不到了。”


    阿珍说罢转头,去帮伙计忙活儿去了。


    贺平还在回想她口中那句“这银子得先收”……


    一旁,贺林帮忙将王苏墨所有的点东西都从马车上拿下来,马车是在码头租借的,明日还要还回去,八珍楼就在这里,王姑娘的锅碗瓢盆,还有她的宠物鱼,哦,还要有大葱啊,吊床啊,以及在路上抽空买的猪蹄儿和鸡爪都统统搬下来。


    这些琐事贺青雀从来不辞辛劳。


    正好阿珍帮着伙计一道把菜上完,同客人招呼了几人,王苏墨凑了过来,笑眯眯道,“阿珍姐,一会儿借你的厨房做几道菜~”


    阿珍好笑,“你八珍楼就在旁边呢,喏,那块儿给你好好放着呢,升你的八珍楼去!”


    王苏墨赔笑,“打架呢!怕老爷子给拆了!”


    阿珍“好气好笑”:“有人的如意算盘这是打得“叮咚”响啊,你的八珍楼怕被拆,我这厨房就不怕被拆了?”


    王苏墨感慨,“八珍楼不升起应该就不会被拆,但你的厨房就在这里,该拆怎么都得拆。”


    话音刚落,只听近处“轰”的一声,耳边振聋发聩的一声,正正好好是一招穿云断山手打在厨房上。


    王苏墨:(⊙o⊙)…


    阿珍:Σ(⊙▽⊙"a


    王苏墨头大,还真打中了?糟糕了,阿珍姐还没反应过来,马上就要暴怒了!


    果然,在刚才有些惊讶又有些懵的神色过后,阿珍果然肉眼可见的暴怒了。


    王苏墨识趣,“阿,阿珍姐,我这就去升八珍楼,做猪蹄儿炖鸡爪,现在就去!”


    王苏墨一刻都不迟疑。


    阿珍脑袋上就差直接簇两团火焰了,但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正打得尽兴,哪里管什么打中厨房上方的石头,轰的一声石头落下来将厨房砸了!


    但贺平总算理解那句“先收银子”了,因为之前还好好看热闹的食客们见厨房都塌了,赶紧有多远躲多远,方才要是不收银子,这银子就收不到了。


    贺平再次想笑。


    但平时最喜欢看热闹,逢热闹必看的王姑娘此时却勤勤恳恳去准备升八珍楼去了,贺平诧异的目光里,见阿珍从厨房的废墟了取了一把类似于弓箭的武器,一脸怒意出来。


    但弓箭前是尖锐的,这把武器前是类似于网状的东西。


    贺平之前没在江湖中见到过,贺平想起王姑娘说过,阿珍姑娘同取老爷子一起待久了会生气,两个人会闹起来。


    他早前还不理解以取老爷子的功力,阿珍姑娘要怎么才能两人闹起来,只能是有所屏障。


    眼下,见阿珍拿着弓箭模样的武器直接瞄准,就朝取老爷子和老庄主的方向射过去,贺平之前是不以为然的,以两位老爷子登峰造极的程度,普通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


    但当阿珍那把弓箭里的网直接射出去,在临近取老爷子和老庄主的地方瞬间膨胀开来,形成一张被撑开的巨大的精密铁丝交织成的网。


    而那道铁丝网前一刻还是膨胀被撑开似一道巨大的毛毯,但在接触人的一颗,不知道又触动了什么机制,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收缩,如同一道天罗地网,将对面的人尽数笼罩和收紧在铁丝网里,越挣扎越收紧。


    玄机门,天罗地网?


    贺平诧异看向一侧的阿珍。


    虽然他也想过阿珍姑娘的来历可能不一般,但忽然看到传闻中的天罗地网时,贺平还是愣住。


    阿珍仿佛这才消气了,“打吧,打得开心多打会儿。”


    贺平看去,方才还气势浑厚的两个老爷子眼下在“天罗地网”里,越挣扎越挤到一处。


    当然,主要也是老庄主在挣扎。


    取老爷子干脆在天罗地网里席地而坐的模样,一看就是经常被天罗地网套住的那个,所以干脆不挣扎了,还嫌弃朝贺老庄主道,“看看,看看!越挣扎越紧,都紧到什么样子,还动!这是天罗地网,再动一会儿我俩就得贴一起了!谁要跟你贴一起啊!”


    听到“天罗地网”这四个字,贺老庄主也消停下来。


    难得,两个人在“天罗地网”里终于可以安静地开始叙旧了。


    “你的青云剑呢?用你的青云剑劈开呀!你的青云剑能劈开的呀,我徒手又批不动!”取老爷子开始指挥。


    贺老庄主轻声,“送人了。”


    取老爷子瞪大眼睛:“!!!”


    取老爷子:“送人了?!”


    “嗯。”


    取老爷子没好气,“那怎么办?出不去了。”


    贺老庄主不以为然,“让玄机门那丫头解开就是。”


    取老爷子恨不得朝着他耳朵就嚷嚷去,“你去呀!谁不知道她是我死对头!”


    “死对头”三个字,大得八珍楼前的王苏墨都能听见,贺林正要转头,王苏墨把他的头别回来,“别看,别添乱。”


    贺林悄声,“老庄主被网抓起来了。”


    “那是天罗地网,贺老爷子的青云剑送给贺凌云了,抓是抓不开的。”王苏墨见惯不怪了,倒不怎么惊慌。


    但贺林惊慌,“那怎么办!”


    王苏墨指路,“那不是你大师兄在吗?大师兄在你担心什么。”


    贺林顿了顿,“对哦!”


    大师兄在就好了,他的三脚猫功夫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安全帮王姑娘刷锅好,刷完锅,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嘻嘻,还是这个比较重要!


    老庄主还是先交给大师兄吧,贺青雀已经懂入乡随俗,听王姑娘的!


    果然,贺平看向阿珍姑娘,“阿珍姑娘……”


    但刚开口,阿珍就打断,“一炷香时间会自动解开,别管他们,只要动,还会收紧,继续一炷香。”


    贺平笑了笑,然后从袖袋了拿出一枚金锭子递到她跟前。


    虽然阿珍脸上还有“反正我不松”的表情在,但在看到这枚金锭子的时候还是诧异了,然后一面伸手指了指自己,一面看向贺平,意思是,给我的?


    贺平点头。


    阿珍接过,又咬一口,还真硌牙,真这么大一枚金锭子,阿珍感慨,“你是青云山庄的钱袋子?”


    贺平拱手,“过奖。”


    这次轮到阿珍笑了,一来,贺平确实不招人厌,二来,这种时候换作旁人早就着急得跳脚了,但贺平好像分得清刚才闹腾的是他们家老庄主,厨房被轰了,也是因为取老爷子和他们家老庄主切磋的缘故。


    “我这天罗地网也是要成本的,这金锭子也就勉强吧。”阿珍勉为其难按下弓箭上的某个按钮。


    贺平没怎么看清,只一瞬,应该是某类磁石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天罗地网便自动松开,如同一张废旧的渔网,轻轻一扯就掉了。


    取老爷子轻车熟路。


    “多谢姑娘。”贺平拱手。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一起扯了“渔网”出来,取老爷子看了阿珍,恼火环臂,一声不吱。


    阿珍一面收网一面道,“老庄主随意,贺平付过金锭子,这网没破前都可以一直用。”


    贺老庄主:“……”


    取老爷子:“……”


    只有贺平在低头笑,阿珍姑娘,确实很有意思。


    阿珍重新回到王苏墨这处,王苏墨才不会真的升起八珍楼,一直在磨蹭。


    “怎么不升?”阿珍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苏墨笑道:“估计一会儿还得打~”


    阿珍指了指一旁的厨房,平静道,“天罗地网,青云山庄那个冤大头付了;厨房记你账上,这么熟了,两百两。”


    王苏墨忍不住笑,“你应当感谢我,上次还说呆腻了想换个地方,这次好了,没有顾虑了,可以直接唤了。”


    “也是,那收你十两。”


    王苏墨:(⊙o⊙)…


    王苏墨转向一旁的伙计,“诶,墩子,准备搬地方了。”


    “啊?又搬啊!”墩子明显没上次那么开心。


    王苏墨敏锐:“墩子,你有情况啊,你以前最喜欢搬地儿了!”


    阿珍插话,“人家墩子最近和附近村的西施姑娘往来密切~”


    王苏墨配合:“这样啊!”


    墩子竟然害羞了,“我,我去帮忙。”


    阿珍和王苏墨都笑起来。


    阿珍也来她收拾她这摊东西,随口问道,“贺老庄主这是要留在八珍楼?”


    “嗯。”王苏墨点头。


    阿珍轻叹,“那不得天天都练练手,松松筋骨?”


    两人一起回头,果然又打上了。


    阿珍:╮(╯_╰)╭


    王姑娘:╮( ̄▽ ̄)╭


    “大概这会儿还在兴头上,他们认识许多年了,还许多年未见,估计得打上一阵。”王苏墨平静。


    阿珍观察细致:“打成这样,应该不止许多年未见吧?”


    王苏墨忍不住笑,“也有些……恩怨情仇之类的。”


    阿珍轻嘶一声,“那你得给八珍楼再找个保镖,能同是治得住他们两人的,不然总拆你八珍楼也不是办法。”


    王苏墨:(⊙o⊙)…


    有道理!


    王苏墨感慨,“那等明日就挂牌,招一个保镖。”


    阿珍轻叹,“能同时治得住两个老爷子的可不好找。”


    王苏墨顿了顿,欢喜道,“再加一条狗!”


    阿珍好气好笑,还要加一条狗,这八珍楼日后可真热闹了!


    王苏墨怂恿,“一起吧,阿珍姐。你看墩子都不想走了,你就和我一起吧,八珍楼开辟凉茶业务,就能天天营业了,还能在路边卖个酸梅汤之类的。”


    阿珍轻嗤,“我还是开我的凉茶铺吧,你慢慢找你的东西,我攒我的银子!往来官道上的冤大头比较多。”


    阿珍言罢,又回头看了看贺平,头号冤大头。


    “我喜欢银子。”阿珍拍拍手,“等攒够了银子,我就去八珍楼找你。”


    王苏墨:(⊙o⊙)…


    阿珍受不了她这表情,凑近看她忙乎的,然后问,“这是做的什么菜?”


    王苏墨大方给她看,“猪蹄儿炖鸡爪,贺老庄主说,他之前和老取吃的第一顿饭就是猪蹄儿炖鸡爪,我想着这久别重逢不得怀旧一下?”


    “难为老取这么紧张你的八珍楼,看来你对老爷子是真好。”阿珍感慨。


    “那是~”王苏墨继续。


    “这些呢?”阿珍好奇,她也喜欢王苏墨做的菜。


    王苏墨大方给她看,“今日八珍楼开宴,除了老取的猪蹄儿炖鸡爪,还有贺老庄主的红焖羊肉锅,贺大侠的饺子,小青雀的拔丝白果。”


    有人上次没吃够,还想再吃一次,在客船上贺青雀就打听清楚了,反正他的拔丝白果不能少!


    阿珍‘不满’,“那我和墩子的呢?”


    这么大一桌宴席,少了她和墩子这两个编外人员可不行。


    “不是饺子吗?贺大侠也点了饺子,你说巧不巧”王苏墨轻声道。阿珍也回头看了一眼,但贺平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两个老爷子身上。


    阿珍轻笑,“还挺会吃。”


    只是转眼又看见一旁竹篓里的几尾鲫鱼,阿珍确定她这里之前是没有的,取老爷子这几日非要钓鱼,然后哪哪都是鲫鱼,再后来钓回来她就给扔回去,终于才消停了这两天,怎么又冒出来?


    “这几条鲫鱼怎么回事?”她之前明明没看到有的。


    “哦,我在养鱼。”王苏墨随意应了声,阿珍嫌弃得用一旁的小树枝斗了斗竹篓里的六条鲫鱼,感慨道,“八珍楼的现杀活鱼?”


    “不,宠物鱼,观赏鱼。”王苏墨把竹篓子搬过来,好像怕她给现杀了一半。


    阿珍头大,“贺老爷子,取老爷子,待招保镖,一条狗,现在是六条鱼,八珍楼是越来越热闹了。”


    王苏墨牵她衣袖,“走,升八珍楼去。”


    “不怕你的八珍楼被折了?”阿珍好奇。


    王苏墨指了指远处,大概都累了,打不动了,贺老庄主和取老爷子已经席地而坐,开始畅聊人生了。


    难怪。


    “你去青云山庄这几日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有些磨损的地方我都给你换过了。”阿珍原本就是天机门的人,同王苏墨熟悉也是因为这座八珍楼。


    “阿珍姐,你怎么这么好~”王苏墨是懂逢人说话的。


    阿珍远远看着,轻声感慨,“这是我师父的心血,我当然得替他老人家多照看照看。”


    “玉道子师叔还好吗?”王苏墨也问起。


    “他最近在钻研新的机关,废寝忘食,就是天外飞来陨石砸向他他都不带分心。”


    王苏墨笑,她见过玉道子师叔废寝忘食的状态,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这一点在玄机门上尤为体现。


    所以阿珍姐才要拼命攒钱,因为玄机门和别的掌门不一样,别的门派是争得头破血流,谁都想当掌门。玄机门是巴不得你来掌门,我来搞研究。


    而且,玄机们中无论长老和弟子都在潜心研究,相互探讨,一心扑在钻研去了,掌门就是要负责赚钱养玄机门的人。


    那么多张嘴要吃饭,钻研要材料,门内还要养护,哪哪都是钱。


    哪个江湖门派是容易的?


    现在武林各派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开始自己造兵刃,暗器也是,玄机门的暗器虽然好用,但架不住贵,自己做的暗器虽然没那么好用,但好歹能用。


    所以玄机门的业务是不如早前的,但也勉强能糊口。


    只是要更多的材料来设计和锻造就是不菲的支出。


    玉道子师叔当年猜拳落了下风,得硬着头皮当十五年掌门,用阿珍姐的话说,如果玉道子师叔来管账,整个玄机门上下都能饿死。


    所以这些事情都落在阿珍姐头上。


    阿珍姐这里一面开着凉茶铺子,其实还有一条——所有来找玄机门的业务都是到阿珍姐这里的,阿珍姐再分配给各个门上,做好了交差,所以现在玄机门上下都靠着阿珍姐吃饭。


    所以江湖上觉得玄机门玄幻莫测,以为是不愿意多露面,其实是谁都忙不过来,但接了活儿谁能做阿珍姐就安排给谁,就这样,竞也意外地和谐。


    江湖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永远想不到这些门派为了生存有多绞尽脑汁。


    “你先忙。”阿珍交待了声,然后自己折回,打开账册,拿了笔添了几笔账,多遇到几次贺平这样出手霍绰的冤大头,她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账记完,阿珍重新抬头看向远处同样在认真看着老爷子和取老爷子的贺平。


    好看的不风趣;风趣的不好看。


    难得,赏心悦目……


    阿珍忽然心情很好。


    *


    一旁,贺青雀激动得都要扑腾翅膀了(如果有的话)。


    他就站在王苏墨身边,见证了整个八珍楼一点点升起来的全过程。


    贺林惊呆!


    从未见过这么震撼的“拔地而起”的场景,不,应该说拔箱而起。


    在王姑娘依顺序扭动巨大木箱侧面的几个机关后,厚重的木箱内部好像忽然得到了转动的指令,这个时候木箱还没打开,但是能听到里面开始有“咔咔咔”的转动和扭转声音。


    “贺青雀,退后。”王苏墨提醒了声。


    原本就在沉浸式围观的贺青雀竟然全然没听见,最后是王苏墨伸手扯了他一起往后退。


    贺青雀还在诧异中,就见木箱忽然缓缓打开。


    没有人上前帮忙那种缓缓打开。然后里面的木板一点点折叠,合拢,变幻方向,重合,如同草木疯狂生长。


    而每一个固定的地方,都会有榫卯结构一样的东西插入,自动吻合。


    这个场景太过震撼。


    “咔咔咔咔”的木板变化声音与齿轮状转动的声音,齿轮转动带着和“嘶嘶嘶”的铁链释放和转动声音,铁链的释放与转动带动木板被依次释放。


    整个八珍楼的雏形一点点在眼前具象化。


    贺林简直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巧夺天工的设计,才可以让这些木块和铁链天衣无缝地配合着,让眼前一座两层高的八珍楼就这么一点接着一点,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而且,并不是每一块板子要等上一块板子停下来才会动作,而是相互好几个方向的木板和铁链都在同时运转!


    天呐!


    贺林好像忽然觉得八珍楼真正的精髓在这里,能有幸看到一次八珍楼升起的过程就知道这个场景有多震撼,震撼到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那种!


    贺林心里的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一直到,那座两层的八珍楼渐渐展开,在他身前的,竟是可以着地的花苑解构。


    贺林伸手捂住嘴角,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形容。


    这,这就是八珍楼!!!


    同一个二层的花苑阁楼竟没多少区别,就连之前那拉着大木箱的八匹马都好像完美得融合在了八珍楼的径直里,仿佛马在花苑一旁优先的饮水,喂草一般。


    浑然天成!


    难怪行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想一睹八珍楼风采。


    难怪都说不见八珍楼,便不算闯荡过江湖。


    见过才知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怎么样小青雀?这就是八珍楼。”王苏墨看他。


    贺林良久才回过神来,朝着王苏墨懵懵点头,“太厉害了!王姑娘,我可以去八珍楼里看看吗?”


    “当然可以,走。”王苏墨在前面,贺林快步跟上,花苑同地上相连接的部分刚好就是阶梯,虽然踩在上面会嘎吱作响,但这是木头本来的声音,贺林既觉得奇妙,又觉得新奇。


    这里,就是八珍楼了。


    贺林试图从这里开始回忆,脚下的木板是之前看到那个太太太过宏伟过程中的哪一环,但当时实在太够眼花缭乱,根本就对应不上。


    只是想到整个八珍楼都是从刚才那个木箱里升起来了,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即便已经踏上了八珍楼。


    “这里是花苑,天气不算糟糕的时候,这里能放一个大桌。看到那些沟槽了吗?八珍楼升起来的时候,老取会把花花草草放上去,这样让它像一个真的花苑。”


    “哇~”贺林好像已经可以想象了。


    但贺林忍不住激动,“王姑娘,那些花草在哪里,我可以来放!”


    贺青雀天生有种劳动情节,更何况是这么新奇的体验,等从八珍楼回去他就看不到了。


    他回去肯定要和其他师兄弟说的,如果他还在八珍楼里放过花草,那可以说的就更多了。


    王苏墨一眼看穿小青雀的心思,“看到那儿了吗?一般八珍楼没升起来,又不在路上的时候,老取就会把上面的敞篷打开,让他们晒太阳,如果雨太大,雨棚就会遮上。小心了,这可是老取的宝贝!”


    老取最近在研究种花种草,虽然种了好多,死了好多,但也有好多活下来的独苗苗。


    老取当宝贝中的宝贝,所以一旦八珍楼升起来,他的这些宝贝独苗苗是一定要放到花苑里的!


    王苏墨提醒了声。


    “好!”贺林已经叮叮咚咚下楼了,但刚踩上一脚,听到“嘎吱”一声,又赶紧慢下来。


    八珍楼里到处都是机关,如果被他冒冒失失踩坏了,万一收不回去就糟糕了!


    那可不行,他太喜欢这座八珍楼了!


    等找到王姑娘说的那些花花草草,贺林才发现都是有轮子的,直接推过来很轻松。刚要把这些花草搬上去,王苏墨在花苑上指挥,“不用搬出来,看到那到空隙了吗?推过去,对准接口,卡住往里推就行。”


    贺林惊呆!


    好家伙,原来这个凹槽是这个意思,凹槽这里的底板是可以翻折的。翻折之后,直接把这些带轮子的装了花花草草的推车推进去,就全然和凹槽匹配了,仿佛原本就是花苑里的一部分。


    “哇~”贺林自己完成的,自己说不出的激动。


    等从台阶上重新上了花苑,顿时觉得八珍楼好像多了说不出的生气,贺林嘻嘻笑着,“王姑娘,我想起了我在苑子里养的那些花花草草了!等我回去,木槿花肯定都开花了。”


    旅行的其中一个意义,就是看别处的风景,然后想到自己家中的风景。


    对贺林来说就是。


    贺林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又环顾四周,继续问,“这里的桌子在哪里呢?”


    他是记得王姑娘说花苑这里是可以支个桌子的。


    王苏墨领他到一整块竖着的木板墙这里,“喏。”


    贺林惊呆!


    这可太有意思了!原来这一整面墙里就藏着花苑里的小方桌,是内嵌和折叠式的,需要的时候就动手把它们取下来,放在花苑中,卡上一个卡扣就是。


    都八珍楼需要收回去的时候,把他们折叠放回去,只要能精确嵌入回去,就能让桌子和凳子都随着木板一起收回木箱里。


    妙哉妙哉!


    贺林好像忽然对这些东西升起了强烈的兴趣。


    “一楼是厨房,平日来八珍楼吃饭的食客是不入内的。”但是王姑娘带他进去参观了,那说明他不是普通的食客!


    贺青雀愉快地对号入座。


    “哇~”贺青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洁大方,却又功能齐全的厨房,对比青云山庄大厨房里混乱场景,八珍楼的厨房一看就让人赏心悦目;也因为不杂乱,所以厨房显得好宽敞!


    但转念一想,整个八珍楼的一层都是厨房和仓库区,那也不小了。


    “王姑娘,这里的凹槽区,是不是和外面的花苑一样,用轮子推进来,正好卡里面就可以用了?”贺青雀已经可以举一反三了。


    “对!”说起厨房,王苏墨就眉开眼笑,“八珍楼要收起来,一楼厨房里就不能有东西,调料的瓶瓶罐罐和碗筷盘子都像刚才放花草的一样,有专门的推车推进来,卡住就可以直接拿起来用,锅碗瓢盆也是。就是一定要记得收到卡槽里去,有一次老取忘了手,一块木板会卡坏了,幸好还能修好。”


    贺林都跟着悬了一口气,那的确不能马虎。


    参观完厨房,撩起帘栊,从花苑那里的阶梯直接上了二楼阁楼。虽说是阁楼,其实支了四根柱子,周围是镂空的,王苏墨上前将帘子放下。这样可以省下很多空间,否则一个大木箱里变不出那么大一个八珍楼。


    贺林趴在二层的栏杆上望下去,仿佛心情都舒畅了。


    只是忽然想起明日就要离开,贺林心底有些舍不得;但转念再一想,路上买的那些猪蹄儿,鸡爪,羊肉,猪肉,鸡蛋之类的,贺林又忽然开心了。


    王姑娘说了,今晚就在八珍楼吃——八珍宴!——


    作者有话说:真希望有个模型呀,我心里的八珍楼~呜呜[抱拳][抱拳][抱拳]


    第034章 一掌余晖


    人的想法不是一成不变的。


    王苏墨之前觉得八珍楼就她和老取就很好, 人多了厨房还拥挤,施展不开。


    但这次去青云山庄,有贺青雀帮忙打下手, 她忽然也觉得很好。


    还热闹。


    贺青雀还是不会做饭的那种,如果厨房里来一个可以做杂活儿, 帮忙洗菜和洗碗,洗一切的杂工, 取老爷子的事情可以分担一些, 她也不用每次做饭菜还洗碗;


    如果厨房里可以来一个副厨,把鸡鸭鱼肉都砍了, (⊙o⊙)…,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在鲤鱼镇见到的那个刀工,这刀工切菜剁肉都厉害着, 那她可以省很多事儿,还可以多抽空研究调料相关。


    一个杂工,一个保镖,一个副厨, 再加上她和取老爷子,贺老庄主, 哦,还有六条鱼,和一条看门狗。


    嚯,八珍楼当真就要热闹了!


    热闹些也挺好。


    王苏墨一边想着一边用剪刀剪着鸡爪上的指甲,八珍楼招待自己人和朋友的大餐就叫八珍宴。


    八珍宴当然要隆重。


    贺青雀之前就把每个人的菜单问得清清楚楚, 在鲤鱼镇出来之前,还没忘全都买齐全了再走。


    这么尽职尽责的贺青雀忽然要回去,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日后上哪里去找一个比贺青雀还尽职尽责的杂工?保镖?副厨?


    虽然除了任劳任怨之外, 偶尔有些呆呆傻傻的,有事没事就喜欢拿小本本记下来,但不得不说,烂笔头确实比好记性更好,她是有些舍不得叽叽喳喳的贺青雀了。


    一旁,贺青雀正好汇报:“猪蹄儿洗完了,洗干净了。”


    “好。”王苏墨这里的鸡爪也剪好了。


    猪蹄儿和鸡爪都不容易焖烂糊,需要的时间很长,今日还有红焖羊肉锅,都是些硬菜,幸好八珍楼的火和锅,还有位置都还够。贺青雀来帮忙,王苏墨这边速度能快很多。


    “把鸡爪也一起洗下。”王苏墨负责交待,贺青雀已经有默契了,接过就嘎不溜脆赶着。


    王苏墨切姜片做准备。


    等贺青雀这头鸡爪也洗完,王苏墨把洗好的鸡爪和猪蹄儿一起冷水下锅,再放上切好的姜片,加入黄酒,半炷香(2-3分钟)左右的时间,将血沫子煮出来,就可以捞出来备用。


    王苏墨准备猪膏的时候,贺青雀已经自觉将刚才煮完血沫子的猪蹄儿和鸡爪洗了,锅刷了,等王苏墨这边忙完,锅也放回灶台上将水汽烧干备用。


    猪蹄儿和鸡爪不一样,要焖的时间也不同,如果一起焖,容易鸡爪都脱骨了,但猪蹄儿还没软,这是猪蹄儿焖鸡爪最重要一笔。


    看个人口味,王苏墨还准备了黄豆,加入黄豆一起焖,会收获一份糯糯的猪蹄儿焖鸡爪。


    平时做黄豆是需要提前泡发的,也是因为刚好在鲤鱼镇遇到了新鲜黄豆,完全不用泡发,所以王苏墨才决定加在猪蹄儿焖鸡爪里,丰富口感。


    猪膏熬化,可以直接放入冰糖翻炒。


    冰糖相对白沙糖的味道会更清单,不会那么甜腻,不会喧宾夺主,但同时又会提供丰富的口感以及好看的焦糖色。


    冰糖翻炒好,就可以直接下猪蹄儿和鸡爪,一面用油将猪蹄儿和鸡爪的表面煸炒熟,一面给猪蹄儿和鸡爪反复上色。等猪蹄儿和鸡爪的颜色差不多开始变了,就加入切好的蒜,食茱萸干果,桂皮,八角,还有从青云山庄搬回来的大葱!


    等这些调味料加入,继续煸炒,很容易就煸炒出参杂了香料,酱香和油香的猪蹄儿和鸡爪特有的带皮肉类的浓香。这还只是刚开始的阶段。等稍晚些,经过完整火候闷出来的香味才是想想都让人垂涎欲滴。


    猪蹄儿和鸡爪煸炒得差不多时,再加入豆酱汁,豆豉,黄酒,稍许米酒,以及浓浓的豆酱继续翻炒均匀,之后就可以添加备好的开水。


    开水下锅,盖上锅盖简单焖煮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将汤汁中的鸡爪捞起,避免和猪蹄儿一起焖煮时被煮烂脱骨。


    剩下的猪蹄儿在锅中用小火焖将近一个时辰,届时再把鸡爪和黄豆添加进去。


    但即便锅盖已经盖上,那锅中焖煮的猪蹄儿香还是将贺林馋迷糊了!


    “王姑娘,在青云山庄你要做这道菜,估计能馋哭一群师兄弟。”贺青雀自己就眼冒金光,王苏墨戳穿,“是你自己要馋哭了吧~”


    贺青雀:(⊙o⊙)…


    贺青雀尬笑。


    其实每次看王姑娘做菜,就好像自己也能轻车熟路一样,但不管怎么样他的贺林小本本都记好了!


    等这次回青云山庄,怎么也要去大厨房偷偷做两次,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在炖猪蹄儿的功夫,王苏墨继续处理其他的菜。


    贺林趴在一旁还在记他的小本子。


    对王苏墨来说,拔丝白果和汤可以放在最后,饺子(应该叫角子,叫得太不舒服了,还是直接叫饺子吧~)和红焖羊肉锅优先做。


    猪蹄儿焖软和羊排焖软用到的时间差不多,会陆续出锅,不至于手忙脚乱,而焖猪蹄儿和羊排的时候可以同时再包饺子,时间刚刚好。


    这次在鲤鱼镇买到的是羊排和芋头,就用羊排和芋头做红焖羊排锅。


    芋头可以吸收羊排的香味,软糯的口感,会让羊排的鲜美变得更饱满。


    即便是牙口不太好的人,也会喜欢其中芋头的味道。


    焖猪蹄儿前,整块羊排就已经放入盐水中先浸泡,盐水浸泡可以减少羊排中的膻味,也可以利于羊排的清洗。


    等猪蹄儿入锅开始焖煮,羊排就从盐水中捞起,洗净,这活儿自觉落在了贺青雀头上。


    羊肉洗净后,切开,以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和小半碗黄酒。生肉煮熟的过程中会有血沫子,一样要将血沫子撇清。


    差不多半炷香时间,简单焯完水,就把羊排捞出。


    和煸炒猪蹄儿一样,在锅里先用热油将姜片,大葱和食茱萸干果一起超出香味后再将羊排倒入。


    羊排鲜嫩,煸炒至金黄上色,有羊肉的香味溢出即可。但不得不说,同猪蹄儿和鸡爪相比,羊排的浓郁香气是在下锅的瞬间几乎就扑面而来,那是羊肉特有的肥美。


    贺青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怎么才下锅就好香~”


    “羊肉清炖就很香啊,下次给你做清炖羊排吃。”王苏墨莞尔。


    贺青雀托腮看着,感叹道,“难怪老庄主会爱吃羊肉~”


    “秋冬时节用羊肉最好,再加些草药,可以做成补药汤,喝完一炖,暖一个秋冬。”


    贺青雀瞪大了眼睛,“这么神奇!”


    “这叫食补~”王苏墨言辞间,羊肉已经翻炒好,“沸水给我。”


    王苏墨开口,贺青雀赶紧去拿。


    “呐,炖羊肉呢一定要用沸水,这样之后的羊肉肉质才不会忽然收紧,变得很柴,失去羊肉特有的鲜美。而且,盐一定要炖软后再放,也是一样道理。”


    贺青雀一面点头,一面掏出小本本开始记。


    贺氏小本本密密麻麻都记了好些笔记了。


    羊排下锅,同步放入蒜,姜,食茱萸干果,陈皮,胡椒和花椒一起,再添加一碗黄酒,一碗米酒和沸水一起炖煮。


    这处处理好,王苏墨就开始着手包饺子这处。


    饺子皮原来应该自己擀的最好,但今天的菜不少,自己一个人做得太慢,又正好在鲤鱼镇还真的遇到了卖饺子皮,刚好直接买了回来。


    饺子的灵魂在馅儿里。


    若是在春季,一顿新鲜的韭菜猪肉馅儿的饺子可以香喷喷得去除一整个冬天的寒意。面皮的筋道包裹的充实而丰盈的肉馅儿一口咬在嘴里,香气和暖意就能顺着舌尖流入四肢百骸。


    但眼下是夏末初秋,韭菜不逢时。


    可要是再晚些,等到入秋多写时候,还可以做一顿蟹黄蟹肉馅儿的饺子!


    那才是秋天的肥美味道。


    秋风起,蟹脚痒,蟹肉脚的浓香绵密才是秋天饺子的顶级享受。


    等那时候再来自己擀皮儿做一顿蟹肉饺也不差。


    王苏墨有时候自己想想都会流口水,一个好的厨子要熟悉各个节气的食材,而且要能再脑海里想象烹饪的环节以及这道菜入口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先对这道菜有所期待,你做出的菜才会有让人期待的味道。


    阿珍姐,墩子和贺平都点了饺子,足见饺子有多受欢迎。


    而这个时节的菌菇正当时。


    鲤鱼镇的时候正好买了些新鲜的合蕈和菘菜做汤,也就一并多买了些合蕈做猪肉合蕈馅儿的饺子。


    新鲜的合蕈洗净切碎,与剁碎的猪肉沫混合在一起,剁馅儿讲究刀工,而且猪肉沫不能全用瘦肉,饺子馅儿好吃的秘诀之一在于肉沫一定要用肥瘦相间的肉来做。但大块的肥肉会让人觉得油腻,所以剁馅儿时要将肥肉剁得很碎,让它与菌菇类的特有的山野香气混合一处。


    放下刀,重新净手,豆酱汁,盐和稍许胡椒粉倒入装馅儿的盆里,开始用手反复揉搓抓匀,让馅儿充分融合,也让调料均匀渗透在肉馅儿里。


    无论是蒸饺子还是水煮饺子,想要皮儿咬下去的第一口就吃到味香浓郁,就一定要用肥肉提升香气,菌菇提升鲜美,再加上面皮的筋道,捏得完美无瑕的褶儿,这样锁在肉馅儿里的肥美汁水也能跟着一并滑入口中,再佐以淡淡的醋香沾了去腻。


    这一口下去,才是满满年关的味道啊~


    王苏墨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爹和娘还在的时候。


    家里一起包饺子的欢声笑语,但那时候她还小,还不会,包的饺子总会散,看到自己包的饺子散掉,她会嘟着嘴不开心,爹娘一起安慰她,但她还是会忍不住难过。但现在回头,那才是一段最好的,也回不去的时光……


    但她仍庆幸,有那样一段时光,是她最富足的记忆。


    后来娘亲过世,她一个人过了好几个年关,中途有时候是同阿珍姐和墩子一处的。


    再后来,她遇到老取。


    这些年关饺子里承载了无数多的记忆。


    阿珍姐和墩子最喜欢饺子,老爷子嘴巴上会嫌麻烦,吃的时候却是一口一个。八珍楼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性子,他们是她新的家人……


    八珍楼就是承载这些记忆的地方。


    就像现在一样。


    王苏墨反复用手拌匀合蕈猪肉馅儿,有种平静又温和的满足感。


    除了吃饭的人,做饭的人其实也是有满足感的。


    尤其是昨天在被赶出“八正楼”之前,她还买了一瓶天价的香醋,好说不说,这醋蘸饺子会很香,她都后悔少买了几瓶,以后怕是买不到了。


    生活中就是这样的,你说不上遇到的是大惊吓还是小惊喜,或者是小庆幸。


    但这瓶香醋是真的很不错,至少,给今晚的饺子添了滋味。


    一旁,贺青雀一面分着饺子皮,一面感慨着,“我想起过年的时候了!”


    贺青雀脑海里总有自己的瓶瓶罐罐,装满了属于他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每年过年,庄主和老庄主就会带着我们在练武场那里包饺子。密密麻麻一大群人呀,包好多好多的饺子!整个练武场都是饺子。但是架不住人多啊!锅都不够煮的!我个头又小,挤都挤不进去,就在人群后跳呀跳呀!最后还是大师兄好,大师兄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我了~”


    贺青雀描述下的场面活灵活现出现在脑海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过练武场,仔细打量过的缘故。


    王苏墨觉得画面感扑面而来。


    王苏墨一面听着,一面继续和着馅儿,时间好像忽然变得很快。


    贺青雀继续:“后来大家都说锅不够,锅不够,大厨房被大家吵得不行,后来一年比一年的锅准备得多。再后来都不是大厨房的师傅们煮饺子了,都是师兄弟们自己去煮饺子,但这一锅下去还是要等好久好久,师兄他们都不会等饺子煮熟就先捞了,因为等到后面就没有了呀,大家才不管饺子是不是抢着捞起来的饺子都是生的!”


    “所以你都生吃饺子?”王苏墨惊呆。


    ┭┮﹏┭┮,贺青雀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向她,“总比吃不到好呀!”


    可怜的贺青雀~


    王苏墨想起南山苑那天看贺老庄主和贺凌云比剑切磋时的人山人海,连屋顶和树上都站满了人,她是能想象青云山庄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抢饺子的场景。


    年关的氛围感是有了,但吃不吃得饱,煮不煮得熟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年关也有好的!”贺青雀话锋一转,一面继续撕着饺子皮,一面愉快道,“那天可以喝酒!师兄他们都喝,但我们年纪不够,不让喝,只能看着他们喝!而且庄主说了,如果谁偷偷给不到年龄的弟子喝,就罚每天上下青云顶两次清理沿山的落叶,两个月。所以谁都不敢偷偷给我们。”


    王苏墨逗他,“大师兄都不行?”


    贺青雀轻叹,“大师兄这个时候就不是大师兄了!”


    王苏墨:(⊙o⊙)…


    整得还挺明白的。


    “等有一天,我要是当青云山庄的庄主了,我就发布庄主令,年关饺子——必!须!煮!熟!了!再!吃!”贺青雀举着饺子皮,意气风发的模样好像一幅画卷,让人印象深刻。


    王苏墨记住了,也感慨,“好宏伟的志向!”


    哈哈哈哈哈哈哈,贺青雀自己高兴了。


    若不是刚才让他戴了口罩,这一顿饭菜都可以不用吃了!


    “那我们今天多包些饺子,让贺青雀吃够。”王苏墨说完,贺青雀就差欢呼雀跃。


    王苏墨越发觉得,厨房里多个人也挺好,至少,有热闹气息了……


    等王苏墨这块的饺子馅儿和好,贺林这里的饺子皮撕好,就进入了愉快地包饺子环节。


    “王姑娘,你包得饺子比陈师傅还快!”贺林惊讶。


    王苏墨看出来了,陈师傅包饺子在贺林心里是占有一席的。王苏墨知道他想学,王苏墨放慢速度,一点点演示给他看,“饺子要包得好看,褶子得捏好,像这样,捏住一处,一点一点往前面挤。”


    贺林依葫芦画瓢,但眼睛看会了,手不大会。


    “包饺子是熟能生巧的活儿,多包几个就好了。”王苏墨继续演示,“像这样。”


    “还是像死耗子!”贺青雀泄气。


    王苏墨乍一听到“死耗子”这个称呼吓一跳,“贺青雀,你这都是些什么惊心动魄的形容词。”


    贺青雀嘟嘴,“师兄们都说我包的饺子像死耗子,还都笑我!”


    王苏墨一听,当真凑过去认真看了看,别说,贺青雀的师兄们形容得还挺像,(⊙o⊙)…


    许是待久了有默契了,贺青雀好像从她眼神里读出她的想法了。


    贺青雀无语,“王姑娘!”


    咳咳咳,王苏墨更正,“真是哪里都欺负师弟的师兄们,青云山庄也不例外!”


    贺青雀的内心好像才受到了安抚,只是刚安抚完,贺青雀又迅速把之前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嘻嘻笑道,“我来包一个圆溜溜的~平时过年可没那么多馅儿,这次管够!”


    贺青雀一面说着,一面往里加馅儿,王苏墨感慨,“贺青雀,小心眼睛大肚子小,塞破了,一煮就漏。一个饺子里包的东西不能太满,不然煮多一会儿就会散开。”


    贺青雀:Σ(⊙▽⊙"a


    “会,会吗?”


    “别的不好说,但你这个一定破。”


    贺青雀赶紧清空,“那可不行,别浪费了!过年抢一个生的都不容易呢,我得吃完整的。”


    王苏墨笑不可抑。


    王苏墨问起,“贺青雀,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猪肉韭菜!”


    “你呢,王姑娘?”贺青雀也好奇问她。


    王苏墨微微低头,爹喜欢鲜虾猪肉韭菜馅儿,娘喜欢猪肉菘菜(白菜)馅儿,但她喜欢全家福,就是什么馅儿都有,她什么馅儿都喜欢,只要是全家福的饺子,什么馅儿都好……


    “这样啊……”贺青雀转念一想,“等我学会了包饺子,我给你吃。”


    “诶,那赶紧的!”


    “哈哈哈哈哈”贺青雀欢喜。


    很快,欢声笑语里,合蕈猪肉馅儿的饺子都包好,整整齐齐放在砧板上,等待晚些时候一起下锅。


    贺青雀包得那堆也“鹤立鸡群”得站在砧板最后一排。


    王苏墨真想给他画下来……


    差不多时间猪蹄儿也好了,“鸡爪”,王苏墨吩咐声,小帮手赶紧把鸡爪端来。


    猪蹄儿开盖那浓烈的香味简直让人想先伸手偷吃一坨,王苏墨一面下鸡爪,一面堤防有些人的爪子,贺青雀只能眼巴巴看着。


    “黄豆。”王苏墨又吩咐了声。


    贺青雀端了黄豆来,王苏墨也一并倒入锅中,同猪蹄儿和鸡爪一起焖煮。


    “还要多久呀?”贺青雀望梅止渴也是行的。


    “也差不多半个时辰吧。”王苏墨刚才就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猪蹄儿的烂糊程度,应该是半个时辰上下。


    啊!!!


    这对一个吃货来说,守在几口锅面前是怎样的痛苦和艰辛,王苏墨安排活儿,“洗菘菜和剩下的合蕈去。”


    “哦。”虽然不情愿,贺青雀还是去了。


    另一头,王苏墨开始洗芋头,这次买到的小小的芋头,洗净冲水后,芋头表面不用着急刮干净,可以直接放入蒸锅蒸熟。


    蒸熟后芋头软糯,很好去皮,也能闻到芋头蒸熟后才特有的甜香味。


    “芋头还可以做什么?”青云山庄很少吃芋头。


    王苏墨一面去皮一面道,“芋头烧鸭子也好吃,吃过吗?”


    贺青雀嘎不溜脆摇头。


    “真不想离开八珍楼……”贺青雀再次托腮,“也不想离开青云山庄。”


    王苏墨热油爆香姜蒜,然后放入剥好的芋头适当翻炒,然后揭开一旁炖着羊肉的锅盖,一并下到锅内。


    “哇哦~”贺青雀眼睛都看直了,然后羡慕看向王苏墨,“八珍楼的伙食每日都这么好吗?”


    贺青雀:┭┮﹏┭┮


    王苏墨用剩下半截大葱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可好了,吃完这顿,要喝半个月西北风。”


    贺青雀:“……”


    *


    八珍楼的小苑处,贺老庄主同取老爷子一起,夕阳西下,落霞在轻尘中轻舞,厨房里传来王苏墨同贺林叽叽喳喳的声音,反倒映衬出周围的空灵和安静,还有眼下这一刻的久别重逢的温和与念旧。


    “怎么老得这么快啊?”贺老庄主感慨。


    取老爷子睨他一样,“天天在江湖里泡着,哪能像你保养得这么好!”


    贺老庄主举杯,取老爷子一样,两人碰杯,然后一起看着落日夕阳余晖落在近处周遭,像极了几十年前。


    “怎么,憋不住出来了?”取老爷子戳破。


    贺老庄主点头,“本来没什么的,听说你还在外面跑着,就坐不住了。”


    “那让你看看,腿脚好得很!”


    贺老庄主笑开,老取也跟着笑起来。


    ……


    八珍楼外,贺平和阿珍一起搭晚上睡觉用的帐篷。


    “八珍楼是要收回木箱里的,所以大多时候都不会睡人,但晚上如果不收的时候,可以把帐篷放在八珍楼的小苑上,隔绝地上的潮湿。”阿珍轻声。


    贺平颔首。


    阿珍继续道,“在城镇里,老爷子和苏墨那丫头是住苑子或客栈的,在荒郊野外也只能这样对付,马车里睡久了就会想换换睡帐篷。行走江湖,可不必在青云山庄内舒服。”


    贺平微笑听着,日头渐渐落入山头。


    “我闻到香味了。”阿珍停下手中活计,贺平也跟着停下来,伸手,落日余晖刚好落在掌心处。


    贺平收起掌心,轻声道,“今日不赔,舍了一锭金子,但留了一掌余晖。”


    阿珍拍了拍手起身,“文绉绉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了趟医院,更晚了,抱歉~


    明天准时出现


    第035章 护卫兼杂工


    一直忙活到入夜, 但八珍楼里能点的灯都点了,屋檐下的灯尤其明亮,再加上周围还有凉茶铺子亮着的灯在。忽然有种采菊南山中的悠然氛围, 仿若一处世外桃源。


    “哇,这就是夜里的八珍楼~”贺青雀感慨。


    今日算见到了八珍楼的两种模样。


    本来白日里八珍楼升起的过程就让人心中震撼无比, 眼下夜里点着灯,也亮着灯笼的八珍楼, 好像是另一个简约里透着繁华, 古朴里透着清新。


    夜里的八珍楼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温馨。


    就像辛苦一整日之后,一家人聚在灯下的花苑里, 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宴一眼。


    贺青雀好喜欢这样的氛围, 还喜欢八珍楼里的每一盏灯。


    “每一盏都是不一样的!”贺青雀发现了奇妙的地方。


    贺平也循声看过去,真的, 而且,每一盏灯都造型别致。


    “这一盏叫琉璃灯。”阿珍环臂靠在花苑栏杆上,悠悠道,“是西域来的商人送的。”


    “西域?”贺青雀惊讶。


    贺平也好奇。


    阿珍看着灯, 轻声笑道,“总不至于八珍楼的食客只有中原人士吧。”


    “西域的商人也慕名来吃饭?”贺青雀惊讶。


    阿珍摇头, “不是,他想买下八珍楼。”


    “啊!!!”贺青雀震惊。


    阿珍笑道,“王苏墨当然不会卖,但是那个商人锲而不舍,一直跟着八珍楼走了很久, 那个时候还没有取老爷子呢,就王苏墨自己,哦~那时还有一只鸟, 叫青雀。”


    贺青雀:(`Д)!!


    “青雀一直跟着王苏墨,很久了,后来有一次应该是飞走了,但找不到回来。王苏墨等了很久很久,最后没办法一直等,就只能驾着八珍楼离开了。但把它的房子,最喜欢吃的都挂在了一棵树上。”阿珍耸肩,“后来王苏墨就再不养宠物了。”


    但是王姑娘叫他贺青雀!


    贺青雀心里忍不住腹诽。


    贺平继续问,“那后来那个西域商人呢?”


    贺平故事没听完。


    阿珍感慨,“西域商人其实人还挺好,就是很喜欢八珍楼,他一直跟了八珍楼很久,也见了不少武林人士在八珍楼里吃饭,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帮忙端过盘子。从一开始嚷嚷着非买八珍楼不可,到后来好像慢慢理解了八珍楼在王苏墨,和江湖人士心里的意义。”


    贺青雀:(⊙o⊙)…


    贺平:(⊙o⊙)…


    看吧,世界就是这么神奇。


    阿珍笑道,“神奇吧?最后那个西域商人要回西域了,临走的时候很舍不得,就把这盏琉璃灯送给王苏墨了,王苏墨一直把她挂在这个位置上,好多年了,依然很好看。”


    唔,还有这么一段来历。


    贺青雀感慨,八珍楼一路上好像真的遇见了很多人,很多事。


    “其实啊。”阿珍一面说,一面笑了笑,贺平和贺青雀都转头看她,阿珍想了想还是开口,“其实,那个西域商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啊???


    贺青雀和贺平都愣住。


    阿珍环臂,“是吧,我也觉得她有胆识,一个人带着商队从西域来这里,然后又可以任着性子跟了八珍楼走了好几个月,端过盘子,和王苏墨彻夜聊过天,在花苑这里喝过小酒,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女孩子啊!”


    阿珍看着那盏琉璃灯感叹着。


    “那,她后来回来了吗?”贺青雀好奇。


    贺平却看向阿珍,她刚才朝着那盏琉璃灯感慨“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女孩子”时,应该是想到了自己。


    阿珍摊手,“没有吧,西域来这里的路可远着呢!人一辈子可以走几回?”


    贺青雀也忽然反应过来,是哦。


    阿珍继续,“也许还会见面吧,她叫哈纳陶。”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贺平问。


    阿珍笑,“我也在呀,哈纳陶送王苏墨的那盏灯还是我挂的呢!”


    “八珍楼有好多故事!”贺青雀感慨。


    “看到那些灯了吗?”阿珍问。


    贺青雀和贺平都点头,阿珍温声道,“所有和八珍楼一起同行过一段的人,离开的时候都会在这里留一盏灯,但凡应接新朋友和送走友人的时候,八珍楼就会摆八珍宴。八珍宴不是什么特定的菜式,而是王苏墨会把这些灯都拿出来,挂上,点上,仪式感。”


    “哇~”贺青雀环臂,开始去数。


    贺平没数,但是忽然看向这些灯,好像有了别的意义。


    阿珍轻声道,“谁都会遇到一段迷茫,却又不知道该去何处的时候,八珍楼给了他们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等他们想明白要去哪里的时候,就背起行囊去另一端旅程。”


    “难怪八珍楼会只有王姑娘和取老前辈。”贺平也感叹,“原来是这样。”


    阿珍笑道,“江湖太大了,每个人心中的八珍楼都是不一样的。”


    “那阿珍姑娘呢?”贺平问。


    阿珍看了看他,他也没挪开目光,阿珍大方道,“我身上还有担子在,等我担子卸下了,就来八珍楼,打打杂也行,说不定学一学,以我的聪明和领悟力,就做到副厨了呢?”


    贺平忍不住笑。


    贺青雀惊讶,“可,可以吗?”


    阿珍和贺平都看向贺林,贺林愣了愣,赶紧道,“我说笑的。”


    心里再度咯噔,怎么好像说出心里话了?


    不行不行,他可是老庄主和庄主养大的,他得留在青云山庄,他未来可是要当下下任庄主的人!


    “贺青雀,来帮忙!”厨房里传来王苏墨的声音,贺青雀当即响应,“来啦~”


    阿珍和贺平都跟着笑起来,是去端东西了,跑腿儿挺勤的。


    “还要做什么?”阿珍上前撩起厨房帘栊,王苏墨回了声,“支桌子。”


    “好!”放下帘栊,贺平帮忙和阿珍一起把桌面从木板上取下来,然后是花苑地上竖起桌腿,将桌面放上,卡扣好,就是稳稳当当的一张八仙桌了。


    贺平刮目相看,也忽然,对八珍楼好像有和之前全然不同的感触。


    “凳子呢?”贺平问。


    “楼梯下。”阿珍说完,贺平去取凳子来,贺平看到凳子也是毫无违和得依次重叠和放在楼梯下,整个八珍楼从设计到制作巧夺天工,玄机门确实有底蕴在。


    八珍宴最后就摆在花苑那里,方方正正的八仙桌,取老爷子,贺老庄主,阿珍,贺平,贺林还有王苏墨。墩子去见“西施”去了,所以八仙桌还有两个空位,但这对八珍楼来说还是头一回这么多人。


    “会不会不习惯?”王苏墨偷偷问老爷子。


    “还行。”取老爷子也偷偷道,“反正明日要走几个。”


    王苏墨感慨,“可咱们以后不是还得招个杂工,养条狗,说不定还要招一个副厨和吗?”


    取老爷子低声,“既然老贺来了,就让老贺先做着咯~”


    取老爷子说完,又意识到哪里不对,补了句,“狗一会儿让他一起挑吧。”


    王苏墨忍不住笑,这是已经要一起商量着了。


    正好人到齐,贺林和阿珍也把最后两道大菜,猪蹄儿们鸡爪,和红焖羊排锅端出来。


    “嚯~”老爷子明显开心。


    刚才还在和王苏墨说话,眼下忽然就眼前一亮,“这是,猪蹄儿炖鸡?”就变作和贺老庄主说话了。


    “对啊,老爷子,你多吃些,贺老庄主专程给你点的菜,猪蹄儿和鸡爪子带了一路呢!”王苏墨给他夹,“趁热吃,不然凉了会糊上的。”


    取老爷子从善如流。


    贺老庄主也没有迟疑得动了筷子。


    贺平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取老爷子:( ̄~ ̄)嚼!


    贺老庄主:( ̄~ ̄)嚼!


    猪蹄儿软软糯糯的,入口的香浓嚼两口就化了,嚯,这猪蹄儿炖到了时候!


    “好吃吗,老爷子?”没成想,第一个问的竟然是贺林。


    “嗯~”取老爷子朝他惊艳点头。


    老爷子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贺林赶紧要动筷子。


    可刚准备动,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慢慢收了回来。青云山庄最讲究规矩了,在这里,他是最小的一个,他得等其他人动了筷子的。


    倒是贺平看出他的拘谨,贺平先动筷子给他夹了一个,他眼前一亮,“大师兄。”


    贺平小声,“这里不是青云山庄,又不是饮酒这样的事,不用那么拘束。”


    贺林巴不得,感激看了贺平一眼,然后开始就着猪蹄儿造饭,给阿珍看直了,“果然是小孩子,长身体啊~”


    贺平笑,“他从小就贪吃。”


    一旁的贺林也不恼,只是开心地点头。


    猪蹄儿焖鸡爪好吃,羊排也好好吃!芋头软软糯糯的更好吃!!


    贺林一个人就可以表演一桌通吃了。


    阿珍忽然觉得贺平身边有这么一个小跟班在也不错,至少日子不会觉得无趣。


    转念一想,她原本也有个跟班的,只是跟班去见隔壁村的“西施”去了,她应该快没跟班了。


    但是想想要是墩子这么老实的人,能找到了一个和他相互倾心的姑娘成亲,说不定很快就有小西施或者小墩子了,她还是很开心的~


    江湖无不散的筵席,八珍楼和凉茶铺也一样。


    一程归一程。


    一旁,老爷子感叹,“年轻的时候,我和老贺第一次见面,我俩一起揍了一顿山匪,等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才反应过来饿了一整日。当时那顿饭菜就吃的是这猪蹄儿炖鸡爪!我本来饿坏了,一口气吃了好几碗米饭,这味道我记到现在!还是老贺付得账!”


    贺老庄主笑道,“对,所以我才记到现在。”


    八仙桌上都跟着笑起来,只有贺青雀没忍住笑出了声,嗝~


    老庄主这也太~小气了~


    等贺青雀忽然反应过来,糟糕!他笑出声了!


    贺青雀惊恐,(`Д)!!


    贺青雀求助般看向王苏墨,王苏墨伸手夹了一枚饺子,“猜猜看,这是谁包的饺子?”


    老爷子和贺老庄主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王姑娘是在替他解围,贺青雀赶紧出来认领,“我包的,我包的!王姑娘教我包的。”


    阿珍也夹了一枚,认真看了看,“苏墨,你日后还是别随便收徒弟了,饺子都包这么丑的~”


    贺青雀:(⊙o⊙)…


    阿珍送了一枚到嘴里,轻轻尝了一口,然后感叹,“味道到是很好!馅儿是苏墨和的吧。”


    贺青雀挠头。


    贺平也尝了一口,“合蕈猪肉馅儿的,很鲜美。”


    贺青雀欢喜,然后指着桌面上的汤说,“这个三鲜汤是王姑娘教我做的,合蕈,菘菜,豆腐,还加了鲜虾和鸡蛋!”


    “那我得尝尝,贺林都会做菜了。”贺老庄忽然接这么一句,贺林忽然害羞起来,不好意思得继续挠头,“我觉得还行……”


    王苏墨看向取老爷子,“我给你盛一碗。”


    取老爷子悄声道,“不急,等老贺喝完的,我看那小子不怎么保靠的样子。”


    王苏墨忍不住笑,“我看着做的,尝过味道了。”


    贺林一脸期待,贺老庄主放下汤勺,温声道,“不错。”


    贺林当即舒了口气。


    贺平也开始动手盛汤。


    贺老庄主看向老取,“还记得当年我们两人去追江洋大盗刘恨天吗?”


    王苏墨顿时瞪大了眼。


    她最喜欢看热闹了,也喜欢挺热闹!


    这是又有热闹听了。


    而且,刘恨天这个名字好亲民,感觉不大像很厉害的江洋大盗的样子,起码得叫刘傲天才是!


    老取好气好笑,“这鬼家伙,擅长伪装,我俩离他最近的一次,他装成厨子,做了一道三鲜汤给我俩,里面下了蒙汗药。”


    从取老爷子愤恨的表情来看,他们当时真的信了。


    而且,汤喝了,人也跟丢了。


    难怪贺老庄主会忽然提起。


    贺林委屈巴巴看向王苏墨,这是王姑娘让做的汤,不是他想做的……


    但王苏墨已经沉浸在听热闹去了,完全没留意。


    “后来呢?”王苏墨想听下文。


    贺老庄主轻叹,“这家伙很嚣张,把我们俩蒙倒,还留了字条,等我俩醒了一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取老爷子气得,“就是他!还留字嘲讽。”


    王苏墨:(⊙o⊙)…


    “那后来,这刘恨天被抓住了吗?”王苏墨好奇。


    贺老庄主沉声,“后来我们继续追了他几个月,他混在码头扮作过脚夫,真的赤膊去搬泥沙;还混在乡绅和富豪家中做园丁,养花羊草,深得主家赏识;还有一次,混到了道观中,因为太有天赋,没几日就学到了道家的上乘心法;还有一次,他混迹到了军中,本来那一次,我们都要抓住他了……”


    贺老庄主欲言又止,只轻叹了一声。


    王苏墨再次眨了眨眼睛,“然,然后呢?”


    这种听故事听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感觉。


    老取感慨道,“他真的在沙场上冲锋陷阵,救了很多人,受了很重的伤,军中的人说如果不是他,他们在中埋伏的时候可能不活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贺林:(⊙o⊙)…


    贺老庄主继续,“我和老取看着病榻上的刘恨天,应该是没两三个月下不了床榻,当时那些军中的士兵都很感谢他,我们两个看着病榻上昏迷不醒的刘恨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退了出来,想着回去先商议,结果等我们离开不久,刘恨天就溜走了。”


    周遭:(⊙o⊙)…


    王苏墨惊讶,“他不是受了重伤下不了床吗?”


    老取轻嗤,“他这种亡命之徒,刀口舔血的日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后来他还出现了吗?”贺林也听得津津有味。


    贺老庄主摇头,“再后来,我和老取各有各自的事,并没有再一道去找他,在我归隐前好像还听过一次他的消息。”


    老取也摇头,应该是也不清楚。


    都过去很久了,刘恨天的年岁应该同贺老庄主和取老爷子差不多。


    阿珍却道,“十年前,刘恨天还出现过,好像是被仇家追杀,四处逃窜,到处拿钱财买命。他确实出手阔绰,也让不少鸡鸣狗盗之辈帮他逃出生天。自那之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刘恨天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刘恨天这个人很奇怪,前半生杀人放火的事做了不少;后面没有再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好像整个江湖都在追赶他。”


    王苏墨好奇,“老爷子,贺老庄主,你们怎么会突然去追刘恨天的?”


    老取:“就是听说他在附近,江湖中他的名声很臭,人人得而诛之,可以杀一百余口灭其门,连眼睛都不眨,杀人越货更是家常便饭,但身手很好,武林中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我和老贺就去了。”


    贺老庄主:“我们确实也和他交过手,不知道他师承何处,还是自成一派,但他的刀法精湛,而且掌力和刀法切换自如,这等天赋,若不是杀人放火,应当在武林中有所成就。”


    江湖中人也会心心相惜,奈何对方罪大恶极。


    “这么多仇家追杀他,人应该没了,不然这么多年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贺老庄主感叹。


    “小孩儿,你在做什么呀?”阿珍看向贺青雀。


    贺林放下笔,“都记下来呀!这些江湖故事轶事,都记在小本本上,以后说给我徒弟听。”


    阿珍惊讶,“呀,自己都没长醒,就想着收徒弟了。”


    贺林也不恼,只伸手挠挠后脑勺,“先做准备嘛,庄主说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备才能无患。”


    整个八仙桌上氛围因为贺林的一句话开始回到轻松和愉快,没有再议论刘恨天之事。


    八仙桌上,小孩子性格似的贺青雀,爽朗不羁的阿珍,温和却能察言观色的贺平,以及两位老爷子,王苏墨许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抬头看着八珍楼上挂的灯盏,忽然觉得,人多起来也挺好……


    *


    这顿饭吃完,阿珍和贺平去厨房洗的碗,因为做饭是王苏墨带着贺青雀一起的,所以各有分工。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去了周围散步说话。


    许久未见,除了打一架,总有不想旁人听到的话要私下说。


    八仙桌这处收拾干净,王苏墨在八仙桌这里一面磨墨,一面认认真真想事情。


    贺青雀好奇,“王姑娘,你在做什么?”


    王苏墨托腮,“写告示啊,八珍楼的告示。”


    所以才头疼,要怎么写。


    贺青雀:(⊙o⊙)…


    “什么告示啊?”贺青雀还第一次听说这种告示。


    但确实青云山庄也是有告示的。


    对外的告示贴在半山腰那里,一般是告知青云山庄招收弟子的具体事宜。


    青云山庄三年招收一批弟子,所以都会提前一年公布筛选时间。


    每次甄选弟子,都会有很多人来。


    第二种个告示是山庄内的,一般都在大家住的地方不远,有其他门派的先辈来讲学,带了其他门派的同辈过来切磋前,都会在告示栏贴告示,让大家提前准备。


    不知道王姑娘这告示是做什么的?


    “招人告示。”王苏墨说完,笔尖沾了沾墨,开始落笔写。


    贺青雀更好奇了,凑上前看—— 护卫?


    贺青雀惊呆,“八珍楼招护卫?”


    老庄主和取老前辈都在,八珍楼还需要招护卫???


    然后王苏墨又继续写了几个字——兼杂工。


    贺青雀:(⊙o⊙)…


    这跨度是不是也有点太大了?


    但关键问题还是……


    贺青雀一本正经,“老庄主和取老前辈都在,八珍楼固若金汤,还要招护卫?说副厨还可能些。”


    贺青雀也有自己的判断了。


    王苏墨轻叹,“就是因为他们俩在,才要招护卫啊。”


    贺青雀:(`Д)!!


    王苏墨摆摆手,贺青雀靠近,王苏墨悄声道,“早前你也看到了,一言不合就开打,一打还能穿云断山,今日是被阿珍姐的天罗地网给强行按住了,但阿珍姐隔两日也要走,那如果他们再起来了,八珍楼会不会被拆了?”


    贺青雀:!!!


    是有这个可能!


    那可不行。


    王苏墨点头,“所以,得先招个护卫,关键时候,可以把八珍楼驾着跑开;不忙的时候,还可以当当杂工,洗洗碗什么的。”


    贺青雀:(⊙o⊙)…


    有道理。


    —— 年龄不限,身高不限,性别不限。既要善于文劝,也要善于武劝,更要有眼力可以及时驾着八珍楼离开危险地方。吃苦耐劳,诚实可信,月钱面议。


    王苏墨终于满意点头。


    第二日晨间,贺平和贺青雀离开,贺青雀恋恋不舍,马背上都朝她挥手,王苏墨也有些舍不得他了。


    但青云山庄有重要的事。


    老取带着贺老庄主去熟悉八珍楼了,两人自己商量分工去了。


    阿珍在凉茶铺子招呼客人。


    王苏墨在凉茶铺子的一角玩着数独,忽然有一道身影身前,将一页纸放在她说面,“是招护卫吗?”


    这么快?果然凉茶铺子通天下!


    王苏墨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是你?”


    白岑环臂,“哟,真巧!”——


    作者有话说:烧饼掉了,被人追的跳江,最后在商船上王姑娘给了菠菜饼的人~记得吗?


    第036章


    王苏墨是不怎么信这句“真巧”的。


    上次见他还是在去亭水的商船上。


    然后她在青云山庄又逗留了数日, 再坐客船从亭水回来,中途还在鲤鱼镇停留了一晚,当巧不巧, 昨晚她才在这里挂上招人告示,今早他就找来了。


    还是第一个……


    王苏墨说完, 又顿了顿,继续道, “哦, 还漏了一条,当时在码头你被一群人追着跳江,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快就折回。”


    王苏墨迷茫看他, “你图什么呀?”


    既然被戳穿,白岑也搬出凳子, 径直坐下,一脸“陈恳”道,“一饼之恩,当涌泉相报。王姑娘之前在商船上多留了那张菠菱菜饼让我勉强撑过了那几日!我心怀感激~”


    王苏墨穿戳, “不是当晚厨房就遭贼了吗?”


    白岑:“……”


    王苏墨继续:“丢了菠菱菜。”


    白岑:-_-||


    白岑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戳穿,握拳轻咳两声, “我只是在货舱蹲得有些麻了,也有些憋屈,就出去透透风了。”


    王苏墨环臂:“透风不去甲板,去厨房?”


    白岑:“……”


    白岑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 然后也环臂,双手搭在桌上,‘真诚’道, “既如此,也只能和东家说实情了。”


    王苏墨眨了眨眼。


    东家的位置都先她抬出来了,不知道他要说出多惊世骇俗的‘实情’来。


    但巧了,她就喜欢看热闹,听热闹也行。


    王苏墨做好准备看表演。


    对方也没辜负期待她的,绘声绘色道:“实不相瞒,东家,我身世坎坷,幼时家中光景富裕,爹娘送我去外出拜师学艺,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颇受师父偏爱,传授我师门秘籍与功法。但我却因此遭受师兄嫉恨,师兄竟恶毒地在我的吃食里下了难接的剧毒!”


    王苏墨‘惊讶’,剧毒呀,:“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白岑摇头,眼中深邃悠远,“师父耗了毕生的修为替我逼出了体里绝大多数的毒性,但还是有一部分残存在我体内。”


    王苏墨好奇,“哪部分?”


    白岑欲言又止,似是有难言之隐。


    王苏墨不较真,“不方便也可以不说,这儿招人不问那么细的。”


    白岑:???


    王苏墨凑近,友好道,“但是如果同你千里迢迢尾随我们来这里,还能不被贺老庄主和青云山庄一众弟子发现有关,你还是可以细说的,我对这部分比较感兴趣。”


    白岑:╮(﹀_﹀)╭


    那还不都一样。


    白岑坐直了身子,继续道,“我中了不吃菠菱菜就会丧失所有武功的毒。”


    王苏墨:(⊙o⊙)…


    她有没有听错,菠菱菜?


    白岑重新凑近,“没听错,就是这么恶毒的毒性,只有最了解我的师兄才会下这种毒。”


    王苏墨皱眉:“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很复杂呀,他下毒不应该下你最不喜欢吃的菜,让你不吃就会武功尽失;为什么下你最喜欢吃的菜?”


    白岑沉声:“这就是他的恶毒之处!”


    王苏墨:???


    白岑眼中都是悲恸,“因为那一年,我吃菠菱菜吃恶心了,但是不吃又会丧失武功。”


    “哦~”王苏墨一面点头,一面感慨,“果然恶毒,让你讨厌曾经最喜欢的东西。”


    “不仅如此。”白岑摇头,“菠菱菜是有时节的,过了季节,就要等来年了……”


    王苏墨托腮,“我们这儿招护卫,不能一年四季还分哪个季节上工。”


    白岑明白,“护卫分两种,武力值和脑力值的。”


    白岑指了指桌上的告示,认真道,“既要善于文劝,也要善于武劝,更要有眼力可以及时驾着八珍楼离开危险地方——我们在码头见面的时候,我帮老翁挡了一鞭子,说明我有事儿是真上;后来一群人追我也没追上,说明我见机行事能力真强,有危险是真跑;我还能找到这儿来,说明我有脑子。我是有脑子的护卫。”


    王苏墨:“……”


    白岑进一步,“八珍楼的两位老爷子武力值合起来够超群了,基本遇到的都是内部矛盾,我负责劝架,经我劝架的,基本都能消停;如果真遇到两位老爷子加一起都解决不了的局面,我负责驾车带大家一起逃跑,实在不行,我会牺牲小我,让东家和两位老爷子先跑。”


    王苏墨“惊讶”。


    白岑“憨厚”笑了笑,“主要是,我不牺牲小我,两位老爷子也会优先带着东家跑,反正最后也是我落单,但这样说,会显得我有大局观。”


    王苏墨‘若有所思’点头。


    白岑指着告示:“护卫兼杂工——除了护卫,我最适合做杂工了,这些走南闯北,什么活儿都做过,不挑活,给什么活都做。还可以给八匹马洗澡,擦车,跑腿儿什么的。”


    王苏墨:╰(*°▽°*)╯


    白岑继续:“至于吃苦耐劳,诚实可信,月钱面议——东家,我在商船货舱里那么恶劣的条件下都能呆那么久,足见我吃苦耐劳的能力。诚实可信就更不用说了,我已经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东家。至于月钱,有菠菱菜吃的时候不要月钱,每两天有顿菠菱菜吃就行;没有菠菱菜的时候,月钱东家你看着给,不给也行,包吃包住就行。”


    王苏墨惊讶,“这么好的条件?”


    白岑笑道,“主要是别家找护卫,一年一半的时间都履行不了护卫职责也不要,东家这里正好。东家不用为难的,我可以试用到明年菠菱菜上市的时候,之前包吃住就行。”


    王苏墨凑近,白岑下意识退后。


    王苏墨轻叹,“我在斟酌,你像不像骗子。”


    白岑忽然感慨,“我是不是骗子对东家来说应当没那么重要。在鲤鱼镇的时候,东家不是明知道那家的金疮药和香醋都付了银子吗?我是不是骗子没那么重要,只要能替东家解决问题,那就是好员工。”


    王苏墨感叹,“好像有道理!”


    白岑从秀逗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王苏墨,“东家,契约书我都写好,签字画押都有了。”


    王苏墨古怪看他,欲言又止,“你……”


    白岑大方,“东家您问。”


    “你只是中毒,没有头疾吧?”王苏墨一脸诚恳。


    “绝对没有。”


    王苏墨环臂,“那,如果你是需要银子,我给你,你不必留在这里。要么你同我说实话,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白岑奈何,“东家做的菜好吃,我好久没吃到那么好吃的鸡蛋菠菱菜饼了,想继续蹭。”


    王苏墨叹气,她明白了。


    “那东家您看成吗?”白岑问。


    白岑话音刚落,八珍楼那边应该是取老爷子按动了机关将八珍楼收起来了,那巨大的动静让人再次震撼。


    早前的八珍楼是怎么逐一展开的,眼下八珍楼就是怎么逐一被收起来的。


    白岑看得有些呆。


    王苏墨凑近,“白岑。”


    刚才契约纸有他的大名,白岑看她,她委婉道,“试用期应该不用等那么久,一会儿就行。”


    白岑没反应过来,一会儿?


    “咔咔咔”只听最后大木箱盖上的声音,然后两个老爷子再次动手打起来。


    一旁阿珍头疼,“怎么又开始了!没完没了!”


    墩子赶紧收盘子收碟子收碗。


    王苏墨看向白岑,白岑顿时会意了,然后快速问了声,“东家,咱家马认生不?”


    王苏墨摇头,“不太。”


    “那行,东家您看着就行。”白岑利索起身。


    王苏墨当真在桌子那儿安静看着,她是见过他逃跑的,在码头的时候被一大群人追,但一大群人里愣是没有一个能追上他的,那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现在看也同样让人惊愕!


    这还没吃菠菜,武功尽失着呢,不知道吃了菠菜得多厉害?


    一旁,阿珍也上前就在她一旁落座,“不担心你的八珍楼被拆了?”


    王苏墨感慨,“刚面了一个护卫,他说他能搞定。”


    “护卫呢?”阿珍环视。


    王苏墨也就刚才扭头同她说话的功夫,已经不见人影了,再一看,已经驾着八珍楼跑出去好远了,毕竟八匹马!


    阿珍,“八珍楼会不会就在你面前被人偷走了?”


    “不大会吧,老取吹声口哨马就停下来了。”王苏墨刚说完,果然就听老取在那边拼命吹口哨!!!!!


    但驮着八珍楼的马车好像并没有停下来。


    阿珍:→_→


    王苏墨:←_←


    阿珍/王苏墨:“……”


    阿珍:“是什么时候换马了吗?”


    不然怎么会不听老爷子招呼。


    王苏墨:“并没有。”


    取老爷子还在原地拼命吹口哨,但马却载着八珍楼越跑越远。


    虽然但是,两个老爷子当真都停了下来。


    大约是觉得再不停下来,有人真将八珍楼偷走了,同仇敌忾撵白岑去了。


    阿珍也托腮,一言难尽:“这就是,你招的护卫?”


    王苏墨:Σ(⊙▽⊙"a,还行吧。


    确实既保全了八珍楼,也让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停下来了。


    符合她的要求。


    还兵不血刃!


    阿珍:???——


    作者有话说:队伍集合完毕,出发![加油]


    第037章 上路!八珍楼!


    “真要用这小子?”


    最后的录用环节,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贺老庄主一起做最后讨论,白岑就在对面, 礼貌站着,等待最后消息。


    刚才一路被两个老爷子撵得四处逃窜, 刚开始他还驾着八珍楼的时候,两个老爷子还稍微矜持些, 毕竟八珍楼在他手上。


    后来等他从八珍楼上下来, 两个老爷子干脆也不矜持了。


    虽然他被撵得像条狗似的,但取老爷子连穿云断山手都用上了, 也没逮住他!


    他凭一己之力, 带着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慢山头跑。


    最后实在三个人都不怎么跑得动了,他才绕回王苏墨跟前, 然后急忙伸手做制止状,“两位老前辈,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两位老爷子才跟着停下来, 然后三个人各自叉着腰,气喘吁吁。


    虽然有两位老爷子体里不支的缘故在里头, 但能在穿云断山手和君子剑的联手下坚持这么久,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最后看似是他绕回王苏墨跟前,佯装跑不动了,不得不停下;实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应该是见两个老爷子撵得气喘吁吁, 他才故意绕回王苏墨跟前先停下来的。


    看似虎口逃生,实则游刃有余。


    老取自然对他持怀疑态度,所以才会问王苏墨真的要用他?


    王苏墨悄声, “不是说要找个杂役吗?我见他人挺利索的。”


    老取微微皱眉,“你问问老贺。”


    本来两个老爷子就一左一右站在王苏墨两边。老取说的话,原本贺老庄主也能听见,倒也不用王苏墨传递了。贺老庄主也环臂皱着眉头,“我也没摸清这家伙的虚实,老取,你摸清了吗?”


    老取也感慨,“我要摸清了,能让问你?”


    王苏墨惊讶,“所以,他是哪门哪派的路子,还能在你们二位面前藏得住?”


    老取和老贺对视一眼,竟都没吭声,只是双手环臂,好像再做最后思索。


    王苏墨知晓这等于默认。


    贺老庄主确实疑惑,“他的招数看起来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应该是很早之前了,记不清了。”


    老取也道,“他也不是内力全无,是若有似无,有气无力,但空有招式,却还能在我和老取身边躲过好几招,躲不过去的就跑,这小子鬼得很。”


    贺老庄主赞同,“那就先留着吧,摸摸他的底儿。 ”


    老取点头,“也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放出去不如先留着,慢慢探他的底。”


    “那就是,我们三个人达成一致?”王苏墨最后询问。


    贺老庄主和取老爷子都连连点头。


    “两位老爷子都认可你做八珍楼护卫。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八珍楼的护卫兼杂役,月钱一贯,包吃包住。哦,对了,野外的时候没客栈住,大家睡马车上,或者八珍楼的小苑里。”


    王苏墨说完,从袖袋里先掏出一贯钱,“月钱先预支,晚一些应该会经过湖镇,需要什么东西自己先买,之后几天会宿在哪里不知道,要同两位老爷子商量,也要看路况。”


    白岑伸手接过,“清楚了,东家。”


    “午饭在凉茶铺子这里简单对付下就出发。”王苏墨提醒,“多吃点,黄昏前后到湖镇前会集中买明天用的肉菜,还有你自己的东西,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顾得上吃饭。”


    “明白了,东家,我先去上工!”白岑转身。


    王苏墨眨了眨眼,眼里这么有活儿吗?


    阿珍也双手环臂凑了上前,“哟,这伙计不错啊,狠活儿啊!”


    王苏墨感慨,“可能是预支月钱了?”


    阿珍感慨,“他能跑这么快,两个老爷子都撵不上,小心你的八珍楼。”


    王苏墨悄声,“有防偷窃设计。”


    阿珍再次感慨,“真是好闺蜜,八珍楼的后门都没告诉过我!”


    王苏墨轻声,“玉道子师叔说了,玄机门门规第六条,所有暗器,道具和机关要宅必须预留后门,凡是后门只能告知托付人,并且叮嘱托付人不能转告第三人。如托付人过世,托付人可凭密钥回玄机门重置后门,确保玄机门所出暗器,道具和机关要宅的安全。”


    阿珍听到就头大,一面转身一面道,“行,背得比我都还熟!”


    王苏墨忍不住笑。


    回到凉棚那里,墩子在一个劲儿搬东西,目光


    王苏墨托腮感叹,“墩子,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墩子愣了愣,轻声道,“我还想多跟老板娘跑几年凉茶铺子,多学些东西,日后才有一技傍身。等攒些银子,再盘个铺子下来,养活自己和一家人。老板娘要搬了,我同老板娘一起走,就先不耽误西施姑娘那里了。”


    王苏墨微怔。


    昨天不都还好好的?


    八珍宴墩子没来,说是去见西施姑娘了。


    墩子憨厚笑了笑,然后低声道,“日后的路还长,我要是什么都不会,也对西施姑娘不好;我就跟着老板娘再闯几年,等我都学会了,再攒一笔银子,西施姑娘若是还没嫁人,我再回来娶她!”


    王苏墨眨了眨眼,墩子轻声,“没事,老板娘已经安慰我一早上了,好男儿志在四方……”


    墩子说完,继续弓着背搬东西去了。


    平时要分四五次搬完的东西,这次非逼着自己较劲儿似的一次搬完,累得气喘吁吁。


    等墩子离开,阿珍才转悠了回来,轻声道,“昨日八珍宴的时候,他不是去找西施了吗?听西施的爹娘说在替她说亲了,是村里的乡绅,西施的爹娘不愿意女儿嫁给墩子,不想女儿受苦。”


    “那墩子呢?”王苏墨担心。


    “昨晚一个人在村口坐到今日早晨才回来,说想通了,西施的爹娘是对的。”阿珍轻叹,“我同他说,我有笔银子,给你娶媳妇儿用,你猜他同我说什么?”


    “说什么?”王苏墨看她。


    阿珍感慨,“他说,银子总有一日会花完,今日能用银子买来的,他日也能被人用银子买走。这些银子只能助长他的欲望,并不能让他真正改变。”


    王苏墨好像对墩子有了新的认识。


    阿珍继续,“人总得经历些事儿,才会蜕变,事教人比人教人好。”


    王苏墨远远看着墩子背影,“那西施呢?”


    阿珍摇头,“不知道,他们两人自己的事,旁人也不好掺和,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忽然让墩子想通透了,以前总是大大咧咧,傻愣傻愣的,现在知道要为将来算计了。”


    也是。


    阿珍兴叹,“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这身上还压着那么大一个玄机门呢!你也一路顺风,江湖再见!”


    阿珍伸手,王苏墨也伸手,两人笑着勾了勾手指。


    ……


    八珍楼里,正在老带新。


    老取是老,新是贺老庄主和白岑。


    虽然八珍楼内看似简单,与普通的小酒楼无异,但实则到处都有机关设置,安全起见,老取要先把这些细节告诉贺老庄主和白岑。不然厨房里飞菜刀,脚下的木板忽然放空,要么一道木板突然将两边隔绝,强行突破,周围就是机关箭矢……


    八珍楼首先是玄机门的机关利器,然后才是江湖中的移动私房菜馆。


    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而且有些旋转按钮和机关是一定不能碰的,危险关头还会启动自救和逃生模式。


    当然,是机关就会留后门。


    后门只有丫头才知道。


    后门机关开,八珍楼是拉不走的。所以如果要在一个地方长待,又暂时不会离开,丫头会启动后门设置。


    贺老庄主和白岑一面听一面点头。


    刚才八珍楼神奇的一幕幕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但内部的这些错综复杂,又相互交错和关联的设计其实才是真正让人拍案叫绝的。


    老取停下来:“当然,这些机关能不启动就不启动最好,行走江湖谁都不希望遇到那一天,但若是遇到了,也需有备无患。”


    贺老庄主一面捋胡须一面颔首,这可比青云山庄的养鸡场有意思多了。


    “你干嘛!”老取忽然紧张。


    白岑收手,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就好奇,想试试。”


    老取不满,“都告诉你了,这叫“杀千刀”!第一次按下是接触限制,第二次按下,这对面的人就会被这儿的几十把菜刀捅成马蜂窝,你要试试吗?”


    白岑:(`Д)!!


    白岑自觉。


    老取抱怨,“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奇重,越说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


    老取一面抱怨着,贺老庄主一面忍不住笑,明明有人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的,吃得亏也不少。


    “这就是厨房了,特别记得,厨房是丫头的地方,她有自己的规则和喜好,她要你帮忙就帮忙,没让帮忙千万别去,越帮越忙。这儿是传菜口,做好了菜,她会摇铃,来这儿端就行。”老取说完,白岑终于逮着机会摇了摇铃。


    老取就在一面,铃声正好整对他耳朵。


    老取恼火:“才说了!!!”


    白岑赶紧放下,“不摇了!”


    好像刚才摇的不是他。


    从厨房出来就是小苑,通往二楼的阶梯在小苑里,从阶梯上了二楼,今日无雨无风,四面的帘子都是收起来的。


    “嘎吱嘎吱”上楼声,老取继续,“从一层上到二楼一共有十九层阶梯,每一层阶梯扶手这里都有一个雕花,雕花按下后,会只有一个圆环突出来,拉动圆环就会启动机关,射出的是剑还是暗器还是钉子之类的,不知道,没用过,反正是惊吓,没事儿轻易别碰。”


    “干嘛呢!干嘛呢!”老取无语!


    有人已经贴上去研究雕花去了。


    “就是好奇,没看到圆环,按下去能拉上来吗?”白岑没看够,总想伸爪子跃跃欲试。


    “他再乱动,那爪子你用剑给他剁了。”老取特意。


    白岑连忙把手藏在身后,但贺老爷子还是件他心思细腻地在打量机关入口。


    是个很聪明,而且很有天赋的家伙。


    “这里就是二层了,八仙桌放不下,但方桌可以放两张,地方不小,也不透气,若是太阳太大,或者下雨,就将帘子放下来,拉这根绳子就好,反着拉就升上去。”老取演示。


    到这种环节,有人的好奇心就没那么重,也不主动伸爪子了。


    老取睨他一眼。


    白岑赶紧象征性拉两下,又升两下。


    “桌腿儿是嵌在地板里的,喏,拉这里就可以起来。”老取蹲下。


    白岑也惊奇发现桌腿都在地面上,只要一拉就能起来,然后卡上卡扣,桌腿稳如泰山,桌板也在两边好似的木板上,直接取下固定在桌腿上就是一张完整的,可以营业的桌子。


    “嚯~”白岑觉得新奇。


    “新奇吧?有趣吧?”老取笑呵呵。


    白岑连连点头。


    “还不去拉另一个试试?”老取发号施令。


    白岑赶紧去。


    他本来就聪明,这活儿又简单,只看了一遍,该怎么卡扣,怎么翻桌面,怎么固定,他都了如指掌,甚至,还拿出一张抹布开始仔细擦了擦,擦得锃亮。


    老取轻嗤,“心思倒真不少。”


    白岑解释,“楼下顺手拿的,杂役嘛,得随身带着抹布,还得有眼力价,哪儿有灰,哪儿擦擦,客官请坐~”


    别说,比他和丫头都像!


    “那你怎么不好好擦擦自己的脸?”老取习惯性怼回去。


    白岑:“……”


    贺老庄主握拳轻笑,解围道,“这处可也另有乾坤?”


    白岑赶紧收起抹布,竖起耳朵听。


    “珍丫头的天罗地网,你昨日见过的。”老取拍了拍二层四面的围栏,“这四快围栏里,各有一张天罗地网,是昨日那张的几倍大,但用了就要补。”


    贺老庄主目露惊讶,昨日那张天罗地网的威力,如果不是对外有专门的暗器机关吸开,里面的人会越挣扎越紧,到最后肯定是像茧蛹子一样裹得动弹不了,甚至有生命危险。


    八珍楼里竟藏了四张天罗地网,玉道子为了往八珍楼里塞机关暗器,煞费苦心。


    八珍楼不止设计玄妙,更价值连城。


    行走江湖大半辈子,最后能见一见这奇妙的八珍楼,也不枉来这一趟。


    白岑自然也听说过天罗地网,四张天罗地网往八珍楼里一塞,就算是来四个绝顶高手也至少能有一盏茶的空隙逃走。白岑上前仔细打量,但东西应该都密封在木板里,严丝合缝,都看不出来。


    但不得不说,巧夺天工。


    只是这传闻中的八珍楼处处透着玄机,应当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最后,切记,八珍楼不用的时候是会全部收回木箱里,便于上路的。但收回木箱之前,务必要确定所有不能被收回木箱里的东西全部从八珍楼里推出来了,以及,这些桌椅都按照原来的位置复原。”


    取老爷子尤其紧张这条,“只有这样,八珍楼才能安全收回去,不然一口陶瓮,一个锅铲都有可能让八珍楼的某一处卡住,或者损害,这是重中之重。”


    老爷子先后演示了锅碗瓢盆和刀具这里怎么从八珍楼里分离出来,推出另一辆“马车”中(其实是空壳,但是可以把这些推车插进去,便于运输)。


    白岑和贺老爷子分别试了另外两处的推车。


    三辆推车,正好完整得塞入其中一辆马车的木架中,成为一个整体,人可以坐起来休息,夜里铺好被褥人也可以躺上面休息。


    “哇哦~”白岑打开眼界,就连贺老爷子也觉得精妙无比。


    但精妙的,无异是这些东西分离出来后,取老爷子扭动侧面的机关,随着“咔咔咔咔”的声音响起,整个八珍楼开始有序的收缩,如同冰川一点点沉入海面。


    如果在足够高的地方,可以明显得看到整个八珍楼的每一块木板都严丝合缝地,在铁链的带动下,整整齐齐得在折叠和归拢到木箱之中。


    一层层,一块块,错落有致,最后是木箱的盖子精准盖上,并卡扣。


    那种震憾,就像将一座大山收入了一块石头中一样!


    尤其是当木箱的高顶盖扣下的时候,很难想象之前那座两层高,既有厨房,又有二层,还有小苑的八珍楼是怎样收回来的?


    当有多少奇思妙想和精准测量才能够做到!


    只有真正见过八珍楼升起和收回,才会知玄机门的可怕之处。


    “八珍楼收起来了,老贺,臭小子,我们仨来商量下分工。”经过刚才的一轮参观,白岑已经正式升级为臭小子。


    白岑赶紧放下抹布。


    之前只有取老爷子和王苏墨两人,现在忽然又多出两个人来,人手是充裕了,但也要提前分工好,否则忙的时候一起扎堆,一团乱,不忙的时候没人做事。


    王苏墨旁听了三人的分工。


    一月分上中下三旬,每旬一换。


    譬如,眼下正好是八月初。


    上旬的时候,老爷子负责驾马车,毕竟八匹马拉的八珍楼,刚开始怎么都要适应,老爷子一面教,贺老庄主和白岑一面学。


    白岑主要负责八珍楼的杂务,什么扫地,清洁,八珍楼的维护,还有那些锅碗瓢盆和花草树木这些插车的收拾,和王苏墨一起去采买食材等等。


    贺老庄主负责八珍楼的安全和跑堂。


    中旬的时候就开始轮换,白岑驾马车,贺老庄主杂务,老取负责安全和营业时的跑堂。


    八珍楼分营业和不营业的时候。


    营不营业,都听王苏墨安排!


    白岑懂了,先学驾马车,同步做八珍楼的杂务,也要和东家一道去买菜,很清楚。


    临末,取老爷子凑近,“臭小子,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盯着你呢!”


    “岂敢!老爷子,我就是在东家这里蹭口饭吃。”白岑一脸坦诚。


    话音刚落,取老爷子已经一掌劈过来,但白岑就这么灵巧地避过了,然后取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打倒了后面的后面一棵树。


    取老爷子看他,“好身手哪!”


    白岑刚反应过来,又是一掌,这次虽然避过了,但对方的掌风还是挂到了胳膊的衣料上,他明显能感觉到浑厚的掌力绕过他,往前围拢而去。


    白岑:“……”


    取老爷子拍拍手,“悠着点。”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离开。


    白岑确实额头起了一串冷汗,刚才那如同洪峰一般的冲击和包裹力,如果是中了这一招,估计人都得成两半。


    贺老庄主轻声笑道,“当心了,他这人锱铢必较。”


    “当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贺老庄主温和拍了拍他肩膀。


    白岑能感觉到浑厚内力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威慑力。


    这就是武林中“穿云断山手”和“长生君子剑”的双压迫,白岑好像忽然有些后悔来做八珍楼的护卫了……


    但契约书都已经签了。


    白岑拎起那一贯钱看了又看,夹紧尾巴做人。


    *


    晌午一过,王苏墨同阿珍和墩子道别,八珍楼,出发!


    下一站,往北,凉州。


    “从舆图上看,去凉州有三条路,一条是水路,八珍楼不方便走;”


    “第二条是官道,但官道为了顾及周围的城镇,所以会绕路,途径很多城镇,抵达凉州要至少两个多月时间,还不算中途走走停停耽误的;”


    “第三条非官道,能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和丫头之前准备走的就是这条,但其中有两段是山路,尤其是六七月间山洪与泥石流多,我们正好避开了这段时日,但眼下这条路还有些别的麻烦……”


    说到这里,取老爷子短暂停了下来。


    贺老庄主看他,“什么麻烦?”


    王苏墨也转眸看向老爷子。


    白岑悠悠道,“老爷子应当是说,半年前杨城附近水患,不少良田和城镇被淹没,滋生了不少流民。当时朝廷应当没料得洪灾这么重,赈灾并不及时,多了不少流民。这些流民家中被洪水冲走,饱受饥荒,走不了那么远,就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去了乾贡山占山为匪。朝廷派了好几拨剿匪,最后都不了了之。后来西面旱灾,朝廷才吸取了教训,早早拨了赈灾粮,怕再出一个乾贡山这样难啃的骨头来。”


    白岑说完,看向王苏墨。


    赈灾粮,就是上次他们在码头看到的那种。


    拨是拨了,也不知道拨到了哪里,到地方又有多少。


    “这帮匪患之前一直都在乾贡山,但几次剿匪未遂后,好像是上月吧,他们就分出了一部分人,还是一样,占了茶壶山,也就是老爷子刚才所说的,其中两段山路之一的茶壶山。一个月前,从这里走都是畅通的;但眼下茶壶山被乾贡山这帮流匪给占了,不知道往来通行是什么情况。”


    白岑耸耸肩,“听说商队和镖局都不从这里过了,也都在等消息,东家,如果冒险从这里过,八珍楼的目标恐怕有些太大……”


    王苏墨仔细看向舆图,两条路相差的时间的确太久了。


    如果途中两个月,到凉州就十月了……


    “先往茶壶山走走看,到那儿还有段时间,兴许到了就知道能不能通行了,实在不行再返回官道重走。”


    对王苏墨而言,官道本来就时间长,走不通再去,也顶多只是再多一个月时间;但如果茶壶山可以通行,就能在九月抵达凉州。


    天凉好个秋,九月的凉州可以吃母蟹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家里有点事情,更新时间不定,但都会更新哈~


    这章有周末红包,前100个发,周一中午12:00统一发哈[抱拳]


    第038章 “威武”


    湖镇, 镇如其名,背靠着归山湖。有山有水,山清水秀。


    同之前靠碰瓷宰鱼刀和大魔头起家的鲤鱼镇不同, 湖镇是真的依湖而建,临湖而兴。


    其实听名字, 鲤鱼镇以前和湖镇一样。


    都是围绕归山湖的几个镇子。


    之前的鲤鱼镇以盛产鲤鱼闻名,后来渐渐将鲤鱼这条产业抛弃了, 专事坑蒙骗;而湖镇有名的是鲈鱼、鳜鱼和莲藕等等。这个季节去到湖镇, 刚好可以做一桌鱼宴和藕宴。


    这趟去青云山庄,算上来回的时间, 八珍楼已经有半个月左右没有挂牌营业了。到湖镇这样的地方, 正好可以好好采买一翻。


    黄昏前后,八珍楼的马车抵达了湖镇。


    湖镇比鲤鱼镇要大得多, 马车进入镇子的时候,适逢家家户户开始在屋檐下掌灯。


    八匹马拉着的八珍楼收在木箱里还好些,若是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入镇子就委实显眼了些。


    八珍楼的生意都不在城镇里做,即便是夜里宿在城镇, 挂牌营业也会去到城镇外,不同城镇内的酒楼和饭馆子冲突。


    原本每日可以招呼的江湖人士就很少, 逢到不少人忽然惊喜发现八珍楼的踪迹,却发现没有挂“营业”的牌子,也只能摇头感慨。


    当下,不少百姓看着八匹马拉着辆马车和几个木箱,其中还有一个巨大的木箱进了镇子, 好些都驻足在一旁停下。一边看着,一边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 都不知道这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在这样的小城镇里,这座八珍楼收与不收起来确实都太过惹眼了些。


    也果然有行走江湖的侠客认出来,“这是,这不是那什么?!”


    “八珍楼!!”


    我去!


    “还真是八珍楼!”


    竟然在这种不起眼的镇子里遇见了八珍楼!


    沿路的武林人士都兴奋得很,就好似,在行走江湖的途中,遇到了几大武林高手相约比试切磋一样,没有人会舍得走。


    就这样,一路随了几条街去,但也没见八珍楼停下,将楼支起来。


    白岑撩起帘栊入了马车内,同马车中的王苏墨小声道,“跟了几条街了,这些人还跟着呢!”


    王苏墨还猫在角落里有滋有味的看着那本在鲤鱼镇的“八正楼”买的《八珍楼食谱》,好家伙,有模有样,还有故事情节,要多浮夸有多浮夸,她本来就喜欢看热闹,这一看就根本停不下来。


    什么一言不合,一勺热汤泼出去,追击的千军万马都被这勺热汤烫伤,纷纷败下阵来;


    还有大勺一挥,锅中的鲫鱼摆尾,这一排的武林高手都被这一摆尾的震晕!


    这样沙雕的剧情,王苏墨已经笑了一路了。


    眼下正高潮着,主角一面做菜,一面杀敌呢!


    白岑忽然开口了,王苏墨还没从傻笑中回过神来,笑嘻嘻抬头看向白岑,“嗯?”


    明显刚才什么都没听,但是看得倒是很开心。


    白岑倒也是不恼,而是凑上前去,“东家,看什么书那么好看呢?”


    王苏墨大方,“喏,《八珍楼食谱》。”


    白岑:???


    头一回见看自己家食谱看得这么认真,好笑,还笑出声来的。


    眼见白岑这幅模样,王苏墨如实道,“在鲤鱼镇八正楼买《八珍楼食谱》,前两天一直没空,今日看了一整日,还挺好看的!”


    那不就是盗版?


    谁知王苏墨再次笑出声来,“主角刚才用菠菱菜把反派勒死了,反派垂死挣扎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果然恶毒,盐加那么多,是为了在他伤口撒盐……”


    王苏墨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白岑头疼。


    这是盗版的《八珍楼食谱》……


    但他听到菠菱菜的时候,还是不由咽了口口水。


    然后伸手握了握指尖,果然内力还是一把把地流失着,没什么力气。


    又要等一个来年了。


    “你刚才说什么?”王苏墨想起来问。


    白岑道,“八珍楼收起来还是太耀眼了,有几个武林人士跟了好几条街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老取让我来问问,今晚住湖镇还是出镇子去?”


    老爷子应当是不大喜欢被人盯着。


    王苏墨伸手微微撩起一道缝,往外看了看。


    的确是有几人跟着,但没有统一着装。


    不是某个统一的江湖门派,是闲散的江湖人士。


    神色稍微有些懒散,脸上还是带着善意的笑容,应该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八珍楼,很亲切,也很好奇,所以一路跟着,看他们是不是会在何处将八珍楼升起来。


    王苏墨看了几眼,指尖微微放下,“应当见着八珍楼稀奇,所以跟来看看,稍后不见八珍楼营业就会散了,不用管他们,告诉老爷子一声,我们今晚就住镇子里休整,晚些去采买,等明日出了湖镇再挂牌营业。”


    “好嘞,东家。”白岑撩起帘栊就出去。


    王苏墨继续低头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本《八珍楼食谱》,虽然但是,故事荒诞,却还蛮有趣的。


    除了和八珍楼完全不搭调之外,都挺好。


    晚些时候,马车缓缓停下,是到住的地方了。大一些的城市还好,在湖镇这样的小镇里八珍楼就有些显眼,所以一般在镇子里都不住客栈,都住在单独的小院里。


    八珍楼和马车放院子里安全,也能好好歇脚,也能好好烧个热水泡澡。


    到院里,老取就一头扎在给马匹喂草喂水,烧水的活儿里,何老庄主帮着老取一起,虽然大多时候两人没两句话就会开始呛呛,但其实私下又有默契,吵归吵,但事情还是能做。


    两个老爷子在院子里忙活,王苏墨和白岑先去集市采买。


    黄昏刚至,集市和街上大都还没收摊。


    鲈鱼、鳜鱼正应季,很多商贩都在卖,王苏墨找了一家活蹦乱跳的,一样要了两三只,留着明日要做的时候才现杀,所以还需放在大的竹篓里养一晚上。


    白岑这个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东家让他出来的时候要带上独轮车了。


    一整竹篓的鱼,还有两只活鸡,活鸭,光活物就塞满了大半个独轮车。这还是天气虽然凉下来了,但是新鲜的猪牛羊肉仍没办法保存过夜,只能明天一大早离开湖镇的时候再来采买一次的情况下。


    八珍楼里的调料和香料要补充些。


    湖镇的莲藕也必须要来上两大捆,可以煲汤,也可以烧排骨,还可以小炒,这个时节的莲藕正当季,什么做法都好吃。


    青菜和猪牛羊肉一样,可以放在明日晨间再来。


    但菌菇类今晚可以慢慢挑一些好货。


    王苏墨讨价还价,旁人见她身后跟着那辆独轮车就知道是大买主,都给了好货色。


    那一朵一朵大的合蕈,光是问着味道都极好。


    还有就是鸡蛋和大米,八珍楼里的存活都没了,要备些。


    还有取老爷子早上喜欢喝粥,喝粥时候喜欢吃的咸鸭蛋多少也要备些。


    七七八八,一路走一路买,白岑感觉好像一直没停过,王姑娘一直在买买买,他除了一路跟着推推推,就是接接接,商贩交给他的,他得想办法放整齐了,否则再大的独轮车也放不下。


    王姑娘一直买,他就一直在摆放,不知不觉间,等王姑娘买东西的速度放缓下来,他也不知不觉已经放了满满一大车了。


    这还都是鸡鸭都十分配合,没有捣乱的情况下,否则独轮车早就堆不下了。想想八珍楼怎么都是一家移动的二层菜馆,挂牌营业的时候要准备的菜肯定不会好。


    临末,王苏墨又要了一大袋面粉的时候,白岑:“……”


    最后,面粉是被他扛着走的。


    总不能把这么一大袋十来斤的面粉压在那几只鸡和鸭身上,也不大可能让这几只鸡鸭趴在面粉上,只能他自己扛着。


    等王苏墨买完馒头回头一看,白岑面粉都扛上了,王苏墨吓一跳,“有买这么多东西吗?”


    白岑轻叹,“东家,还有要买的吗?如果还有,要不我先送回去一趟,您在附近转转。”


    “也成,还有些水果。”白苏墨如实。


    “那成,就在这附近别走远,我来寻你。”白岑说完,一手推着独轮车,一手扛着面粉往租的小院去。


    王苏墨眨了眨眼,她还是头一回见谁单手推独轮车都可以推得这么稳当平滑的。


    人不可貌相,白岑是在扮猪吃老虎。


    王苏墨咬了一大口馒头,佯装不察。


    他回去还要些时候,她不急,慢慢等着他来再挑水果。


    黄昏过后,湖镇街市变作夜市。


    虽然不像鲤鱼镇夜里那么热闹,但夜市里小吃不少。


    王苏墨感兴趣的都挨个尝了遍。


    做厨子,一定不会只喜欢吃自己做的菜,人的味觉需要尝尝更新,厨子的更是。


    王苏墨挑了几个觉得好吃,又容易消化的小食带上,回去给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不多会儿,白岑就匆匆赶了回来,还是推着独轮车。


    八月末九月初,梨和枣都当季。


    最适合做饭后水果。


    还有老爷子喜欢的石榴。


    “小白,你喜欢吃什么水果?”王苏墨也问起。


    白岑:???


    他忽然反应过来,王苏墨是在叫他。


    他什么时候变成小白了?


    王苏墨好像看出他疑惑,也诧异,“你什么时候不是的?我今日听贺老庄主叫了你一整日了。”


    说到这里白岑就头疼,取老爷子左一个“臭小子”,右一个“臭小子”,他循循善诱,“取老爷子,要不咱换个亲切些的称呼?”


    取老爷子不依不挠:“臭小子。”


    他:ε=(ο`*)))唉


    最后是贺老庄主解围,“小白,来搭把手。”


    “诶,来了!”他是这么应下来的,约莫着刚好被东家听见了。


    他好歹也是……


    白岑轻叹,行吧,东家乐意怎么叫,他就叫什么,蹭吃蹭喝得有蹭吃蹭喝的觉悟。


    王苏墨笑开。


    “呀,葡萄。”白岑这次倒是真的主动停下,瞅着卖葡萄的摊位走不动路了,“这葡萄一看就酸里透着甜,色泽鲜艳,晶莹剔透,肯定好吃。”


    “买!”王苏墨朝商贩道,“这儿的葡萄我都要了。”


    商贩大惊,“姑娘,这葡萄可不便宜。”


    王苏墨从兜里掏出一枚银锭子,商贩当即都给包起来。


    “东家,这么多,吃得玩吗?”白岑惊讶。


    “吃过葡萄做的冰糖葫芦吗?”王苏墨却是开心得很。


    白岑:(⊙o⊙)…那是什么?


    “买些竹签子,明日穿冰糖葫芦去~”王苏墨好像今日最满意的就是这堆葡萄,她刚尝了口,酸酸甜甜,不算中规中矩,但别有惊喜。


    白岑推了这一车的水果,外加几床被子褥子,以及枕头。


    八珍楼了忽然多了两个人,以前就她和老爷子两人,忽然翻了一倍,这些东西肯定不够,索性都买齐。


    白岑自己挑了两套简单的衣裳,别的什么都没买。


    “守财奴?”王苏墨特意,她明明预支了他一个月的月银,白岑捂紧钱袋子,“钱得用在刀刃上,守财奴一些也无妨。”


    王苏墨好气好笑。


    有人简直比贺青雀还要贪财些!


    贺青雀会为了吃的拿出自己的小金库,白岑简直就是抠门守财奴的代表。


    王苏墨想起了在码头时那一张饼。


    掉地上,被大黄叼走的瞬间,她明明看到白岑眼中不仅有“天塌了”,还有“如果我现在撵上去,还能不能从狗嘴里把没吃光的饼撵回来”的念头……


    没辙了。


    但这一趟出来当买的差不多都买齐全了,王苏墨点了点,两人回院子里。


    白岑推着独轮车,这次的独轮车没装满,王苏墨自己跳上去坐着,把独轮车装满了。


    白岑:“……”


    白岑很想提醒她,这里刚才还是装待宰的鸡鸭鱼的地方,但王苏墨应该不怎么介意。


    临到都快走出夜市了,听到一阵“嗷嗷嗷”“呜呜呜”的声音,见前面围着一堆人,王苏墨和白岑都愣了愣,然后会意看向对方,王苏墨从独轮车上下来,朝着人群中丝滑挤了进去。


    白岑推着独轮车在人群外等她。


    经过这一路,他也明白了,但凡是个热闹,东家都会去看,里三层外三层那种最好,有时候根本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


    等很快,王苏墨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欢喜朝他招收。


    他又不好预感。


    果然,只见王苏墨怀里抱了一条黑的小狗。


    白岑头大,看热闹抱了一只狗回来?!!


    王苏墨抱着狗跳上独轮车,边走边说,“说来话长~”


    白岑恼火,一共才挤进去看热闹没几个眨眼的功夫,哪来的“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王苏墨抱着小狗感慨,“呜呜呜,它的主人在那儿卖身葬父,奈何买它主人的那户大户人家不要狗,它的主人只能忍痛将它卖了。”


    白岑正听着,但这个故事戛然而止。


    白岑闹心,“然后呢?”


    王苏墨眨了眨眼,诧异看他,“然后,还不明显吗?我就买了。”


    白岑无语,“那它主人指不定在那儿卖身葬父好几日了,狗都卖出去好多条!”


    王苏墨惊呆:(⊙o⊙)…


    王苏墨:“这样啊?”


    白岑还没出声,正好见前方一个小男孩儿也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同他爹说,“它的主人卖身葬父,奈何买它主人的那户大户人家不要狗,它主人只能忍痛将它卖了……”


    王苏墨:→_→


    白岑:←_←


    虽然但是,王苏墨还是抱起小狗,举高高,“不怕,英雄不问出处,我们一定可以长成一只威武的看门狗!”


    然后“威武”在得知自己以后要看门的时候,吓尿了。


    王苏墨:“……”


    白岑光看王苏墨和“威武”去了,一个没留意,不小心推着独轮车撞上了从左面来的人。撞得倒不重,就是整个车忽然停住,王苏墨自己都往前冲了过去,手中的“威武”更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


    遭了,白岑刚下意识准备放下独轮车去接住“威武”的时候,已经有道紫色的身影一把抓住它。


    白岑看清了,就是刚才推车不小心撞倒的那人。


    而那人接过“威武”这只黑色的小奶狗,然后稳稳站住,转头看向王苏墨和白岑这里。


    “这位兄台,对不住,刚才实在没留意,多有得罪,还有,多谢你接住我们东家的狗。”白岑先道谢。


    赵通再次瞥了他和王苏墨一眼,然后厌恶看了看手里拿糯叽叽的玩意儿,然后没说话,直接扔给王苏墨,幸亏王苏墨伸手接过,要不然“威武”就给摔了。


    这个人……


    友好,又好像不怎么友好。


    “威武”吓坏了,呆在王苏墨怀里不敢动弹,白岑一面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前,一面转头看了看刚才那个紫色衣裳的中年男子。


    对方的身手好快,而且,快里透着杀伐果断。


    白岑也不知道他是谁。


    行走江湖,多多少少总会遇到些隐世高手,或者,对方就在你面前,但你猜不透对方是谁……


    白岑没有再多看。


    而等白岑回头,赵通也正好回头看了他和独轮车上的王苏墨一眼,然后稍微皱了皱眉头,最后嫌弃得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最讨厌狗!


    刚才还莫名其妙伸手去接住那条狗。


    赵通目光里掠过一丝狠厉。


    *


    等回小院子,王苏墨兴致勃勃宣布,她买到看门狗了。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来围观八珍楼的“看门狗”,当看到王苏墨怀里那只连牙齿都没长出来的小奶狗时,取老爷子的下巴都险些掉下来。


    看门狗,就这?


    牙齿还没长出来呢!


    取老爷子好容易把下巴捡回来,说好的“大聪明”变成了“小奶狗”不说,脖子还没他一拳头粗,这得养到什么时候?


    但贺老庄主确实很喜欢,直接拿了碗装水喂它。


    小家伙应该是渴坏了,贺老庄主给它水喝,它就舌头卷着水,吧嗒吧嗒往嘴里送。


    这么小的奶狗,一碗水喝不完。


    但大概是喝完水,满足了,这一整日又累,又惊恐不定的,眼下终于算是安定下来,一面围着王苏墨几人走走,嗅嗅,贴了贴,一面东张西望,不多会就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


    睡梦里还不忘将自己蜷着,这样睡起来舒服,也更有安全感。


    黑是黑了些,那模样实在可爱。


    尤其是蜷缩在一处睡着的时候。


    “天气凉了,得给它做个窝,夜里冷。”毕竟是养过走地鸡的人,贺老爷子对“威武”的关注很到位。


    “那它会不会半夜醒了,会不会满院子溜达,掉进水沟什么的?”老取虽然一幅不怎么待见对方的模样,但分明语气里还是藏了别别扭扭的关心的。


    “得加个笼子,小狗要笼养才有安全感,住三两个月,长大就好了。”白岑说完,忽然发现对面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白岑吓一跳。


    王苏墨轻叹,“有道理。小白,你来负责给它找个笼子。”


    白岑:“……”


    让你多嘴!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贺老庄主问起。


    “威武。”王苏墨伸手握住它的手,郑重其事道,“威武,欢迎你加入八珍楼,日后你也是八珍楼的一员了,等你牙齿长齐,就开始正式履行看门义务。”


    从王苏墨起,每个人和它轮流握手,就是欢迎仪式。


    “威武”一脸懵。


    欢迎仪式结束,白岑干脆直接把“威武”抱回自己那间屋。反正也是在这里暂时对付一宿。明日晨间就要离开,大晚上也懒得去找笼子了。


    和他一起关屋子里同管笼子里是一样的,明日去早市再看看有没有笼子。


    虽然但是,白岑觉得好久没在这么舒服的地方这么安稳地睡过觉了。


    虽然怀里还抱着那只黑黑的“威武”,但好像偶尔抱着这么个毛茸茸的东西睡觉也挺舒服的。


    *


    隔壁,王苏墨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泡澡的时候,还一口气把那本《八珍楼食谱》剩下的内容看完,只是看到最后“未完待续”几个字的时候,人忽然崩溃,八正楼都没了,上哪里看后续去?


    都怪那个赵通!


    *


    “阿嚏!”郊外,赵通打着喷嚏。


    “阿弥陀佛。”德元双手合十,“赵施主,你都打一整晚喷嚏了。”


    赵通不满,“你们出家人怎么屁事儿那么多?”


    德元轻叹,“赵施主你的喷嚏声太大,老衲确实睡不着。”


    赵通翻身,但真的在尽量忍着喷嚏。


    但身后是德元的声音,“赵施主,明日就将老衲在湖镇放下吧。湖镇算老衲半个家乡,圆寂之前,老衲想回湖镇看看。”


    赵通想了想,沉声回了句,“圆寂个屁。”——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100个红包,明天中午12点一起发


    晚安~[抱拳]


    王苏墨一直都有早起习惯。


    在没有遇到取老爷子前,她一个人在八珍楼里忙前忙后,到了那个点儿自然而然就醒了。


    《珍馐记》里的香料记载有几十上百, 她的旅程也是漫长的。


    她以前养了一只叫“青雀”的鸟,“青雀”一直叽叽喳喳陪着她。


    后来有一天“青雀”飞走了, 她在郊外呆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大致确定“青雀”找不到回来了, 就留下了青雀的屋子和它喜欢的东西, 重新驾着马车上路。


    也是从那时起,她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 八珍楼不会一直只有她一个人, 但也不会一直都有人陪伴和搭档。每个人的人生旅程其实都和八珍楼一样, 会有人加入,也会有人离开。


    哈纳陶也好, 卢文曲也好,都是一道同行过的人,无论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但一路同行的经历她不会忘记。


    这次去青云山庄, 听了贺老庄主和老取的故事,她也会忽然想, 为什么八珍楼里不可以多些人?


    一群人的旅程也是旅程,反正大都不会住在八珍楼里,把八珍楼当成一处热热闹闹的地方,大家聚在八珍楼就好。


    人一多,在找香料的同时, 挂牌营业也有趣多了。


    比起她和老取两个人时候的手忙脚乱,昨晚老取和贺老庄主整理马车,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她和小白准备今天要用的食材, 便井井有条多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就她和老爷子两个人,一挂牌营业就鸡飞狗跳。


    今日早起,她准备再去一趟集市,把昨晚没有买完的猪牛羊肉,还有青菜都搬一些回马车上。


    早市的菜最新鲜,叫上小白,推上独轮车就可以出发了。


    简单洗漱完,推门就见白岑在院子里和“威武”玩,听到推门声,一人一狗都转头看她,白岑有眼力价:“东家早!”


    “快,叫东家~”还没忘同时教“威武”。


    “威武”也配合的“嘤嘤嘤”了几声。


    这个大小的小奶狗也就能“嘤嘤嘤”两声。


    王苏墨上前,和他一样蹲下,黑黑的“威武”好奇往她这里蹭,然后嗅一嗅,应该是想熟悉她身上的味道。


    “威武”昨天是她抱回来的,抱了一路,多少是有印象的。


    “喂它吃什么了?”王苏墨问。


    “加了一点点肉丝的米糊糊。”白岑轻声,“它倒是还想吃,不敢给了,它肚子就这么小,吃多了怕撑坏了。”


    “肉丝哪里来的?”王苏墨好奇。


    白岑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枚风干牛肉一样的东西,撕了一小条给王苏墨,“之前屯的,饿了就撕一些吃,方便!”


    王苏墨是厨子,一口就能尝出好坏,“你这风干牛肉可不普通,塞北那边来的?”


    白岑惊讶,“这都能吃得出来?”


    “我是做什么的!”王苏墨拍拍手,然后伸手摸摸“威武”的头,“好了,威武,你要不要一起去早市买菜?”


    白岑提醒,“不是说好牙齿长齐了,再履行看门义务吗?”


    王苏墨已经把小狗抱了起来,“现在是履行陪东家买菜义务,走,上工第一天,顺便习惯下八珍楼的业务。”


    言罢,已经抱着“威武”开始先正儿八经习惯交通工具,“这是独轮车,以后买菜我们就推这种车出去,听明白你就点头。”


    然后她伸手,两指轻轻点了点威武黑呼呼的脑袋,“嗯,听明白了。”


    威武懵懵抬头看她。


    王苏墨:“很好~”


    白岑低头笑了笑。


    独轮车上,王苏墨感叹,“小白,你觉不觉得‘威武’的眼珠是黑的,毛绒绒也是黑,看久了好像让人很困的样子。”


    言罢,自己不由打了一个呵欠。


    真的像是被瞌睡虫盯上了一般。


    白岑委婉道,“全黑色的东西,是容易催眠,夜晚也是黑的,人在黑色的环境中容易入睡。”


    王苏墨回头看他,一脸震惊,“好有道理!”


    白岑忍不住笑。


    这一路,白岑还看明白了一件事,“威武”的存在,不仅可以在未来看门,现在陪东家买菜,还能陪东家看热闹,哪里的热闹都能看,而且一人一狗,很和谐。


    就是独轮车回来的路上,小“威武”很不安分,因为独轮车上放了新鲜的猪肉和羊肉,威武总是想去嗅生肉。


    虽然猪肉和羊肉买到了,但牛肉在各处还是很少见。


    大多数的牛都在耕田里,是重要的耕田工具,养肉牛的地方很少。


    集市上即便有卖牛的,也是一整头售卖。


    而且大都是卖给富农的。


    即便他们真在市场上买一头牛回去当肉牛吃,也不太好杀。


    牛杀不好,放血不妥当是会有腥味儿的。


    所以集市上卖牛肉的摊位可遇不可求。


    推了一车新鲜的肉菜回去,也正逢着老取找白岑,“臭小子,快过来帮忙装水。”


    无论八珍楼营不营业,日常都是要用水的。


    不会每一条路都运气好的碰到溪水或泉水,人渴了要喝水,马走那么远的路也要饮水。平时里洗个手,洗个菜,或者洗个衣服之类的也都要水。


    若是营业,烧饭,做汤,洗碗,擦桌子也都要水,所以走到哪里,水就要备到哪里。


    像八珍楼这样的用量,不可能只人手一个小水囊就能解决,所以木桶存水是必须的。


    尤其是不走官道的时候,途中不会有专门的驿站可以补充干净的水源,运气好还能遇到凉茶铺子,若是运气不好,可能用水都会成问题。


    老取在八珍楼呆了这么久,每日睁开眼睛要操心的就是八珍楼的用水。


    湖镇离开,马车估计不会走太快,要确保到下一个能补水的地方之前,八珍楼的水是够这么多人和马用的。


    Σ(⊙▽⊙"a,白岑学到了!


    马车上路,水得先行!


    白岑同取老爷子拿桶备水,贺老庄主检查马车上的其他必备用品是不是齐全,譬如常备的药材,避险用的绳索,还有照明用的蜡烛,火折子,以及柴火等等。


    王苏墨看着忙忙碌碌的老取,贺老庄主还有白岑,早前她和老爷子两个人着急忙慌才能做完的活儿,眼下几个人一起分工,既快,还井然有序。


    王苏墨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旅程应该会很有趣。


    刚才去早市,白岑没有买到中意的狗笼子,或者说卖狗笼子的手艺人不会那么早开门。


    威武现在还暂时散养着。


    小奶狗的好奇心很重,也不光是跟着王苏墨检查昨晚的食材,也盯着院子里那两大竹篓的鱼。


    一竹篓是昨晚在集市买的鲈鱼,鳜鱼等;另一竹篓是已经跳出了家常鱼,跃身成为观赏鱼的那六条鲫鱼。


    威武冲着竹篓里的鱼“嘤嘤嘤”叫着。


    老取头疼,“行,会看鱼了!”


    白岑一面装水一面道,“刚才去集市的时候还太早了,没有卖狗笼子的地方,我让隔壁作坊的东家卖了一个小木箱给我,里面放了床单和褥子,给威武做了一张简单的床,有个地方可以呆着。等晌午忙完,有时间了,找几块结实些的木头,找把锯子,自己给威武做个狗笼子。”


    白岑轻松说着,不像是特意提给旁人听的,就是说到这儿来了,顺带提了一句,然后看着取老爷子笑了笑。


    老取面上轻嗤一声,但等对方低下头继续装水,老取嘴角又微微勾了勾。


    “你会做狗笼子吗?”老取试探着问。


    白岑正好装好这一桶,然后稳稳放上,拍了拍木桶,爽朗笑道,“马上就会了。”


    老取好气好笑。


    白岑已经会了,先一步起身,“老爷子,您先等着,我去取下一桶。”


    白岑不想他多跑。


    老取看着白岑背影,虽然脸上有笑意,但还是轻嗤一声,“哪儿来的马屁精。”


    很快,白岑的几桶水都已经屯好。


    老贺那边还没处理完,老取拿着树杈在地上给白岑画图,等八珍楼升起来后,水要放在哪些不同的位置。


    因为八珍楼和其他马车不一样,八珍楼是会有大量时间用火的;用火就会有走水风险,所以八珍楼最大的安全保障就是水。


    老取一面在地上画着,白岑一面认真听着,听懂了会点头,没听懂,或者有疑问会打断取老爷子,直接问。


    老取不需要花心思确认他是不是听懂了。


    这让老取觉得很满意。


    马屁精是马屁精,但是认真是真认真。


    这些相处里,老取渐渐开始对白岑放心。


    同样的,八珍楼里要生火,就要用到柴火和灶台。昨日已经见过,灶台也是推车的方式插入进八珍楼的,灶台不光是木头,还有土和铁,以及泥瓦做的,也是为了最大限度防止走水。


    火旺才可以在八珍楼里烧菜,所以灶台还需要有鼓风。


    白岑点头,这一点他能想到,但是具体怎么做还不清楚。


    老取继续无实物演示,“正常情况下,用蒲扇扇风就行;但遇到需要猛火,或者柴火不够给力的时候就要用到鼓风。鼓风就需要用人力,比如手拉绳索和脚踩机关都有。”


    即便没有实物,但是老爷子演示得栩栩如生,白岑也聪明,能够在他演示这一整套动作的时候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一整套动作的完整画面,并且安放在王苏墨身上。


    然后,等老取说完,白岑感慨,“那人手不够的时候,东家会不会很忙?”


    老取眼前一亮,这家伙确实聪明。


    昨日虽然带他去见过八珍楼的厨房,但是没有真正生过火,这家伙全是靠脑子里自己想象的。


    这种人能够靠着旁人提示的信息,在脑子里想象和还原出连贯画面,在学武上应该也有很深的造诣!


    不少武学典籍流传多年,传来传去,传丢的部分占了很大一头,留下来的大多是孤本和残本。


    若是运气好得到这些孤本和残本,也要看师承何处,也要看自己的天赋和造诣是不是能领悟和突破。


    这家伙全靠静态的画面和模样,再加上他的讲解,就能融会贯通——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老取皱眉。


    白岑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到老爷子不快了,赶紧自言自语接道,“那肯定是很忙的,有空得去帮忙。”


    “老爷子,我去看看贺老爷子那边。”白岑识趣起身,老取却唤住,“臭小子站住。”


    白岑理解了,是重新蹲回来的意思,刚才他俩一直蹲在地上,用树杈一面比划一面说话的,眼下他起来了,老爷子还蹲着,让他站住,就是要蹲下的意思。


    别同老爷子犟!


    这种犟没意思,运气不好还会挨抽!


    白岑笑嘻嘻蹲下,“老爷子您吩咐。”


    老取忽然用手中的树枝抽在他肩膀上,虽然白岑近乎内力全失,但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在老取用树枝抽上他肩膀的一瞬间,他是下意识想侧肩避开的。


    但等老爷子很快的速度朝他避开的方向再抽过来的时候,他若是内力足够,是可以躲开的,但内力不够支撑他做这样的避让,轰得一声,没蹲着,摔了下去。


    老取心地澄澈了。


    白岑也知晓老爷子刚才是在试探他,但他摔得是真有些疼。


    贺老庄主和王苏墨闻声看过来。


    老取已经扔掉手中的树杈,伸手拉他起身。


    还成,能起来,白岑也知道老爷子刚才不是真的有意偷袭他,如果老爷子有意,刚才那一树枝,他估计已经半身不遂了。


    “惹到什么人了?”老爷子严肃皱眉。


    白岑一面起身,一面拍了拍衣袖的浮灰,奈何道,“学艺不精,让老爷子笑话了。”


    老爷子知道他一屁三谎,懒得搭理,转身走了。


    白岑这才揉了揉胯骨,摔得真不清。


    不过,差一点就让老爷子探出他的底儿了,幸好他眼疾手快。


    倒是贺老庄主看向取老爷子,“怎么,又去试探年轻人了?”


    “没试探他底细,试探他的天赋。这家伙武学造诣惊人,我就用了一招“星移物换”,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很快就知道用同样的方法反向避开。他如果不是内力尽失,刚才那一招他就躲过去了。”老取的语气里并没有愤愤不平,更多是,平静,平静里还有一丝欣喜。


    贺老庄主最熟悉取老爷子,老取能说这句话,说明在白岑身上看到了惊喜。


    到了这个岁数,心里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行走江湖,见到武学造诣极佳的苗子不多。


    如果遇到,就会下意识护短和关注。


    都不想看到这一点儿火苗熄灭了。


    老取应当就是。


    但这白岑不知什么底细,还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毒,全身内力流逝比旁人快得多。


    老取心里应该是惋惜的。


    “老贺,这家伙明知道自己天赋极佳,却内力尽失,没有终日愁眉苦脸,还乐呵呵地来这里做杂役,养狗,你看得透他心思不?”老取忽然问。


    贺老庄主捋了捋胡须,温声道,“武功多高是高,内力多少是足?兴许,他只是不想自怨自艾,浪费了这大好时间。江湖多大,可以龙腾虎跃,也可以静水流深。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老取恼火看他,“臭毛病一点儿没改!”


    老取转身就走。


    贺老庄主再次捋了捋胡须,笑了起来,一点没变的人明明是对方!


    又或者,在他和老取眼里,自己都有自己经历的,知道自己对于年少时候的改变;但对方,却永远是自己记忆中年少时的模样。


    “柴火呢,老贺?看了吗?”老取已经在前面复核。


    马上就要上路,总要把什么都检查周全了。


    “看过了,没受潮,放在第一辆马车里,你不放心再去看看。”贺老庄主也入乡随俗,学着老取一样吆喝。


    老取果然马上跳上马车去看。


    老取是真的担心八珍楼,所以事无巨细。


    白岑,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在处理琐事的事后,王苏墨在写菜单。


    八珍楼没有招牌菜,也不指定客人上门要吃什么。


    但是八珍楼会把今日有的食材都列在菜单上。


    客人点菜的时候,可以看到今日八珍楼的食材有什么。然后根据八珍楼今日的食材直接点菜,也可以选好食材,在告知自己的偏好、口味或者要求,其余的由八珍楼的掌勺来做。


    其余的小菜也是一样,来八珍楼的可以直接根据食材点,也可以让八珍楼直接根据之前点的菜搭配。


    而且,无一例外,只要是在八珍楼用餐的客人,都可以享用一道饭后甜品。


    对,今天的特供甜品就是冰糖葫芦——纯葡萄版。


    喜欢吃冰糖葫芦的人很多,但吃过纯葡萄版本冰糖葫芦的人就不多了,正好碰见了,王苏墨是自己馋了。刚好白岑也说爱吃,王苏墨就通通买了下来。


    也让老取和贺老庄主尝尝鲜。


    等王苏墨的今日菜单(其实是食材表)写好,差不多取老爷子几人也准备好。


    八匹马拉着的马车慢悠悠出了湖镇。


    一里左右,上了稍微宽敞些的大道。


    虽然大道上行驶的马车和马都稀少,但八珍楼也不能在这里升起,因为八珍楼展开的宽度会阻碍往来的商旅和交通。


    约莫半个时辰,大道分出岔路口,分别通往两个不同方向。


    岔路口是一处宽敞的平地,并没有遮挡或者斜坡,虽然这里没有溪流和小河这样的水源,但他们带了水上路,八珍楼适合在这里升起来,既平坦,也能被往来的商旅看到。


    “就这儿吧,老爷子。”王苏墨放下帘栊。


    白岑帮着取老爷子一起将马车停下来,然后用一根铁桩插进地里,几匹马的缰绳除了固定在附近的树上,便是这根铁桩里。


    王苏墨扭动机关,八珍楼在咔咔声中缓缓升起。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已经见惯不怪,咔咔声响起的时候,分别去做别的事情。


    但白岑和贺老爷子还是肩并着肩,认真看着,大约是原本也没看几次,每次见到还是会觉得心潮澎湃。


    “简直巧夺开工。”贺老爷子还是会忍不住感慨。


    白岑也环臂轻叹,“听闻玄机门的掌门常年在玄机门中闭关,造出来的八珍楼怎么会这般贴合用处,怎么看怎么都像熟悉厨房的人设计制造的。”


    这么多人里,好像就白岑说到了点子上。


    贺老爷子轻嘶一口气,然后探究地转眸看他。


    白岑真的很聪明,脑瓜子够用。


    之前这么多人登上或见过八珍楼,大都是感慨八珍楼的奇思妙想,却从未细下想过这个问题。


    贺老爷子和白岑两人相互看了看,也都觉得想到了死胡同里。


    等八珍楼彻底升起,取老爷子抽空按下了保险机关,这样就卡死了八珍楼的位置,不会因为误触忽然收起。


    八珍楼升起完毕,王苏墨一面踏上小苑的阶梯,一面吩咐了声,“挂牌,营业!”


    贺老爷子和白岑都转头朝老取看去,只见老取在厨房和花苑相邻的这处柱子处,拉动了绳索,那面“八珍楼今日营业”的牌子就这么明晃晃地被升了上去,如同旗帜一般,在二楼阁楼的最高处。


    莫名有些激动和振奋人心是怎么回事?


    “愣着做什么?来呀!”老取一面下阶梯招呼。


    贺老爷子和白岑跟上。


    王苏墨已经进到厨房了准备。


    八珍楼不愁没有客人,客人只分早到和晚到。


    撩起厨房的帘栊,正好能看到窗外。


    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白岑一处,有鸡,有鸭,有鱼。


    取老爷子看向白岑和贺老爷子,“现杀鸡,现杀鸭,现杀鱼,会哪个?”


    白岑/贺老爷子:Σ(⊙▽⊙"a


    远远看着白岑和贺老爷子愣住的模样,王苏墨忍不住低头笑。


    让老取带着贺老庄主和白岑先熟悉。


    王苏墨净了手,带上臂褠和腰巾,杀鸡杀鸭杀鱼需要时间,正好可以趁现在先做一次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也叫蜜煎山毬。


    酸酸的山楂内核包裹在晶亮和甜脆的外壳下,老少咸宜!


    一口尝到糖酥里包括的山楂,日后想起便会留口水那种。


    今日,把山楂换成葡萄,会更多一丝冰甜——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两天家里人在医院,两头跑,所以更新时间不稳定,但是能保证每天更新,大家坚持下,抱歉哈~


    给大家推荐一篇基友的文文,真的,非常,好看!


    《满门抄斩二十一次》,书号,8485574,作者:十尾兔


    叶惜人是个普普通通的闺阁千金,拥有平静安宁的幸福家庭。


    祖母是德高望重的诰命夫人;


    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户部尚书;


    母亲是聪慧过人的当家主母;


    兄长是德才兼备的京都好儿郎……


    全家只有最受宠的她平平无奇,没什么过人之处。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


    直到后来:


    德才兼备的兄长“考场舞弊”,叶家被判满门抄斩。


    诰命祖母“私藏通敌证据”,叶家被判满门抄斩。


    尚书父亲“贪污军费”,母亲“知情不报”,叶家被判满门抄斩。


    这个家,一点也不平静安宁。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这些?


    ——哦,因为“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她已经为抢救这个家,循环被斩二十次了:)


    叶惜人:这局无了,重来!-


    赫赫有名的严小将军严丹青,被困在地牢里面等待三日后斩首。


    关他之人面目狰狞,信誓旦旦:“三天后,你必死无疑。”


    后来——


    他过了三天三天三天又三天。


    还没死,又回到第一天。


    一抬头,关他之人用刀指着他,面目狰狞,信誓旦旦:“三天后,你必死无疑。”


    严丹青:?


    第040章 阿猫阿狗刀


    早上取老爷子备水的时候, 单独准备了一桶井水。


    井水是靠归山那边的农户送来的,井水清亮而甘甜,饮下有冰凉感。


    葡萄洗好, 包起来,暂时存放在冰凉的井水里, 让葡萄保持冰凉的口感。


    等冲洗将葡萄拿出来洗净,才忽然想起忘了捡了竹子, 但忘了削竹签子。


    王苏墨在厨房的窗户唤了声, “老爷子,需要些可以串串的竹签子, 冰糖葫芦那么细的~”


    王苏墨笑眯眯说完, 老取正演示杀鸡呢,贺老庄主毕竟是养过走地鸡当宠物的人, 本就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当下听到王苏墨说要竹签子,贺老庄主自告奋勇。


    竹签子可以坐在小苑里慢慢削。


    还没有客人来,厨房的帘栊没有放下, 贺老庄主可以看到住房里王苏墨洗葡萄,然后把每一颗洗好的葡萄都擦干净。


    因为如果有水, 糖就挂不住,做不成成形的冰糖葫芦。


    所以每一粒葡萄王苏墨都仔细擦过。


    透过王苏墨站着的窗前,还能看到窗外那边,老取继续教小白杀鸡。


    这次是让小白自己来。


    贺老庄主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是看着老取有些凶, 小白有些紧张抓住鸡,两个人你来我往,又有些鸡飞狗跳的模样。


    贺老庄主一面低头用匕首削着竹签子, 一面享受着内心的宁静与波澜。


    这一趟从青云山庄出来,他好像重回了远离了二十多年的江湖。


    周围的一切都是新鲜,陌生,却又熟悉的。


    因为老取在。


    他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也有很多想见的人。


    那些未必在江湖中,却在他曾经闯荡江湖时,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贺老庄主一面削着竹签子,一面微笑着。


    他喜欢这样的人生。


    “丫头,这样的长度和宽度可以吗?”贺老庄主温和慈祥举起他削好的第一根。


    王苏墨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道,“老爷子,长一些,我们多串两个~”


    “成!”贺老庄主也笑呵呵继续。


    王苏墨也道,“那个也不用浪费了,我们串串小的~”


    “好!”贺老庄主其实很有成就感。


    这成就感,好像不比练成了某种武功绝学差。


    贺老庄主一口气削好二三根竹签子拿到厨房备用,王苏墨同贺老庄主一面看着窗外鸡飞狗跳的背景,或者听着场外鸡飞狗跳的背景音,一面聊天,一面串着葡萄串。


    做饭,尤其是做甜品,是一个非常治愈的过程。


    光是串葡萄串的过程,就让贺老庄主玩了很久。


    后来,贺老庄主自己串串的时候,王苏墨已经借着功夫生好了火,开始熬糖。


    熬糖用铜锅更好。


    做冰糖葫芦用饴糖就好,烧烫的铜锅,加入饴糖,然后加入一点点水让饴糖更容易融化。


    要用小火,刚开始生的火就很好。


    熬糖的时候,重要的步骤就是搅拌,不停地搅拌,防止糊作一团就不能用了。


    等饴糖慢慢开始融化,焦糖的香味借着铜锅的热气被散发了出来,“嚯~”贺老庄主不由感叹一声,“要是贺林在,肯定喜欢。”


    连贺老庄主都记得!


    王苏墨脑海里也都是贺青雀上次吃拔丝白果时的欢快模样,还有,贺老庄主说不用他出白沙糖时的欢呼雀跃!


    甜品本身就是最好的调和剂。


    饴糖慢慢熬煮搅拌着,糖浆开始从一点点冒泡,到一直冒泡,整个糖浆变得粘稠,有附着感。


    但不要相信眼睛,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厨子。


    王苏墨拿起一旁的筷子轻轻放到铜锅里沾了沾,没有沾太多,就是看粘稠度,能挂上。


    接下来就是放在一旁装满井水的盆里。


    冰糖葫芦是外壳包裹的一层脆脆甜甜的糖壳,如果挂在葡萄上的糖浆不能在冷水中迅速凝固形成脆脆的糖壳,说明糖本身还没熬到时候,也不能做出完美的冰糖葫芦。


    王苏墨拭了拭,能挂上,但是迅速放到冰冷井水中时,并没有清脆的响声,糖壳也没有变脆。


    还得继续熬着。


    火候都是试出来的。


    王苏墨做冰糖葫芦的时候也不多,若是每日都在做冰糖葫芦的小贩应该会对温度和火候都熟悉得多。


    糖浆继续搅拌和熬了会儿,这会儿应当差不多了,王苏墨再照着之前的方法拭了拭,嗯~


    当糖壳浸在清亮的井水中,听到清脆的一声,那就是凝结成脆脆的糖壳了。


    王苏墨拿起筷子一头送进嘴里,尝了尝,嗯,很脆很好吃!


    贺老爷子一看王苏墨的表情便知道这回的糖差不多了,王苏墨开口,“老爷子,来根葡萄串。”


    贺老爷子积极。


    王苏墨接过串好的葡萄串,因为是熬糖,所以没有用深锅,串好的葡萄串放在平锅中,王苏墨用手握住尾部的竹签空隙处,非常快地滚了一圈,确保每一颗葡萄都沾上了糖浆。


    葡萄和山楂还不一样,葡萄皮儿薄,容易破,所以力道要轻,还要相对均匀的裹上一层糖浆,也就是俗称的糖衣。


    这个过程要细致,但裹好之后就要非常快地将所有裹了糖衣的葡萄部分全部进入到冰凉的井水中。


    饴糖太容易冷却,浸入井水可以让外层的糖壳以漂亮得形状,稳稳凝固在葡萄表面。


    等差不多听到清脆声,又过了稍许,就可以将葡萄串拿出来。


    八珍楼中是有石板做的砧板,不切菜,就是暂时放于东西,浸过凉水的葡萄串拿出来放在洗干净的石板上凉凉,等凉了糖衣就会彻底变得脆硬。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半炷香左右的时间。


    等待时间,王苏墨继续下葡萄串,一串接着一串,均匀地在铜锅中裹上糖衣,然后迅速进入冰凉的井水中,然后放在石板上凉凉定型。


    一串并着一串的晶莹剔透,内里包裹着紫色的葡萄粒,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在阳光下融化成糖水。


    王苏墨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硬的糖壳崩开,唇齿间都是蜜糖意。


    但在满口蜜糖意里又忽然尝到葡萄的酸甜,仿佛忽然一口清新,将两种甜,既有层次,又相形益彰得融合在一起。


    “嗯~”就连王苏墨自己都忍不住颔首,“贺老爷子,您一定得尝尝!”


    之前在青云山庄时,贺老爷子就尝过那道拔丝白果,很喜欢,那这串葡萄味的冰糖葫芦,老爷子一定也喜欢。


    但贺老爷子接过的时候,还是稍微迟疑了一瞬,然后闭眼一口咬下,然后安静地品尝起来。


    两人在厨房内品尝冰糖葡萄时,窗外鸡飞狗跳的杀鸡环节终于结束,白岑气喘吁吁看着周围一地鸡毛,还有终于拔干净毛,也洗干净的鸡,心中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真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杀鸡杀鸭杀鱼的一天!


    幸好只有两只活鸡,他和取老爷子各杀了一只,不然……


    白岑净手,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被人追着跳江好像都没这么惊心动魄过。


    而一旁,取老爷子已经拎了一只鸭子过来,“臭小子,这只。”


    白岑刚喝口水,然后看向老爷子手中那只威武不屈的鸭子,白岑不知道一会儿是他杀鸭子还是鸭子杀他。


    取老爷子笑道,“以为来八珍楼这么容易,藏好喽,别让我发现你的目的。”


    白岑也笑,“我要是知道,要做这杀鸡杀鸭的活儿,我也不上杆子求着东家来了。”


    这是心里话。


    但转念一想,看在菠菜饼的份上,好像也还行,就是不知道原来杀鸡杀鸭这么废体力废脑力,还废精力的事。


    “别磨蹭,一会儿快晌午了。”取老爷子催。


    “行吧。”白岑撑手起身,在他和贺老庄主来之前,不也是老爷子自己吗?


    顺势,白岑又想到,在取老爷子来之前,都是王苏墨自己一个人做这些的?


    想到这里,白岑不由回头看向八珍楼那处。


    正好透过打开的厨房窗口看到王苏墨一串葡萄递给贺老庄主,两人都尝了一口,然后分别露出满意的笑容,尤其是王苏墨自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白岑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有那么好吃,能把自己吃满足的……


    白岑笑着笑着,忽然才留意,一旁的黑影凑近自己,然后一双招子阴冷得看向自己,然后带着凶意,“好看吗?看够了吗?”


    他吓一跳,光顾着看王苏墨去了,忘了老爷子还在。


    老爷子这幅模样还真够渗人的。


    关键是,这穿云断山手若是劈到他身上,不说把他劈成两半,估计是真要疼上好几个月的。


    他还暂时不想躺床榻上当担不了那种。


    白岑赶紧从取老爷子手中接过那只鸭,杀杀杀,谁让他是护卫兼杂役呢!


    杂役就是什么杂事都得做,除非,什么时候八珍楼来个可以宰鸡宰羊的副厨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期盼了。


    “老爷子,小白!”王苏墨的声音从八珍楼那边传来,两人回头,王苏墨笑嘻嘻道,“葡萄的冰糖葫芦好了,快来吃,一会儿化掉了!”


    这个天气,又不是寒冬腊月,冰糖葫芦是放不到一会儿就会化开的。


    化开就不叫冰糖葫芦了。


    白岑眼前一亮,巴不得暂时先不要杀鸭子了。


    取老爷子也欢喜。


    八珍楼的厨房站四个人也不怎么拥挤,白岑再次感觉设计八珍楼的人应该是很熟悉厨房的人,或者说,是和很熟悉厨房的人一起探讨和设计。


    而且,这两人的关系一定很好。


    因为从这厨房的布局来看,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起的地方。


    白岑一面看着周围,一面一口要下去。


    当啃到糖衣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就觉得王苏墨的冰糖葫芦这层糖衣不仅脆,而且硬实,和记忆中的冰糖葫芦一样。


    但等牙齿啃到这层糖壳包裹中的葡萄时,整个味道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甜腻里,包裹着的酸甜,好像忽然将人带回了小时候,但又不全是小时候的山楂味,是葡萄的清新,是决然不同的新鲜感和想象,还有一丝葡萄特有的凉意。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吃葡萄!


    这串冰糖葫芦胜过了他小时候吃过的所有冰糖葫芦串~


    白岑一口一个,又忍不住下一个。


    清脆的糖衣咬破的声音,还有裹在在舌尖的葡萄的软滑与清甜。


    他感觉他要爱上吃这个冰糖葫芦串了!


    咦,这一串看起来分明有六七个的,怎么忽然就吃光了?!


    白岑有一丝恍惚,是他自己吃光的吗?


    但确实手里的竹签子已经空空了。


    疑惑间,王苏墨手中的另一串葡萄已经递到他面前,“果然喜欢吃葡萄。”


    言外之意,吃得这么快。


    他自嘲轻笑一声,“我喜欢这个。”


    只是刚说完,取老爷子就接道,“吃完杀鸭子去。”


    白岑:╰( ̄▽ ̄)╭


    行吧,杀鸭子就杀鸭子吧,反正吃到好吃的葡萄冰糖葫芦了~


    “就拿这个做饭后甜品吧。”王苏墨见每个人的反馈都不错,就连老取都一口气吃了两串。


    之前吃什么甜的他都说齁甜,这次不是了。


    “我吃好了,我去杀鸭子,臭小子你呆着吧。”老取忽然留下这么一句就自己径直下了马车,没说旁的。


    白岑:╰(*°▽°*)╯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白岑还是难以置信,趴在窗口那里往外探出去,“老爷子,你认真的吗?”


    取老爷子头也没回,挥袖摆手,示意他是。


    白岑才转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老爷子也垂眸,淡声道,“锦娘喜欢吃葡萄。”


    锦娘,王苏墨忽然想起这个名字来。


    就是,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喜欢的那位姑娘。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


    王苏墨迟疑了片刻,没好再问,贺老庄主也没有主动提,只有白岑凑近,好奇问,“诶,锦娘是谁?”


    王苏墨重新拿了一串糖葫芦给他,“拿去,把好奇心堵上。”


    白岑不客气接过,但只咬了一口,又凑过来,“是取老爷子的心上人吧?”


    王苏墨睁大眼睛看他。


    白岑知道自己猜对了,然后轻叹一声,“感觉是个荡气回肠,又充满曲折,但最后悲伤了的故事……”


    王苏墨看向窗外,“老爷子,白岑说要过来杀鸭子!”


    “喂喂喂!”白岑赶紧制止,但没来得及。


    取老爷子已经转头,沉声道,“那就过来啊!”


    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苏墨拿起最后那串冰糖葫芦一口气吃掉,看了看窗外天色,差不多到时候,要开工了!


    王苏墨放下窗口的帘栊。


    厨房窗口的帘栊刚好一半,不会不透气,也能遮挡外面的窥视。


    江湖中对八珍楼和八珍楼掌勺东家好奇的大有人在,放下半张帘栊,可以避免烧菜的时候被打扰。


    今日要用的鸡鸭鱼都杀好,简单洗净,后面根据客人的点菜改刀也快。


    食材都是大概预估的。


    八珍楼行走江湖的时间不短,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备菜心得。


    不会往太多,吃不完上去准备,但今日营业没有用完的肉和菜,晚上再做一顿好吃的也是家常便饭。


    灶台烧热,王苏墨将稍后会用的的各种各样的刀,锅,锅铲,筷子和碗筷盆都备好,稍后做起来就快了。


    但如果厨房里还有个副厨,整个八珍楼出菜的速度和口感还会好很多。


    王苏墨之前没太多想法,现在八珍楼里的人多了,跑趟的和杂工都多了,没理由不多做几桌。


    之前是二楼可以坐两桌,小苑可以坐一桌,她一个人掌勺,基本一顿饭的时间不会翻桌,或者往八珍楼下扩桌。一是根本忙不过来,二是对应备菜,副厨这类的活儿,取老爷子和贺老爷子应当都搞不定。白岑虽然灵活,但一看就是不怎么出入厨房,也不熟悉做菜的,估计菜都切不好。


    学也要时间。


    要是再到一个合适的副厨,八珍楼就可以翻台了。


    或者,往八珍楼下多摆两桌。


    这样就更有江湖移动餐馆的样子。


    准备中,白苏墨已经听到有人上了小苑的阶梯,老取带着白岑将客人安顿好。


    贺老爷子在二楼放碗筷这类的餐具。


    王苏墨踩了踩踏板,将鼓风打开,这个时候灶台就要尽快热起来了。


    身后小苑里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点菜声,应该是几个中年男子,但咋咋呼呼那种。


    好像提了几句,这就是八珍楼,赶紧去看看这类,应该是老爷子把他们拦在厨房外,不算不愉快,但就是不太配合,老爷子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后来好像就是白岑的声音在安抚,后来就平静了。


    不多会儿,老爷子进来了,一脸不高兴得把菜单放灶台旁,嘀咕道,“什么破阿猫阿狗刀!没让多点菜,随便做两三个菜喂他们得了!”


    王苏墨忍不住笑,这就是遇到老爷子不喜欢的客人了!


    老爷子爱憎分明,遇到喜欢的客人,乐呵呵的,没准备把她的观赏鲫鱼都能送出去;但遇到不喜欢的客人,老爷子不高兴的时候还撵客过。


    但都知道是八珍楼,被撵了也不大会有人伺机报复,毕竟传出去也不好听;而且八珍楼还有其他客人在,都相看着。


    当下,老爷子留下一句“什么破阿猫阿狗刀”就出去了。


    王苏墨看了看菜单,她明明在厨房内听到外面至少四五个人,洋洋洒洒点了一堆的,结果两爷子的菜单上就三个菜,连个汤都没给人家写。


    老爷子是巴不得他们吃完了赶紧走,一刻都不想多看。


    王苏墨忍不住想笑。


    但跑趟既然是老爷子在管,她负责照单做菜就行。


    很快,又听到“叮叮咚咚”上楼的声音。


    八珍楼从不缺食客,只要往周遭往来的路口一停,往来的商旅也好,江湖人士也好,但凡知晓八珍楼的,都会停下驻足,还会大呼自己今日的运气实在好。


    再加上八珍楼一共就三桌,要坐满就是一瞬间的事。


    八珍楼不挑客人,只是不接待不礼貌的客人。


    都是江湖菜,没有那么多讲究,也不做太多服务,只是给行走江湖的人供个方便,遇到往来商旅也都一样。


    很快,王苏墨就听到窗外熙熙攘攘的声音,还伴随着叹气声,“好容易在这儿遇到八珍楼,就慢了一步,便客满了!”


    “再多一桌也好呐!遇到八珍楼的忌讳实在难得。”


    ……


    王苏墨自己也知道,就三桌,确实很快就没位置了。


    只要有个副厨,一顿六桌其实是可以的。


    王苏墨开始照单做菜。


    老爷子已经熟练了,第一桌的菜要赶快了点,点完就立即做,不拖沓。


    第二桌和第三桌菜就要慢慢点。


    因为做第一桌的菜需要时间,如果后面两桌点得太快,她一个人做不过来,客人就会觉得等太久。


    老爷子轻车熟路。


    从第二桌开始,就乱忽悠,反正王苏墨做什么都好吃,他自己发挥就好;反正没个一刻钟时间,楼上两桌是不要想点完菜。


    白岑在一旁:(⊙o⊙)…


    学到了!


    *


    二楼点菜期间,厨房里已经乒乒乓乓开始。


    等二楼的菜点完,楼下,第一道热菜已经出了,王苏墨按了下铃,然后将菜盘放在取餐口。


    贺老庄主取餐,一众惊讶和期待的目光中,一盘还冒着热热锅气的仔姜炒羊肉丝就这么火爆得出锅了!


    “我去!”


    一楼小苑的几个武林人士是第一回到传闻中的八珍楼,这第一道闻着就超级下饭的仔姜炒羊肉上桌,各种惊叹声不绝于耳。


    “老爷子,米饭!快快快!”


    没人坐得住,纷纷动起了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等老爷子把饭盛出来,这一盘已经被造得差不多了,就连食茱萸果干都被人给吃了。


    盘子光溜溜的一水,除了残留了几根姜丝,都要看不出之前是道什么菜了!


    好家伙!


    贺老庄主心里咯噔,他刚才还在想苏墨丫头放这么大一盘,回头一看,就剩个盘子了!


    几个人就着饭,将盘子里的汤汁一并分了。


    白岑来厨房送二楼的菜单,忍不住感叹,“门外那几个什么夺命龙虎刀的,盘子都差点吃了!”


    王苏墨:???


    王苏墨懵,“不是阿猫阿狗刀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完了先发,不等17:00了,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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