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川的世界观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呆滞地坐在床上,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溪山同情地拍了拍自家傻弟弟的肩膀,顺手把那张价值一百万的黑卡揣回兜里:“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我下午还有兼职,先走了。”


    留下林霁川一个人在宿舍里怀疑人生,林溪山换了件衣服,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下午两点半,林溪山准时坐在了学校图书馆二楼借阅台的后面。


    周末的下午,图书馆里人不多,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林溪山熟练地整理着一摞刚还回来的书,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其实,按照林溪山的能力,他就算被家里断了卡,想赚钱也绝对有一百种比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赚得多的办法。


    不管是去校外接高级外语翻译,还是去辅导那些富二代高中生,随便哪一个的时薪都是图书馆这十几块钱的十倍以上。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申请了这份全校最抢手、但工资最低的工作。


    原因很简单:在这里,能接触到平时在课堂上根本搭不上话的人。


    这所由林氏财团注资的顶尖学府里,那些和顶级企业有深度合作的泰斗级教授,最常出没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想通过林家老头子的考验,靠死打工攒两百万是不可能的,必须借力打力。


    人脉,才是最值钱的资源。


    下午四点左右,借阅台前走来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小林啊,上次让你帮我留意的那几本外文经管期刊,有信儿了吗?”


    来人是经济学院的陈渊教授。这位不仅是学术界的大拿,手里还捏着好几个千万级别的校企合作孵化项目。


    “陈教授,您来了。”林溪山立刻站起身,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过去,“都已经帮您找齐了。另外,我翻了一下您上次借的那本书,顺手把里面提到的几个关键数据模型做了个简单的本地化演算,附在里面了,您看看有没有用。”


    陈教授愣了一下,接过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几页写满漂亮公式和数据推演的a4纸。


    只看了几眼,老教授的眼睛就亮了。


    “这模型是你自己建的?”陈教授惊讶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林溪山,“思路很刁钻,也很实用。现在的本科生里,能把理论落地得这么漂亮的,不多了。”


    “随便瞎琢磨的,让您见笑了。”林溪山谦虚地笑了笑,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聪明但穷困的优秀学子”的本分。


    陈教授把那几页纸宝贝似的收进包里,看着林溪山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小林,我记得你是贫困特招生吧?平时除了上课,都在这儿勤工俭学?”


    “是的,教授。”


    陈教授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是这样,我手里最近刚接了一个和风投公司的合作项目,正好缺一个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的助理研究员。工作量不小,但每个月有八千块的补贴,项目要是做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老教授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提携之意:“我看你脑子活络,做事也踏实。怎么样?愿不愿意来我的组里打打杂?总比你每天在这里盖章整理书架强。”


    林溪山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被他完美地掩饰成了受宠若惊的激动。


    他在图书馆熬了整整大半个学期,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当然愿意!”林溪山目光诚恳,“谢谢陈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行,那你下周一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拿着书转身走了。


    看着老教授走远的背影,林溪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搞定。


    有了陈教授这个项目的跳板,他就能直接接触到学校更多的资源,两年内弄到两百万,不说是易如反掌,也起码有些眉目。


    晚上下班前,图书馆的带班学姐过来跟他交接。


    学姐一边核对借阅记录,一边顺口问道:“对了溪山,下学期的勤工俭学岗位明天就要开始报名了,我给你把名字直接填上报上去?”


    林溪山正在收拾自己的背包,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大半个学期的借阅台,把最后几本书码放整齐。


    “不用了,学姐。”林溪山把包甩到肩上,笑得十分轻松。


    “哎?不干了?”学姐惊讶地看着他,“那你下个学期的生活费怎么办?”


    “没关系。”林溪山脑海里闪过兜里那张密码是他生日的一百万黑卡,以及刚刚陈教授给出的项目承诺。


    他冲学姐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入傍晚的夜色中:“我已经找到别的出路了。”


    他往宿舍没走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林溪山掏出来一看,是裴止发的消息。


    【裴止:今晚有演出,你来不来?】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是城北的一家livehouse。


    林溪山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打字:【金主亲自邀请,哪敢不去?几点开始?】


    裴止秒回:【八点。】


    然后又是一条:【别迟到。】


    林溪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每次发消息都像是命令,但仔细看内容,又透着一股别扭的期待。


    【知道了。要不要我给你带花?】


    【裴止:不用。】


    【裴止:……随便你。】


    林溪山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先回学校换身衣服,然后去花店。


    既然是第一次去看裴止的演出,总不能空着手去。


    傍晚七点半,林溪山出现在城北的“暗涌”livehouse门口。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只是在进门的时候被检票的女生多看了两眼。


    “你是来看深渊的?”女生递给他一张盖了章的门票,眼睛亮晶晶的,“你长得好好看。”


    林溪山笑了笑:“谢谢,我是裴止的朋友。”


    女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认识裴止?天哪,他很少带朋友来看演出的!”


    很少带朋友?


    林溪山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推门走了进去。


    livehouse不大,能容纳四五百人。舞台已经准备好了,蓝色的灯光在调试,音响发出低沉的嗡鸣。


    观众陆陆续续地进来,大多数是年轻人,甚至有人手里拿着裴止的手幅。


    不愧是有二十几万粉丝的人。


    林溪山感慨,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手里拎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


    是雏菊。


    小小的、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朴素得有点寒酸。


    但林溪山觉得,这花适合裴止。


    八点整,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上的蓝色追光亮起,音乐炸开。


    裴止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林溪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机车服,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画着浓重的烟熏妆,嘴角那道已经淡了的伤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和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蜷缩在被窝里的人,判若两人。


    他握着立麦,眼神扫过台下,像一把锋利的刀。


    音乐的前奏响起,是林溪山在短视频里听过的那首《深渊》。


    但现场的感觉完全不同。


    裴止的声音不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林溪山的胸腔都在共鸣。


    “我活在深渊的底层——”


    “抬头看不见光——”


    “只有腐烂的泥土和蛆虫——”


    “陪我一起腐烂——”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带动着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甩头、跳跃、尖叫。


    林溪山站在角落里,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真的是那个在破旧出租屋里,说自己“只配住在这种环境”的裴止吗?


    台上乐队不止一个人,但林溪山眼睛里只能看到裴止。


    几首歌演唱下来,裴止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黑色的发丝贴在皮肤上,眼妆被汗水晕开,在眼角拉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该说不说,这样还是很帅。


    演出在九点半结束。


    裴止在观众的安可声中返场了一次,唱了最后一首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舞台。


    林溪山抱着那束雏菊,道后台的走廊里等他。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墙上贴着各种乐队演出的海报。几个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大概过了十分钟,裴止从化妆间出来了。


    他已经卸了妆,脸上的烟熏妆被擦掉大半,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眼角的黑色痕迹还没完全擦干净,看起来有点像被人欺负过的小动物。


    有点想帮他擦干净,林溪山心痒痒的。


    裴止看见林溪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束雏菊上。


    “给你的。”林溪山把花递过去。


    裴止没有接。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抬起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林溪山笑了笑,“但我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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