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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伤彻底恢复这天,晚上放学后,闻灵一个人来到了蔚铮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区。
小区很破旧,好几栋居民楼的墙皮已经脱落了,政府还没维护翻修。生锈的大铁门随意地敞开着,四周没有围栏,也没有门卫保安室,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出。
她站在小区的铁门外,不知道哪一栋楼的哪一户是他的家,一个人仰着头呆愣在原地。
他现在在家吗?吃晚饭了吗?还在生她的气吗?
他真的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吗?
他们没见面的这些天里,他有想过她吗?
他知道她想他了吗?
“闻灵?”
“学长?”闻灵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是高三(十六)班的鹿鸣学长。她和鹿鸣从初中的时候就认识,初一那年,他们一起在学校的广播站做过搭档。
“你家住这儿吗?”她问。
“嗯。”他点点头,问她,“你来找蔚铮?”
她惊讶问道:“学长你怎么知道?”
鹿鸣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伸手指向了小区最里侧一扇灰蒙蒙的窗户。
“那是他家开的麻将馆,他平时就住里面。”
“谢谢学长。”闻灵连忙向他道谢。
鹿鸣说了声不客气,挎着书包走进了前方的居民楼。
闻灵朝麻将馆走去,刚想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听说蔚铮那小兔崽子又和人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在哪儿?”
“好像在市中心广场那边儿。”
“你儿子打架你不管?”
“管不了。”男人啐了口唾沫,扔出一副牌说,“他那个畜生劲儿上来连我都打。成天就知道打打打,打吧,没准哪天直接死在外面。”
“要是谁真把他打死了,还能给我笔赔偿费……”
她心脏瞬间绷紧,不受控制地咚咚乱跳,慌忙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对面却响起了忙音,无论她打多少遍,始终都是无人接听。
闻灵心急如焚,飞快地跑出小区大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师傅报了地址。
他为什么会在她家小区附近打架?
他来找她了吗?
如果他来找她了,为什么都不告诉她一声呢?
下车后,她在街上无目的地寻找他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顺着脸颊一路滑落到下颌,浸湿了她的校服衣领。
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虚假。
她改变不了他,所有他答应过的会为她做出的改变,所有他答应过的会向她兑现的承诺,通通都只不过是在骗她。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都不是。
自始至终,都只是她自己在一厢情愿地试图干涉他的生活。
可如果他不喜欢她这么做的话,直接不答应她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骗她呢?
看她被他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看她为他急得快要疯掉了很有意思吗?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
她茫然失措地站在一条空荡的巷子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砸落,视线被泪水彻底遮挡,什么都再也看不清。突然间,巷口传来了激烈的叫骂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扯,整个人被拽进一道狭窄的墙缝,肩膀被紧紧按在了墙上。
两面墙之间的缝隙很小,很难容纳下两个人,眼前高瘦的少年紧贴在她的胸前,双手撑在她身侧,下巴时不时就会触碰到她的发顶。她的心脏跳动得飞快,胸腔也猛烈地起伏着,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却因为听到了巷口拎着棍子的男人们混乱匆促的脚步声,始终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她垂着眼去看他身上的黑t,虽然不太明显,但还是能辨认出一大片湿透的地方,紧紧地贴在他的小腹上。
她知道t恤不是被汗水打湿的,因为她闻到了浓稠刺鼻的血腥味。
她浑身猛地一抖,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拼命地调整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泪水却根本抑制不住,无声无息地向下滚落。她咬住嘴唇不断抽噎着,大脑嗡嗡作响,几乎快要彻底失控。
直到几个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前的少年终于松了口气,先侧身走出墙缝,随后牵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出来。
“没事吧?受没受伤?”
蔚铮满脸焦急地问她,先用视线将她全身上下都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被磕碰到的地方,皱紧的眉头才稍稍有所舒展。然而当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连忙抬手去擦唇角的血迹时,却忘了自己的手上也沾着血,血渍在唇边晕染成一片,越擦血越多。
他有些懊恼,眼神躲避着不再看她,用手臂将自己的半张脸彻底挡住。
看着他心虚的表情和手忙脚乱的动作,她的心变得越来越疼,疼到几乎快要被撕扯成碎片。她很想冲他发火,却努力克制住了情绪让自己保持平静。
“你的手表呢?”她盯着他什么都没戴的手腕,哽咽着问他。
“不小心掉了。”他低声回答,神情显露出紧张,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她哭了,还是因为被她发现手表不见了。
“是不小心掉的,还是你自己故意摘掉的?”她冷眼质问他,“为什么要摘掉它?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突然消失了吗?”
“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打架了吗?”
“你一直都在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还是不愿意跟我说?”
“先回家。”他面色苍白憔悴,声音也很虚弱,试图去握她的手,“晚点儿再和你解释,我们先离开这里,行不行?”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把腕上的手表用力摘下来,扔到了他身上。
“不用了。”她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说,“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
“什么话?”他喉咙滚了滚,神色怔怔地问。
她偏过头,目光看向别处,努力憋住眼眶里拼命打转的泪水,用近乎狠厉决绝的语气对他说:“手表还你,我不需要了。”
“我明天就去跟老洛说,让他找别人给你补习。”
“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
周末两天过去,周一上午,闻灵在生物课上走了好几次神,尤萍大发雷霆,拎起粉笔头一遍遍往她身上砸,让她去走廊里罚站。
课间,教学楼走廊里,来往的学生们议论纷纷,看热闹一样在她面前驻足围观。她抱着书站在墙角,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脸上面无表情,眼圈红得吓人。
她的脑子里填满了蔚铮,想起他的突然消失,想起被他摘掉的手表,想起浸透他t恤的鲜血,又想起他嘴角的伤、干涩发白的嘴唇和憔悴至极的脸色。
心脏突然疼得她快要窒息。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看到一条未接来电,也没有收到一条消息,露出无力又自嘲的笑容,把手机关机放回了校服口袋里。
连续三天的时间里,她不停地开机,把手机解锁,关机,把同一个动作循环往复了几十遍,却没有主动给他打一个电话,更没有主动给他发一条消息。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她背着书包下楼,终于再也忍不住,来到了高一(十六)班的教室门口,依旧没有看到蔚铮的身影。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又听到了昨晚她转身离开时对他说出的那句气话。
“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真的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现在的她就像没了心、丢了魂一样,恨不得他下一秒就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要他晚出现一秒,她就会变得无比痛苦和煎熬,整整三天的时间里,她一件事都做不了,只想一次次地跑出去找他,一次次地解锁手机屏幕,查看有没有来自他的来电显示或者信息通知。
心脏终于疼到她再也无法承受,她深吸一口气,喊住了从教室里走出来的蒋烨。
“蒋烨!”她跑上前焦急问道,“蔚铮今天没来学校吗?他为什么没来?”
“我不知道。”蒋烨一顿,淡淡地说。
“你没联系他吗?”闻灵紧接着问。
“没有。”蒋烨神色为难,吞吞吐吐道,“我没联系他。”
见他要走,闻灵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校服袖子:“你跟我说实话!”
“他在医院。”郭旭挎着书包走到蒋烨身旁,沉着脸色看着她说,“上周五晚上他进抢救室了,你不知道吧?”
“别说!”蒋烨连忙拍了下他的手臂,冲他眨眼道,“蔚铮不让说!”
“他怎么了?”闻灵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本能地马上开口,怔怔地问。
“他上周五受伤了,你不是知道吗?”郭旭冷笑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客气,“哦,我差点忘了,你已经很久没有搭理过他了,那你现在跑来我们班门口装模作样是什么意思?”
“你气他不听你的话去和别人打架,那你知不知道,周五他是因为听到吴益平找了一群人要去找你的麻烦,所以才跑去你家附近拦住他们的。还有运动会那天,他和吴益平动手,是因为吴益平故意砸了你送他的那把吉他,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吧?”
“你是怎么对他的?不理他,冲他发脾气,告诉他以后你再也不想看到他。”
“闻灵,每个人都有心,别人的心不是可以这么随便伤的。”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闻灵脑中一片混乱,低垂着头喃喃自语,“他明明已经答应过我了,遇到什么事都会和我说……”
“他怎么可能会告诉你这些事?他怎么舍得让你为他担心?”郭旭扯了扯唇角,“他攒钱给你买那块手表,还有随时随地接你的电话,无非是想让你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马上联系到他罢了。”
“也不光是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吧,你说你需要一条能拉住你的绳子,他就心甘情愿地来做这条绳子。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你开口,只要你想找到他,他就会马上让你找到他。因为怕你失眠,怕你再半夜离家出走,所以他每天晚上都熬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生怕你大半夜的找不到人陪你说话。”
“不光如此,如果有任何人想要伤害你,他都会一声不吭地挡在你前面,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去和一群人拼命也无所谓。”
“但你知道吗?他自己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是每天都无条件地围着你转,随时随地都陪着你,专门为你随时待命的。”
“你小时候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住在大别墅里,有钱,任性,你哥宠着你惯着你,在学校里仗着所有人都偏心你,找你们班主任去告蔚铮的状。”
“蔚铮小时候哪次被找家长和你没关系?你知道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身上留下那么多伤,包括脖子下面缝针的那道疤,哪一次是和你没关系的?”
“现在你们和好了,你说你把他当朋友,但你真正关心过他吗?你真的想过了解他吗?”
“他每天放学都去你们班教室门口守着,就算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也不在乎,必须确认有人陪着你,他才能放心走。”
“可你呢?你把他当什么了?到底是真把他当朋友还是单纯地利用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郭旭,别再说了!”蒋烨怒吼道,伸手要拉郭旭走。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郭旭用力甩开蒋烨的手,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喜欢蔚铮吗?”
“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别再这么无理取闹了。”郭旭说,“蔚铮和你不一样。”
“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也从来都不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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