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谷夕护住自己被揉成乱乌鸦窝的头发。


    他嗔怒地抬眸,金色眼睛里熊熊烈火燃烧,偏偏发丝活泼乱翘,像只炸毛的黑足猫。


    “不许乱摸我头发,我还没找你算旧账呢!”


    维持帅气发型倒在其次,主要是不愿意被海世鱼央摸脑袋!


    亲人或学长摸摸他的脑袋,他会觉得很舒服,但是海世鱼央摸他的脑袋……


    啊!脑袋好热,要烧坏了!


    是痛并快乐着啊!


    海世鱼央眨眨眼睛,很是无辜,在脑海里检索所谓的旧账。


    哦,是那个吧。


    海世鱼央使坏的小眼神,抬头看天。


    “守护甜心时候我还常常在你头顶睡觉呢,跟摸脑袋有什么区别,难道西谷同学要厚此薄彼吗?”


    西谷夕忿忿噘嘴,不行,不能跟这个巧舌如簧的小混蛋打嘴仗!


    “怎么会呢!我可以用脑袋摸你!”


    西谷夕哼哼一笑,猪突猛进,毛茸茸的脑袋啪地撞上某宿敌的下巴。


    某宿敌:“啊。”


    总之,小小宿敌终于败在西谷夕手里,既然对方同意推迟登山约会的时间。


    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那个了!


    2月2日。


    宫城县被寂静薄雪覆盖,如同一层雪白绒毯。


    天际不断飘落零星小雪,四下白茫茫,听雪而眠多是一件美事。


    西谷夕却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衣柜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衣服,这是他拉着姐姐、爸爸妈妈、爷爷,几人投票得出的最优选套装。


    他穿戴整齐,仔细拾掇他的发型。


    按照两人的约定,海世鱼央再次来到宫城县。


    他用了【任意门】小道具,从长野县直接传送到约定地点。


    明明不存在诸如“飞机因天气原因停飞”、“堵车”等意外耗时可能,却还是比约定时间提早了整整半小时出发。


    不过,海世鱼央出现在肉包山山脚的时候,西谷夕已经在那儿了,比他来得更早。


    西谷夕一只手藏在身后,垂眸踱步。


    山麓白雪纯净,呼吸之间,只有雪声风声,如梦如幻,心境更加宁谧。


    西谷夕穿着醒目鲜艳的赤红外套,身影矫健轻盈。


    仿佛白雪中唯一的玫瑰。


    海世鱼央大步流星,温声道:“西谷。”


    西谷夕一眼瞧见他,兴高采烈扬手,朝海世鱼央飞奔过去。


    扑进海世鱼央的怀里。


    西谷夕一身劲装利落,红色机车皮衣张扬如火,装饰亮闪闪的,耀眼!搭美式工装裤,展示出他完美的腿型线条,双腿颀长笔直。


    另外,皮靴增高。


    西谷夕还背着一只迷彩弓箭包,包里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放了什么宝贝。


    海世鱼央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的包,更不在他躲躲藏藏的手上。


    白皙的手指在西谷夕修长的脖颈一探。


    西谷夕的脖颈处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冰凉感,海世鱼央的手指很温暖。


    但宿敌的神情不温暖,淡淡的,有种哥哥要教训弟弟的家长感。


    海世鱼央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西谷夕正想张嘴,嘴巴直接被米色围巾不由分说地封住。


    唔,像是被绑匪用胶带封口的人质!


    围巾上还有海世鱼央的温度,暖暖的,西谷夕托起围巾,蹭蹭嗅嗅。


    有海世鱼央的味道!


    海世鱼央穿得十分有型,让人眼前一亮,深蓝色的骑猎大衣硬朗又矜贵,薄薄的米色高领透着股禁欲儒雅的调调。


    西谷夕:喜欢!


    海世鱼央捻了捻手指,他又想掐西谷夕的脸颊了。


    西谷夕来早了,忘记戴围巾,尽管西谷宅距离肉包山只有1公里不到,十分钟内肯定能跑一个来回。


    但他不愿意回家拿,他跟海世鱼央约好了在这儿见面,虽然约定时间没到,但海世有可能提前来。


    不想让海世扑空!


    于是,尽管脖颈处凉飕飕,但这是小事,小火炉体质的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被海世鱼央拿住了。


    西谷夕才不会由着海世鱼央叨叨他呢,他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西谷夕清清嗓子,尽管在家里排练了无数遍,但真正端详那张朝思暮想的俊朗脸庞时,他手心冒汗。


    “送你!”


    西谷夕猛地出手,一束红绿相间的“花束”怼到海世鱼央眼前。


    “我找到了!”


    金色眸子熠熠生辉,西谷夕欣欣然扬声道。


    “我找到红心四叶草了!”


    西谷夕的音量陡然一减,小小声,眉飞色舞指了指“花束”:“虽然不是全红的四叶草,但是上面有红色……”


    幸运草束被精心包装,系了漂亮的红绿丝带,别致有趣。


    最别致的莫过于包装中的四叶草,和纯绿色的四叶草不同,每一枚四叶草的“花边”是正常的绿色,“花心”则有红色的纹路。


    是特殊的幸运四叶草!红心四叶草!


    西谷夕目光真诚,他想把他的幸运送给海世鱼央,让海世这个小混蛋永永远远幸运!


    海世鱼央低头,闻到草木清芬。


    奇特的红心四叶草,他很喜欢。


    或许是花青素积累的结果,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巧合。


    这是西谷夕送他的奇迹,送他的幸运,很漂亮,海世鱼央很喜欢。


    海世鱼央十指合拢,将西谷夕捏着幸运草束的右手,好生拢在手心,虔诚地抵在胸膛。


    右手被温暖包裹,似乎能触碰对方的心跳,西谷夕没来由地脸红,张扬的眼尾羞赧地垂下。


    纯情又天真,让海世鱼央很难不说爱他。


    与西谷夕告白,要让他开心,要完美,要告诉他自己的感情。


    海世鱼央为此苦思过他告白时要说的话,恨不得把走位动作都提前预演一遍。


    然而,等他鼓胀的情冲破心间土壤,萌芽初露的时候,所有理智都被他心上人柔情的目光绞碎,激流般迷得他头晕目眩。


    他展颜一笑,大脑空白由衷道:“你想跟我一起去看星星吗?”


    西谷夕怔住。


    十年前,他也问过这个问题。


    海世鱼央深深凝望,一心一意。


    “我们一起看星星,一起打排球,一起看昙花吧。”


    “请接住我的心意!”


    “夕,我喜欢你。”


    “登山那天,我就想这么说了。”


    “让我再守护你一次吧。”


    雪风拂过西谷夕的侧脸,吹得金色发丝扬起,扬起他忐忑的心绪。


    海世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西谷夕直直盯着海世鱼央,竖瞳真诚锐利,翻涌着的情绪浓烈于金箔香槟,不闪不避。


    “你的心意,我接住了!”


    只听了这一句话,海世鱼央嘴角翘起,笑靥从冬日阳光变成夏日阳光,神色立刻明亮起来。


    西谷夕却收敛着,拘谨地踩踩毛绒绒的雪,很不好意思地说。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帅气的一面,唯独你……”


    “我唯独希望你觉得我可爱!”


    “因为……”西谷夕深吸一口气,超超超大声,大声到眯起眼睛,“我想要你的爱——”


    元气响亮的声音回荡山谷,林叶簌簌,抖落几团白雪。


    西谷夕眼睛瞪得圆溜溜:“还好没站在树下!我原本打算在那边跟你告白,然后强吻你……”


    要命!怎么说出来了!?


    西谷夕很不帅气地缩缩脖子,将嘴埋进围巾里。


    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海世鱼央忍俊不禁,他应该买条巨无霸围巾,把西谷夕裹成一个大福,就露一张脸蛋,亲死他。


    这才叫强吻呢。


    海世鱼央将侧脸往前送:“可以强吻这里。”


    哼,臭不要右脸!


    西谷夕望着海世鱼央送过来的右脸分外不爽,不亲右脸!


    西谷夕踮起脚尖,做对似的,一口亲在海世鱼央嘴角左侧。


    海世鱼央左脸被重重盖了个章,热辣辣的吻像朵爆开的烟花。


    上次春高咬他好像也咬了左边!


    西谷夕双手掐腰,心满意足打量宿敌发红的脸颊,心里有一万个小人在蹦迪。


    他亲他了!他亲他的小鱼了!他最可爱的小鱼!最重要的小鱼!


    听着西谷夕突然哼起了欢快の小曲,海世鱼央双手摁住西谷夕的肩膀。


    他面色沉稳,双眼闪烁精光,跃跃欲试。


    “该我强吻你了吧。”


    西谷夕乐得神采飞扬,摇摇食指:“纠正一下,不叫强吻!我喜欢你,我们俩是情投意合,我不喜欢你,你亲我才叫强吻呢!”


    好灵活的强吻定义!海世鱼央振振有词:“我也喜欢你,刚才那个吻怎么算强吻?”


    西谷夕眨眨眼睛:“你想让我亲右脸,我亲的是左脸!”


    海世鱼央沉默。


    沉默是诡计的前戏,蓝眸中千万情欲涌动,危险诱人。


    看得西谷夕又刺激又喜欢,他感到海世鱼央的手愈发用力,紧紧禁锢他的双臂,滚烫的气息逼近。


    西谷夕闭上眼睛,双拳捏紧。


    来吧,就是这样!快狂野地亲他!


    要用力哦,扣球那么霸道,亲起来肯定带劲,嘻嘻!


    海世鱼央的眸光游移于恋人的面容。


    西谷夕闭着眼,眉眼弯弯,恬静可爱。


    一枚飞雪倏忽而至,盈盈点缀在宛如雪花晶簇的羽睫上。


    也落在海世鱼央绷紧的心弦,心跳与呼吸霎时错乱。


    他的嘴唇与西谷夕的眼睛近在咫尺,轻轻呵气,将飞雪驱赶。


    西谷夕只觉得眼前热息氤氲,随后是一个又轻又凉的吻,温柔虔诚,缱绻濡湿地落在他眼睛上。


    薄而凉的嘴唇如同雪花,吻得却很深,仿佛要把全身温情倾注在这枚吻里。


    良久,海世鱼央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


    西谷夕睁开眼,餍足地舔舔嘴唇。


    这个吻,一点也不狂野,不危险。


    但他好喜欢。


    就像海世鱼央这个人,从头到脚,他都好喜欢。


    海世鱼央牵起西谷夕的手,在掌心里放下一只长方形的礼盒,在礼盒上又放下一片拼图。


    这枚拼图颜色鲜艳得不像旧物,却一瞬间将西谷夕拉回到十年前的秋天。


    原来,消失不见的拼图在海世鱼央那儿。


    终于找回来了。


    西谷夕难以置信,翻来覆去看他的拼图,拼图背面是白色的,正面是一只活泼的虎鲸。


    “怎么会在你那儿,我还以为我弄丢了!”


    海世鱼央也记不太清,好像是初遇那天,背后有胶的拼图沾到了他的衣袖,就被他从宫城县带回了家。


    西谷夕把意外的“纪念品”塞回海世鱼央口袋里:“归你了!”


    海世鱼央笑吟吟收下:“要爬山吗?”


    西谷夕看了看海世鱼央发红的耳尖,摇头,踮起脚拢住海世鱼央的两耳。


    “我们回家吧!”


    两人手挽着手往回走。


    海世鱼央望着西谷夕背上一颠一颠的弓箭包,疑惑。


    “你包里背了什么?”


    “呃啊!”


    西谷夕如遭雷击,急急地打开背包。


    “是礼物!!!”


    西谷夕流下面条泪,一把将精心包装的礼盒塞进海世鱼央怀里。


    不行,太不郑重了,重新送一次!


    西谷夕将礼物盒抽回去。


    海世鱼央:?


    西谷夕认真双手递上,海世鱼央接过,好笑不已。


    “送了什么。”


    “你拆了就知道啦,”西谷夕当然不说,他眼珠一转,想起海世鱼央送他的礼物他也没拆,“你送了我什么?”


    海世鱼央促狭地回敬:“你回去拆了就知道啦。”


    好吧!


    西谷夕拔腿狂奔,快似一阵风,米色的围巾在身后飞扬,只留给海世鱼央一个充满活力的背影。


    “我先回去拆礼物咯!”


    海世鱼央:真是服了他了。


    可爱的小恋人要逃跑,绝对不行。


    海世鱼央几步追上,抓住西谷夕的手。


    冰天雪地里,两只滚烫的手掌交叠,十指相扣。


    西谷夕不再放慢速度,他捏捏海世鱼央的手,向前猛冲。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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