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的瞬间, 她又后悔了,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突兀。
也对,自己和李佰添只是普通朋友, 他也没有义务要答应自己这个无理取闹的请求。
程槿胡思乱想了一通, 想把刚才说的撤回去, 耳边传来电话那头的声音——
“好。”
“我不挂。”
程槿愣住。
她没再说话,抽泣声越来越小,直到停止。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一分一秒增加,两个人的呼吸声透过听筒穿到对方耳中,谁也没开口。
程槿的心跳越来越平稳,可能是哭累了, 她又睡着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
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打在她睫毛和眼尾处,手还握着屏幕没松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李佰添把听筒靠在嘴边, 声音极轻:
“晚安。”
通话时长还在跳, 李佰添没挂电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 听着电话那头均匀的呼吸声, 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
隔天一早,程槿七点多就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她居然又睡着了,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几乎一直在睡,感觉把这几周的觉全补了回来, 顺带把接下来几周的觉也提前睡足了。
爽!
程槿伸了个懒腰, 然后起身坐在床上冥想。
今天干点什么呢。
要不提前把检讨写了吧,她心想,就昨天这个事情学校肯定得找她谈话, 毕竟丢的不仅是程俊辉的面子,学校领导脸面也挂不住。
“唉。”程槿长叹一声,下床把被子叠好,套上加厚睡衣。
她肚子叫了声,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怎么吃饭。
行,那就先喂饱肚子再写检讨。
程槿今天早上心情好到炸天,手机到现在都没顾上看,以至于她忘了黑屏的背后是还在继续通话的界面。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桶香菇鸡汤桶装方便面,拆开包装袋,开始哼歌。
哼的非常好,没一个音在调上。
李佰添在电话那头缓缓睁开眼,他也刚醒,脑袋还迷迷糊糊的。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程槿那五音不全的调子就顺着听筒直冲他脑门儿。
程槿撕开封盖浇上热水,然后翻出桌子里的mp3,随便找了首合集放歌。
第一首,《自由飞翔》。
她还调高了音量,前奏炸出来的时候,李佰添才猛地睁开眼。
哪来的bgm?
李佰添眼睛盯着天花板看,陷入了沉思。
这也不是他奶手机铃声啊。
程槿盯着泡面包装看了会儿,觉得这香菇鸡汤面里一点肉的影子都看不到,有点单调,于是她往面里又加了根肠。
她顺手点了下一首,mp3迅速切换到《最炫民族风》。
这mp3质量不咋地,每放一首歌开头就会炸一下,前奏再次炸出来的时候,李佰添更清醒了。
他爷的手机铃声也不是这个啊。
程槿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唱,又突然摇摇头,“不行,这首后边容易忘词儿。”
她又切第三首,《一剪梅》。
“不行,这首太悲伤了。”
她又切第四首,《江南style》。
“不行,这韩文歌,不会唱啊。”
“……”李佰添黑着脸,翻过身拿起手机。
他终于知道这些动静是从哪来的了。
直到程槿面泡的差不多,她也终于切到了首会唱的。
“咳咳。”她蓄力,等着音乐。
“你的四周,美女有那么多,但是好像只偏偏看中了我~”
虽说程槿是跟着原声一起唱的,但是传到手机那里基本把原唱的音都消了个大概。
只留下程槿销魂的歌声,回荡在李佰添房间里。
“恩爱过后就不来找我,总说你很忙没空来陪我,你的微博里面辣妹很多……”
李佰添钻进被子里,死命捂着耳朵。
别唱了,我求你了。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
下一句她没跟着唱, “不行这音太高了,换首。”
李佰添猛地掀开被子,拿起手机,想开口让她消停会儿。
刚打开手机主页界面,他目光突然锁定在“录音机”三个字上。
李佰添突然嘴角微微上扬。
他点击“录音”。
mp3切到了《小苹果》,程槿继续激情开唱:“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李佰添听她连着唱了这么几首,刚才还浑身发毛,现在都适应那恐怖的音调了。
甚至越听越想笑,还有点上头。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这后面俩“火“调有点高,她嗓子劈了个叉,音都不知道破到哪儿去了。
李佰添“噗呲”一声笑出来,脸憋得发烫。 ?
这一声刚好被程槿捕捉到,她突然发觉什么不对劲,关掉音乐,扫了一圈屋子。
“嘶……”她皱皱眉,“我幻听了?”
等她终于瞥见床头手机,才想起来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不好。
她僵着身子走过去,眼睛都不敢睁开,这手机此刻跟炸弹没区别。
程槿心里默念,他应该早挂电话了,刚才幻听了而已。
她睁开眼,屏幕上亮着一串能闪瞎她双眼——
“通话时长:06:12:43”
她把手机靠近嘴边,小声试探性地问:“你没醒吧?”
对面沉默两秒,“唱的不错,下次别唱了。”
李佰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磁性,他埋在被子里显得音色又闷又沉。
“啪。”
她挂掉了电话。
李佰添盯着屏幕:“……”
【Sun】:。
【木】:。
【木】:你怎么醒了……
程槿感觉这半天下来自己脸面全无了。
【Sun】:被你吵醒的。
程槿放下手机,捂着脸无声呐喊。
【Sun】:没关系,你帮了我个忙。
【木】:?什么忙
【Sun】:我哪天心情不好可以点开你的歌唱记录。
【Sun】:哦,我录音了,不用谢。
【木】:???
【木】:删了。
【Sun】:不删。
【木】:别逼我求你。
【Sun】:求我也没用。
程槿:“……”
【木】:你等着。
行,不管他了。
这几天过去就行,只要不碰见他就没事了。
程槿决定接下来这一周看见李佰添就躲着他走,不跟他有碰面的机会。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周,各班重新抓起课本,开始学新内容。
“今年寒假放的早,咱们高二期末考试还得和高三一模错开来考,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这学期得把高中所有知识全都讲完。”鸟叔站在讲台上说。
程槿桌上堆了好几本书,数学本子下面压着两张空白的纸。
“怡宝,你往后靠点。”程槿戳戳蔡宋怡后背。
蔡宋怡转头,看她用手挡着什么,问:“你在干啥?偷偷摸摸的。”
“写检讨,帮我挡着点。”程槿说。
“哦,”蔡宋怡身子往后挪了挪,“你写多少字了?”
“一百。”
“学校要求你写多少字啊?
“一千。”
“哈?”蔡宋怡震惊,“这你得写到什么时候啊?”
“等校长三婚我差不多能写完。”程槿苦笑两声。
“你加油吧……”
程槿埋头,继续苦想这一千字检讨该怎么写,她八百字作文编起来都费劲儿,更何况检讨这东西她之前也没写过。
周一一大早单之栋就把她喊去办公室,做了长达一小时的思想道德教育。
据说家长会那天下午,程俊辉的脸色是由青转红,校方领导的脸色则是由红转青。
单之栋跟马主任俩人花了两个晚上向校方极力解释,说程槿这孩子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才导致脑子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
校领导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毕竟程槿的成绩摆在这儿,好学生偶尔犯点错,也没必要去揪着不放。
于是校方决定让她写篇检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单之栋试图从和程槿的对话里挖出点什么,比如她最近压力太大,还是家里和父母闹矛盾了,还是说和班里哪个同学最近闹矛盾了。
不过这一个小时里他的收获只有程槿觉得食堂饭菜太难吃,所以每天中午心情都不太好。
想到这,程槿还真觉得单爷有一条问到点上了。
这个叫李佰添的倒是和她相处的不太融洽。
他一直在挑衅自己。
由于她这个事情影响还比较大,这一周她每天都被不同的老师和校领导喊去谈话。
“程槿,单老师找你有事。”
“程槿,马主任喊你去趟年级组。”
“你们班程槿在吗,校长让她二节课下去政教处。”
“……”
“程槿,下课来趟我办公室。”贺飞翔这回没拖课,到点了就下。
还来啊??
她刚把一千字的检讨写了一半,想趴桌上休息会儿都没时间。
程槿腿都快跑断了,也没人告诉她违纪了要遭受这么多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啊。
她一股子火冲上来,一脚踹开挡路的凳子,然后远远地跟在鸟叔后面。
更来火的是,为什么每次被喊走,她都能看见某个人的身影。
穿过连廊时,程槿一脸怨气地挪着步子走。
李佰添靠在一旁的栏杆上,拿着保温杯悠哉悠哉地喝茶,眼睛一直盯着她。
等程槿恰好走到他旁边,他故意叹了口气,“啧啧啧。”
程槿装作没看见,余光都没瞥过去一点。
然后她听见了李佰添低头闷着笑的声音。
“……”程槿咬咬牙。
隔天下午,秦美珍上完一班的课,走到程槿身旁说:“你把昨天写的那张卷子拿着,去我办公室。”
这是程槿这周第不知道多少次经过教学楼连廊。
不过今天运气还算好,没碰见李佰添。
她得意笑笑,总算松了口气。
这笑容没过几秒,在踏进化学办公室门的那一瞬间,没了。
李佰添站在秦美珍桌子面前,转过头刚好和她对上视线。
他眉梢往上挑了挑,一脸漫不经心。
第32章
“把你俩喊过来有两个事儿, 一个是明晚不上晚自习,作业我现在划给你们。”秦美珍拿过程槿手上的卷子,发现这俩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秦美珍也震惊, “你们班主任没说?”
两人同时摇头。
“啧, 学校老这样, 放假总拖到最后才说,”秦美珍边划题目边吐槽,“这两天不是一直下雪吗,明天可能会有恶劣天气。”
程槿一想,明天晚上可以出去打雪仗了,笑得手都挡不住咧着的嘴。
去年她被蔡宋怡和姜思琦打得狼狈不堪, 今年她发誓不把这俩货倒插雪地里不罢休。
“就你乐,”秦美珍无语看着她,“还有啊,12月中旬市里面会有一个化学高校竞赛交流会, 奖项级别还蛮高的, 一二三班各选一人去,学校要在月考那两天把名单交上去。”
“到时候时间有点紧, 我估计等成绩出来再报上去有点迟, 你俩好好准备,我提前给你们卷子改出来, 如果是满分的话我就直接往上报了。”
秦美珍对程槿和李佰添两人的化学成绩还是挺有把握的,这学期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 这俩基本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
“这事儿你们先不要对外说, 被有些同学知道了的话对你们没什么好处,自己放心里好好准备考试就行了。”秦美珍压低声音,有些事情她作为老师看得出来, 但是不能明着说。
李佰添被她这么一点,突然想起运动会那天路过校长办公室时听到的对话。
“这学期会有很多竞赛项目,你再争点气考第一,学校就能直接把名额给到你。”
“我这学期肯定会拿到第一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向您保证。”
章万良最后说的这句话,李佰添听的特别清楚。
当时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他现在想想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行了,没啥事儿了,回去吧。”秦美珍往靠椅上一靠。
程槿点点头,先一步出了办公室门。
李佰添走在后面,往前跟了两大步,“检讨写的怎么样了?”
程槿一听这话就头疼,“才写一半。”
“五天了,你才写一半?”李佰添想笑。
“你以为很好写吗??”程槿有种无力感,“我有的没的全编上去了才写了五百字不到。”
李佰添手往兜里一叉,“多大点事儿,我帮你写。”
程槿满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你还写过检讨啊?”
“初三的时候写过一回,比你这还多一千字。”他说。
“你也把校领导惹了啊?”程槿问。
“不是,”他顿了顿,“打架。”
打人?
他这怕疼怕得要死的脆皮男子还会打架呢?
程槿突然停下脚步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添总,你不会之前是什么校园小混混吧……”
李佰添:“……”
“不要拉倒。”他径直往前走。
程槿一把拉住他衣角,“哎哎别走别走,我现在去拿给你。”
她两步跑回班里,把那张写了一半的检讨递给他,“我明天晚上放学前就得交过去了,你能写完吗?”
“等着。”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程槿属实是没想到李佰添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就把剩下一千字的检讨写完,并且内容和前面她写的还能连上个大概。
就是这个字……衔接的不太自然。
她的字是属于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书体,一眼好学生字体的感觉,看着很舒适。
但李佰添那字完全是另一个路子,行草体被他写出了另一派风格,笔锋带着点利落的钝劲儿,同时又不缺轻柔的美感。
只要眼睛不瞎,应该都能看出来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字。
不过程槿没太怎么在意,能写完就不错了,要是老师问起来她就说左手写一半写累了,剩下的换右手写的。
“添总,从现在开始咱俩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程槿高兴地拍拍他肩。
“谁跟你有恩怨了。”李佰添说。
程槿眨巴眨巴眼睛,“嘿嘿,所以录音可以删了吗?”
李佰添朝她微笑,一脸和气地说:“不能。”
程槿:“……”
上课铃响,程槿黑着脸走回班。
她坐回位,又反复看了看李佰添写的字,确实很好看,非常的清爽。
不过她还是在想李佰添居然也写过检讨,还是两千字的长篇检讨。
那得打的多严重啊。
很疼吧。
是因为什么打架呢,在她印象里李佰添不像是那种会和人打起来的,是涉及到了很重要的人吗?还是触碰了他什么不可碰的底线?
想了半天,程槿觉得自己应该是纯纯闲的没事干,老去猜这个猜那个。
既然不上晚自习,那熬过了这节语文课就等于解放了。
窗外的雪下得不小,这是这学期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前些日子也飘过几次雪,但还没有达到能放假的程度。
班里同学们隔几秒就往窗外瞟,一到这种天气就兴奋的不行,都在期待放学后在街边开展“雪地之战”。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程槿提前戴好口罩帽子手套,雪天翻墙容易滑,不太安全,所以她决定今天让蔡宋怡等人掩护着她出校门。
蔡宋怡回头,被她吓一跳,“木堇,你像去偷鸡的。”
“去你的,”程槿把头发散下来,“我伪装的怎么样?”
姜思琦在一旁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可以,主任绝对看不出来。”
“你俩待会夹着我走,咱跟着大部队一块儿。”程槿边收书包边说。
“准备了准备了,三——二——”蔡宋怡盯着手表看。
“一!”
“冲!”
三人卡着铃声冲出教室,虽然在二楼还是被堵了会儿,但总体速度还算快,紧紧跟着周围人群。
雪粒子簌簌落在地上,校园里路灯昏黄的光裹着雪花,混着同学们的打闹声和笑声,漫过亮着白光的教学楼。
蔡宋怡拽着程槿的胳膊往校门口冲,姜思琦举着围巾挡在她身前,三人特意避开马主任在的那一侧,躲在人群里跑。
程槿缩着脖子笑,棉服领口落满碎雪,睫毛上占着几片雪花。
三人挤在打雪仗的人群里,雪团擦着肩膀飞过,终于在马主任的视线盲区冲出了校门口。
刚跑过报亭旁,程槿摘下口罩和手套,“吓死我了,刚差点和马主任对视。”
其余两人没回应。
程槿纳闷,一回头,一颗饱满的雪球正中她脑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蔡宋怡手握俩刚搓好的雪球,笑得打滚。
程槿一脸黑线,咬着牙说:“好啊蔡宋怡,这回是你先挑起的火线。”
程槿坏笑两下,“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
蔡宋怡一扭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姜思琦不知道何时跑到了程槿身边。
“等……等等,你们……?”蔡宋怡突觉不对劲。
程槿猛地抓起地上的雪,“今年我俩联手了,你完蛋了!别跑!”
她把雪球狠狠往前一扔,蔡宋怡躲过半截,但还是被残雪击中了脖颈。
“哎呦我去冻死我了!姜思琦你敢背叛我!”蔡宋怡边跑边喊。
程槿二人疯狂追着她跑,丝毫没顾及冻红了的鼻尖,三个人打成一团混在了街边的人堆里。
校门口的那条路叫花漾东大街,骑自行车上学的同学都会把车停在这条街旁。
李佰添这两天没骑车,步行到学校其实也就十多分钟,他干脆走两步,早上还能醒醒脑子。
侯知义刚在学校里偷袭他,往他脖子里塞了个小雪球。
李佰添二话不说把他插进了雪地里。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挖出来。
杨樾半天没找到侯知义人,“添总,看见猴儿了没?他不会被埋了吧。”
“不用担心,”李佰添很淡定,“反正明天保洁阿姨会把他扫出来的。”
杨樾:“……”
学校广播站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一剪梅》,虽然响了个前奏就又关掉了,但是显得学校里莫名凄凉了几分。
一路走好,我们敬爱的一中保护动物。
走到校门口时,前面堆了一群人,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往后退。
蔡宋怡那三个人刚好从他身旁飞过去,李佰添还被程槿不小心撞了下胳膊,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刚好对上她充满笑意的目光。
程槿原本戴着口罩,混乱之中不知道谁勾了一下她脸,口罩的一边顺着耳旁滑落下来。
她笑得更欢了,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雪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就这样闯进李佰添的视线里。
程槿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就被蔡宋怡推走,冲到了人群前方。
留下李佰添停在原地,看着她跑走的背影。
花漾街道停了一堆汽车,大多数同学在校门口打闹完就跟着父母回家了,热闹的气氛也就持续了半个小时不到。
李佰添一个人往春柳路方向走,相比花漾街,春柳这边的人就少的多了。
汽车碾过的雪水在路边结了层薄冰,鞋底黏着雪咯吱咯吱响,李佰添把衣服领口往上提了提,手冻得有些发红。
寒风灌进他鼻腔里,冷的发颤,李佰添哈了口气,手捂在嘴边取暖。
他看着这雪地里自己孤零零的脚印,有点恍惚。
第33章
2009年十二月初, 未江县也迎来那一年最大的一场雪。
实验小学宣布放假两天,孩子们非常激动,不知道送给老师们什么礼物来表达感谢。
于是他们就往老师脖子里送雪球。
还是一样的情形, 校门口堆满了车, 一群小学生们沿着春柳街边打雪仗边跑。
实小离照相馆很近, 李佰添担心爷爷骑车来接他不安全,就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走回店里。
转过来到现在还没多长时间,他在这还没交到几个朋友,所以只能看着其他小孩成群结伴玩,自己孤零零走在街边。
学校里有几个出了名的小混蛋,一放学就堵在街头, 不是抢吃的就是抢钱,一般自己放学回家的小女孩都会避开那条道,男孩看到他们也不敢主动走在前面。
下大雪导致原本通向春柳街的那条小路被封了,李佰添只能换条路走。
好巧不巧, 他摸索上了混蛋三人组堵着的小路。
他不知道这回事儿, 光顾着低头看雪里的脚印,直到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嘿呦?你谁啊?”开口的混蛋头子比他高一个头, 还比他胖一圈。
“来给我们送钱的?”蛋二号不甘示弱。
“你几年级的啊?”蛋三号紧随其后。
李佰添抬头那刻, 明白这些不是什么好人,没理他们直往前走。
“嘿呦?这么嚣张?!”蛋头子怒吼。
“我大哥跟你说话呢!”蛋二号一把拽过他衣服帽子。
“你几年级的啊?!”蛋三号依旧紧随其后。
李佰添被蛋二号拽地酿跄了两下才站稳, 他恶狠狠地盯着前面三人:“关你屁事。”
“哎呦我操你大爷的,给我打死他!”蛋头子一套脏话先输出来, 拿着雪球就往他脸上砸。
李佰添猛地拉过蛋头子的头发, “哐当”一下撞在墙上,连带着他手都破了块皮。
“大哥!!”蛋二号惊恐。
“我问你几年级的?!”蛋三号依旧……
“别他妈几年级的了!赶紧揍他啊!”蛋二号先给了三号一拳。
他揪住李佰添的衣领,使劲儿把他摁在雪地上, 李佰添抵不过他们仨一起上,看准时机翻了个身,从蛋二身子底下爬了起来,甩开腿跑。
“站住!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李佰添一听他爆脏话就犯恶心,捂着破皮的手拼命往前跑。
领口那儿堆了些碎雪,他每跑一步,雪就抖进他温热的脖颈里。
雪融化打湿了他的贴身棉衣,冰水顺着后颈往背脊淌,一阵冰凉透过肌肤刺入到骨子里,难受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李佰添慌乱之中拍去身上的雪,转来之前被班里同学欺负、恶作剧的回忆突然钻入他脑海。
他身子止不住颤抖,恐惧感涌上心头,接着他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蛋头子眼看追不上他,指着蛋二说:“你绕到那边去堵他,我就不信今天能让他跑了!”
再往前跑是死路,这周围看得见的只有一条小巷子,李佰添不熟悉这块儿地,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跑。
眼看蛋头子就要追上,李佰添紧闭双眼。
“哐——”
李佰添微微睁开眼,看见蛋头子从他身后飞了出去。
他停下步子,瞪大眼睛回头看,一辆滑板车倒在头子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骑滑板车的那人往前扑腾好几下才站稳,中途还往蛋头子脸上踩了几脚,连忙转过身道歉。
其余几人当场懵在原地。
躺地上的那位更是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你他妈……敢撞我?!”
程槿慌忙捡起滑板车,“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大哥!你没事吧!”蛋二号见状猛冲过来,指着程槿就骂,“你他妈瞎……”
程槿嘴里还在说着“对不起”,手里的滑板却突然往前一扔。
蛋二话还没说完,就精准踩上踏板,往左边一滑。
又飞出去一个。
“啊啊啊啊我的腿!”蛋二右腿精准砸在冰碴子上,疼得他直喊妈妈。
程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帮蠢货!”
李佰添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蛋头子气得脸通红,嗓子都劈了,“三狗,给我打死他们啊啊啊!”
那位脑子看上去不太正常的蛋三号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拎着转头就往前冲。
“跑!快跑!”程槿转头扯过李佰添袖子,带头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跑。
蛋三号跑得比蛋头子还慢,被前面俩人甩了半条街。
程槿突然在拐角处停下,朝李佰添比了个“嘘”的手势,俩人一左一右守在巷口,听着里面由远及近的叫喊声:“我要给大哥二哥报仇!别跑! ”
程槿比划着“三二一”,在蛋三冲出巷口的一瞬间,朝他身上扔去一只超大颗雪球。
雪大块大块钻进蛋三的衣服领子里,冻得他跺脚,脚一滑又踩到了冰溜子。
又飞一个。
程槿拽着他衣服,“你几年级的啊?”
蛋三号吓得手都在抖,“五五五……五年级。”
“五年级?”程槿手上力度又加大了些,“那俩好歹还是六年级的,你跟我同年级还敢堵我啊?”
“不敢不敢……我下次不敢了。”蛋三快哭了。
程槿凶巴巴地盯着他,“这次放你一马,再敢堵他你死定了。”
说完,她拉着李佰添往春柳街走。
“你以后别走这条路,他们这些人专门堵在这欺负低年级的。”程槿边说边回头。
她眼睛尖,一眼瞥见李佰添通红的眼眶,“哎?你哭啦?”
“没有。”李佰添猛地偏过头。
“你不会被吓哭了吧?”程槿笑着说。
李佰添疯狂躲开她视线,“说了没哭,你别看了。”
下一秒,程槿直接上手,捧住他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冰凉凉的手碰在李佰添发烫的脸上,像触电了一样,李佰添感觉全身都麻麻的。
他下意识打掉她的手,“你别碰……我。”
程槿怔住,有些尴尬地把手收回去,“对……对不起啊,我就是想安慰安慰你。”
她声音越说越小,后来没再出声,低着头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李佰添站在原地,突然后悔刚才说的话。
他追上程槿的步伐,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槿没抬头,也没说话。
“我刚才吓着了,下意识才弹开的。”他说。
程槿还是没回他,一个劲儿地低头往前走。
李佰添慌了,他小心翼翼去拉程槿袖子,“程槿,你别不理我……”
他嗓音还带着点哭腔,这回感觉是真要当着她面哭了。
程槿停下脚步,笑着看他,“哈哈哈我逗你玩儿呢。”
李佰添又把眼泪死死憋住,松了口气:“你又这样。”
“好饿啊,我要去汉堡店买薯条。”她说。
“你不回家吗吃饭吗?”李佰添问。
“我妈妈晚上才回家,她让我中午在外面先买点东西垫垫肚子,晚上回来给我带蛋糕吃。”程槿笑嘻嘻。
李佰添想了想,“你来我家吃午饭吧,吃完再回去。”
“啊?”程槿先是震惊,然后是开心,“真的吗?”
她其实现在超级饿,要不是为了留着点肚子吃晚上的蛋糕,她早去店里买饭了。
“嗯,我家离照相馆不远的。”他说。
程槿边走边蹦,“嘻嘻,那走吧那走吧,你带路。”
照相馆每天中午闭馆俩小时,老两口习惯一起买菜回去烧饭,一个炒菜一个烧火。
俩孩子走到家时,奶奶刚好把蛋花汤端上来,桌子上做了三菜一汤,直冒热气。
“添添,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奶奶转过头定睛一看,“哎呦,今天有小客人来呀?”
李佰添帮忙把程槿的书包和外套放在一旁,“奶奶,程槿妈妈中午有事,她今天在咱家吃饭。”
“奶奶好!”程槿呲着牙笑。
“嗯嗯,小槿坐这儿,奶奶去给你盛饭。”
家里面积不大,花草绿植倒是挺多,阳光照进来更显小屋子的温馨。
爷爷今天烧的这三道都是拿手菜,有糖醋排骨、酸菜粉条和……
红烧茄子。
程槿捏了把汗。
“小槿,这几个都是添添爱吃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爷爷笑着说。
程槿点点头,“嗯嗯我都喜欢吃的。”
奶奶往她碗里夹菜,“不要不好意思哦,喜欢吃什么就多夹一点。”
程槿笑着说谢谢,看着碗里的茄子,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
吃就吃吧,又不会死。
程槿猛地塞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扒着饭吃。
李佰添夹了个排骨,刚吃上一块,转头一看发现程槿米饭上夹的茄子都吃完了,“你这么喜欢吃茄子啊?”他惊讶道。
“啊?”
程槿刚还在庆幸奶奶给她夹的茄子不多,心想赶紧吞下去待会儿只吃其他菜就行了,李佰添突然来的一句话让她伸出去的筷子又缩了回来。
奶奶见状,特意把那盘茄子换到靠近她的那一侧,“小槿喜欢吃茄子呀,来,多吃点。”
程槿的手僵在碗边。
她看着爷爷奶奶和蔼的笑容,于是毫不犹豫把筷子插进那盘茄子里。
今天和茄子决一死战。
不是她死就是茄子活。
程槿夹了好几条到碗里,边吃边说:“爷爷烧的菜好好吃!”
爷爷笑得合不上嘴,“好吃就多吃!”
程槿硬挤出笑容回应,嘴巴已经开始泛红。
好辣……
她边吃边嘶溜嘴,李佰添突然问:“爷爷,你今天烧的茄子放辣椒了吗?”
“嗯?”爷爷抬头,“没有呀,我哪次炒菜都不放辣。”
李佰添看着程槿泛红的嘴巴和脸颊,觉得奇怪:“你没事儿吧?”
程槿越吃脸越红,“没事儿没事儿,饭太烫了。”
她赶紧往嘴里塞米饭,压住茄子的辣感。
不行……太辣了……
最后一口饭吃完,程槿实在受不了,二话不说狂奔去了后院厨房。
饭桌上其余三人对视:“?”
第34章
李佰添放下筷子, 赶忙跟过去,发现程槿弯着腰在洗手台边用冰水敷嘴巴。
“你你你怎么了?”他吓得赶紧拿毛巾给她。
程槿捂着嘴巴,:“没事……我就是……茄子过敏。”
“?”李佰添呆住, 还有茄子过敏的?
冰水冲洗完后, 奶奶让程槿坐在床边, 给她涂点过敏药。
程槿觉得好尴尬,有种小伎俩被识破的感觉,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哎哟吓死我了,我和爷爷还以为你食物中毒了呢,怎么还有宝宝茄子会过敏呀。”奶奶边给她上药,边哈哈地笑。
李佰添拿着棉签站在一旁, 低着头看程槿嘴巴。
“都红了。”他小声说。
程槿被他盯得有点慌,突然明白为啥刚才他哭了被自己盯着感觉很不自在了。
“还辣不辣了?”奶奶涂完问。
程槿摇摇头,“好多了。”
“那就好,去玩吧。”奶奶笑笑拍拍他俩。
这一场雪下得很大, 照相馆门前的那条街堆了半尺厚的雪, 路边到处都是小孩子堆的雪人。
李佰添走着走着突然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条小路上的?”
程槿抬头,“哪条小路?”
“他们仨堵我的那条。”他说。
“噢, 我本来想放学去找你玩的, 但是没在店里看见你,我就拿滑板车自己去玩了。”
“那滑板车自己跑小巷子里去了, 我追着追着就看见你从我面前跑过去了。”程槿又想到那三个蛋飞起来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你啊, 今天帮了我。”李佰添看着她说。
程槿故意倒着走路, “不客气,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
李佰添脚尖在雪地里碾了碾,微张着嘴半天才开口:“我之前, 经常被班里同学欺负。”
程槿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嘲笑我没有爸爸妈妈,还让其他同学不要和我玩,说我很怪,所以我没有什么朋友。”李佰添垂着眼低头走路。
程槿听完他说的话,绕到他面前停下。
“那现在恭喜你,你在这里肯定不会再受到欺负了。”程槿一脸坚定。
“为什么?”他问。
“因为有我啊。”程槿笑着看他。
“有我这个朋友在,谁都别想欺负你。”她说。
李佰添脚步跟着凝住,好一会儿才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嗯。”
等他从久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到照相馆了。
这一路上都没碰见多少车和人,跟花漾街的热闹气氛简直不能比。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菜市场”又开始炸锅,他掏出手机开启免打扰,然后又塞了回去。
好冷。
棉服兜里捂了那么久都没能暖和起来,李佰添的手还是冰凉凉的。
拐入春柳街西大道时,总算看见了点人的影子,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雪,女孩子在堆雪人,男孩子在打雪仗。
他突然在想,如果当年没有碰见程槿,那他的童年会是什么样子,他现在的性格又会是什么样。
也许到现在他还是一个人,不敢去交朋友。
但好在,有这样一个陌生的人,闯入了他陌生的世界。
李佰添垂下头轻笑了声。
“啪——”
一颗雪球措不及防地打在了他后背上。
“?”李佰添回头。
那个闯入他世界的人站在他面前,正笑嘻嘻看着他。
程槿鼻尖冻得发红,呼出来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就这样手里还捏着俩雪团子。
“添总,你这防备意识不太行啊。”她慢慢走过去。
李佰添看着她冻红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这又没熟人,你拿俩雪球干嘛?”
“谁说没熟人的。”程槿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悄悄逼近他。
“你身后就有一个。”她朝他后方抬抬下巴。
李佰添下意识转回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哪有……”话没说完,转回头的瞬间,一颗小雪球正中他脑门儿。
雪团在他脑门儿上碎成一片,然后落在衣服上。
“……”李佰添闭着眼睛,脸冷得吓人。
“我去,这都能中?”程槿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小的雪球居然都能击中他,她和蔡宋怡互殴那么长时间都没打中对方,打李佰添居然一次就中。
“好玩吗。”他面无表情地说。
“对不起,”程槿嘴角死命往下压,“但是确实好玩。”
“行,”李佰添蹲下身,“那我今天陪你玩玩。”
程槿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现在不跑的话,估计要被埋在雪里。
“添总啊,时间不早了,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咱先回家?”程槿捏把汗,边笑边往后退。
“别啊,”李佰添站起身,笑得比她还邪恶,“打两把再走呗。”
三。
二。
程槿撒腿就跑,刚还捏在手上的雪球现在都不见踪影了。
“我错了我错了!别追我了!”程槿都不敢往回看,死命往前跑。
本来离照相馆那条街还得走个五分钟,这下跑起来一分钟就快到了,程槿眼睛一亮,朝马路对面冲过去。
不过她腿还没跨过马路,膀子突然被拽过,带着她整个身子都转了个方向。
李佰添一手拽着她,一手拿着雪球,“你都砸我两下了,我还你一下不过分吧?”
程槿秒怂,慌忙喊道:“别别别添总我还得在外面待到十一点呢,我会冻死的。”
“十一点?”李佰添松开拽着她的手,“为什么要待到十一点?”
程槿看他扔掉了雪球,松了口气,局促地笑着向他解释:“我爸十一点的夜班,我一般等他走了再回家。”
李佰添心口一紧,“那你十一点之前都待在哪儿?”
“呃,”程槿顿了顿,“面馆吧,要是小姨他们不在就去街边随便找个店待着。”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太晚了街边没有店开着,她就干脆独自坐在路边等。
就比如今天,春柳街几乎没有店开着。
但她没说出来。
“那你今天呢?”李佰添问。
“去前面那个汉堡,那边应该没打烊。”程槿说。
她朝李佰添挥挥手,“我先走了添总。”
李佰添插着兜,站在原地没动。
程槿刚走两步,就又停下。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家汉堡店,今天没亮灯牌。
“不是吧,打烊了?”她小声嘟囔。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这一整条街除了修自行车的那家店还开着,其他都关门了。
看来暴雪天谁都不想出来工作。
程槿只好转回身,又朝李佰添方向走回去。
“好不巧啊,又见面了。”她尬笑。
她抬起头看向李佰添,突然发现这人和刚才追她时的神态好像不太一样。
程槿歪头,“你卡了?”
李佰添叹了口气,走上前双手落在她肩上,使了点劲儿又给她转向前方,“走吧,去照相馆。”
“啊?”程槿头往回转了点。
“教我几道题去。”李佰添漫不经心地推着她走。
照相馆内放着两张桌子,配的是沙发式靠椅,在这写作业要比坐家里写舒服点,所以李佰添一有时间就来店里刷题。
程槿进屋,很自然地坐下,往后一靠,“添总,我给人补习的课时费可是很贵的。”
“哦,有多贵?”李佰添拉开书包拿本子。
程槿比了个“四”的手势,“这个数。”
“那你还挺厉害啊,”李佰添挑挑眉,“我们这个关系不能打个折吗?”
程槿身子往前靠了点,“我们什么关系?”
李佰添的动作顿住。
他故意不看她,“仇人关系。”
他后悔自己先开了个头,搞得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
怎么回都不太对劲吧。
程槿也不知道是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还是故意装作不懂,“仇人关系那得付双倍价格。”
李佰添:“……”
“说吧,哪门。”
程槿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看着李佰添把语数理化的资料一本一本地拿出来。
“每门。”
“?”程槿斜眼看他。
“骗你的,就数学。”李佰添翻到那一页,指给她看,“这道,你看看。”
程槿掏出笔和本,开始看他做标记的那题,是道函数大题,本子上还有李佰添写过的铅笔印子,不过被擦掉了。
“我先做一下。”她没抬头,在草稿本上开始计算。
李佰添也没干等,在一旁刷物理题。
两个人说进入学习状态就进,刚刚还充斥着笑声的屋子现在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摩挲的声音。
几分钟过去了,程槿那一页草稿纸写了有一大半,但还没停下,她才算好第二小问。
李佰添往她稿纸上偷瞄了眼,发现她打草稿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大部分人打草稿都是没有规则地随意写,想到哪步就直接写哪步,画图也是随便找个空白处就开始画。
不过程槿的草稿很有逻辑,从上到下每一步写的都很清晰,倒不像草稿反而像试卷上的完整解题步骤。
李佰添忍不住问:“你草稿也写这么工整吗?”
“嗯?”程槿抬眼看他,反应过来,“噢,这样写方便找错,省时间。”
李佰添微微点头,然后没说什么,继续做题。
又过了三分钟,李佰添刷完一道物理大题,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快八点了。
“菜市场”十几分钟前有人艾特了他,他点开Q|Q:
【莓猫病】:有谁看见猴儿了吗,我英语作业还在他那儿没拿回来。
【莓猫病】:@Sun 添总你跟他一块儿走的吗。
【矿泉水】:呵呵,他上次跟我借的语文到现在还没还。
往下的聊天记录话题逐渐变成“大家来一起控诉侯知义吧”,越跑越偏。
李佰添回了徐莓一句:
【Sun】:他应该还没醒。
过了两秒,底下有人问:
【刘奇】:啊?猴儿在睡觉?
【樾】:不,添总把他埋雪里了。
【莓猫病】:?
【矿泉水】:?
【刘奇】:?
接着一连串的问号,还有几个默哀的。
李佰添没继续看,退出企鹅,盯着手机主屏幕发呆。
人一旦发起呆来,鬼点子就容易多。
程槿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转着笔,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往上翘,眉头还时不时地扭下。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写,整张草稿纸都被写的满满当当。
李佰添觉得她刚才认真思考的样子还挺好玩,于是悄悄举起手机,对准镜头。
“咔嚓——”
两道白光闪在空中。
“?”程槿抬头。
“……”
李佰添手僵在空中。
闪光灯忘关了。
第35章
“你干嘛?”程槿抬头。
李佰添把手机放下, 装作若无其事,“没干嘛。”
“你偷拍我?”她直击要害。
李佰添快被她这一句吓死了,耳尖飞速涨红, “谁拍你了, 我自拍。”
“鬼信你, ”程槿起身就要去抓他手机,心说这人撒谎技术还没她一半好呢,“给我看一眼。”
李佰添跟着站起来,手机往上一举,“你这人怎么还抢别人手机啊?”
程槿垫脚伸手去抓,奈何对方一米八四的身高摆在这, 实力差的有点大。
“……”她退回去坐下,举起自己手机,“这是你逼我的。”
这回轮到李佰添问她:“你干嘛?”
“自拍啊。”程槿对着他上半身,摁下拍照键。
李佰添眼疾手快, 立马凑过去捂住她手机镜头。
他的一只手猛地攥住程槿手机, 又细又长的手指包裹住机身,顺带把程槿上半边手也拢进了指尖里。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 快门键先一步被程槿按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秒。
照片里李佰添的黑色高领裹着下颚线, 宽肩顺着衣服往下收,脸上的那点震惊混着轻皱的眉峰把五官衬得更立体。
他伸过来的掌心正对镜头, 骨节分明的手绷着劲儿,加上程槿坐着仰拍的角度, 硬是拍出了时尚男模摆pose的感觉。
这照片要是发网上肯定能爆火。
纯硬帅啊。
“删了。”李佰添要拿走手机。
“你敢, ”程槿死命拽住,“现在扯平了,谁让你刚才拍我的。”
李佰添一时间无话可怼, 于是松开手。
程槿赶紧把手机藏身后,把草稿本掉了个头推到他面前,“来吧,给你讲题。”
“先把这个连等式破了,证出来A=B……”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隔两秒就抬眼观察李佰添的反应,看他有没有听懂。
但是她整道题都讲完了,发现这哥全程都没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听懵了。
“懂了吗?”她问。
“嗯。”李佰添点头,拿过笔开始重新做。
“真假的?”程槿半信半疑,“你今天骗我好几次。”
“这次真的。”他说。
程槿哼哼两声,翻出今晚留的作业,“你化学写了没?”
李佰添指指旁边放着的化学卷子,上面已经写满了内容。
“我帮你检查检查有没有漏写的。”程槿直接把他卷子拿过来。
“想抄就直说。”李佰添瞥了眼她。
程槿毫不客气,“行,那我抄了。”
这张化学卷子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没什么难度,李佰添上语文课的时候无聊于是顺手自己刷了一下,程槿脑子都懒得过一下,直接对着他的答案就是一顿猛抄。
只要李佰添不手误犯低级错误就没啥大问题,反正这些题她都会。
等两人把这周末留的作业都写完,也将近十点了,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上,好在不是很大,程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今天谢谢你了添总,陪我到这么晚,下次请你大餐。”她说。
“我能问下哪家店吗?”李佰添也跟着收拾。
程槿吐出俩字儿:“食堂。”
李佰添:“……”
他就不该问。
“离十一点还得一小时吧,你现在走呆哪儿?”他问。
程槿背上包,“快了,走还得走一会儿呢,我去楼下转转。”
她推开门,屋外冷风直往她脖子里钻,冻的她抖了几下。
“谢谢你,拜拜。”程槿笑笑挥挥手。
李佰添也隔着玻璃门朝她摆手,盯着她背影看了好久。
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他。
之前小学的时候,他单纯认为自己喜欢程槿只是喜欢和她一块儿玩,因为她有趣又阳光,跟她待在一起很开心,甚至到初中他也是这么认为。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意识到自己对程槿好像不只是朋友间单纯的喜欢。
—
周一早上第一节 课下,程槿把化学作业交去办公室,二节课下后突然又收到班里同学的传话:“程槿,美珍让你带笔去办公室,现在就去。”
同一时间,李佰添也收到班里同学的带话:“李佰添,秦老师让你现在去一下办公室。”
程槿还觉得奇怪,这也没到化学课怎么这么急着喊她过去。
“报告。”她推开门。
李佰添跟在她身后进来。
秦美珍桌子上整齐摞好了两组卷子,她花了半节课时间就改完了两个班的假期作业,并且打好了分数。
程槿以为要拿回班发下去,刚准备伸手去拿,就被秦美珍一句话打住:“等会儿再拿。”
秦美珍说这话的时候眼都没抬,声音和平常上课的时候一样冷冷的。
李佰添突然看见桌子旁边有两张被单拎出来的卷子,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其中一张的字迹越看越熟悉。
“啊?”程槿还呆在那儿,然后默默把手伸回来,“哦。”
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低气压的沉闷。
秦美珍终于抬了眼,指尖在那两张单独拎出来的卷子上轻轻敲了敲,“两个班的假期作业我都改完了,发现有两张卷子撞款撞得挺严重的,你们猜猜是哪两个人的卷子?”
程槿大脑宕机了一秒。
完了。
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她抿了抿嘴,眼睛都不敢朝秦美珍那儿看。
秦美珍又压低了声音,“两个班的课代表带头抄作业,是觉得我批不出来,还是觉得化学这科稳了,不用学了?”
秦老师平常很少在办公室发脾气,特别是对这俩人,今天难得发火,看来是真惹到她了。
程槿和李佰添一言不发。
“说吧,谁抄的谁?”秦美珍盯着程槿看。
其实谁抄的谁挺明显的,李佰添卷子上好歹还写了点计算过程,保留了点做题痕迹,程槿那卷子除了答题区域写了点字,其他一片空白,连字儿都是飘的。
程槿一声不吭,继续装呆子。
“不说?”秦美珍轻笑一声。
她身子往后一靠,“行,喜欢互帮互助是吧,这次月考,你俩有一个考不到满分,就都把这张卷子连题目带答案给我抄十遍。”
程槿慌了,下意识开口:“秦美……”
“?”李佰添瞪大眼睛。
秦什么?
李佰添吓得在后面掐了下她胳膊。
“啊呃那个秦老师……其实是……”程槿连忙改口,表情扭扭捏捏。
“别解释了,把这个拿去班里发了。”秦美珍打断她,指尖点了点桌角。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看备课笔记,语气依旧冷淡,还带着没散的火气:“回去吧。”
程槿拖着步子走出门,关上门的瞬间,她和李佰添默默对视了一眼。
程槿一把拽过他的卷子,仔细打量,“哪里出问题了……?”
直到她看见两个人卷子上都有一空被秦美珍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俩问号。
李佰添居然手残,把“冰水混合物”中间又加了个“混合”,变成了“冰水混合混合物”。
程槿更是脑残,居然看都不看就把这话往上抄。
“……”
“好吧,sorry。”程槿把卷子还给他。
李佰添打心底佩服她,“你是我目前见到过第一个抄作业不带眼睛的。”
“怪我,太信任你了。”程槿反击。
“?666。”
这次的月考,对于程槿和李佰添来说,比期中期末还重要。
平常考完都不会去主动对答案的程槿,在考完化学这场后拿着卷子到处窜。
“木堇今天咋了?到处对答案。”蔡宋怡问。
姜思琦一听这话莫名紧张,“不会是这次化学有很多坑吧,连程槿都觉得难?”
其实并没有,月考都是学校自己出的卷子,化学出题组一贯习惯出中等卷,只不过程槿必须做到整张卷子无漏洞,不然她将断送5支笔芯在罚抄纸上。
学校要求的化学交流赛名单今天中午就得交上去,但是老师们下午才统一电脑阅卷,再快成绩也得明天才能出来。
秦美珍走去年级组,跟主任打了声招呼,把程槿和李佰添的卷子从试卷袋里抽了出来。
她作为本次化学阅卷组组长,评分细则和要求都由她来定,所以秦美珍完全有能力一个人批改这两张卷子。
不过她也只是虚拟批改,不会记入真实分数,只是为了确认竞赛名单。
秦美珍仔细批阅俩人卷子,光标停在程槿最后一道实验题步骤上,屏幕弹出“虚拟批改完成”的提示。
总分栏那块儿跳成了“100”,旁边李佰添的卷也显示着相同的分数。
秦美珍松了口气,满意点点头,把两张卷子塞回密封袋,用封条重新粘好袋口。
接着她将程槿和李佰添的名字填进竞赛人员表上,提交了上去。
隔天下午大课间,各班班长拿过成绩排名表,贴在班级后墙上,引地周围又是一堆人争先恐后围观。
程槿上完厕所,从前门回班的时候,看到后面一堆人盯着自己看。
“看我干什么?”她走过去,甩甩手上的水珠。
蔡宋怡脸上表情僵住,“木堇,你这次化学怎么……”
姜思琦补上去问:“是不是你答题卡涂窜了?不然不可能这个分数吧。”
程槿心一紧,扒开人群看向成绩单。
她化学那列的分数标着“85”,班排11名。
她回头问:“这次化学班一是谁?”
徐莓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好像是……章万良。”
程槿没说话,直接转身跑去化学办公室。
第36章
“报告!”
程槿一路上的脸都是冷着的, 她猛地推开办公室门,给其他老师吓一跳。
“秦老师,我想看下我原卷。”她直奔最后一桌。
秦美珍看着她, “你来了, 我看见你分数了, 这成绩有问题,我也刚准备给你查下原卷。”
她看程槿面色凝重,轻轻拍拍她,“别担心,昨天我提前给你改过卷子了,竞赛名单已经交了。”
程槿点头回应她, 但是皱紧的眉头仍然没有松下来。
她其实不在乎那个竞赛不竞赛的名额,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她只是单纯想知道搞这事儿的主谋人是谁,虽然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秦美珍点开答题卡扫描件,“要么是学校阅卷系统出问题, 要么是哪个老师给你改错了题目……”
也不是没有这两种可能, 但是几率很小,怎么可能那么巧就正好到程槿卷子上失误了。
程槿的答题卡在电脑显示出来的那刻, 两人目光一致地往选择题涂卡部分看去, 紧接着秦美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选择题第五题的选项区域,原本深黑的“D”被擦成浅灰, 旁边歪歪扭扭地涂了个“B”,在周围涂的整整齐齐的其他方格里显得格外另类。
第六题第七题也是如此, 后面的非选择部分倒是没问题, 其他老师批阅下来也是满分,整张卷子的分数就失在这两道选择上。
程槿愣了下,“我没改过选择题。”
这话如果换成其他同学说给其他老师听, 也许都会认为这学生在狡辩,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好在秦美珍提前给她批了,她也记得昨天卷子上没有选择题涂改的痕迹。
“我知道。”秦美珍轻声说。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和学生,现在基本都能确定肯定是有人在卷子上动了手脚,只是不能确定是谁,秦美珍把程槿拉进了一点,又压低了声音:“别声张,你先回教室。”
程槿点头,她明白秦美珍什么意思,也更加确定了是谁干出来的这事儿。
她走回教室,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下嘴唇咬出血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单爷坐在讲台旁看班。
“报告。”
单爷点头示意她回班,“去哪儿了?”
“办公室。”
她走向座位,表情冷到能冻死周围一圈人。
蔡宋怡看她不太对劲,转头问:“木堇,看了没,什么情况?”
程槿身子往前靠,“我刚去办公室查原卷,发现有两道选择题被人改掉了。”
蔡宋怡眼睛瞪大三倍,倒吸一口气,“不会是……那谁吧?”她眼睛往二组方向瞟了瞟。
“可能是,我也不确定。”程槿说。
“他嫉妒疯了吗,为什么要突然改你卷子?蔡宋怡小心翼翼问。
程槿指指桌上化学书,“名额就一个。”
“啊。”蔡宋怡恍然大悟。
程槿避开单爷的视线范围,头埋在下面翻看手机的信息。
【Sun】:你化学怎么回事?
十几分钟前李佰添发来的,程槿敲了行字:
【木】:有人把我卷子改了。
发完这条信息,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英语老师踏进班门,程槿把手机收了下去。
等英语课下,她又翻出来,李佰添刚好也在这时候回她:
【Sun】:章万良?
【木】:?你怎么比我还肯定。
【Sun】:我猜的。
程槿还挺疑惑,李佰添怎么会猜是章万良,他俩除了运动会好像也没什么交集吧。
【木】:我也觉得是他,但是我没证据。
大概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Sun】:调监控。
【木】:不行,年级组那边的监控不让随便调。
【Sun】:哦。
【Sun】:那偷偷去调。
【木】:没干过,一个人不太敢。
【Sun】:我陪你。
【木】:?
两句话震惊程槿两回。
第一震惊他居然敢干这种胆大包天的事儿,这抓到了不得直接背个处分在身上。
第二震惊他居然要陪自己去。
重点在第二个震惊。
程槿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好感动,好安心,好激动,好兴奋,好想哭。
对,好想哭。
但是为什么想哭她也不知道,程槿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窝囊劲儿憋了回去。
【木】:添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木】:抓到要处分的。
【Sun】:我知道。
【Sun】:你要害怕那就不去。
瞎说,他都陪她去了,怎么可能会害怕。
【木】:我去。
【Sun】:?这是动词还是感叹词。
【木】:动词……
【木】:那什么时候?
【Sun】:你看着定。
程槿想了想,突然觉得有种带头作案的感觉,好刺激。
【木】:明天晚上,放学后?
【Sun】:好。
【木】:但是放学后年级组会锁门,没钥匙进。
【Sun】:我有。
程槿再一次震惊,李佰添看上去就是好学生的模范样,不会惹事儿的那种,想不到这种背处分的事儿说干就干。
好吧,她自己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墙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回了。
程槿回了个emoji:
【木】:(大拇指)(呲牙)
隔天早读课,程槿被单之栋喊到教室门口。
“程槿啊,昨天就想问你了,这次考试怎么回事,化学只有88分?”单爷拿着成绩单一脸愁容。
她想了下,“我答题卡不小心涂错了。”
单之栋叹了口气,语速放缓:“涂错了?这种低级错误不能犯啊,这好歹只是一次月考,要是高考那不就出大事了,一分就能甩掉一操场的人,十分那就是十操场的人……”
单爷连着说了好几分钟,程槿一直点头,但是根本没听进去,她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瞥,干脆就盯着对面办公楼看,还显得自然点。
突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佰添走进401办公室——贺飞翔的办公室,他关门的时候还往周围看了两眼。
程槿突然想笑,心想他不会是要……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李佰添背过身关门,抬眼刚好看见程槿,他悄悄抬起手,那枚银色钥匙在他食指上转了两圈。
单爷还在看着成绩单给她分析其他科目的问题,没注意到眼前人的小动作。
程槿瞪大眼睛,嘴角止不住上扬,背过身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这哥。
李佰添很自然地走回班,靠近一班后门口时还朝程槿那儿轻咳了声,随后指了指手,示意她回去看手机。
程槿眨眨眼回应。
等单爷跟她苦口婆心说完一大堆,早读课下的铃声也响了,程槿回到座位,翻出手机。
【Sun】:晚上放学后多久教学楼完全没人?
程槿脑子一转,这她还真知道,高一刚翻墙那会儿她经常躲教学楼旁观察人什么时候走光。
【木】:大概20分钟吧,年级组一般最后锁门。
【木】:放学后咱俩去一楼会议室先苟一会儿,那里晚上不锁门,也没人进。
【Sun】:看来你有经验。
【Sun】:你到底干过多少违纪的事?
【Sun】:不对,你到底还有多少违纪的事儿没干过?
程槿:“……”
【木】:呵呵,你什么意思。
【木】:没干过的多了去了。
【Sun】:比如?
【木】:抽烟喝酒打架旷课考试作弊。
过了几秒,程槿又加了一条:
【木】:哦,还有谈恋爱,这是我底线,绝不会碰。
很明显对方愣了会儿,最上方的备注和“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
【Sun】:你没谈过?
【木】:说的好像你谈过似的。
等了两分钟,对面一直没回。
程槿突然有点慌神,他怎么不回了,不会是真谈过吧。
不会吧不会吧。
【木】:?
【木】:人呢。
“大均来了大均来了,快回位!”班里有人从后门跑进来狂喊。
程槿把手机收下去,但是心思还在手机聊天界面那头。
李佰添谈过恋爱?初中?还是高一?
不过他本来长得就帅,成绩还好,也不缺少追求者,好像谈过一个两个也算挺正常的。
程槿一头闷在桌子上,叹了口好长的气,“不要啊……”她小声嘀咕。
蔡宋怡精准捕捉到这仨字儿,转头问:“啥不要?”
程槿一脸不可思议,“……你耳朵这么尖?”
“那当然。”蔡宋怡一副装的要死的表情。
“怡宝,”程槿趴在桌上压着声音,“问你个问题,你别瞎想,我就单纯问你下。”
“你说。”蔡宋怡把耳朵靠过来。
“你觉得李佰添,之前谈过恋爱吗?”她问。
蔡宋怡刚想说什么,话又憋了回去,一脸姨母笑地看着程槿。
“啧,你什么表情,说了你别瞎想,我就纯好奇。”程槿打了下她。
“一般来说,学校里这种大帅哥多多少少都有过几段情史,”蔡宋怡边说边看程槿反应,“像添总这种,有没有情史不好说,但是在转过来前肯定有不少女生追过他。”
程槿“噢”了声,还是拖长调子的。
蔡宋怡咧着嘴奸笑,“木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李……唔!”
程槿一听这话猛的上手捂住她嘴巴,“你要死啊你谁谁谁喜欢他!”
下一秒,周围同学的目光全都递了过来。
蔡宋怡:“你再大点声全班同学都听见了。”
程槿:“……”
“啧啧啧,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大反应?”蔡宋怡继续挑逗她。
“滚,不好笑,”程槿红着脸,把她身子往前转,“上课了你别转过来了。”
“切,你肯定有问题。”蔡宋怡丢下最后一句。
程槿觉得这节物理课过得好漫长,每隔五分钟她就抬头看眼时间,恨不得直接飞去三班当面问问李佰添。
“这节课就到这,课代表晚上记得去拿作业。”吕大钧夹着书慢悠悠走出教室。
程槿立马打开手机,对面还是没回。
她一急,索性直接问:
【木】:你不会真谈过恋爱吧?
【木】:什么时候谈的啊?
【木】:初中还是高中?
【木】:你现在分手了吗?
不对,哪有这样说话的,还问人家有没有分手。
程槿急忙撤回,刚准备重新编辑,对面甩来一个问号:
【Sun】:?
【Sun】:你在说什么。
【Sun】:我没谈过。
程槿一下子把刚才发的几句话全撤了,感觉有点丢脸。
【木】:哦。
【木】:不好意思。(呲牙)
程槿在心里松了口气,去洗手池洗了把脸。
这天的晚自习过的飞快,程槿主动跟今晚值日的同学换了班次,现在就剩她一人在班里。
学校大部分同学已经出了校门,教学楼的灯陆陆续续被关掉,程槿看好时间,躲进一楼会议室。
李佰添比她先一步到,站在黑漆漆的门后,把她吓一跳。
程槿:“你好吓人。”
李佰添:“吓到你了?”
“昂。”
“那就行。”
程槿咬咬牙,朝他比了个友好手势。
对面办公楼仅剩年级组一间办公室还没关灯,马主任还在整理东西。
程槿干等着有点无聊,于是问李佰添:“哎,你怎么拿到年级组钥匙的?”
“这个?”李佰添晃晃手上的钥匙,“之前看到过贺老拿它锁年级组的门。”
“这种重要的东西,鸟叔不应该放在隐蔽一点的地方吗?”程槿问。
“放了,我去他抽屉里拿的,他没锁。”
“你还知道他放在抽屉里?”程槿震惊。
李佰添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我无意间瞥见的。”
“我觉得你很适合去当特务。”程槿悄悄凑过去说。
“他走了他走了。”程槿两眼一亮,指着年级组方向。
马主任锁好门,拎着皮包走下楼。
等他戴好头盔坐上小电驴开走后,两人才溜进办公楼。
整个教学楼区域都是漆黑一片,程槿猫着步子垫脚走,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走到年级组门口,李佰添怼着锁眼小心翼翼地扭,周围安静地有些瘆人,那几只声控灯跟死了似的没动静。
他成功开锁,刚松口气,旁边突然响起《荷塘月色》的前奏。
那几盏死了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李佰添瞪大了眼睛看着程槿,“你在学校手机不调静音??”
程槿猛地掐掉铃声,吓得一动不动。
“对不起。”
“我闹钟忘关了。”
第37章
平常这个时候, 程槿都是在刷题,并且限时20分钟刷完半套提优卷,刚才她没想起来这事儿, 十点半一到, 熟悉的音乐就这么炸出来了。
李佰添无语, “你闹钟铃声挺潮。”
声控灯亮起,两人如同被扒了衣服一样暴露在走廊中。
李佰添一把拉过程槿,往办公室里一推,“先进去。”
他一把关上门,反手锁住,年级组里的监控大屏还在运行, 只不过各教室都是黑漆漆一片,照不出来什么亮光。
程槿打开其中一台电脑,点击进入监控系统,查找考完试当天年级组的历史录像。
这系统加载有点慢, 两个人站着等了会儿, 发现才加载一半,干脆直接坐下来慢慢等。
李佰添其实很早就想问程槿, 章万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时机。
“你跟章万良,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矛盾?”李佰添终于借此机会问了出来。
程槿抿抿嘴, “我可没想和他有什么过节,全是他自找的。”
“我跟章万良初中在一个学校, 他们家开厂的, 爸妈都挺有钱,本来他跟我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但是从我上初中那年开始, 我爸去了他们家厂里工作,矛盾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程槿轻描淡写地说:“我爸工作上没本事,老被上面骂,他自己挂不下来面子,就拿我成绩当作资本炫耀,说这个厂里所有人家的孩子都不如我,包括章万良。”
程槿说到这突然就有点想笑,“哦,章万良他爸妈也挺疯癫的,明明不用理我爸犯贱,偏偏要求章万良要考过我,不然就不给他好脸色。”
“所以他费尽心思要考到第一,也是因为他爸妈的原因?”李佰添皱着眉。
程槿点点头,“他早看我不爽了,改卷子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初中就有过一回。”
还是个惯犯啊,李佰添心想。
程槿笑笑,“我还挺佩服他,一边想着怎么整我,一边还要想办法考过我,真够忙的。”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哎添总,你怎么一下子猜到是章万良的?”
李佰添首先想到的是马蕊蕊那个事情,但话到嘴巴又立马收了回去,“运动会那天,我看他和校长在年级组办公室里,说什么竞赛的事情,听着让人怪怪的。”
“噢,”程槿微张着嘴,“他们家和校领导走的挺近的,校方对章万良肯定得多多关照点。”
她双手伸进校服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你吃不吃?”她又掏出一颗。
黑灯瞎火的,李佰添看不太清,“这什么?”
“小样儿。”
李佰添没反应过来,“啊?”
“小样的软糖啊,咋了?”程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噢……没什么。”李佰添接过,“你喜欢吃这个?”
“还行,初中那会儿经常吃,我心情不好就喜欢吃糖麻痹自我。”程槿边说边低头又拆了一颗吃。
“你自我疗伤的方法真独特。”李佰添把糖含进嘴里。
葡萄味儿的,好甜。
程槿往嘴里又塞了一颗。
“好吃吧,苹果味儿的也好吃,但是我没带。”
说完她又拆了一颗。
“不是?”李佰添瞪大眼睛,“你吃糖是按吨进货的吗?”
程槿停下动作,脑子灵机一动说:“我这颗是拆给你的。”
李佰添沉默。
“唉,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真是伤透我心。”程槿拖长音调悲伤地说。
“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少吃点。”李佰添说完一把拿走程槿手上拆的那颗。
“哦。”程槿低下头闷着笑。
电脑加载完成,程槿转过身,“好了。”
“你直接调到下午大课间那段。”李佰添指着屏幕。
程槿抬眼看他,有点疑惑。
他解释:“你忘了?大课间老师全去开会了。”
“啊,明白了。”
考完试一般试卷袋都统一暂放在年级组办公桌上,但由于老师们要去开会,答题卡还没来得及扫描录入阅卷系统。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确实可以干些坏事儿。
监控上显示下午五点十六分,年级组的几位老师们都离开了办公室,桌子还堆着理化班化学和文科班政治的试卷袋。
没过多长时间,办公室门被慢慢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真是他。”程槿盯着监控里章万良的身影,神色有些凝重。
李佰添看着屏幕,提醒她:“录下来。”
监控里,章万良鬼鬼祟祟地翻找一考场的化学卷,然后直接拆开了秦美珍十分钟前重新封好的试卷袋。
他笨手笨脚地拿橡皮擦掉程槿那两道选择题,好几次都手抖没拿稳。
李佰添第一次见有人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章万良的一举一动,此刻都被刻进了录像里。
等程槿摁下“结束录制”键,李佰添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程槿睫毛垂下去,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想要名额就给他呗,我不想挑起什么事儿。”
李佰添眉梢一挑,“就这么算了?”
程槿看他表情比自己还不甘,忍不住笑:“昂,去举报他我自己还得挨个处分。”
篡改别人答案跟私自偷钥匙进年级组调监控,好像违纪违得都挺严重。
“等他自己撞刀口上再说吧。”程槿关掉电脑,叹了口气。
“美珍不是已经把名单交上去了吗?”李佰添突然想起来。
程槿一愣,“对哦,那他白费这么大劲儿了,我要不50块钱把名额出给他吧。”
李佰添也忍不住跟着她笑,“你是不是有病。”
“走吧,出校门。”她说。
“怎么出?”他问。
“我将把我的秘籍传授给你。”程槿邪魅一笑。
“……”李佰添眼皮直跳。
程槿带着他往宿舍楼后面溜,在熟悉的围墙处停下步子。
“翻墙啊?”李佰添看着眼前的矮围墙,有点无奈地笑笑。
“会翻吗你?”程槿表情有点嘚瑟,“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
李佰添没说话,撇给她一个眼神,然后抓住栏杆猛地往上一蹬,借臂力撑着墙沿一翻,整个人稳当蹲在墙顶。
“?”程槿抬头。
他看都没往下看,膝盖弯着顺着墙跳了下去,一套动作下来简直行云流水。
“??”程槿哑了。
这墙翻的怎么比她还熟练?
围墙中间有几道空隙,李佰添凑近她面前,“不比你翻的差吧?”
“勉勉强强。”程槿交叉着手,嘴硬道。
“那我走了,明天见。”他说。
程槿挥手,“拜拜添总。”
她原路返回往宿舍走,今天比较幸运,没碰上宿管阿姨查寝。
隔天早晨语文早读课一下,程槿迅速清空桌面,趴桌上补觉。
这语文早读的催眠效果堪比一罐安眠药,按道理铃声一打全班都得倒下去一半,但今天却没有。
教室前面中间两组的同学一直在说说笑笑,嘈杂的声音还离她越来越近,程槿趴在桌上微微抬头,看向那边。
“哇这是什么,谢谢你章万良。”有个女生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章万良的声音响到有点刺耳,“不用谢,都有都有,喜欢吃哪个自己挑。”
他手里拿着一大袋子的巧克力,一组一组地给班里同学发,接过的人一口一个“谢谢”“你人真好”。
蔡宋怡被吵醒,偏过头跟姜思琦说:“他在搞什么飞机?”
“大少爷过生日,发福利了呗。”姜思琦扭扭嘴。
蔡宋怡翻了个白眼,撑着头一脸不屑地看向那边。
“咱们良哥还要去参加全市化学高校交流赛呢,这不得跟大家分享分享喜悦吗。”章万良身边一个男生在旁边大声说。
周围的几个同学一阵“哇塞”,一个接着一个说好话。
程槿懒得再去看,又偏过头补觉。
章万良走到蔡宋怡和姜思琦旁边,犹豫了一下,张开袋子。
“我不吃。”蔡宋怡摇头。
“我巧克力过敏。”姜思琦摆手。
章万良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他的视线扫过程槿的桌面,脚步都没打弯,直接错过她的座位,往她后桌走。
“随便拿随便拿。”章万良的声音在程槿身旁响起。
“哇!谢谢你呀万良。”后桌女生笑着说。
程槿趴在桌上没动,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盯着左侧白瓷砖看。
瓷砖上隐隐约约映出了几张脸,有几个同学在往她的方向看。
程槿皱着眉,又把眼睛闭上。
等章万良给整个班都发完,单之栋也拿着生物教材走进班,这才结束了闹哄哄的课间。
他旁边的女生问:“万良,你那个化学竞赛什么时候比啊?”
“我还不知道呢,等我今天去问问化学老师。”章万良笑笑说。
秦美珍一直到下午才有课,她一整个上午都在行政楼处理事情,章万良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才在办公室里看见她人。
等他回到教室,身边那几个同学刚想凑上去问,就看见他目光凶得吓人,瞬间把话卡在喉咙里。
章万良一把拽过椅子坐下,椅背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同学都回过头盯着他看。
晚饭时间,班里一半同学去食堂,一半同学呆在教室,章万良死死盯着程槿的空座位,指尖狠狠抠着桌板。
班里同学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有个人怯生生地问了他一句:“良哥……出什么事儿了?”
章万良嘴唇抿成了一条绷紧的线,“我的竞赛名额被人抢了。”
第38章
程槿陪蔡宋怡去了食堂, 两人回来的时候,晚自习第一节 铃声刚好打起。
这节晚自习长达一小时,程槿忍了大半节课, 终于在离下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憋不住了。
“我想去厕所, 你去不去?”程槿戳戳蔡宋怡后背。
蔡宋怡摇摇头, “还有两分钟才下课呢,你现在去不怕被主任看见啊?”
程槿直跺脚,“但是等下课了再去又要排好长的队伍。”
“你一分钟上完厕所应该就没事。”蔡宋怡说。
“那我挑战一下。”程槿抽了两张纸。
姜思琦听到差点笑喷,“一分钟后你要是还没来我就默认你掉厕所里了。”
“行。”程槿飞速从后门跑出去。
等她冲完水,下课铃也刚好打起,走廊一阵巨响, 各班几个动作快的迅速跑进了厕所,程槿不急不慢地扣着裤腰带,心想还好提前来了。
隔间的厕所门被打开,两个女生挤了进去。
“我看章万良气得脸都红了, 一直在骂她。”
“这么严重?但是按理说名额不就应该给章万良吗, 程槿这次才考了八十几分啊。”
“所以才生气啊,刚刚吃饭的时候他都哭了, 说程槿故意去讨好美珍, 把他竞赛名额抢走了。”
“我去,我一直以为程槿人挺好的, 没想到她背后干这种事儿。”
“谁知道呢,说不定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门外还充斥着打闹的嬉戏声, 这俩人议论的声音很小很轻, 几乎是压着嗓子。
但程槿隔着门板,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狠狠地砸在她温热的心脏上。
进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程槿的手僵在隔间的门把手上,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瞬间往上涌,从昨天开始强撑的那点镇定瞬间裂了缝。
“这队好慢啊,里面人怎么还不……”
砰的一声,程槿甩上厕所门,头也不回直走了出去,这动作重得把刚催促的女生话给吓得卡了回去。
蔡宋怡和姜思琦排在旁边的队伍,瞪大眼睛看着程槿走出去的背影。
“木堇?”蔡宋怡喊了一声。
程槿没回头,径直走向教室。
“你快点,上完赶紧回去,我有不祥的预感。”姜思琦把蔡宋怡推进门里,小声说道。
一到下课,教室后门口就习惯堆着人群,章万良的周围还站着几个安慰他的同学,碎言碎语在整个班里反复回荡。
程槿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她眼睛里翻涌着冷意,身边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噤声避让,周围气压都降低了几个度。
她走回自己座位,想都没想就拿出手机,打开了那段录像。
程槿走到章万良面前,冷着眼看他,“你造我谣造上瘾了?”
手机明晃晃地举在他面前,监控里章万良鬼鬼祟祟的身影此刻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下。
“偷分改卷,”她加重了语气,“章万良,你要脸吗?”
话音一落下,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几个刚才还在安慰章万良的同学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互相递着眼色。
章万良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情绪也冲了上来,他猛地拍桌站起来就要抢过手机,“你放什么狗屁,程槿我告诉你,谁不知道秦美珍偏袒你,竞赛名额也是你故意去讨好她换来的!”
“我讨好?”程槿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偷鸡摸狗考第一的货色来说我了。”
“你!”章万良冲上去揪着程槿的衣领,“你他妈就跟你爸一个德行!”
这话一出,程槿的瞳孔紧缩。
周围同学赶紧涌上来掰开章万良的手,边喊“别冲动”边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拉。
章万良没停,挣开人群继续骂:“没妈教的东西,靠卖乖讨老师欢心,你妈要是活着都嫌你丢人。”
“啪”的一声,程槿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条裂纹。
所有的隐忍和克制都被这句话碾得粉碎,理智的红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说什么?”程槿的声音带着濒临破碎的平静。
章万良被她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我说你妈……”
话没说完,程槿猛地冲了上去。
她死死揪住章万良的衣领,往后用力一推,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桌腿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桌上的书本、文具和水杯掉了一地,程槿扑上去,攥紧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脸上,每一拳都带着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怒火,指甲甚至抓破了章万良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周围同学被程槿这副模样吓得不敢上前,蔡宋怡和姜思琦从门外跑进来,几乎是扑过去想把她往后拉:“木堇你疯了吗!别打了!”
“别碰我!! ”程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凶狠。
她甩开蔡宋怡的手,死命摁住章万良的脖颈,“谁让你提她的?谁让你提的!”
章万良脸上布满血痕,手拼命抓着她想挣脱,嘴里只敢小声骂着脏话。
一班的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四楼在短短几分钟里,成了整个年级议论声最大的一层楼。
“别打了程槿你别打了……”周围女生吓得快哭了,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徐莓焦急地朝门口大喊: “别在这看热闹了,快去喊老师!快点!”
离下节晚自习上课只剩三分钟,但走廊里依旧堆满了人,有的人边议论边笑,还拿着相机偷偷拍。
李佰添和侯知义从鸟叔办公室出来,走回班时被一班教室里的尖叫声和门口的异常惊住。
侯知义随便抓了个人问:“不是,这什么情况,谁打起来了?”
“好像是程槿……跟章万良打起来了,前面人说的。”
李佰添心一紧,猛地加快脚步冲向一班。
有人在底下小声咕哝,“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吧……怎么没人去喊老师啊。”
“她疯了吗,打成这样可不是处分这么简单了吧。”
“废话,你也不看看她打的是谁,就凭少爷跟校长那关系,他爸妈来一闹,程槿直接被开除都有可能。”
这话传到李佰添耳中,他手心瞬间冒出了汗。
“让让!都让开!”
他扒开人群往里冲,就看见程槿跪在章万良身上,拳头带着血往他脸上砸。
此刻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抄起旁边的木凳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往下砸,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毁灭般的决绝。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女生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程槿!”
李佰添嘶吼一声,冲过去死死按住她举着凳子的手腕,木凳重重地偏过去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木屑飞溅,吓得周围同学纷纷后退。
他一把拽起眼下不受控制的人,程槿还在拼命挣扎,她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声音嘶哑地朝李佰添大喊:“滚开!你放开我!”
“冷静点! 程槿你冷静点!”
李佰添两只手用尽全力按住她胳膊,垂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低吼:“看着我,冷静点,你不要命了吗?”
说完他突然怔住——程槿的眼眶通红,泪珠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脸上挂满了泪痕。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程槿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程槿看清了熟悉的面孔,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微张着喘着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佰添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章万良。
章万良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嘴角还流着血,他看见李佰添的眼神,想爆出口的脏话卡在嘴里没敢再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李佰添和程槿两个人身上,刺人的目光像是要穿破程槿的胸膛,李佰添没再犹豫,拽着她胳膊快步往外走。
程槿整个人像是失了神,紧紧攥着碎屏的手机,身体被他拽着往前走。
李佰添没说话,冷着脸往人群聚集的反方向走。
可能是他使的力气有点大,攥疼了程槿,也可能是刚才的怒火还没完全平息下来,程槿突然挣开他的手,带着点怨气低吼:“你松开。”
李佰添转过身,“你知道那凳子砸下去什么后果吗?”
程槿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你怎么不去看看他干的事,是他先造的谣他先骂的我妈,我凭什么不能砸他?”
李佰添沉着声音,“我知道他有错在先,但你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和他较真。”
“用不着你管,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话是脱口而出的,带着被情绪裹挟的冷意。
李佰添怔怔地看着程槿。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下,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槿自己也愣了几秒,这句话就跟镇定剂一样,让她冷静下来了半分。
她眼睛瞟向一旁,不敢对上李佰添错愕的眼神。
“我是管不着,但我不想看着你的前途因为他而毁了。”
李佰添说完这话就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留下程槿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39章
接下来的一周里, 四楼疯狂流传着“年级第一把年级第二打了”的消息,各种版本都有。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天三楼二楼乃至全校都知道了这起较为严重的打架事件。
一中的校风好到能作为全县的榜样, 这种严重违纪的事件几乎不存在于校园里面, 所以这次的事情某种程度上算是开辟了一中打架斗殴的先例。
程槿这几天一直颓靡不振, 课都懒得听,直接趴桌上睡觉。
任课老师们也不敢去说什么,都认为这丫头心理可能出了点问题,生怕说多了她再干出什么极端的事。
成媛媛在下面讲课时偶尔走到她旁边敲敲桌子,只有在这个时候程槿才会抬头听会儿课。
她什么都不想干,除了蔡宋怡和姜思琦, 她和别人说的话总共不超过五句。
处分是肯定要背的了,学校没让她停课已经算很好了。
章万良的脸到现在还没消肿,脸上破了好几处皮,好在医生说只是受了皮外伤, 里面没什么大问题。
双方家长也都被请了过来, 章万良爸妈咄咄逼人,咬住程槿无故打人不放, 要求学校下处分。
林姨一开始还能抢着理说回去两句, 到后来慢慢看清校领导偏袒章万良一家,只能好声好气地求学校再给程槿一次机会。
政教处主任皱着眉, 沉重声音,“程槿, 你作为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 私自带手机闯进年级组调取监控,还殴打班里同学,成什么样子。”
“还有你, 万良,你也很让我失望。”
“老师我已经知道错误了,绝对不会有下次。”章万良一脸诚恳。
主任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向程槿这边。
此人一言不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姨满脸担心,胳膊肘轻轻推了推程槿,想让她也赶紧说两句认个错,奈何没用。
程槿从进门就冷着脸,主任问她打架的前因后果她也不说,只好喊其他同学来问话。
一整个上午,政教处进进出出不下十几个人,一班几个目睹的同学被喊来问话,“你们应该看见了吧,是谁先动的手?”政教处主任问。
“程……程槿。”有个男同学小声说。
“放屁,你瞎了啊,章万良先去扯程槿衣领的你没看见吗?”蔡宋怡直接大声怼回去。
主任用力拍了拍桌子,“好好说话!我问是谁先动手打人的。”
“程槿先动的手,但是是因为章万良先骂的她,她才没忍住打人的。”徐莓作为班长,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其实都还不错,但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偏向了程槿那一边。
“老师,我们家程槿平时很听话的,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动手……”林姨的声音都在发抖。
章万良妈妈一听这话又炸起来,“那就能打人了?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要是再严重点,我都不敢想!”
“哎哎冷静冷静,”马主任站在一旁,叹了口气,“主任,程槿她还是个孩子,也是心智不成熟才犯下的错误,您不能因为她这次的冲动就让她停课啊。”
“是啊是啊,程槿这孩子平时从来不闹事儿,你看成绩也是稳稳排在第一,如果给她停课不光对她学业有影响,学校面子也挂不住呀。”单之栋也跟着说。
校长在一旁皱着眉头听着马主任和单之栋一唱一和,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上次家长会那个事儿他俩好像也这么说的。
“行了,章万良先留校察看,写份检讨,”校长沉着气看向程槿。
“程槿,处分肯定免不了,但是学校看在你平时表现都不错,不予以停课。”
马主任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不停课就没多大事,程槿以后表现好点这处分很快就能撤销。
林姨一听还是要下处分,攥紧手心,急得想再说些什么,“校长……”
马主任拉住她胳膊,极其小声地说了句:“没事,这个处分以后会撤销的。”
林姨虽然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但只好还是先道谢。
程槿全程没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
一行人走出政教处,林姨揉着程槿的手安慰道:“你们老师说这个处分会撤的,没事昂。”
程槿“嗯”了声。
她根本不在乎处不处分,撤的了更好,撤不了拉倒。
这次她甚至连检讨都懒得写,打算出50块钱找个人帮她写了算了。
“木堇……我感觉这回你出100都不一定有人写,”蔡宋怡转回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程槿,“主要是……没人敢帮忙写记大过的检讨。”
“……”程槿沉默。
“这回又要写多少字啊?”蔡宋怡小声问。
“两千。”
“?”
蔡宋怡哑了。
程槿叹了口气,撕了张纸趴桌上写检讨,写累了再睡会儿,醒了就继续写。
这检讨写的内容跟说梦话似的,她想到哪句就往上写哪句,比日记还随意。
日记?
程槿突然想起来日记又好久没写了,上一篇还是两周前的。
检讨写了两节课,有点无聊,下节英语课她打算补点日记。
她盯着写下来的日期看了半天,想不出写点什么高兴的事儿。
最近有特别高兴的事情吗?好像没有。
她鼻子一酸,突然好想某个人。
这一周程槿都没和李佰添说话,也没给他发信息,对方也没主动来找她。
两人有几次在办公室碰见,但是谁都没说话,跟陌生人一样。
那天气头上脱口而出的话,不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不是李佰添冲过来攥住她手腕,那木凳狠狠砸在章万良头上,不敢想象后续的烂摊子她一个人该怎么收拾。
他肯定在生自己气。
程槿越想越难过,日记还没写几个字,视线又模糊起来。
“啧…”她烦自己怎么又哭,低头把脸埋了下去。
下课铃一打,班里同学推推嚷嚷地奔下楼,蔡宋怡轻轻拍拍程槿,“木堇,你体育课上吗?”
程槿没说话,闷在桌面上摇摇头。
“那我帮你请假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蔡宋怡说。
程槿点点头。
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这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同学们都有点不太舍得上。
“我今天一定要打爆一班,给这学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侯知义抱着篮球走过来说。
杨樾嘲讽他:“你不被张鹏他们打爆就不错了。”
侯知义把篮球往杨樾那一砸,“你闭嘴,”他又走到李佰添旁边,“走啊添总,打球去。”
李佰添没回话,目光锁在蔡宋怡和姜思琦的那个方向。
他看了一圈周围也没瞥见熟悉的身影。
“你们打吧,我回趟教室。”他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老师的办公室都集中在三四楼,李佰添走进二楼厕所,打开手机给蔡宋怡发了条信息。
【Sun】:她这两天心情有没有好点。
发完这条,他干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还是没回,他猜蔡宋怡应该是没带手机出来。
李佰添关掉屏幕,刚准备打开门出去,就听见厕所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手机贴在耳边发语音的含糊声。
“我没骗你,我真有他俩现场打架的视频,这边信号不好传的有点慢,你等会儿的。”
男生弓着背靠在隔门上,对着话筒说得眉飞色舞,对面回复的语音带着讥笑:“大伟说他也想看,哎你干脆直接发群里得了。”
“那不行,我冒死拍的好不好,你让他们一人给我转十块钱我就发群里。”
“去你的,你怼那女的脸上拍了敢收十块钱?”
男生笑得更得意了些,“理科班那个年一她叫程什么来着,俩字儿的,哎管他呢,反正她骑那个男的身上打他的时候我拍的清清楚楚,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不定私底下老反差了。”
这层楼聚着全校成绩最差的几个班,其中一个班挺出名,班里好几个体育生,都不是什么老实的人,经常偷偷摸摸躲进厕所玩手机。
这男的就是其中之一,装肚子疼偷偷溜进来传八卦。
语音里又传来起哄的声音,男生说完抬起眼,冷不丁看到一道高大的阴影落在他身后。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抽走。
李佰添看着手机里刚刚发出去的视频,二话不说点了撤回。
那男的懵完,嘴里骂着就要扑上去抢手机,“你他妈谁啊,把手机还给我。”
李佰添侧身躲开他的冲撞,左手按着他肩膀往瓷砖上狠狠一撞,“咚”地一声响,那男生痛得大叫。
“视频删了。”李佰添冷脸沉着声音说,手死死拎住他衣领。
男生整个人都没站稳,恶狠狠地盯着李佰添,“你有病吧,你让我删我就删,啊?”
“啧。”李佰添实在有点不耐烦,拎着人往旁边一拽,朝着他肚子上去就是一脚,把对方连人带手机踹到了拖把旁边。
“我艹!”那男的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嘴里还在骂,挥起拳头就准备往李佰添身上揍,“老子打死你!”
李佰添没跟他废话,用力把他胳膊往下拽,另一只手朝着对面的左脸来了一拳,眼镜都被打飞了。
那人刚站起来就又被他一拳打趴下,李佰添揪着他头发,眼神冷得吓人,“你听不懂人话?”
“你……!”那男生想挣开他,奈何他力气和李佰添悬殊太大,根本动弹不了。
“是你自己删,还是我帮你删?”
李佰添一字一顿地说,扯头发的手加重了力度,把那男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他鼻孔都在冒血,吓得身子直抖。
“我我我我删,我现在就删,你别打我了……”
李佰添捡起地上手机,往他身上一扔,男生手指哆嗦地打开相册,把那段视频删掉,举着手机给李佰添看,“我删了……真没有了……”
李佰添蹲下身子,指尖一下下敲着手机屏幕,“这视频要是再传出来,你就别想在这个学校呆着了。”
男生吓得直哆嗦,疯狂点头,等李佰添走远了他腿都还是软的。
李佰添走上四楼,一脸嫌弃地看着沾了血的手,还挺吓人的。
他赶紧走去洗手池,刚走过拐角,就看见程槿站在池子前面。
水龙头开着,她闭着眼,手捧着水往脸上敷,耳边的刘海都被浸湿了。
李佰添放轻步子走到她旁边,扭开水龙头冲洗血迹。
程槿感觉到旁边有人过来,手还按着脸,眼睛却半睁开来。
李佰添没往她那看,低着头仔细清洗血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各干各的。
直到她余光撇见旁边那洗手池里,血顺着水流在洁白的瓷面上晕出红痕。
程槿眼睛完全睁开,怔怔地盯着旁边人满是血迹的手。
第40章
李佰添没有理会身边人的目光, 他洗干净手,从她身后侧身走了过去。
回班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 蔡宋怡两分钟前回了信息。
【矿泉水】:好像还是不太好。
【Sun】:看出来了。
【Sun】:她这周放假回家吗?
【矿泉水】:不清楚哎。
【Sun】:你帮我问问。
【Sun】:别说是我问的。
【矿泉水】:好的。
姜思琦看着蔡宋怡一直盯着手机傻笑, 凑过来看, “你笑啥呢?”
“磕cp。”
“给我看看。”姜思琦头刚要偏过来,就被蔡宋怡摁住,“?”
蔡宋怡把手机藏在背后,“不行,这我独家cp。”
姜思琦一脸鄙夷,“不是?我和你磕的不是同一对吗?”
“哎呀这回不是动漫, 是现实里的。”蔡宋怡眼睛都笑弯了。
“你不是混二次元的吗?什么时候改磕三次元cp了?”姜思琦更懵了。
蔡宋怡推了推她,“哎你别问了,不能告诉你,等他俩成真了我再推给你。”
姜思琦:“民配啊, 你不说这辈子只磕官配cp么。”
蔡宋怡意识到无法和姜思琦继续交流下去, 俩人现在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跟你说了,走走走回教室。”
程槿正盯着和李佰添的聊天界面, 在想要不要开口问他刚才怎么一回事,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把编辑好了的信息发出来。
蔡宋怡赶在下课前跑回了教室, 把程槿吓一跳,“木堇, 你这周回家吗?”
程槿想了想, “回吧。”
“OK。”蔡宋怡掏出手机。
【矿泉水】:添总添总,她说她回。
【Sun】:行。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程槿一直没说话,这一开口声音还带点沙哑。
“我就问问啦, 来来来吃小样,给你买了仨口味的。”蔡宋怡往她桌上倒了一大把小样糖。
程槿拆开两颗往嘴里塞,吃到第三个颗的时候突然停下,“不吃了,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啊?”蔡宋怡看向她。
“糖吃多了不好。”程槿非常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却让蔡宋怡和姜思琦忍不住笑起来。
蔡宋怡掐了下程槿,笑着说: “我没在做梦吧,你这是听了哪个养身专家的话?我以前跟你说八百遍少吃糖你都不鸟我的。”
程槿苦笑,那养生专家现在不鸟她了。
“哎,笑了笑了,说明心情好点了。”姜思琦指着程槿说。
程槿撇撇嘴,“也就你俩知道逗我开心了。”
“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吗?”蔡宋怡脱口而出。
程槿:“?”
姜思琦:“??”
蔡宋怡扇了自己一巴掌。
“谁?”姜思琦问。
“没有,我瞎说的。”蔡宋怡赶紧扯开话题,“哎,我看商业街那影院上新了好几部电影,徐莓她们几个这周日都去看,咱仨也一块儿去吧。”
“啥类型的?”姜思琦问。
“基本都是爱情的吧,没仔细看。”蔡宋怡看向程槿,“木堇你去吗?”
程槿摇摇头,她此刻的心思还有一半落在李佰添那儿,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趣干其他的事儿。
“真不去啊?好吧,那等我看完给你推荐哪部最好看。”蔡宋怡说。
这周六晚自习一下,“菜市场”又炸开锅:
【莓猫饼】:明天上午九点半去影院的扣个1,我买团购票。
底下起码扣了有十个1。
【花果山之王】:看啥电影。
徐莓甩了几张图片过去,上面是影院上新的影片名。
【花果山之王】:咋都是爱情片,我都没对象和谁看。
【樾】:宝贝跟我一起看。
【花果山之王】:?
【生姜改刀切成丝】:这群里怎么还有男同。
【花果山之王】:滚啊你好恶心,我要和添总一起看。
【矿泉水】:怎么还是3p。
【花果山之王】:?
【樾】:?
【Sun】:?
【莓猫饼】:@矿泉水你一句话把添总都炸出来了。
【花果山之王】:@Sun 添添快回应一下三角恋事件。
【Sun】:滚。
【矿泉水】:@花果山大王 ?我感觉你要死了。
【花果山之王】:我开玩笑的添总,所以你明天去看电影不?
【Sun】:不去,有事。
【樾】:看到没猴儿,你还是得跟我一块儿。
【花果山之王】:事已至此,阿樾,我在私人影院等你。
【樾】:?
【莓猫饼】:666邪门cp。
【矿泉水】:666菜市场爆改大床房。
【生姜改刀切成丝】:666管理员把这对情侣踢出群好吗。
程槿坐在春柳街道路边,看着群里你一句他一句地聊着天,心里却莫名有种空虚感。
她点开和李佰添的对话框,手停在拨打语音通话的上方,迟迟没摁下去。
“我都把灯打开了,你怎么不去店里坐?”
一道男声从上方落下来,程槿抬头,对上李佰添那双弯弯的眼睛。
“你这是?”李佰添弯下腰看着她手机屏幕,“准备给我打电话?”
“没……没有。”程槿把头偏过去,手机藏在背后。
“现在有空吗?”李佰添垂眼看着她,“请你看电影,去不去?”
程槿眼睛倏地睁大,“啊?”
“怎么,请你你还不看?”
“我看,”程槿想站起来,但是李佰添正对着她站着,离得太近起不来,“拉我一把。”
李佰添攥住她胳膊,往后退了两步,用力一拉,程槿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你就不能轻点拽么。”程槿往前酿锵两步,差点撞他身上。
“给你拽疼了啊?”李佰添没忍住笑,“你看你喝点什么,我补偿一下你。”
程槿还以为他当真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我已经点了。”李佰添说。
“什么时候?”程槿疑惑。
“来的路上。”
程槿:“……那你还问我。”
影院开在大商场里,两个人往商业街那条路走,这种大冷天,晚上十点多的街道几乎没什么人。
李佰添接过两杯奶茶,走出汉堡店,他一手拎着一杯,举在程槿面前,“珍珠和椰果,你喝哪个?”
“我有选择困难症,这俩我都喜欢怎么办。”程槿摸摸下巴说。
“那你喝珍珠。”李佰添递过去。
“为啥?”程槿接过。
“我喜欢喝椰果。”李佰添语气淡淡的。
“……”程槿想笑。
电影院里人很少,十点往后的场次人都不是很多,程槿抬起头看影院大厅里摆着的电影海报,思考看哪部。
“看哪个?”李佰添抱着一桶小份爆米花走过来。
“我想想。”程槿说。
影院上新的都是些重映的片子,好几部她都看过了,没有多少特别吸引她的。
李佰添心里想好了几部可以看的,虽然都有爱情元素,有点不太合适他俩身份,但是整体剧情都偏温馨治愈,比较适合这几天心情不太好的程同学。
看程槿迟迟选不出来,李佰添刚准备说看最左边那一部韩国爱情片,程槿手突然一指——
“看那个看那个。”她指向右下方角落里的那一部。
李佰添跟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扭头就看见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嘴和一截断在地上的手。
“?”
他没看错吧。
“你确定……看这个?”李佰添还以为她指错了,凑近那张惊悚的海报向她确认。
“昂,其他的我都看过了,就这个没看过。”程槿还有点兴奋。
李佰添咽了咽口水,“……行吧,我去买票。”
他走到售票处,买完这场的两张票,正好赶上直接检票进场的时间。
三号放映厅在最里面,影院本来人就不多,大晚上看鬼片的更是少之又少,最终放映厅里就只有程槿和李佰添两个人。
也算包场了。
俩人坐在正中间,周围一片乌漆嘛黑,只有台阶上亮着微弱的蓝色灯光,恐怖气味更足了点。
“添总,你敢看恐怖片吗?”
影片都准备开始播了,程槿才想起来刚才应该问一下他的,万一这脆弱男子胆子特别小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真的。”李佰添装作镇定。
“行,那我就放心了。”
李佰添把爆米花递给她,“赶的不巧,就剩一桶。”
“啊,”程槿接过,“那你再拿个桶咱俩分……”
“不用,”李佰添打断她,“我不吃,太甜。”
“哦,好吧。”程槿觉得他好奇怪,看电影居然不喜欢吃爆米花。
影片刚开始还算正常,没什么恐怖的画面,李佰添漫不经心地扣着座椅扶手,觉得这鬼片也没那么恐怖。
他眼角往旁边斜了点,程槿的注意力全在大屏幕上,手里捏着的那颗爆米花半天了都没塞进嘴里。
这种片子都能看那么认真?
李佰添看到现在都没觉得这电影有什么看头,前20分钟男主一直在无效破案,还特装,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在女主面前装成胆有多大的样子。
他不屑地“嘁”了声,刚把目光移回大屏幕,整个影院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声音也瞬间消失。
三秒后,一张惨白的光骤然打在屏幕中央,接着是女生尖锐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影厅。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叫声穿透力极强,李佰添手猛地攥住扶手,吓得他整个人都坐直了,倒抽一口冷气。
好在影厅黑到谁都看不清谁,不然李佰添此刻煞白的脸能让他今天颜面尽失。
本来这片子如此猎奇就挺让他震惊,他偏过头看向程槿时更震惊了——这人竟然一点被吓到的反应都没有,居然还……?
“不是,你笑什么?”
李佰添把头完全扭过去,一点余光都瞥不到大屏幕上男生被鬼砍掉头的画面。
程槿终于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她看向李佰添边笑边说:“啊?不好笑吗,那男的刚吹完牛就被爆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停不下来,李佰添越听越觉得恐怖。
程槿看上去比电影还瘆人。
影片从这时候才开始进入到恐怖主题,女鬼杀人的剧情还没结束,那双带血的眼珠子感觉都能直接掉李佰添身上。
惨叫声还在继续,他下意识地往程槿那边靠了靠,低头喝了口奶茶,一直盯着鞋看。
也不是害怕,就是有点血腥,不太忍心看到人死。
嗯对,只是太善良了所以不想看罢了。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对。
对……对个屁,李佰添已经快吓死了。
这两天他在课上一直在想程槿会喜欢看哪种类型的电影,但又没什么头绪。
为此他还特意去派侯知义去问了沈婕。
“副班大人,你们女孩子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啊?”
“嗯……”沈婕认真思考后回答:“治愈系的吧,一般人心情不好不都喜欢看些很美好的影片吗?”
于是李佰添某天放学后跑了趟影院,记下了这周新上映的大部分电影名,回家躺在床上一个个搜简介,甚至还排好了序。
爱情的亲情的友情的治愈系动漫的,他都找了一遍。
唯独忘了个恐怖电影。
“程槿。”李佰添又把头偏过去,喊了她一声。
程槿没理他。
李佰添又用用手戳了戳她,“喂。”
程槿下意识皱眉,头没转过去,“干嘛干嘛,先别喊我,我感觉那女的马上要死了。”
“……”李佰添沉默。
程槿光把注意力放这脑残电影上了,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她终于扭头:“咋了?”
“你就没一点……害怕吗?”李佰添话里带着不可置信。
程槿觉得她现在和李佰添的距离好像有点近,也不知道是谁往谁那儿偏了点。
“不怕啊,不是你说的吗,都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啊!”程槿突然倒抽一口气,“李佰添,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我没有。”他语气非常坚定。
“那你看下屏幕。”程槿讥笑。
李佰添人没动,眼角耷拉下来盯着程槿看。
“你快看啊,现在不恐怖了,真的。”
“鬼信你。”
程槿一脸正经,“我真不骗你,那女鬼刚被道士收走了,现在没血腥的画面了。”
李佰添半信半疑,慢慢把目光移到大屏幕,影片里放着男主去女主家做客的片段,他攥紧座椅的手才渐渐松了下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都说了不恐怖……”程槿头刚转回来,屏幕里就跳到了一具带血的尸体悬挂在女主家屋顶上的画面。
影厅又猛然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和恐怖音效。
这回的镜头给程槿都吓了一跳,她都差点喊出来,好在及时憋住。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李佰添突然攥住她的左手,紧紧捏着,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程槿顿时感觉一阵酥麻从头贯到脚,但李佰添好像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添总,你还有气吗?”她幽幽地问了一句。
李佰添整个人僵在靠椅上,一动不动。
好吧,应该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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