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爹怎么样?”


    “那也是你爹。”


    “听说, 他已经疯了?”


    “只是精神不好,没有疯,别乱听人讲话。”


    “你还在医院照顾他?”


    “不, 他已经被我接回家了,但是——”


    但是之后, 电话就没有了声音。


    卫道对着电话喊了两声, 没有人搭话, 他就挂断了。


    这边节目一轮结束之后, 没等做什么,四处传来了地震的消息。


    卫道试着打电话, 没有通。


    节目让卫道黑暗回宿舍去休息一段时间。


    打开电视, 里面正在播放新的消息, 似乎是一个小区不远处的复杂路口有人出了车祸, 记者采访路人,路人正好是小区里面的,死去的人的邻居之一,十分热情又悲哀地说, 死者他们都认识,家里过得不好,虽然很有钱, 但父亲躺在床上,已经没用了,还有一个哥哥。


    “很久以前就没有见过,不知道是被拐走了, 还是自己走丢了, 或者是送出去了, 总之, 没有再回来的。”


    越听越耳熟。


    黑暗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节目。


    “地震再次来袭,请大家注意。”


    黑暗又换了一次。


    “死者疑似遇到了精神病患者病发被杀……”


    卫道看了一眼,递给黑暗一杯可乐说:“看着眼熟。”


    黑暗笑道:“像不像你的手法?”


    卫道说:“有点。”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是谁了。”


    黑暗换了新的节目。


    房子开始摇晃,晃来晃去。


    到了夜晚,节目组打来电话。


    “你们不要出去,外面到处都是人,他们看起来神志不清,大概是生病了,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们可以暂时不必出来,在稍微安定之后,你们打电话、开直播、录制视频都可以。”


    负责通知的人说完话就挂断了。


    黑暗将电话放回去。


    二人就在宿舍一直待到了下一个星期。


    门外的暴动似乎终于平息。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卫道接了,并按下录音键,一声不吭。


    “不好意思,节目可能要暂停一段时间,你们可以试探着进行直播和视频录制之类的工作活动,学习和作业可能要推迟更长时间,不要急着出门,外面还有一些不肯相信现实的人正在发疯,你们的脸并不是毫无知名度,如果看见你们,可能干出一些别的事情来。”


    电话挂断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第三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你们还在宿舍吗?有人过去了,打着绑架你们换钱的旗号,你们千万小心,就算是落到他们手里,也不要丧失信心,我们肯定能找到你们。如果可以,尽量给我们发送足够的不间断的信息。”


    黑暗挂断了电话。


    他对卫道说:“我觉得他们很值得怀疑。”


    卫道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我认为,他们就是要来绑架我们的人。”


    黑暗点头。


    二人照常洗漱进食。


    到了傍晚,有人过来敲门,并在门外说:“我是节目组的人,开开门。”


    过了一会,又换了一个声音说:“开开门,我是警察局的人,很值得信任,让我们进去。”


    好一会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个声音在门口说:“我看见你们了,也看见他们了,我会杀了他们,再来找你们,如果他们死了,就是你们害死的,除非你们愿意自己走出来,我要用你们换钱,我真的穷死了,你们还不肯出来吗?那他们死了,一定是你们的错误了。”


    一声饱含恶意地冷笑落在地上。


    次日,血液从门外涌进来。


    还有一些头发。


    似乎是门外有人正在用砍下的头颅抵在门缝往里塞。


    二人都没说话,只是开着电视,降低了音量。


    过了一段时间,门缝的头发不动了。


    二人开始直播。


    一个观众迫不及待跳了进来,不停发弹幕。


    “你们死定了。”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们不要怕,我很快就来接你们。”


    “你们要死了,还不哭吗?”


    “为什么我没有听见你们的哭声呢?”


    “你们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我在这里,在门口啊!”


    “开开门!开开门么?”


    “我要死了,看看我,说一句话,一句话也好啊。”


    “我会来找你们的。不要乱跑,我马上就到,你们要跟我一起走。”


    “你们死了。”


    “你们的尸体也很好看。”


    “你们的表演从没这样精湛,对不对?应该感谢我。”


    “你们的尸体为什么是空壳!为什么?为什么?出来,出来啊!”


    直播断开了。


    考试结束。


    教室,老师还在讲台上,拿着尺子敲了敲说:“还有时间,不急着回宿舍去,再考一次,你们别说考不下来,我是很仁慈的老师,不喜欢生气,也不喜欢体罚学生,如果到了不得不的地步,我只好杀了你们,以死谢罪了。”


    你们死,我谢罪。


    【欢迎来到黑暗空间】


    “没有人能和我结婚!”


    【主线任务:存活】


    卫道坐在房间,面前是一张书桌,桌上摊开了一个红封皮日记本。


    “我是卫道。


    我非常快乐。


    我希望自己单身到死,死得越早越好,最好是猝死,或者坠楼碎尸万段也可以,不要太痛太慢,否则只是折磨而已。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长得非常好看,人人都喜欢我,他们对我很好。


    长大之后我白手起家,赶上时代风口,狠狠赚了一笔,成了亿万富翁。


    从前学历并不重要,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每天都在挨饿。


    现在我有很多时间,我愿意学习,我进入学校,我背书考试参加比赛,每次都是第一,获得了很多奖项,奖杯、奖牌、奖品、奖状,这些东西堆满了我的杂物间,每月都会增加。


    学校给我发放奖学金,我用奖学金回馈学校,学校建了新的大楼,还有一堆精密仪器。


    我考虑加入实验室研究,很多老师愿意收留我,很多学生过来请我,我犹豫之后,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自己开了一个研究组,我知道自己想要的课题,我找过了,其他人都没有。


    他们都说我异想天开。


    这是很委婉的句子,他们想说的话,应该是‘这根本不可能’、‘你一定是疯了’之类的。


    我很感激他们为我着想,但我的想法没有改变,不能同意他们的帮助。


    我很遗憾,他们表示理解。


    但是,某一天起,生活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当我走在路上,看见我的其他人会红着脸跑过来说,喜欢我。


    他们大多数时候喜欢用这种借口对我开玩笑,但是,我惊讶地发现他们似乎是真心实意的。


    这太令人恐惧了。


    他们肯定不是出于自愿!


    我暂时没有其他发现。”


    卫道翻了一页。


    “十二点整,是时候吃午饭了,我想点一份外卖。


    我很饿,楼下传来了说话声,我以为外卖到了,想往下看一眼。


    我站起来时,有些头昏,撑在桌上缓了一会,没有看见楼下的情况。


    我重新坐下来,等了一会,果然有人过来按下门铃。


    我开了门。”


    卫道翻到第二页。


    “我死了。”


    卫道:?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十一点五十九变成了十二点。


    有人敲门。


    卫道拿着日记本走到了门口,门外没有说话的声音。


    敲门声持续不断,带着一股莫名的从容不迫。


    卫道一声不吭等了一会。


    他连猫眼也没碰,谁知道是不是看一眼就出问题的人。


    敲门声响了一刻钟。


    停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外面才慢吞吞传来了脚步声。


    第二个小时过去,有人问:“哎,你在那里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我来看望同学,他好像不在家,我想等他回来,可是,他现在也没有回来。”


    那人说:“你快回家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中午饭吃了没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是不是站不稳?”


    学生说:“你也是住在这里的人吗?能不能替我问一问,他是不是不在?”


    邻居问:“你有急事?”


    学生说:“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他。”


    邻居似乎正在犹豫,摇了摇头说:“不,我和他不熟,平时也几乎没有见面,我帮不上你的忙,你还是先回去,你们既然是同学,肯定在学校能看见,到时候,问他就是了。”


    学生犹豫后点头说:“好,谢谢,如果可以,下次看见他,替我问一问,能不能见一面,可以吗?”


    邻居答应了。


    学生说:“我就回去了。”


    卫道回到了房间,翻看日记本。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我很饿,想点一份外卖,但是没有考虑好,整整过了两个小时,我才下单,走到门口等,外面没有声音,我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外卖到了,我让外卖员放在门口,外卖员不同意,我也不同意,我们僵持了一会,身后突然有人出声,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那是我隔壁的另一个邻居。


    外卖员听见声音,知道里面有其他人,开始拍门。”


    第32章


    “邻居在楼道外面从浴室窗户翻进来的, 他认为我做得不对,一进来就去开门,死了。


    我没拦住他, 也不能站在客厅等死,跑到卧室关门上锁, 试图从窗户逃跑。”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卫道从柜子上取下羽毛球拍, 又从茶几上摸到水果刀, 走到浴室窗口边上, 看了看窗口。本来想如果有人进来就打回去,再不然用刀威胁对方不要乱动, 但是, 他没有看见外面有人, 说不定现在出去, 可以躲开这些人。


    屋子是个安全区,只要不让人进来,这里不会出事。


    但是,同时, 屋子也是一个集火区,只要卫道还在这里,知道房屋地址的人就会源源不绝似的上楼来找他, 一时不慎就有满盘皆输的风险,不能赌,出去反而是一劳永逸。


    只不过,如果出去之后, 遇到其他人, 连屋子门窗都没有了, 应该怎么防备?


    卫道拉开抽屉翻找口罩, 找到了。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实行。


    卫道翻开了日记本。


    “我准备洗澡出门,到了浴室发现窗户有点问题,于是提着工具箱准备维修。


    邻居从窗户冒出头来,我控制住他,询问他的来意,他老实交代了,身上很多东西。


    我将这些东西用在邻居身上,邻居的表情既享受又羞耻,好像我在做什么不能描述的事情。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到离谱。


    就当是突然的洁癖,我戴上了两层手套,终于处理完邻居的事情,由于恶趣味的报复,我让邻居假扮成我的样子,动弹不得坐在杂物间安静一会。


    我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口罩,在路上和外卖员擦肩而过,外卖员似乎认出了我。


    但我并不认识他。”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卫道合上日记本,想了想,再次打开,这次里面的字迹换了新的。


    “我准备洗澡,窗户坏了,我提来工具箱维修,看见了徘徊的邻居,我提高了警惕。


    邻居想从窗户进来,我将他打晕,他没有看见我。


    我将邻居假扮成自己的样子,想出去走走。


    为了安全,我上了一层楼,按下电梯。


    电梯在我的住处楼层停了一次,走出去一个人。


    我下了楼,想去公园,又觉得不安全,于是去了警察局。


    我在警察局被要求取下口罩。


    我想走,但是他们不允许。


    我取下了口罩。”


    卫道翻到下一页。


    “我死了。”


    外卖员如约而至。


    他开始在外面敲门。


    “请让我进去!我是来送外卖的。”


    “呜呜唔唔——”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我可以进去吗?”


    “呜呜——”


    “我知道了,你被困住了,我这就进来救你!请等一等,不过,我们说好,如果我进去了,你就要答应我的表白!否则,我是不会救你的。”


    “……”


    “你还好吗?我进来了!不要怕。”


    外卖员开了锁,开了门,迫不及待冲进客厅,没看见卫道,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有一张椅子,椅子背靠着墙面,坐着一个人,一块三米多的毯子从中间盖住,两边垂下来的毯子连鞋和地面都遮住了一部分,仿佛是为了假装里面没有人。


    他心里有些预料,慢慢走了过去,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伸出手去摸到毯子,摩挲两下,关心又紧张地问:“没事吧?”


    话音未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了这一层毯子,发现底下的人双手双脚被手铐铐住,还被绳子和边上的其他东西捆在一起,变了脸色,单手将人翻过来一看,整张脸完全被衣服遮住了。


    他不能骗自己这就是卫道。


    太蠢了。


    可是,这里就是卫道的住处,这个人不是卫道,还能是谁?


    外卖员心里不可抑制涌起一股怒火,猛地掀开了遮在这个人脸上的衣服。


    衣服底下也不是一张脸,而是可笑的眼罩,牢牢挡住眼睛,细绳套在耳朵边上,耳朵里面堵着耳塞,嘴里堵着口球,口球的大小似乎不对,所以还有帕子堵住了缝隙,最外层,用一个塑料口袋从头上套下来,在脖子处,打了个死结。


    这些东西虽然对辨认面目有些影响,但外卖员已经不能欺骗自己。


    这不是卫道,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外卖员猛地将被子丢在这个人身上,将人杀死,怒气冲冲提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这个人就是卫道那个从窗户翻进来的邻居。


    口球、手铐、绳子都是卫道从邻居身上搜出来的。


    处理邻居之后,卫道脱下手套,丢在了垃圾桶,料定进来的外卖员不可能有心思解救一个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奇怪陌生人。


    外卖员确实没有解救邻居。


    他只是把人杀了,还留下尸体在卫道的屋子里。


    卫道不准备扫尾,他本来想,等外卖员走了,就把邻居丢出去。


    现在好了,邻居死了,他要是搬运尸体,少不得惹祸上身。


    他现在想戴上口罩出门去报警,如果可以,待在警察局也不错。


    卫道翻开了日记本。


    “下午两点半。


    我准备去警察局报警。


    为了不被发现,我戴上了口罩。


    走在路上,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生走了过来。


    他是个寸头,断眉,三白眼,六边形银色边框的眼镜,小麦色皮肤,穿着短袖内衬和长袖休闲拉链外套,黑色长裤,一双运动鞋。


    我往前走,本来没有注意他,但是他一过来就伸手拍我的肩膀,我还想走,他干脆揽住我,好像我们应该很熟悉,对我问,为什么不肯看看他呢?


    我瞥了他一眼,他不满意,让我认认真真好好看一次。


    我不得不仔细打量他的外形,如果不是正在赶去警察局的路上,我或许真有心思多看两眼。


    但是我很着急,看完之后就要走。


    他松开了手说,我会后悔。


    我没在意。”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卫道走出房门,将日记本放好,站在马路边等红绿灯。


    一个年轻的男生走到了他的身边。


    卫道警惕起来,转头一看,这个人和描述一模一样,但是,没有攻击性。


    “黑暗?”


    “是我。”


    男生抬起鸭舌帽,回答道。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但是我要去警察局。”


    “到警察局,或许需要摘口罩,你愿意吗?”


    “我不摘口罩难道过不去吗?”


    “你要告诉他们的事情,也不是戴上口罩就不会被列为嫌疑人,更何况,他们很有可能让你在房间里待满七十二小时,你能保证七十二小时都不会出事?你能保证,那里面的所有人都会对你心怀善意?”


    黑暗笑了一声说:“做梦比较快。”


    “那里面又不是只有公职人员,控制行动的东西和办法都很多,你要想好。”


    黑暗看着卫道说。


    卫道垂眼考虑了一会,看向他问:“去哪?”


    黑暗说:“我家。”


    卫道同意了。


    黑暗拉着卫道到了家里。


    卫道在这种时候需要足够的距离。


    黑暗说:“我不保证自己不会杀你。”


    卫道就没有再后退。


    进了黑暗的家门,这里四面都是白色,几乎没有私人物品,也几乎没有个人特点,黑暗关上门说:“这是我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对卫道笑道:“为了找你,特意选的地址,你倒是一点都不知道。”


    卫道实在没办法让自己放下警惕问:“这里能住人?”


    黑暗说:“可以,本来只有我,我也没打算让你住在这里。”


    他给卫道搬了一个凳子说:“请坐。”


    卫道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黑暗回答道:“杀了你,这是支线任务。保护你,也是支线任务。主线任务是,美梦成真。”


    他翻出来一个笔记本递给卫道。


    卫道翻开第一页。


    “我是黑暗。


    我是个孤儿。


    我曾经见过一个几乎完美的人。


    我想,成为他,代替他,或者,杀了他。


    但是,我走丢了。


    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他的面目在我这里已经模糊许多,我为此担心。


    我想见他。


    我找了很久。


    我终于找到了他,但是,我改变主意了。


    我想,他应该能认出我,我需要他能认出我。


    我想去找他,在路上拉住他,问他,我是谁。


    他会认出我,我就带他回家,我的家,第一个。


    这里有一整个屋子都属于他。


    我将在这里看见我的心。”


    “他会感激我。”


    感激被划掉了。


    “他会喜欢我。”


    喜欢也被划掉了。


    “他会爱我。”


    爱我也被划掉了。


    “他的反应会怎么样?”


    怎么样被划掉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境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没有人比我更爱他,即使我们只是在路上偶遇。他认出了我,这很好。”


    “这是我毕生所求。”


    这是我被划掉了。


    “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因为我爱他,就像他爱自己那样。


    我会保护他,如果他爱我。


    我会杀了他,如果他讨厌我。


    我会看着他,如果他不能认出我。


    我将美梦成真。”


    第33章


    “这是他为你准备的……礼物。”


    黑暗推开一扇门对卫道说。


    “如果这种东西都可以当作礼物的话。”


    黑暗收回手。


    卫道站在他不远处, 看向门内,房间里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卫道’的事情。


    他试探着往里走了一步说:“这些事情,我不知道, 不过,每月至少一个奖项居然是真的。”


    黑暗说:“你已经看见了。”


    卫道看向他问:“你会保护我?”


    黑暗说:“是的, 为了保护你, 还有另外的一个房间, 我们现在就可以赶过去了, 到时候,直接在那边休息就好, 比这边安全。”


    “我们?”


    卫道问。


    “我们。”


    黑暗点头。


    卫道试着翻开了日记本。


    “我准备去警察局, 半路遇到了一个年轻男生, 辨认之后, 我发现,我们曾经认识。


    我不知道应该提高警惕还是松一口气。


    他邀请我去家里坐一坐。


    我同意了,我在他家里看见了一面墙的关于我的事迹。


    幸好不是什么无孔不入的偷窥。


    这里一片纯白,他好像有洁癖, 我不习惯这样的环境。


    我改变了主意,我不去警察局,我想打一个电话报警。


    有人顺着电话找到了这里。”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卫道看向黑暗说:“拜托你, 现在去外面,替我打一个电话报警。”


    黑暗说:“这里不安全。”


    卫道说:“如果不这样,你就不能保护我。”


    黑暗说:“你不要出去。”


    卫道说:“我会关好门窗,等你回来, 我们再一起出去。”


    黑暗说:“那好。”


    他转身出去拨打电话。


    卫道翻看日记。


    “我拜托黑暗替我打电话报警。


    他同意了。


    我们很快离开了白房子, 但是, 我们在十字路口, 被困住了。


    这里不正常。


    身后是白房子。


    面前有三条路。


    三条路都是小旅馆。


    我们进入小旅馆,住在同一个房间,半夜有人过来敲门。


    那是个看起来无害但很狼狈的好像在求救的惊恐小女孩。


    对面打开了门,小女孩进去了一会,很快出来了,她看起来漂亮干净多了,整个人都有一种乖巧的气质,再次过来敲门,我们还是没有打开。


    她就走了。


    之后又来了两次,每次都好像比上一次更好看,我们没有开门。


    到天快亮的时候,第四次敲到这个房间,小女孩破开了门,黑暗杀了小女孩一次,小女孩反杀一次。


    小女孩杀死了黑暗,吃掉了尸体,缓缓退出房间,而黑暗不能复活。


    他死了。


    我打扫了房间。


    黎明,我戴上口罩准备离开,一个路过的胖大嫂看见我,说我形迹可疑,堵住了门口,我转身攀上窗口,胖大嫂开始尖叫,声音引来了一个年轻瘦弱的男人,胖大嫂说我杀人畏罪潜逃,他对我开枪。”


    卫道翻到新的一页。


    “我死了。”


    黑暗回来了。


    卫道合上日记本问:“我们可以不走十字路口吗?”


    黑暗说:“我知道没有十字路口的其他路,但是,更远。”


    卫道说:“试一试。”


    黑暗同意了。


    二人离开白房子,避开了十字路口,走到一条马路面前,等待红绿灯。


    十字路口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二人进入旅馆,住在同一个房间,黑暗关上门,卫道翻看日记,没有新的进展。


    卫道合上日记本,从窗户往外看,底下不远处有一个空调外机,可以落脚,不算太高,直接跳下去,如果不是头着地,最严重的伤可能也就小腿骨折,不会伤及性命,如果这里不是跑不出去,跳窗离开这条路是可行的。


    只不过,跳下去受伤之后,没有意外不可能跑得过正常人。


    如果那个人不开枪,卫道跳下去也跑不了多远。


    二者不过猝不及防和苟延残喘的区别。


    黑暗不能提前死。


    卫道关上窗户,看向黑暗,黑暗已经将房间检查过一次,没有发现。


    “要在这里休息吗?”


    黑暗问。


    卫道说:“我想出去走走。”


    黑暗说:“好。”


    卫道在走廊转了转,走到了一层楼的大厅,大厅亮着灯,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餐桌,桌上摆着各色食物,已经有些人正在里面。


    卫道找了一个后背靠墙的沙发坐下,翻看日记本。


    “我在旅馆见到了一次聚会,食物丰盛。


    我戴着口罩进入聚会,考虑接近一个年轻瘦弱的男人,他看起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要么知道不为人知的秘密,要么,胸有成竹,另有所图,临危不惧。


    无论如何,他是个值得接近的人,或许我可以从他身上获得一些信息。


    我试探着端了一盘小蛋糕靠近他,他注意到我,但没有排斥,而是饶有兴趣。


    我怀疑他不怀好意,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对他示好,他说,吃了这里的食物,夜里不会被敲门。


    我将信将疑,他说,如果有信仰,吃下去也不怕,如果没有,死路一条。


    我问他的身份,他说,如果我活到离开这里就告诉我。


    我请求他的帮助,他拒绝了,但是告诉我,如果不想死,可以破坏尾房。


    我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但我看得出他有恃无恐。


    他大概和官方有关系,而我没有,我需要这种关系。


    我和黑暗破坏了尾房,到了夜间,只听见了一次敲门和进食一人份生肉的声音。


    余下无话。


    又过了三日,我离开了旅馆。


    我在旅馆门口见到了瘦弱男人,他换了一身衣服,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我。


    我和他打招呼,他似乎没有认出我。”


    卫道翻过一页。


    “我死了。”


    这次的死亡似乎是因为暗处的攻击。


    卫道合上日记本,闭了闭眼睛。


    身侧的沙发一软,往下凹陷。


    卫道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瘦弱男人对卫道伸出手说:“你好。”


    卫道说:“我们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瘦弱男人收回手笑道:“好,你似乎见过我,有什么话想说吗?”


    卫道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瘦弱男人回答道:“安定。”


    卫道问:“你是什么身份?”


    安定说:“我是官方的人。”


    卫道问:“我能加入吗?”


    安定说:“如果你能活到离开这里,我可以作为推荐人考虑。”


    卫道问:“你来做什么?”


    安定说:“这件事大概和你没有关系,我不能告诉你,如果要找理由,保密条例的要求。”


    卫道问:“你有信仰吗?”


    安定说:“我的信仰,还在考验,但我看得出来,你没有信仰。”


    卫道说:“是。”


    他起身道:“多谢,我要回去了。”


    安定也起身,笑道:“希望,三天后,我们还能在门口见面。”


    卫道说:“或许,换个地方,我们能当朋友。”


    安定说:“但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以后或许有机会。”


    他举了举杯子说:“再见。”


    卫道点头,黑暗随后,二人回到住处楼层,卫道推开了尾房的门,里面没有人,桌上放着一个盒子,木头盒子一推开,里面躺着一个鬼娃娃,清洗污秽之后,也就是一个惊恐小女孩的样子。


    墙上堆着灰,墙角张着网,床下血淋淋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迹和内脏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里比其他房间昏暗许多。


    黑暗在柜子里看见了堆起来的酒瓶,抽出随身的火柴,点了一把火,还是他关门。


    二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外面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好大一把火,居然没有烧出来,也真是奇迹。”


    “要说这里平白无故起火,那才叫奇怪呢。”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快点回去休息吧。”


    “晚餐可以通过电话订单,也可以到一楼或顶楼找工作人员说明,我们会送到门口的,不见面也可以。”


    有人过来敲门。


    “我们明天早上会查房,大概是早晨八点半左右,请不要睡过头,也不要对我们的工作人员进行任何攻击。”


    “知道了。”


    黑暗回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外面安静了。


    晚上没有人过来敲门。


    到了明早,查房的工作人员敲门送了早餐,告诉他们:“如果想锻炼身体,可以去楼上,有一层都是健身器材,电梯按钮面前有标识,如果想参加群体活动,也可以去楼上,上午十点到下午八点都可以玩。”


    工作人员很热情地笑道:“大家都很欢迎新成员加入,你们如果去了,会玩得很开心的。”


    黑暗将人送出去,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指了指说:“餐具用完之后可以按呼叫铃,我们会过来收取。”


    工作人员抽出卡问:“要不要小星星贵宾卡?小星星贵宾卡用户可以免单一天!”


    黑暗奇怪问:“入住不算免单吗?”


    工作人员说:“入住的账单另结,只有水电、住宿费、伙食费和一次性小物费,不包括其他楼层的玩乐,而且新人只有三天免费住宿。”


    黑暗点头说:“知道了。”


    他关上门,收下了贵宾卡。


    第34章


    “要去吗?”


    黑暗问卫道。


    卫道说:“我不想去。”


    此事按下不提。


    卫道翻开了日记本。


    “我在旅馆住了一夜, 听说楼上还有活动,立刻就去了。


    电梯很宽敞,灯泡很亮, 东西很新。


    按照按钮前的标识,到了楼上。


    这里很好, 我很喜欢, 食物美味, 人物愉快, 事物暂停,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在这里尽兴玩了一天, 到了傍晚, 下了楼回到房间, 昏昏欲睡。”


    卫道翻到下一页。


    “我死了。”


    卫道现在就想睡一觉, 准备休息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黑暗开门,外面是安定。


    “工作人员离开有一会了, 我想,你们应该还醒着,所以过来说话。”


    “又是什么事?”


    卫道问。


    安定说:“你要小心, 那些东西很喜欢你。”


    卫道说:“谢谢,我不出去。”


    安定说:“如果不进食,三五天就会废掉,你可以想别的办法。”


    卫道问:“能有什么办法?”


    安定说:“帮助我解决问题, 让这位改信, 或者, 去找一瓶魔药。”


    卫道说:“改信之后, 总不会和现在一样,我只有他这个帮手,要是他堕落了,我就没有人帮忙了,这有危险。你看起来很强,我们帮不上忙,只能等你解决问题了。说起魔药,什么东西?”


    安定说:“在楼上的某一层某一个房间,藏着一瓶魔药,喝下去,你会得到想要的。


    你们如果找到魔药就回到这里,这扇门可以抵挡一段时间的危险,危险是间歇性的,不持续的状态可以有足够的机会让你们修复这扇门板保护自己,直到对方丧失攻击想法。”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黑暗关上门。


    卫道翻看日记本。


    “我本来想去楼上参加活动,我改主意了,我想去找一瓶魔药。


    魔药,听起来就很有用。


    我在五楼五号找到了紫色魔药瓶,引起了一阵小范围暴动。


    它们没有追下来,我回到了房间,锁好门窗,打开了盖子,喝下了魔药。


    魔药的效果很强烈,我痛不欲生,勉强吞下食物也希望自己迫不及待吐出去。


    这导致我的进食白费功夫。


    我想要的应该不是这一点。


    我闭上眼睛开始冥想,我要,安全离开这里。”


    卫道分开下一页。


    “我死了。”


    魔药……他有点兴趣。


    卫道使用了能力——时间·锚点。


    卫道合上日记本,让黑暗留在房间接应,起身外出,进入电梯,这里和描述中一样,他扫了一眼周围,看向按钮,按下去的按钮会亮起红色的灯,前方就是标签,描述了每一层楼的内容,每一层都有自己的活动。


    但是他没有受到那么多邀请,或许这里还有自己的选择方式,他在不知道的时候被淘汰过一轮。


    卫道按照标签选择了邀请他的其中一层。


    四楼的健身活动,五楼的群体宴会。


    他选择先去四楼,这里一层楼都是健身器材。


    角落放着音响,对面墙贴着镜子,有一块区域头顶都是彩色小灯珠,亮起来就是闪烁的氛围。


    人数不多,但都很努力锻炼。


    运动器材没有太大的声音,有人的时候,动得飞快,如果正在使用器材的人离开了,器材还会自己转一会。


    卫道在宽敞明亮没有明确遮挡物的大厅走了一圈,没有人赶上来推销或者说话,意外地安静。


    他试探着触碰了一个晃来晃去的太空漫步,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突然走了过来。


    这个人穿着橙色的紧身衣,非常适合锻炼,身材很好,看起来拥有足够的力量,脸上挂着笑,很和蔼可亲的样子,走路的声音不大,也不是没有,之前或站或坐或走,都是望着其他正在使用器材的人点头,偶尔上去说两句话,并不掩饰,也不吵闹,脾气很好。


    但卫道略一回忆,发现自己根本不清楚对方说过什么,好像他从没听见。


    “你好,客人,我是这里的员工之一,也可以说我是负责人之一,你可以称呼我为——


    三四五号。”


    第三个小旅馆第四层第五号。


    卫道问:“三四五?”


    三四五点了点头。


    卫道问:“前面还有四个人?”


    三四五说:“从前是。”


    卫道问:“现在呢?”


    三四五笑道:“现在就说不定了,有些客人愿意帮助我,我很乐意接受帮助,得到帮助之后,我就不能保证这里除我以外,究竟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了。”


    他对卫道点了点头,十分温柔的样子。


    卫道问:“你有什么需要客人的帮助?”


    三四五说:“我需要客人帮助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少,如果客人愿意帮忙,我很乐意告诉客人。”


    卫道问:“如果不帮忙,你就不会告诉我?”


    三四五十分遗憾地说:“那可能只是我们没有缘分。”


    他很快笑道:“但是没有关系,即使客人不提供帮助,我也可以为客人提供服务。只不过,客人如果帮助我,我可以提供更多的服务。客人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客人不帮助我,而对客人心怀怨气,我对客人的服务一向很好,绝不会因为任何其他原因暗中使坏。”


    卫道问:“你要我帮助什么?”


    三四五问:“客人愿意帮忙吗?”


    卫道说:“愿意。”


    三四五笑道:“只要客人愿意帮我将浴室的兔子处理掉就好。”


    卫道问:“要怎么处理?”


    三四五说:“很简单,头身分离就好。”


    卫道说:“好。”


    他进入浴室,看见了一滩血,血迹里,躺着一只被捆死的脏兔子,看起来力气很大,毛色花白,红眼睛又凶又狠,如果装在笼子,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肉兔的程度。


    浴室边上的墙贴了一个钩子,挂着一把刀,和一双大概是防止被抓挠受伤的厚手套。


    卫道戴上手套,拿着刀,将兔子提起来,刀刀捅进腹部,兔子疯狂挣扎,试图逃跑。


    卫道抓得很紧,兔子渐渐虚弱,卫道抽出刀来,一刀从下颚扎进去,捅到了下颚骨,蹲下身去,将兔子压在地上,兔头抵在墙上,手臂肌肉隆起,握着刀柄,更加用力,连着往前撞了几次,硬生生将那一块的骨头捅穿了,被捅穿的部分几乎碎掉。


    血液流出来,很新鲜的,莫名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卫道踩着兔子将刀拔出来,刀尖都扭曲了,他也不介意,再将刀从兔子的腮边扎进去,扎穿里面的舌头又扎到另一边,还是蹙着眉,想了想,弄碎了兔子的喉咙,才在皮毛上擦了擦刀和血,血和浆液混在一起,十分浑浊,铺在地砖上,顺着缝隙,缓缓流淌。


    兔子死了。


    卫道开了花洒,随意冲洗了一下浴室内部,抹了一把脸,垂眼一看,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兔子倒是消失了。


    他想,没有兔子,就用尸体抵债好了。


    卫道确认尸体不会反抗,将其头身分离,想推开门提着头出去交给三四五验证,又想,不如让三四五自己进来。


    他松开手,头颅跌在地上,隔壁传来了一声尖叫,卫道洗了洗脸,湿漉漉走出去。


    隔壁也开了门,里面的人迫不及待,有点演过了的急匆匆,看见卫道,脸上不知所措,往后退了一步,还差点滑倒,卫道收回目光,拧了拧衣袖,走了出去。


    隔壁的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卫道已经走到了三四五面前。


    “你要的帮助,我已经完成了。”


    卫道说。


    三四五笑道:“客人要不要换一身衣服再说话?”


    卫道问:“你能给我什么?”


    三四五说:“客人想要什么?”


    卫道说:“我要关于魔药的信息。”


    三四五说:“魔药,在楼上,喝下去,可以心想事成,想要的东西越多,承受的痛苦也会越多,如果承受痛苦的时间不够,东西得不到,性命也保不住。”


    卫道说:“这些我知道。”


    三四五将卫道看了看说:“那好吧,我还知道一点,存放魔药的房间没有人,但是隔壁房间有人,隔壁房间的人就是守护魔药的守护者,没有守护者的同意,即使拿走魔药,也会被围攻至死。”


    卫道问:“守护者要怎么才会同意交易魔药?”


    三四五笑道:“客人先去拿到魔药,再找守护者,守护者不得不同意。”


    这话有一半像玩笑。


    卫道不想分辨,转身离开。


    三四五问:“客人!客人?不换一身衣服再走吗?”


    卫道说:“如果你想死的话。”


    三四五笑道:“客人请回。”


    卫道回到电梯进入五楼。


    电梯门一打开,外面就是宴会的场地。


    很亮。


    但是卫道一时间没有找到那么亮的白色灯。


    五光十色的小灯珠镶嵌在墙壁里,上下左右都没有边框和秩序。


    窗户很大,窗外亮如白昼,恍若隔世,第一眼看见,只有白色,恍惚之间,又仿佛有一个梦幻迷离的黑夜老街隔着玻璃窥探。


    人们载歌载舞,笑容满面。


    第35章


    “欢迎光临, 客人,请问需要什么?”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


    他看了看卫道的衣服问:“我们这里有很多衣服,可以更好的融入环境, 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卫道问:“你叫什么?”


    “二号。”


    工作人员微笑回答道。


    卫道说:“带路。”


    二号点了点头说:“这边走。”


    走到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二号伸手一推, 这里一扇门就旋转着开了。


    里面是一条通道, 通道两边都是带门的房间, 小巧的门牌号微微发绿。


    二号说:“小星星贵宾卡可以打开房间门, 这里进入,从另一边的门出去, 走错路是打不开门的。”


    卫道点头, 拿出卡片, 打开了门, 进入房间。


    二号站在门口对卫道问:“需要我在门口等吗?”


    “不用。”


    卫道说。


    二号关上了门。


    昏暗的走廊被洁白的门挡住,房间明亮又宽大。


    衣柜很大,衣服很多,都是用衣架挂住, 上下一整套,连鞋子都有。


    卫道换了一身最朴素的黑衣服走了出去。


    二号问:“客人不准备参加假面舞会吗?可以打扮成更夸张的身份。”


    卫道问:“衣服都有身份?”


    二号笑道:“您这衣服的身份就是黑魔法师,偏向术士。”


    卫道看了看自己的贵宾卡, 背后多了一行小字。


    二号说:“这不会有任何危险,只是为了让客人在聚会中提升参与感。”


    一个巨大的时钟走到了整点。


    “各位,假面舞会正式开始!”


    一个声音喊道。


    二号对卫道说:“客人可以按照贵宾卡的号码找座位坐下。”


    五颜六色的灯珠齐齐昏暗下去。


    地下冒出了座位,其他客人端着饮料低头寻找自己的位置。


    卫道游鱼似的融入其中。


    “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 为了寻找快乐, 为了得到身心的愉悦!我们举办了这场假面舞会, 我们一定是高兴的, 比之前更高兴!”


    说话的人不知道在哪里。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如果有人想破坏我们的快乐,应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好!很好!大家如果发现谁意图破坏快乐的聚会,我们就要杀了他们,不必迟疑!”


    声音越来越大,音浪几乎叠成潮汐,一轮接着一轮,从远处扑来,到了近处,涌入耳廓,震耳欲聋。


    强烈的能量裹挟其中。


    卫道和其他人别无二致。


    “好了好了,朋友们,兄弟姐妹们,我们来玩吧!”


    场面得到控制,渐渐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几乎寂静,令人窒息。


    如果一个活人此时从外面进来,他就会像一只黏在蛛网的虫子,即使疯狂挣扎依旧动弹不得,直到死亡。


    “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信仰哪一个神明?”


    “死亡死亡!”


    “很好。我们今天聚会的主题就是——死亡!死亡主题的聚会应该做什么?”


    “迎接死亡!”


    “没错!我们现在来迎接死亡,为了不出意外,各位,我们对死亡之神发誓,好不好?”


    “好!好!好!”


    “如果有谁敢违背死亡之神的旨意,就让他去——”


    “道歉!碾碎!散播死亡!求生不能求生不得!哈哈哈!”


    “我对死亡之神发誓,绝不违背旨意。”


    “我对死亡之神发誓,绝不违背旨意。”


    观众整齐划一复述说。


    “我们随机挑选一个幸运观众,上台给我们表演,怎么样?”


    “表演什么?”


    “表演死亡。”


    “好!”


    “这位——黑袍术士?”


    众人开始寻找,这里有两个黑袍术士。


    一个是卫道,一个是挺胸抬头站起来的花蝴蝶面具,也披着黑袍。


    “有两个!有两个!”


    众人大喊起来。


    说话的那个人完全被藏在观众之中说:“既然有两个,那就让灯光再选一次先后,两个人都上去就好了!”


    众人连声叫好。


    灯光选中了花蝴蝶面具,也就意味着,卫道是第二个。


    “请吧!”


    说话的人大声道。


    随后就是观众们唯恐天下不乱的吆喝。


    “我这就上去。”


    花蝴蝶面具胸有成竹,脸不红,手不抖,腿直脚快,几乎是跳上去的。


    有人笑道:“怪不得是花蝴蝶,看着确实像花蝴蝶飞起来了。”


    花蝴蝶面具站在高台上,对众人嘿嘿一笑,抬手就摘下了自己的头颅,还弯下腰给众人看自己的脖子,脖子和头颅分离,血红的腔子就露了出来,里面什么都有,看起来很正常,微微蠕动着,带着一种虫豸的韵律感。


    “为什么不杀人呢?”


    花蝴蝶面具故作不知地对台下观众小声问。


    “哈哈哈!”


    观众们都很捧场。


    “我们当然不会不杀人!”


    花蝴蝶面具大声道。


    “杀了他们!净化世界!只要快乐就好了!”


    观众们大声叫嚷起来。


    花蝴蝶面具捧腹大笑。


    上下笑成一团,大家都很高兴。


    诚如所说,‘只要快乐就好了’。


    花蝴蝶面具单手提着自己的头颅,表情变成嫌弃,对着身体看了看,一扬手就将头丢了出去,不知道咕噜噜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的头开始发芽,里面长出一根细细的瘦长的植物茎秆似的东西,随风晃了晃就从红色变成黑色,开出一朵花,嘭的一声,炸开一团烟雾,里面长出一颗头,花瓣连接着脖子,很快黏黏糊糊往下滴着浓稠的微微泛黄的透明液体。


    花蝴蝶面具伸手将围脖似的花瓣拔下来,脖子上多出血洞,往外冒血,花瓣都扒掉了,脖子周围都是红血色,好像掉了一层皮,本人完全不介意。


    他试着擦了擦脖子,血往外冒太快了,底下一个观众伸出手来,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


    一个细细的温柔的女声说:“擦一擦,这里还有水,不着急,干净了再表演也是一样的。”


    听起来就很善解人意。


    花蝴蝶面具点了点头,接过了递过来的白毛巾,往脖子上一擦,却发现不对,血液流得更欢快了,他有些无奈的目光看向之前递出毛巾的位置,却找不出刚才伸手和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花蝴蝶面具索性拿毛巾在脖子上大力揉搓起来。


    他的头很快再次断开,掉在地上。


    有人捡了起来,对他问:“还要不要?不要就丢了!”


    另一个人笑道:“别呀!不要就送给我,我要!我回家还想给人送礼物,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好,一时忙,来不及准备,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


    花蝴蝶面具说:“你们要就送给你们了,只有这一个,多的没有,我可不是专程送礼过来的。”


    他走到了高台中央,这里有一把椅子,一坐下,椅子就冒出铁质的项圈,从脖子、手腕、脚踝背后冒出来,都往内锁住,将人困在椅子上,防止出现意外。


    花蝴蝶面具对观众扬声笑道:“我是没有礼物准备的,你们要,只好找下一位表演的朋友,我们的兄弟应该有礼物给你们送呢!”


    一束巨大的灯光照了下来。


    花蝴蝶面具正在灯光中央。


    他说:“看好了!”


    上面掉下来一个巨大的斧头,对着头砍下去,人就裂开,一边一半,动了两下。


    红地毯铺满了整个高台,血液浸进去都看不出来,只感觉好像比之前更红了。


    不仅没有脏,反而十分漂亮。


    尤其在灯光的照耀之中,地毯的金丝编织似乎都在闪闪发光,活过来似的。


    或者,本来就是活着的。


    卫道站起身来,走上台去。


    “新人?可不能推辞哦~”


    “新面孔才有趣,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该换一换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要怕,我们都很温柔的。”


    卫道默不作声走到高台,这是个俯瞰众人的位置。


    他忽然问:“我可以随机挑选三个幸运观众吗?”


    “你想做什么?完全可以!我们都可以!你要选谁?谁都可以!”


    底下回答道。


    卫道点了点头说:“就让灯光来挑。”


    话音刚落,惨白的灯光开始在黑暗中游曳,迅速如游蛇,稍稍停顿到谁的身边,谁就满脸惊讶,瞪大了眼睛,屏气凝神等待结果,又激动又兴奋,几乎要当时站起来,身体微微发抖。


    嘭!


    一阵白烟炸开。


    卫道站在台上一下子散成千百段似的尸块,白烟散去,尸块慢慢蠕动,恢复了人形。


    连衣服也完好无损,就像一场美梦。


    白烟慢慢消散,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登台。


    “我们选好了,刚才也看见了,你不要害怕,很快就好了。”


    观众们好心对卫道安稳说。


    卫道回答道:“我看见你们过来了。”


    一些观众坐不惯,站了起来,走到后排,靠着墙,或是嗑瓜子,或是喝汽水,笑眯眯大喊道:“我们也看见你过来了!”


    一个后排观众握拳,猛地往前一掷,卫道抬手在空中‘啪’接住了个东西。


    他对观众摊开手——


    掌中是一节手指。


    卫道面不改色给自己接好。


    观众拍手笑道:“好一个胸有成竹的美郎君!”


    第36章


    三位观众都走到了台上。


    卫道对他们笑道:“欢迎各位。”


    “你要对我们动手吗?”


    一号观众跃跃欲试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我可以自己选择死法吗?”


    二号观众拿出了一截绳子。


    “我站在这里不动可以吗?”


    三号观众懒懒散散举起半条手臂眯着眼睛问。


    卫道点了点头说:“可以。”


    他对一号单独说:“是的。”


    一号挥舞着拳头跳跃似的冲了过来。


    二号十分兴奋地给绳子套了一个结, 大喊道:“好。”


    三号扑通一声躺在地上,似乎睡过去了。


    底下的观众大声笑道:“啊哈哈哈!看看那个三号,他都睡着了, 这种时候也睡得着!”


    “我看他是不心慌。”


    “也许他只是困了。”


    “不知道他晚上究竟干什么去了。”


    卫道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刀。


    他先将冲过来的一号观众一刀枭首,随后看向兴冲冲跑过来十分努力刹住脚步对着他和刀使劲摇头的二号观众, 二号观众小心翼翼收回了自己的绳子, 站在不远处望着卫道, 眨巴眨巴眼睛问:“你之前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卫道说:“算数, 你过来。”


    二号观众欢欣鼓舞跑过来,将绳子递给卫道说:“快快点!”


    卫道接过绳子, 二号观众已经迫不及待自己给自己套好了, 脖子上明明白白是一圈, 两只眼睛亮晶晶望着卫道催促说:“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卫道伸手一拉, 绳结就紧扣,上面落下来一个钩子,钩子也吊着绳子,卫道将手里的绳子挂上去, 钩子往上升,二号观众就垫着脚尖飞了起来,悬空在高台中间, 晃来晃去,灯光打过来,似乎背后的某种存在也注视着这里。


    二号观众一阵激动,嘭的一声, 炸开了。


    火焰一朵一朵随风到处乱飞。


    血肉似乎也被烧毁。


    二号观众已经下台。


    一号观众就坐在不远处。


    三号观众还躺在台上, 一动不动的时候被火焰波及到, 衣服都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焦黑色火洞, 还在持续燃烧,他就睁了一次眼睛,看了一次卫道,发现不是卫道在动手,没有翻身,又闭上眼睛,依旧躺在地上。


    卫道提着刀过去,扎在对方胸腹,几次之后,血流满地,三号抽搐一阵之后死去。


    他出现在台下。


    众人欢呼雀跃。


    “好!好!精彩!”


    卫道走回座位,一个吊钩将长刀收了回去。


    卫道坐在座位上,说话的人问观众:“我们玩击鼓传花好不好?”


    “好!”


    观众席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个大红色的新郎官结亲挂在胸前的红绸子花飘飘落了下来。


    一面大如成年猪的皮鼓底下用黑色三角支架架着,上面两个红绸子包起来的锤子似的东西狠狠砸在鼓面上,巨大的声响轰隆隆响了起来,像极了天外炸雷。


    “玩!”


    观众们挥舞着手臂喊了起来。


    大红花从第一个人手里飘到第二个人手里,鼓点声连续不断。


    高台渐渐推下去,两边噼里啪啦燃起了鞭炮,红色的炮仗纸衣炸开之后到处乱飞。


    满场十分热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


    一个戛然而止的鼓点。


    吵闹的声音渐渐消散。


    众人都看向大红花的所在。


    那是一个前排的观众,表情哭笑不得,看了看自己身边左右的两个人,抱着大红花摸了摸,对众人说:“我拿到大红花了!”


    大红花张开嘴,从花心将观众的头吞了下去,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花茎蠕动着,肠子一样,往外冒出一些黑色的,胡子似的硬茬。


    吞了大半观众之后,大红花突然发出哽咽似的声音,呕吐起来,将观众重新吐了出去。


    观众有些疑惑的眼神面对明亮的光线渐渐转变为满脸遗憾,将大红花抱在怀中,低头蹭了蹭,对其他观众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


    二号工作人员说:“四号观众,你是不是忘了规则?”


    众人哈哈笑道:“我们的规则早就定好了。”


    前排的四号观众回过神,恍然大悟说:“对,接到大红花的人要表演。”


    他站起身对众人笑道:“我现在就表演。”


    四号观众拍了拍手,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堆大白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些鸽子绕着吊顶灯和天花板飞来飞去,飞着飞着就从空中一口叼出来一大把各色鲜花,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水,闪闪发亮。


    一只鸽子晕头转向似的,歪歪斜斜飞到了卫道面前。


    卫道伸出手,它迫不及待飞过来停下,十分兴高采烈蹭了蹭卫道,将自己衔着的玫瑰花交给卫道。


    卫道接过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鸽子再次蹭了蹭卫道,转身飞了回去。


    玫瑰花变成了玉手镯扣在卫道的手腕上,金丝银线交缠成两朵交颈玫瑰花不分彼此,十分紧密,轻易不会脱落,大小正合适。


    卫道去看其他观众。


    其他观众也得到了鸽子飞到面前不远处送来的花。


    但是他们都没有玫瑰花,或是小雏菊,或是洋甘菊,或是洋槐,或是桂花,或是仙人掌花。


    只是没有第二朵玫瑰。


    或许是玫瑰花还带着细长的绿色带刺茎秆不好存放?


    卫道转了转手镯,冰凉平滑,并不容易受伤的做工。


    到处乱飞的白鸽子都飞回去,座位上多出一个人,四号观众对其他人弯腰鞠躬谢礼。


    那些鸽子都被收回去,不见了。


    他高高举起大红花对众人说:“现在我们继续击鼓传花吧!”


    鼓声再次响起。


    嘭!


    一锤定音。


    一个中排的观众得到了大红花。


    他满面笑意十分高兴,身边的人顺势对他拱手说:“恭喜恭喜。”


    五号观众点头回应说:“同喜同喜!”


    后排观众大喊道:“快点表演!”


    五号观众站起来,比别人都高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问:“要不,我讲一个故事就当是?”


    众人都点头说:“好!”


    于是五号说:“从前有一个童话故事,在纸上待得腻了,自己跑出去,想长见识,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啊,找啊,找到了一本书,童话故事着急,钻了进去,进去一看,里面不是童话故事,里面是笑话锦集。


    童话故事闯进去,当头撞在一个笑话怀里,笑话问它怎么了,它说,我想听故事,找不到,被人追得紧,伤心难过,还发现自己没有位置,我好想哭。


    笑话说,这个简单,我可以帮你。


    童话故事问,你要怎么帮我?


    笑话说,我有故事,你只要故事,是不是?


    童话说,是。


    笑话说,好,你来看看我。


    童话就看笑话。


    一个老头,八十岁新婚,妻子十二,儿子六十,孙子四十,重孙子二十,重孙媳妇刚嫁进来没多久才病了,听说正在瞧郎中。


    十二的新婚妻子嫁进门就说喜欢水,日夜都在海水里不出来,没人能找到她,她自自在在玩了很久,回家去,老头躺在床上病死了。


    老头死了第二天,儿子从老家回来听到消息,跳水死了。


    儿子媳妇一口气上不来,非要出门,一头撞在大石头上,也死了。


    孙子经商,听见丧音,回来办葬礼,那是第四天,一条白绸子扯不开,自己气得不行,干脆上吊,死了。”


    众人已然是哈哈大笑。


    五号观众挥了挥手说:“安静安静,我还没有说完呢,你们听不听了?真是的,后面有得高兴呢!”


    观众还是稀稀拉拉在偷偷笑,但好歹算是安静下来了。


    五号也十分兴奋说:“说到第五天,孙子媳妇哭丧,晚上被强盗听见了,强盗嫌她烦,趁着夜色就抄起东西把人当头砸死了,第二天看见的时候,脑浆满地都是。


    第六天早上,重孙子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哭肿了,看不清路,撞了六次,自己把偷偷摸摸违规才搭建起来的小窝棚撞散了,一下子被埋在地上,眼睛里进了沙子,睁不开了,使劲揉,使劲揉,不知道怎么,觉得手里眼里脸上都有水,很纳闷,睁开眼睛一看,吓死了。


    第七天夜里,重孙子媳妇肚子疼,上茅房,两条腿打颤,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干脆趴在地上过了一晚上,在地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


    到了第八天,屋子里都没有人了,那个老头十二的新媳妇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才梳洗了,衣服干干净净,整个人都香喷喷的,走出来就跟一水灵灵的蟠桃似的,好像啃一口能延年益寿,两口下肚能百毒不侵,三口吃了就长生不老。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新媳妇望着树走。


    这个村子里面,年轻人早就出去了,只有老人和小孩,有把子力气的女人都不在,屋子虽然多,但上去打扫实在危险,大多都落灰不管,越发显得寂寥荒凉。


    十室九空。


    没有人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媳妇。


    人人都看呆了,走上前去就抓住新媳妇的手臂,一口接一口啃。


    地上尽是水渍鳞片。”


    第37章


    书接上回。


    五号观众说:“笑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故事还没有结束,童话看完了笑话逗得完全忘记了自己难过的事情,并对笑话说, 我们的角色很像,你也看看我。


    笑话开始阅读童话。


    很久以前, 在一个小小的水洼里藏着一颗种子, 它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珍贵, 它只是静静躺在床上, 睡觉。


    直到某一天,海底的鱼人爬了上来, 长着满身的鳞片, 鱼头人身, 青蛙蹼, 为了行动,变成了人。


    他们看起来很漂亮,比人类更漂亮。


    大多数人类都会喜欢的漂亮。


    他们杀死了海边经常骂骂咧咧尖叫的小孩,又杀死了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的女人, 再杀死那些不听话的讨厌的人类男性。


    于是,十不存一。


    偌大一个村庄就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病人、动弹不得的老人、年轻力壮但是听话顺从的男性。


    这三种人,互相照顾, 在鱼人的帮助下,病人恢复健康,老人恢复活力,男性平和温柔。


    村庄渐渐富有起来, 开始修路。


    周围的其他村庄因为路途不通, 不常来往, 发现一条崭新的路, 他们就过来了。


    其他地方的人发现这里干净漂亮富有温和,喜欢这个地方和这些人,开始搬家。


    一段时间的迁徙和养育之后,村庄扩大,成为了城镇,往来种作,商业繁茂,十分兴旺。


    鱼人也在其中。


    许多子嗣出生就不会哭,小时候丢进水里也不会溺死,长大更是越来越喜欢待在水里。


    年轻的时候会很漂亮,到了渐渐老了,就会眼球凸出,牙齿脱落,手脚肥大,衣服宽松。


    只有一个大概的人形,远远的其他地方人就渐渐不来了,他们认为这里得了一种基因传承的传染病,和这里的人通婚就会得病,他们说,这里的人完全像另一种生物,能说话,能交流,能直立行走,但不是人。


    城镇又缩小,变回了原来的小村庄。


    这里与世隔绝,安静又静谧。


    与一开始不同的是,村庄的年轻人都是鱼人的混血。


    鱼人们得到了一个陆地与人类的安全基地。


    如有必要,他们可以回到这里,再从这里回到海水。


    他们对生活很满意,自给自足不必看他人想法的快乐难以言表。


    鱼人开始寻找种子。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找到带走送回。


    但他们知道种子存在,知道种子到手就可以让他们获得能量。


    他们找种子的最大目的,还是为了上供,供给他们崇拜的神明。


    也许神明会喜欢。


    他们开始往外扩散。


    一代一代离开这里。


    这里的鱼人血脉渐渐稀薄,财富渐渐消失,外来人渐渐再次来到这里探访秘密。


    数度通婚以后,鱼人的血脉异常稀薄,大部分都成了人类。


    战乱爆发,改朝换代,政权更替。


    大部分拥有最后一丝鱼人血脉的混血后代都死去,而没有再将血脉传承。


    这里的人类越来越多。


    好像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这里的人为了躲避战乱和灾难,开始查阅历史寻找办法。


    他们不再外出,不再离开,不再让人能轻易找到这里。


    过了一段时间,战乱平息,一个年轻的鱼人回到这里,他的血脉还很浓厚,他想寻找自己的亲人,但是,没有找到,他很难过,这里的一个女性接待他,看他长得漂亮,请他留下来,结婚生子。


    他不想再离开,同意了。


    他得到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的鱼人血脉十分浓厚,幼年期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能力,成长后更是拥有强大的能量。


    他过得很好,但死得很早,他的妻子比他死得更早,幸好,那个时候,他的女儿已经可以独自生活,他告诉女儿,在特定的时间点下水入海赶到特定的地点参拜神像可以看见一条路,从那条路就可以回到族地,族地全都是同类,可以提供抑制变化的办法。


    女儿早早下水,沉入海中,有人看见,以为她跳海,想找人救命,但是,许多人下水都没有找到人,连尸体也没找到,都说看见的渔民眼花,众人便去住处找,也没有人,他们才着急,再次下水,还是没有找到,一段时间后,不得不放弃。


    女儿在这些熟人年长之后,从水里回来了,她在族地过得很好,生活很快乐。


    她也得到了抑制外貌变化的办法,她可以在陆地上活到六十岁而年轻貌美且不在外人面前畸变还原成本来面目,到了八十岁,或许不会死,但一定要回去,办法到那种时候就会大大削弱力量,而不能让她正常生活。


    她对其他人说,自己只是迷路被好心人收养,等那一家人都死了,她才回来,还想在这里住,到死去将她的尸体投入大海就很好。


    年轻人答应了。


    她在六十一岁死亡。


    年轻人将她投入大海。


    她在海底睁开了眼睛,等岸上的见过她的容貌的年轻人都死去,才再次上岸。


    这一次,为了不引人瞩目,她伪装成了女童,一户没有子女的老人收养了她。


    养到十二,老人死去,她换上红衣出嫁,嫁给一个八十的老头。


    那个时候,村子很贫穷,许多人早年外出,出去就很久没有回来。


    她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老头家人都死去,新媳妇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模样走出家门,就像当初出嫁那样。


    出嫁比这更风光,但出嫁也没有这次好看。


    路上的人看见她,他们都昏了头了,走过来,啃噬她的身体。


    她上次回去,得到一个办法,可以将人类转化为同类,她正在使用这个办法。


    她的办法成功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参与了进食她的过程。


    她的身体完全不能再生,她的灵魂存在于整个村庄,她的意识游荡在大陆。


    她看见一片广阔的天地,她想要整个世界,于是村庄的人外出,大陆的人航行。


    村庄的人暴毙,城镇的人暴毙,国家的人暴毙,整块大洲的人暴毙,整个世界都是死亡。


    这种死亡从表面漫延,再从缝隙渗入,到了地下,连整个世界都在衰亡。


    一段漫长的没有生命的时间过去,死亡占据了这颗星球,并且还要从这颗星球蔓延到整个宇宙。


    而这,只是死亡的一个缩影。


    死亡之神无处不在,死亡之神无所不知,死亡之神无所不能。


    死亡之神万岁!


    死亡伟大!


    容光再现!”


    五号观众说完,坐了下来。


    其他人正襟危坐,鼓掌称赞,面色严肃,点头同意。


    鼓掌声渐渐落下去。


    鼓点声再次响了起来。


    击鼓传花的游戏还没结束。


    大红花从五号观众的手中传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一锤定音。


    六号观众坐在后排,得到了大红花。


    卫道就坐在六号观众的侧面。


    他们的座位肩并肩。


    卫道饶有兴趣看着六号观众,等待他的表演。


    六号观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站起来,捧着大红花对众人说:“我就简单表演一下。”


    众人起哄说:“听不见,听不见,怎么那么小声?你在说什么!我们可不知道。”


    六号观众大声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观众们嬉嬉笑笑回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这么啰嗦?”


    六号观众看了一眼卫道,发现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一时分不出自己心里在失落还是庆幸。


    他收回目光,大声说:“准备好!”


    砰的一声,六号观众抽出一整盒扑克牌,往外一甩,一张接着一张扑克牌练成一条长长的扑克桥,从后排一直飞到前排,还搭上了高台的边缘,看起来颤颤巍巍的,然而有些观众搭上一只手去又觉得十分稳固,不由得称赞了两句。


    “确实不错,不过,只是这样也未免不够。”


    “依我看很好,这个游戏收尾和平些,咱们一会好休息。”


    六号观众手上一抖,长条的扑克桥就波浪似的上上下下。


    众人捧场都在叫号。


    六号低声嘀咕说:“哼,你们看不上我,我还不想给你们看,有没有自己知道。”


    场面十分热闹,或许其他人没有听见这话。


    六号闭上眼睛,又是一手抖,扑克桥就收了回来,他抽出一张牌往外一甩,这张牌直直往外飞了出去,凌厉异常,好似飞刀,有些观众伸手去摸,手指手掌手腕都能断开,只好依依不舍收回自己的手,只用眼睛望着。


    还有人觉得只是看,不够过瘾,挖出一只眼睛,按在望远镜里面对着牌看。


    六号整个人都消失在座位上。


    飞出去的那张扑克牌停了下来,还在空中旋转,但没有前进。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虚影站了起来。


    它是突然出现在观众席之中的,观众倒不认为这有什么危险,个个争先恐后去伸手,手都烧烂了,还兴致勃勃。


    有一个观众尖叫一声,冲进黑影之中,瞬间焦黑成一块缩水的炭块,脸上还在笑。


    许多观众站了起来。


    黑影缓缓举起镰刀。


    第38章


    击鼓传花的游戏结束了。


    大红花和大皮鼓、高台、幕布、座位渐渐消失。


    环境慢慢改变, 客人们站起身来,衣香鬓影,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灯光渐渐亮了起来。


    “各位, 现在是中场休息阶段,我们可以吃一点东西, 看看电影, 或者睡一觉, 就算有人想现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也没关系,可以过一会再回来, 不会错过什么精彩绝伦的画面。”


    二号工作人员对众人说。


    卫道理了理衣服, 转身离开, 没有被阻拦, 但他伸出手去要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还没用力拉开门,二号工作人员就快步赶了过来,匆匆喊:“客人, 客人,等一等。”


    卫道收回手,站在一边, 看向二号工作人员问:“有什么事?”


    二号工作人员走到卫道面前说:“客人,今天参加了我们的聚会,为了表示庆祝和感谢,我想转交给客人两个东西, 作为之后联系的凭证, 如果客人还想继续参加或者,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都可以用凭证。


    我和大家都很期待客人的再见面。”


    他递给卫道两颗银白色的小星星说:“可以贴在贵宾卡表面,下次其他工作人员敲门的时候,可以出示给他们看,免单一天。”


    卫道点头说:“谢谢。”


    他看向二号工作人员问:“什么需要都可以请求你们为我帮忙吗?”


    卫道露出笑容。


    二号工作人员点头肯定说:“是的。”


    卫道说:“那好,我一会回来找你。”


    二号工作人员对卫道说:“荣幸之至。”


    卫道转身离开,进入电梯,回到了住处楼层,进入自己的房间,经过一个暴跳如雷的中年男人身边,听见对方说:“可恶,哪个不要脸的东西闯进了我的屋子,居然还烧了一把火,我不过是晚回来了一小会,怎么会这样?要是我抓住小贼,非要扒皮抽筋不可!去死!”


    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好像下一层楼都在摇晃。


    卫道进入浴室,洗漱之后,慢吞吞走出来,眼珠幽幽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沙发上,走过去,直直坐下,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墙,墙上贴着墙纸,墙纸泛着微小的花纹,乍一看像扭动的虫豸正在缓慢攀爬。


    瓢虫、蛆虫、蚊子、苍蝇之类的错觉。


    卫道闭上眼睛,往后一靠,黑暗站在沙发背后,用梳子给他梳了梳头发,然后试图用毛巾擦拭水分。


    卫道叹气说:“不用这样。”


    黑暗说:“好。”


    他收起梳子和毛巾,慢吞吞将东西放回去,再转过来,坐在卫道斜对面不远处的沙发里,像卫道望着墙面一样,望着卫道发呆。


    过了一段时间,卫道活动了一下肩膀,黑暗站起身抽出毛巾递给他,卫道随意擦了擦,再将毛巾交还给黑暗说:“我要上去,你不要跟过来。”


    黑暗慢吞吞回应说:“我知道了。”


    他看着卫道说:“我不会添乱的。”


    卫道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知道。”


    自己是不会给自己添乱的,就算造成了错乱,也不算什么,因为自己的任何事都可以原谅。


    卫道打开门说:“我很快回来。”


    黑暗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卫道将门关上。


    黑暗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去挂毛巾,然后洗手,擦水,坐回沙发,望着窗外发呆,目光渐渐往下落,落在对面的沙发里,卫道刚才坐过,现在已经走了。


    好像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


    黑暗心想。


    那就什么事情都不做,他不会怪我的。


    我不会怪我的。


    我不能怪我。


    黑暗闭上眼睛。


    卫道进入电梯,回到五楼,这里的电影正在尾声。


    卫道推开门,二号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走过来问:“客人是回来参加之后的游戏还是有什么需要?”


    卫道说:“我想请求你们的帮助。”


    二号工作人员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卫道问:“他们看完电影之后,不介意游戏推迟一段时间,并且也愿意帮助我吗?”


    二号工作人员说:“是的。之前的表演大家都看见了,非常精彩,他们都很乐意为这样的人行动。如果能帮到客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卫道说:“我需要去八楼,获得一瓶魔药,你们可以帮我吗?”


    二号工作人员似乎对魔药有所耳闻,想了想问:“魔药是喝下去会以痛苦转化力量的那种魔药吗?”


    卫道说:“如果我了解的没有错误,那就应该是同一种魔药了。”


    二号工作人员笑道:“一个旅馆只有一瓶,客人真是慧眼识珠,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能看上。”


    他蹙眉转而说:“只是,魔药肯定有一个守护者,客人打算怎么处理呢?如果处理不好,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全听客人吩咐了。客人知道多少信息?”


    卫道说:“我知道的信息都是从一个陌生人那里听来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他对二号工作人员一一说明,二号工作人员点头说:“大部分都没有问题。”


    卫道问:“小部分有问题吗?”


    二号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说:“只是不明确,正常情况,我是不会上去的,所以,也不是很清楚那些东西。”


    卫道说:“可是,楼下三四五号就知道这些。”


    二号工作人员说:“他和我不一样,健身的客人只要触碰到器材就会被他知道,进而交谈,他会提出一个要求,请客人完成,我们工作人员是为客人服务,不是请客人为我们服务,所以,其他员工都不喜欢他,感觉他违背了我们入职发誓的初衷。”


    卫道问:“三四五号说出话的,可行可信吗?”


    二号员工说:“大部分可以一试。”


    他点了点头,沉吟一二对卫道说:“没关系,不论如何,我们都能帮助客人。”


    二号员工对卫道伸出手说:“请客人将贵宾卡给我一小会。”


    卫道将卡递给他,他将卡拿到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小机器边上,刷了一次,机器发出一种通过的声音,红灯变成绿灯,二号将卡转身还给卫道,卫道接过,卡面已经少了一颗星。


    二号说:“这是交易。”


    卫道说:“一桩合理公平的交易。”


    二号说:“客人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卫道说:“不如这样,我先去找守护者,你们在门外等我,如果他不同意,你们就替我和他友好协商一下,我去取魔药,你们替我拦住其他危险,我回到房间,帮助就算结束。


    如果他同意,我去取魔药,你们替我拦住他,看着他,防备他突然变卦攻击我。”


    二号点了点头笑道:“我们会尽力提供帮助,这是合理范围内的要求,我一定会保护好客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卫道突然看见二号眼中迷离一闪而过,随后二号看向卫道的眼神,和之前对比,差距越来越大。


    电影尾声结束。


    卫道对二号低声说:“总之,谢谢你的帮助。”


    二号笑道:“客人能想到我,我很高兴。”


    众人站起身来,活动四肢躯干,没有说话声。


    二号对众人说明卫道的事情,大家都说义不容辞,但是不能全部都去,卫道表示可以理解,二号看了卫道一眼,仿佛要即刻喜极而泣,卫道眨了眨眼睛,对他笑了一下试图将这件事一笔带过,二号收回目光,表情激动,大声对众人说了一通激励人心的话,众人热血沸腾。


    卫道不习惯这种情况,表面看起来还算镇定。


    他进入电梯,看向人群,二号说:“我们可以走楼梯上去,只要客人在电梯开门之后等一等我们就好了,我们很快就会到的。”


    卫道点头。


    二号忽然问:“客人,我可以和你一起乘电梯吗?”


    他说:“如果我们一起上去,有什么危险,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方便保护客人,不容易出事。”


    卫道点头说:“好。”


    比起普通人,本身就似乎神志不清的旅馆员工似乎更能抵抗某种不知名的神秘力量的影响,卫道暂时很安全。


    至少,二号看起来没有要立刻杀死卫道的意思。


    不然这里就该死了。


    卫道突然想翻看日记本。


    他看了二号一眼。


    二号对卫道笑道:“客人,有什么事?”


    卫道摇了摇头说:“没。”


    他翻开了日记本。


    “我洗澡之后进入电梯,二号员工同意帮助我,我很高兴。


    但是我的心很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考虑之后,认为危险来自于二号,我请求二号远离我,二号同意了,他的眼神很悲伤,好像离我远一点是很痛苦又值得难过的事情。


    我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我总觉得,那个眼神的真实意义是警告我——


    你一定会死。


    我提心吊胆来到了八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卫道翻过一页。


    “我死了。”


    他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好像尘埃落定,不必再担心。


    第39章


    外面没有人, 走廊空空荡荡。


    二号却将卫道拉到身后保护,往前走了一步,试探着去触碰电梯门之间的空余, 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群怪异的生物冲了出来, 从四面八方, 一下子出现在了电梯门口, 如果卫道刚才走了出去, 现在大概已经被撕碎了。


    二号往前走了一步,拿出了一个证件, 几乎要递到怪物们的眼前, 一个怪物往前跃跃欲试凑了凑, 浑身一颤, 躺在地上,死去了。


    二号呵斥道:“退下!”


    怪物们犹豫了一段时间,它们看向二号身后的卫道,卫道是它们的目标。


    它们分得出来, 卫道才是想要到这里的人。


    二号往前走了一步,电梯门口的屏障已经消失了,怪物们发出令人难以忍耐的噪音, 消失二人面前。


    楼梯传来了脚步声,那边的人群来到了这一层楼。


    二号说:“我们可以出去了。”


    卫道点头说:“好。”


    二号说:“千万小心,它们生性暴躁,一向不肯接受驯化。”


    卫道说:“知道。”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一只怪物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趁着众人都不注意, 猛地从阴影之中窜了出来, 对着卫道的后背扑了过来, 一点声音没有,从这一点说,这是个合格的潜行者。


    卫道虽然察觉到,却没有武器,不能硬抗,想张口,声音微弱,想加快脚步往前走两步拉住二号,也走不快,大概是怪物的能力。


    他的玫瑰手镯突然裂开,里面猛地探出一条灵活的植物藤蔓,嗖的一下将卫道身后近在咫尺的怪物控制住,张开血盆大口,鲨鱼般密齿的口腔咔嚓咬下去,怪物失去头颅,掉在地上,缓缓而至的尸首分离落地的沉闷声响才传入前方二号的耳中。


    二号猛地一惊,看向身后,发现怪物的尸体,大为懊恼,快步走回来,拉住卫道都一只手腕,检查了一下,玫瑰手镯已经进食完毕,蠕动着落在地上,渐渐变成干枯的褐色,又还原成一支玫瑰的样子,只是之前还娇艳欲滴,现在已经干枯发霉,碎掉了。


    二号将滚到面前的怪物头颅往外一脚踢开,心有余悸检查卫道问:“受伤了?”


    卫道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没有受伤。”


    二号说:“抱歉。”


    他犹豫着松开了自己的手。


    卫道笑了笑说:“不用道歉。”


    二号说:“守护者的房间在魔药的隔壁。”


    他走过去打开了一扇门。


    卫道随后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从楼梯走上来的人群慢吞吞走过来,站在卫道不远处,也探头探脑往屋子里去看。


    里面空空如也,好像没有人。


    二号喊了一声,没有回答。


    有人不耐烦说:“不要客气,直接去拿魔药,我们还怕空气不成?”


    有人笑了起来。


    卫道略一犹豫说:“我进去看看。”


    二号拉住卫道说:“我试一试,你再进去。”


    卫道点了点头。


    二号往前一步,跨过了门槛,里面还是没有人,往上看,没有笼子,往门后看,也没藏人。


    二号在里面走了一圈,连人影也没有看见,他有些疑惑地缓步走出来,看向卫道。


    “是否进入?”


    二号问。


    卫道说:“如果里面确实没有人,我们拿了魔药就走,不必多留,如果里面有人只是想戏耍你我,也不必客气,要是里面有人却不想见你,或许我应该自己进去。”


    他说着,拍了拍二号的肩膀,走了进去。


    二人擦肩而过。


    二号连忙转过身看向卫道。


    卫道的背影走入房间,没有立刻消失,二号松了一口气,却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房间就这样突然出现了一个宽袍人。


    卫道正站在对方面前。


    那人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楚面容。


    卫道问:“你就是守护者?”


    “是。”


    “我要魔药。”


    “我知道,但我不同意。”


    “你要怎样才能同意?”


    “我是绝不会同意的,你可以走了。”


    二号被排除在外,没有听见他们的交谈。


    卫道看向二号,二号的表情有些茫然。


    卫道对守护者说:“我杀了你,再去取魔药也是一样的。”


    守护者说:“那怪物会为我报仇,还会有下一个守护者,你不能出去,你逃不出去,你一定会死,很快就会下去,你不是我,没有下一个,也没有死而复生的本事,这是个亏本的买卖,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你不愿意。”


    卫道走回二号身边问:“你有什么武器?”


    二号说:“我可以给你找一把刀。”


    卫道说:“给我试试。”


    二号问:“你要杀死守护者吗?他是杀不死的。”


    卫道说:“没关系,可以先试一次,杀了他,再去拿魔药,我只是要魔药,又不是为了特意过来说服他,他的意见其实不重要。”


    二号说:“那客人可以直接去隔壁拿走魔药再回自己的房间,怪物在没有允许的前提,不能对房间门进行猛烈攻击,我们会为客人拦住怪物,过了今天,怪物大概不会再追讨。


    守护者安然无恙和死而复生,对怪物的状态也有影响。”


    卫道说:“那好,如果我拿不到,你就杀了他,其他的不用管。”


    众人依旧跃跃欲试个个都喊好。


    卫道转身离开,守护者还是坐在自己的房间,眯着眼睛,低着头,衣服往下垂,好像完全不关心这些语言,二号抽出刀准备再次进入房间,守护者却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二号在守护者之前坐的位置砍了两刀,确认不能伤害到守护者,收回刀,走了出来,还站在房间门口,看向卫道。


    卫道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里面只有一个小瓶子。


    瓶子就是魔药。


    卫道试图走进去,被拦住了,不是门,而是一层无形的屏障。


    守护者的声音从隔壁幽幽传来说:“放弃吧,客人,你是个废物,除非你的力量比整个旅馆更强大,否则,你是绝对没办法解决我和阻碍,获得魔药的。


    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真心想要魔药,也不是非要使用魔药不可。


    为什么非得这样兴师动众劳累大家还为难我呢?”


    守护者幸灾乐祸似的叹了一口气。


    卫道大步走回来,看了看二号,看见二号手里的刀,一把抢过来,走到守护者面前,一刀砍下去,这里只有虚影一个。


    卫道将刀塞到二号手里,瞥了一眼守护者。


    一个观众对守护者的位置冷笑道:“哼,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就开始横,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吃素的,少在那里白嫖!”


    “什么白嫖?”


    “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怎么能就这么退走了?那不就是不想出钱出力出人还想占便宜吗?这就是白嫖!”


    “懂了!不能让他白嫖!”


    卫道站在二号身边,忽然问:“死亡之神能赐予信徒力量吗?”


    二号说:“能。但是,一般的信徒都没有那样的本事,神明如日月,信徒如萤火,萤火之光不敢与皓月争辉,自然也不能在漫漫长夜茫茫黑暗之中,让皓月一眼看见萤火。


    更何况,我们大多数信徒,对神明来说,更像是——腐草。”


    卫道点了点头。


    一个观众在边上接了一句:“腐草为萤。”


    卫道没听懂,但这不重要。


    他问二号:“平时你们信徒用什么沟通神明?或者说,你们有什么东西能让神明尽可能注意到普通信徒的?”


    二号眨巴眨巴眼睛,从兜里掏了掏,掏出来一面黑色小镜子。


    他红着脸对卫道说:“我只有这个。”


    卫道接过镜子,二号低声道:“在镜子面前献祭死亡,神明就会察觉到信徒。如果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学会祈祷术,有一定概率得到回应,但是我不会,因为神教中,天赋绝佳又信仰虔诚的信徒从小被培养,才有可能学会,我也试过,但是,没有回应。”


    他说到这里有些沮丧,垂下眼去。


    卫道拍拍二号的肩膀说:“以后还有机会。”


    二号应了一声:“嗯。”


    卫道收回手,将镜子看了看,走入房间之内,将镜子放在桌面上,斜了守护者一眼,盘膝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他准备使用祈祷术。


    他成功使用了祈祷术。


    他的能量不多,但也不少。


    死亡之神在遥远的国度生死不知,信徒都不知道祂的具体踪迹,甚至,只有足够虔诚的信徒才能若有若无感知到祂的神力能量正在四处逸散,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知道的人不会说,不知道的人一无所知。


    卫道有那么一瞬间,认为仪式将要失败,但他忽然想起来,不对,我可以自己回应自己。


    虽然三心二意异常困难,但卫道的祈祷术已经生效,他只要等待就足够了。


    卫道闭上眼睛,抽出匕首,顺手扎在脖子里,血从伤口溅出去,墙面斑驳。


    他拍了拍系统,抽出一张死神。


    死神出现在遥远的死亡中,瞬间感知到自己的祈祷并作出回应。


    第40章


    “会成功吗?”


    “我试了几十次都是失败。”


    “要那么容易成功, 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他之前也不是我们的信徒,虽然我们相处确实非常融洽,也只是代表他的潜力和天赋不可限量, 不代表他连信徒都不是就能从神明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依我看,这是必定失败, 不过, 没关系, 还有别的路可走, 我们来这里,也不算全然无用。”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看热闹的, 怎么这个也不知道?就算他失败了, 大不了我们一起, 神明会回应我们的。”


    观众们大声交谈。


    守护者对卫道冷笑道:“你听见他们的话了吗?必败的事情, 还是停下来,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挖空了也是废物。”


    二号员工说:“神明是仁慈的。死亡之神对信徒是仁慈宽容的。你这种异教徒是不会理解我们的。你该死,我们早晚会让你知道, 死亡是一件神圣而伟大的事情,你,邪恶自私的异教徒, 也终将被死亡包围,你将在死亡之中,沉默,反思自己的过错, 接受洗礼, 完成净化。”


    守护者兴致缺缺说:“放弃吧, 我是绝对不会变成那种样子的, 在死亡之前,我会将全部身心奉献给我的神,你们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卫道已经得到了死亡之神回应的能量,准备撤回,只是一时所料不及,死亡之神也过来了。


    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目不转睛望着那块黑色的小镜子。


    神明和信徒的联系总能比常人想象中更加紧密,比如这个时候,死神的能量还在波动,他们已经感知到了情况。


    卫道睁开眼睛,灵性回归。


    黑色的小镜子,镜面破碎。


    通道被阻拦隔断,死神的真身不能过来,连一个虚无缥缈的身外化身都难以送到,力量太过强大,差距又犹如鸿沟,最后只送来了一道黑色的影子,没有具体的轮廓,环绕着卫道,态度已明了。


    卫道看向守护者,守护者抬起头来,虽然脸还在阴影之中,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和之前不同。


    他在警惕卫道。


    卫道往前走了一步问:“你还执迷不悟?”


    守护者没有说话。


    卫道问:“你为什么不肯信仰死亡?”


    守护者似乎闭上眼睛,不予回应。


    卫道问:“你的信仰是什么?”


    守护者依旧不说话。


    卫道点了点头,再次往前,他踏入了守护者的阵法之中,守护者为保护自己设定的画地为牢顷刻间灰飞烟灭。


    卫道站定在守护者不远处。


    这里已经是个很近的距离。


    守护者还是不为所动。


    卫道身旁的黑影化为一团烟雾,一部分众星拱月在卫道身边提供力量和保护,一部分张牙舞爪对守护者示威,卫道心念一动,烟雾便笼罩在守护者面前,强行掀开了兜帽,守护者还在脸上扣了一层面具,但看起来有点慌。


    一个观众说:“异教徒可以烧死,反正也没用处。”


    卫道说:“死亡安宁平静,不必强求,但他要求死,我们就送他一场死亡,成全心愿而已。”


    说话间,黑雾涌动起来,禁锢住守护者的行动,沸腾起来,守护者露出痛苦的表情。


    卫道站在边上垂眼俯视对方,忽然说:“或许,我们可以看看他的脸是不是那么见不得人。”


    于是黑雾分出一缕,窜到面具缝隙里,撬开了完美贴合脸颊的面具。


    守护者慌了。


    面具吧嗒落在地上。


    卫道将守护者的脸看了看,发现看不清楚。


    守护者冷笑道:“我是美神座下,尔等休想见我真容!不过蝼蚁之辈,早晚臣服,不堪一击,我此时亦不屑与尔等多说一句!”


    卫道说:“美神的信徒。”


    观众说:“那是个废物!”


    “除了好看,还有什么?连名字都是这种没用的东西,可想而知,也不是强敌!”


    “有本事召唤你的主子过来,能来吗?早年就不见了,说不定已经死了。”


    “长一张脸算本事?可笑!谁没有脸呢。好看不好看,全凭心证,我说好看就好看,我说不好看就不好看,你们早晚要死。”


    二号说:“不足为惧,可杀。”


    卫道问守护者:“听见了吗?”


    守护者闭着眼睛说:“尔等空口妄言,我不会生气。”


    卫道点头问:“你的神为什么不来救你?”


    守护者不回答。


    卫道又问:“你的神不肯出现,想必已经完全放弃你了,你所做的一切,祂都不会放在眼里,你为什么执迷不悟?”


    守护者一声不吭。


    卫道说:“一路走好。”


    黑雾涌动起来,隔绝了美神赐予信徒的力量,再切断了守护者本身复生的能力。


    守护者死亡。


    卫道走到隔壁,打开门,魔药还在。


    他进入房间,走到魔药面前,明显能感受到一层厚厚的屏障。


    黑雾试探着撞了两次,没有开。


    它反过来蹭卫道。


    卫道伸出手去,一支淬毒的利箭飞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箭雨,还有些箭矢带着火焰。


    卫道咳嗽两声,口罩挂耳的绳子断开了。


    箭雨突兀一停。


    卫道干脆取下口罩,走到魔药面前,再次伸手,取走了魔药。


    黑雾消散。


    卫道谢了众人,回到自己房间,怪物没有追上来,关上门,黑暗递给卫道一块湿帕子。


    卫道擦了脸说:“谢谢。”


    黑暗问:“你要它做什么?”


    卫道说:“雁过拔毛,总不能两手空空出去,我们进来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呢。”


    黑暗笑道:“可我们有什么用得上的?”


    卫道换上新的口罩说:“或许,我可以换一张不那么显眼的脸。”


    黑暗摇了摇头说:“他们找到你不全是因为这张脸。”


    卫道说:“开玩笑,我可以选择增强能力。”


    黑暗问:“现在?”


    卫道说:“还算安全。”


    黑暗问:“之后不出去吗?”


    卫道说:“你替我注意那个谁。”


    黑暗说:“安定。”


    卫道点头说:“我也可以想办法让魔药给我标明对方的位置,或者提醒对方我的位置。”


    黑暗说:“这话也是开玩笑。”


    卫道说:“出去的时候就拜托你提醒我。”


    黑暗说:“好。”


    卫道喝下了魔药。


    疼痛感是从身体和灵魂两部分传来。


    卫道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刚开始有些困倦,几乎要睡过去,随后翻来覆去,滚到了地上。


    黑暗将他放到床上。


    卫道在床上蹭到墙面面前,裹着被子,蜷成一团。


    满头大汗。


    墙面内里渐渐发红。


    黑暗将墙面看了看,没有发现危险,便没有继续注意。


    浑浑僵僵过了一段时间,黑暗对卫道说:“时间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卫道睁开眼睛,一片大亮,他说:“好。”


    他从床上起来,抖了抖被子,拍了拍衣服,下床穿鞋。


    黑暗问:“你要了什么?”


    卫道说:“我要摆脱这里的影响,不必进食,魔药答应了,我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翻看日记本。


    “我喝下魔药,等到了救援。


    我付出疼痛的代价,魔药告诉我,只要进入黑暗准备的荒郊别墅,我就不会再被其他人困扰。


    如果我就这样过去,肯定会死,我需要力量,我在门口见到了安定。


    我和他打招呼,他邀请我成为同伴,我同意了。


    我和黑暗加入了官方的组织。


    我们都摆脱了所谓通缉犯的嫌疑。


    我们升职加薪,完成任务,我得到了一次解脱的机会,近在眼前,绝不能放弃——


    只要我完成了这次的任务,让我疲于应付被人表白的神秘力量就会处在消散边缘,组织还会给我放一个月的长假,我可以用这段时间去别墅住宿,完全根治。


    我寻求黑暗的帮助,他一向乐于助人。”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黑暗站在门口问:“要再等一等吗?安定已经快到门口了。”


    卫道合上日记本,起身回答道:“这就走。”


    他打开门问:“安定?”


    安定正在楼梯往下,听见声音,转头看向卫道问:“有事?”


    卫道本来问黑暗,听见安定的声音,一时还有点转不过弯。


    黑暗将卫道从房间推出去低声道:“之前你让我注意他,现在他下来了,如果让他走出去,打招呼也不好说话。”


    卫道想了想,往前走两步,看向安定问:“你的事情办完了?”


    安定说:“是啊。”


    卫道问:“你要去哪里?”


    安定说:“回家,或者,回宿舍。”


    卫道问:“我们可以加入你的组织吗?你之前不是说,等离开我还活着就谈这件事?”


    安定说:“我记得,你们可以下来,我们去车上慢慢谈,如果到时候,你们不会改变主意,看这次的情况,你们也算帮了我的忙,我之前的承诺,现在依然有效。”


    卫道点了点头。


    黑暗关上门。


    三人走出旅馆。


    胖大嫂在边上感叹道:“哎呀,刚进去的时候,还真以为只是一个小旅馆,现在看分明是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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