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天。
院内的枇杷树枝头长出了圆锥状的花穗, 圆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颗颗小绒球。
这个时节,只要她们路过小院, 时常能闻到清丽的花香。
沈情在赵氏集团上班的这段时间里,工作任务比她在沈氏工作要轻松很多, 不需要加班, 节假日也能照常拥有。
而姜望舒在医院上班好像没什么变化, 医务人员想放假照常需要找同事领导调班, 但领导和同事都很好说话,也很有人文关怀, 知道她不是本地人, 国庆小长假想和家人一起回趟家, 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没有刁难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她的调班请求。
于是,这一年国庆,她和姜望舒一起顺利飞回了一趟海城。
好久没回来这里了。
踏入别墅院子的那一刻,她们惊奇的发现, 委托宣芝照顾的那棵枇杷树再次结了花。
与沈情当年刚回国,买下这栋别墅,亲自种下这棵枇杷树时, 见到的景象并无不同。
正好,沈情在港城工作的那几年里,只要有闲暇时刻就向姜望舒讨教做饭的小技巧,其中就学到过枇杷膏的做法, 终于快可以派上用场了。
等到来年夏天, 她们不仅可以吃到酸甜的枇杷, 还可以喝到亲手做的枇杷膏泡水了。
“还是家里好, 港城的房子有点小了,平时活动都舒展不开。”姜望舒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轻轻吸着海城的空气。
嗯,家的味道,她无比想念。
港城的风太湿热了,在她心里远比不过家乡好。
沈情笑了,在身后整理着刚带回来的行李,“等新房子的甲醛去除干净后,我们就可以搬进去了,虽然不可能住到跟这栋别墅差不多大的房子,但至少也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大多了。”
港城的房子比海城贵了很多,好在这些年宣芝工作还算给力,带着GEMINI蒸蒸日上,她也跟着沾光,拿到的分红一年比一年多。
这些年她们都尽力控制着花销,将分红的钱存起来,要不然,以她俩的那点工资,是一定买不起港城的大平层的。
别墅太久没人居住,四处都盖着白布,打扫是个大工程。
沈情休息了一会儿,就将手机丢到一边,拉起衬衫袖子,露出带着一点点薄肌的小臂开始收拾。
“阿情,宣芝来电话。”姜望舒在房门外叫,怪她干活太入迷,连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哎呀,你接了就是,我忙着呢。”沈情连头都没抬,势必要在今天之内将所有白布全部掀掉,并且去掉灰尘。
不然,夜晚美好时分,姜望舒又要打断做、爱的氛围,娇气得说睡不下去,一定要收拾干净才行。
姜望舒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伴随着哒哒哒的响声,沈情不用抬头也知道她在朝她靠近,“宣芝说荣嘉最近也回海城了,叫咱们几个出去聚聚。”
“行啊,聚就聚呗,让宣芝定个地方就行,只是荣嘉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情随口一问,“她不怕蒋家人知道,暗地里对她动手脚吗?”
毕竟,荣嘉得罪了蒋家之后,两家闹得很僵,荣嘉曾一度说过她不可能再回海城。
姜望舒说:“那我回她消息了。”
在沈情手机上戳戳点点,模仿着沈情的语气,给宣芝回了个消息。
随后,才抬头回答:“她啊,比我们早两天到海城,她是被她妈妈叫来看蒋蓉的,听宣芝说是因为蒋蓉回国了。”
沈情手下擦东西的动作突然顿住,随后将抹布往水里用力一丢,嘲讽一笑:“她还敢回国……”
时至今日再次听到蒋蓉的消息,她已经不再应激了,心中随之而来的也不是害怕,而是冷淡。
“应该是为了落叶归根吧,她身体不行了。”
说到这儿,姜望舒神色微变,微微蹙起眉头,抿着唇,不知该如何评判这件事。
虽然这样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却被沈情精准捕捉,好奇心作祟,无所谓道:“说吧我想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变得很好了,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在埃米尔的指导下,这些年沈情慢慢减少了药量,直到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吃药也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正好年初去美国出差的时候,沈情顺路去见了一趟埃米尔,在她的提议下,沈情做了一些测试,结果出来都很不错,结论证明她终于摆脱了曾经困扰她的噩梦。
“她影响不了我的。”沈情肯定道。
“好,她影响不了你。”姜望舒笑着上前捏她的脸。
去了港城后,沈情被她养出了一些肉,前段时间她工作太忙,身体方面的交流大幅度减少,为此沈情又拿出了她那些看起来令人脸红心跳的衣服穿上。
结果……有些衣服居然不合身了。
平时不注意不知道,她肚子上的马甲线竟渐渐变浅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不管姜望舒怎么安慰都没用。
沈情在镜子面前来回照着,还嚷嚷自己变胖了,勾引不了她的心,难怪最近少了些许激情。
于是,她伤心的要健身,势必要再次将可恶的赘肉转变成精壮的肌肉,然后让她下不了床。
后来,沈情果然说到做到,苦得她……
姜望舒的身体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正好被认真看她说话的沈情瞧见。
海城气温比港城低了很多,沈情还以为是她开了窗的缘故,风吹进来,让她着了凉,连忙起身去关窗户。
姜望舒继续说道:“前两年出的那件事情对她的身体本来打击就挺大的,如果安分守己好好修养,估计还可以多活几年,可她偏不那么做。”
手下动作没停的沈情哼笑出声:“脑子有问题的人是拎不清的,嫌自己命太长了要作死。”
“是啊,你也知道她爱喝酒,听说前几天居然喝了酒还去泳池游泳,结果脚突然抽筋了,身边又没人看着,在水池里扑腾了有一会儿,呛了不少水。”
“等到被人发现,她都在游泳池里泡了有一段时间了,救上来时,她已经陷入了昏迷,后来送医院,那边的医生直言治不了,人都快不行了,才被蒋夫人匆忙包机带回来治疗的。”
姜望舒身为医生,见识过大部分患者的晚年生活都是无比痛苦的,想走想不掉,想活身体状况却不允许。
身体与心理都遭受打击,很多患者都会因此郁郁寡欢。
看到蒋蓉这样的结局,她不免唏嘘,“现在蒋家所有能召集来的医疗资源都往她身上用了,但治疗效果不佳,只是吊着一条命。”
手机突然振动,看完消息后,姜望舒立马充当了传话员。
“宣芝说她名下投资了一家度假村,现在步入营业阶段,让我们一起去体验体验。”
“她之前好像就有提过了,只是我没空回来,就一直搁置。”沈情想了想说,“行啊,去度假村放松几天也不错。”
姜望舒按照沈情的意思回复过去。
随后,手机又是一震,姜望舒的眼睛逐渐瞪圆了,满眼写着惊讶,凑到沈情身边给她看群消息界面,“宣芝拉了一个群,里面好像有一个陌生女人。”
沈情脱下手套,接过手机点开宣芝的主页认真端详,渐渐皱了眉,“还真是,她又谈新对象了吗?我还以为她迟早能跟秦霜复合呢。”
宣芝和那个女孩的官宣朋友圈是在放假前一天发的,那时她们为了准备放假一直在工位上奋斗着,根本没来得及看朋友圈。
好眼熟……
“她是不是宣芝前几个月刚签进公司的演员?”
虽然宣芝签人进公司时,本着公司合伙人的职业素养,基本上都会给她发来照片,沈情对这位小姑娘有些印象,每次看了都觉得眼熟,但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好像是。”姜望舒补充道。
已婚人士总是有别样的自觉性,沈情自觉隔绝一众女孩,只要碰上宣芝给她发演员资料的情况,她看过后,都会拿给姜望舒再看一遍,无一例外,所以姜望舒对这位清纯可人的小妹妹印象深刻。
“我记得这位妹妹的年纪应该不大,估计现在还在上大学呢。”
经姜望舒这么一说,沈情立马合计起她们的年龄差。
宣芝可是比她还大上两岁,今年都三十二了,照片上她搂着亲吻的小姑娘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二。
沈情顿时脱口而出,“我靠,宣芝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老牛吃嫩草!”
“她跟这小姑娘能是真的谈恋爱吗?”
“她怎么忽悠这个小姑娘跟她谈恋爱的?”
姜望舒闻言轻轻拍了沈情的脑袋,连忙制止她的说辞:“别乱说,年龄差大就不能谈恋爱了吗?就没有真感情了吗?”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沈情敏锐的表态,冲姜望舒嬉皮笑脸,“咱俩又不一样,我们从小就一起生活了嘛,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的。”
“我知道,但你在她们面前可不能这样说哦,小心影响你和宣芝之间的感情。”
沈情撇撇嘴,觉得自己根本没说错,这些年她早就将宣芝的本性看得分明。
宣芝谈恋爱向来不走心,腻味得很快,要是有人能把控住她,那就能多谈两年,可惜她跟宣芝成为朋友这么多年,见惯了她身边来来去去的女生,根本就没见过有能把控住她的人。
而且这么多年只有一个秦霜能让宣芝念念不忘,现在突然跟这个小姑娘谈恋爱,能是动真格吗?
沈情眼睛直溜溜的转悠,想着事儿。
“好了,不想了,继续做卫生吧,不然晚上你想的事情可没机会了,带回来的工具也白搭。”说完,姜望舒掐着沈情的脖子带近了些许,迅速在她脸侧印上了一个吻,想要立即抽身匆匆逃离,却不想被沈情一把拉住。
一个带着佛手柑气味的吻,将沈情狠狠包围,再由她逐一攻克。
结了婚姜望舒可算是大胆了一些,但仅限于亲吻她的脸颊。
“不许跑。”
她们鼻尖对着鼻尖,十指相扣,呼吸频率一致,沈情垂下了眼眸,凑上前去,姜望舒没有躲开,任由她加长了那道转瞬即逝的吻。
“不跟你闹了。”姜望舒握住她的肩膀轻轻一推,沈情只来得及摸到她的裙摆。
沈情带笑的声音逐渐拉高,在她身后追着:“怎么会,这些我很快就能处理干净了,我保证。”
然而,姜望舒只顾着装作没听见,红着脸躲在卫生间里冲洗着落灰的瓷砖。
沈情一定说到做到,到了这个年纪,她还是会因为听到或者想到这件事而感到害羞。
她的心脏一如既往,跟随沈情的活跃疯狂跳动。
“轻、轻点……”
姜望舒喘气的样子太漂亮了,纤长脆弱的脖颈高高扬起,白里透着红晕,让人忍不住犯罪。
目光从脖颈移到嘴唇,糟糕,又想亲她了。
想细细品尝她肉嘟嘟的嘴唇,泛着红晕的眼角,精致高挺的鼻子,她身上的所有,都好想吻过一遍。
触碰到戒指的冰凉,姜望舒狠狠一颤。
好凉——
沈情的手不是常年温热吗?
不是在晚上都会脱掉吗?
怎么这回戒指没有随着体温身高?
也没有脱掉?
她太马虎了。
“不要。”不可以继续下去了。
“嘶——我疼,阿情。”
这声名字叫得太过婉转,姜望舒的声音也确实好听,小时候喜欢听这样的声音给她念故事,长大了喜欢这样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尤其在床上,更美妙了。
姜望舒偷偷想逃,却被沈情一秒识破,扣住了脚腕。
逃不掉了。
“要结束了吗?”姜望舒红着眼睛不说话,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傍晚刚平铺的床单掀起了密密麻麻的褶皱,盖在身上的被子早就被掀到了地上,孤零零的躺着,不像床上正成双成对。
“怎么又哭了。”
姜望舒总是哭,开心了也哭,爽。到了也哭,感受到痛了还是会哭。
“姐姐是水做的。”沈情趴在姜望舒的耳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随后将姜望舒单手抱起来。
去浴室洗漱时,不经意间的回头,姜望舒看到了床上的狼藉,眉头微蹙,有些嫌弃,“又弄脏了。”
沈情轻笑,一点也不正经,“不担心。”
“这次被套准备了很多,够换。”
“一次换一套都够了。”
太阳穿过窗帘遮挡遗留下的缝隙,照在姜望舒的脸上,很刺眼,很不舒服,她被迫醒来。
可是眼皮还很酸,根本睁不开眼睛。
昨晚弄太晚了,一下子到了凌晨,第二天中午还要开车前往度假村,还真是耽误事。
都怪沈情……
明明说好了结束,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开始。
姜望舒眼睛还没睁开就下意识往沈情睡觉的位置上蹭,结果扑了个空。
今天居然是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姜望舒有些意外,这还是婚后第一次没有早安吻的早晨。
顿时清醒了不少,酸涩的眼皮也勉强能够睁开,姜望舒本以为会与刺眼的阳光对碰,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眼前却突然变得灰暗。
若隐若现的人影伸手挡住了那抹阳光。
“一直在床边坐着吗?”姜望舒感到惊讶,她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嗯。”沈情一边点头,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
姜望舒坐了起来,歪头看她:“不无聊吗?”
“看你睡觉的模样,怎么会无聊。”
又开始了。
沈情总爱讲一些令人尴尬的情话,还不允许她嫌弃。
姜望舒轻轻拍了一下沈情在她身上乱摸的手,娇嗔道:“说正经话。”
“刚醒没多久,需要太阳让我醒醒神,就坐到你旁边了,晒太阳的同时还能帮你挡住刺眼的阳光。”
“可你并没有帮我挡住,我还是被阳光吵醒了。”姜望舒的目光有些幽厌,像是在控诉沈情的不作为。
“本来就是想让太阳叫你起床,然后我再伸手帮你挡住睁开眼瞬间的那术阳光,这叫合理利用自然资源。”
沈情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提醒道:“你再不起床,去度假村可就要迟了,我记得姐姐向来守时。”
“几点了?”
沈情答:“十一点。”
一听到时间,姜望舒立马从床上起来,慌慌张张的去卫生间洗漱。
看到沈情懒散的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还奇怪,“你不快点洗漱吗?来不及了。”
她们好久都没有这么晚起来过了,平时要上班,就算外面世界风雨大作,她们也得按时起床,早就形成了生物钟,结果一到放小长假居然原形毕露了。
“哦,我已经洗漱过了,刚刚还还顺便点了个外卖,一会儿下楼吃完出门。”
合着就她起晚了,沈情也不叫她。
*
一阵兵荒马乱,她们终于出门。
家里留下的这辆宾利开得挺久了,沈情要回海城前特地叫宣芝送去检修过,没什么问题,她就照常开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海城已经有了秋天的模样,降下车窗,感受着吹来的海风,正好洗去夏日的那股无时不刻存在的燥热感,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驶出别墅区,沈情开车稳稳当当汇入车流,按照宣芝发来的定位,向度假村方向开去。
一个红绿灯前停下,车后不停有人按着喇叭,沈情烦躁的看了一眼前头的交通信号灯。
红色。
停下来有什么问题?
沈情看了一眼后视镜,感受到放在一旁的右手被柔软的手包裹着,生生忍住了情绪。
“乖,咱们不跟她们计较。”
身后的喇叭还在响,旁若无人,挑衅似的。
是不是有病!
简直忍无可忍,沈情在心中暗骂。
这些年,沈情一点就着的脾气逐渐被姜望舒惯了回来,立马探出窗外向后看,姜望舒想拦也拦不住。
心想,到底是谁把马路当家了。
只看了一眼,沈情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
熟悉的车型,熟悉的车牌,以及带着墨镜许久未见,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从车窗露出,摆了摆手后,又缩了回去。
副驾上坐着的女生估计就是她朋友圈官宣的小女友了吧,居然把她也带来了。
沈情不动声色的挪回身体,无奈的勾了勾唇角。
“谁啊,认识的人吗?不生气了?”
姜望舒刚才的注意力没有在后车的主驾驶上,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沈情突然转变态度,但隐隐有了猜测。
“还能有谁这么无聊,当然是宣芝那家伙呗!”
沈情兴冲冲:“我看她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生,你说会不会是她女朋友啊,认真的欸。”
姜望舒横了她一眼,“不要乱猜,到了不就知道了。”
“咱不说出去不就行了,怎么还不让我八卦了。”
又是一声喇叭,沈情连忙看向交通信号灯,发现绿灯都快跳红灯了,连忙松开刹车,轻踩一脚油门。
“应该是。”
“真的?”沈情用余光撇了一眼姜望舒,神色激动,“你看见了?”
“本来不太确定,但你说主驾驶是宣芝我就确定了。”
“你也适合做情报员。”
也?
另一个人是谁,姜望舒已经有了答案,小时候她就爱这样夸别人的同时也连带着夸自己。
沈情在一旁傻乐,看得姜望舒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好特别多,忽然想逗逗她。
“知道宣芝副驾驶坐着的是她女朋友,就这么开心吗?”
姜望舒看着有些吃味,虽然知道沈情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只想沈情的目光只放在她身上。
“没有,这个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对你的心日月天地可鉴。”沈情连忙表忠诚,这口锅她可不能背。
“只是吧……”说到这个,沈情顿时变得支支吾吾。
“宣芝这人你接触的少,你不知道。”
“她在国外最喜欢勾搭小姑娘了,关键是小姑娘都吃她那一套,觉得她漂亮,身材好,说话好听,有人脉又有钱,对她前仆后继,所以她在国外那几年换了一个又一个对象,有时候被我不小心见到,甚至叫不出名字。”
“宣芝对认真与不认真有个判别的准则,就像这样带出来给我们认识的,就是准备认真谈了。”
“因为觉得这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是被宣芝认真对待了才高兴的?”
沈情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快到度假村的那个转弯口,沈情与荣嘉的车遇上,荣嘉就比宣芝有素质得多,没有用那刺耳的喇叭声打招呼,而是等到了门口,才下来叫了她们的名字。
也正是这个时候,她们见到了宣芝女朋友。
荣嘉挑眉看着这位陌生来客,虽然认出来人与宣芝的关系,但她没有提前得到消息,不知此次聚会宣芝会带她的女朋友,所以比较沉默。
“应该都见过照片吧。”宣芝说,“熙然打个招呼。”
“你们好,我叫许熙然,是GEMINI新签约的演员,目前在海大念大四。”
熙然?
她居然也叫熙然。
沈情不为所动,甚至走了神。
姜望舒面上带笑,为了避免尴尬主动上前打招呼,而沈情明明刚才还带着一种吃瓜的期待,等真的见到真人,听到她叫什么名字,却又哑了火,偏生等姜望舒上前后,自己才慢悠悠上前。
“熙然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是真名吗?”
话音落下,宣芝轻笑出声,只可惜只有沈情听见。
她看着太坦荡了,即使听出沈情的试探,也像是不怕被发现的样子。
沈情横了宣芝一眼,心中骂她不干人事。
“是艺名,宣姐姐说我的本名在娱乐圈太过普通了,所以重新帮我取了一个。”许熙然以为宣芝没跟另一个老板通气,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觉得如何?”
方熙然不会露出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从来都是霸道的,无时不刻流露出她的上位感。
即使刚开始觉得她们的眼睛有几分相似,可这样看来又不像了。
沈情正想说些什么,就被宣芝出声打断,她揽过自家小女友往度假村里走,“公司现在我做主,沈情不同意也得同意咯。”
沈情与姜望舒目光相接,面露难色,直到身后传来声音,“有时候不戳破也是一种善良。”
沈情扭头看向荣嘉,一脸疑惑。
荣嘉笑着说:“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乐在其中?”
沈情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度假村的规模很大,比沈情想象中大多了,涵盖了多种群体的需求。
度假村中央是一座座住宅楼区,住宅区的后方,距离比较遥远需要摆渡车才能前往,是漫山遍野的果树,几乎成了一座庄园。
果树错落的土地上栽植了一些有机蔬菜,周围还有一眼湖泊,里面放养了一些鱼类。
距离住宅区比较近的前院是一片沙滩,有不少人组队在上面打排球,荣嘉也加入其中。
沈情心里想着事,对排球和晒日光浴都不感兴趣,留在住宅区开放的一个露天酒吧静静坐着。
突然,身旁来人坐下,沈情偏头一看,发现正是引得她烦心的许熙然。
年纪这么小,拿酒的手法却不像是第一回。
“沈总坐在这里不喝酒吗?”
许熙然为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这个比较受欢迎,您可以试试看。”
“你来过很多次吗?”沈情没有拒绝这杯酒,给面子喝了一口放下。
“宣姐姐投资前有来实地考察,我也跟着来了。”
说完,这便无话了。
中午时分,酒吧就她们两个人在,沈情不接茬,四周逐渐变得安静,除了偶尔外头传来些许尖叫,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良久,沈情思索再三,才下定决定问出这个问题,“你知道你名字的由来吗?”
或许这个问题会导致她们这场聚会不了了之,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为人替身是最为痛苦的事情,她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即使到最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痛苦不会被磨灭,只能独自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
自我挣扎了这么久,她最终还是决定给这位小姑娘一个善意的提醒。
“我知道。”
“你知道?!”沈情瞪圆了眼,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匆匆藏住。
许熙然点了点头,别过脸,“宣芝找上我的第一天就告诉过我,她有一个永远也无法忘怀的朋友。”
“她的名字叫方熙然。”
原来她真的知道。
知道宣芝与方熙然的过往。
“那你……”
许熙然神色淡淡,“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还要跟她在一起吗?”
她笑了,露出浅淡的酒窝,“沈总,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你和宣芝是同类人,又或许比她冷淡,但现在你的这番话告诉我一个道理——不要以貌取人。”
“我是自愿的,我们的交往不过是一场交易。”
沈情握住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如果只是一场交易,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流露着淡淡的哀伤?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把你今天来找我的事情告诉宣芝的,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围无限趋近于无声的寂静,沈情呆愣在原地许久。
她站在露台上,远远望去宣芝所在的方位,此刻她正亲密的搂着许熙然在沙滩上晒太阳。
“看吧,我都说了不要瞎掺和,小心跟宣芝结仇。”
沈情收回视线转身,看到不远处坐在吧台上像她举杯的荣嘉,“你不是在楼下打排球吗?听到了多少?”
她走上前去坐在荣嘉身边,抢过她的酒杯,“咣当”一声放在吧台上。
荣嘉不以为然,一字一句道:“全程都听到了。”
沈情僵在了座位上,伸手抓着随风飘动的发丝,头脑混乱,“不会的。”
“绝对不会。”
“不会什么?”姜望舒才上来,听的她云里雾里,随口一问。
姜望舒平日里缺少锻炼,意外看到不远处的后院种了不少水果,便下去坐了摆渡车到果园摘了一些上来,热得满头是汗。
“不会跟宣芝结仇,也不怕,就是不想多一个人受伤。”
前半句是对荣嘉说的,后半句是对自己说的。
为情所困的,都是可怜人。
于是,姜望舒更加一头雾水了。
流了那么多汗,正好要洗澡,姜望舒便拉着沈情回房间细细盘问,得知事情原委后,罕见的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
毕竟,曾经的她们也是局中人。
夜晚,大家安静吃过饭后,她们回到了房间,都默契的没有提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本来还有一场烟花秀,度假村的老板为她们准备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却被沈情拒绝了。
在房间的落地窗前观赏就很好了。
虽然沈情口中念叨着才不当她们都电灯泡,热恋期的小情侣太腻歪,没眼看,但看着许熙然与宣芝相拥在露台前,联想到中午许熙然的清醒言论,总有些不合实际的割裂感。
可能还有点难过。
回到房间,烟花秀在倒数。
姜望舒站在窗前跟着默数,沈情上前从背后抱住她的细腰,低头看她,嘴唇流连在她的耳边。
轻声数着。
“三——”
“你爱我吗?”
“二——”
“于生,于死,都会永远与我站在一起吗?”
虽然她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她还想再问,无数次问,再无数次听到爱,无数次听到永远。
“一——”
“永远爱你。”
烟花盛放的同时,沈情听到了那个答案,震耳欲聋。
“永远站在你身边,无论生与死。”
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永远站在我身边。
——珍妮特温特森《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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