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晚,他无时不刻的在回想那一晚的事情。


    他对六六的恨意有如跗骨之蛆,随着时间的变长,怨恨的程度也在不断增加。


    倘若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毁掉手,父亲看他的眼神,也不会如此的嫌弃。


    可这所有的怨恨,都不如看到对方和窦英耳鬓厮磨的那一刹那来得印象深刻。


    窦洋双眼猩红,他慢慢走了出来,迎面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人。


    他现在一心认为六六是和窦英早早便勾搭在一起,刻意针对他搞出的毒计。


    “你,你们...”窦洋指着他们,“果然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六六皱起眉,他觉得窦洋现在这个样子可谓是十分的不正常。


    “哈哈,我要去告诉父亲!”窦洋抓住了窦英的把柄,便觉得整个镇国公府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你居然和丞相的外室子搞在一起!”


    第49章 蛇被问话


    六六看见窦洋这个样子, 心中疑惑。


    虽说他是一条无毒蛇,但暂时没听说过哪种蛇毒会让人出现幻觉的。


    他看着窦洋那副洋洋得意的癫狂样子,慢慢探出脑袋:“你父亲没让人把他关起来?”


    窦英面色阴冷, 六六伏在他的胸膛上, 觉着有些可惜,应该把小圈带出来的。


    窦洋嘴上说着要去告状,可他的两只脚就像黏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他那好色的本性占了上风, 没有意识到自己贪婪的目光正注视着一条危险的美人蛇。


    “大哥, 真没想到你是个断袖。”窦洋狞笑道, “你早说啊, 若说寻花问柳,谁还比我更了解呢。你怀里那个可是不一般的水性杨花, 弟弟劝你,还是找个安分听话点的, 免得日后后悔。”


    窦英冷声道:“闭嘴,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窦洋哈哈大笑:“我胡说,你问问他,我当初是怎么着了他的道的!”


    六六在心里呸了几句, 自己色欲熏心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迟早栽跟头,还怪到他头上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倘若你们要我保密, 也不是难事。”窦洋色眯眯地看着六六,“实在不行,等你玩腻了,也送给我玩玩。”


    窦英只觉得恶心无比, 他忍无可忍,伸手探向腰间,触手却是一片柔软。


    他下意识低头,六六正专心将短刀上挂的穗子往蹀躞里塞。


    那正是过年时送他的穗子。


    窦英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这家伙吵着要早起,结果真早起了却死活不出门,非得说他穗子挂的不好看,自己要帮他休整休整。


    穗子几乎看不见了,六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努力成果。


    抬起头,窦英挑着眉看他。


    六六轻咳一声,略有些心虚:“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窦英敏锐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六六目光轻移:“没有啊。”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拌起嘴来,窦洋在远处看了要气疯了,他再次威胁:“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


    六六拉住窦英的手臂:“你让他去好了。”


    如果窦洋在这出了事,难免会牵扯到他们。他看着窦洋远去的地方,若有所思:“他本来就精神不正常了,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被窦洋这么一打搅,他们也没了在园子里游玩的兴致。


    六六拉着窦英离开,窦洋突然回头,眼底一片冰冷。


    *


    六六拿小勺搅了搅药碗,只觉得这黑乎乎的东西不是给人喝的。


    他之前倒是也喝过符水,但那是假的,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六六犹豫着,舀起一点,试探性地舔了下。


    “呕。”六六被那直冲天灵盖的苦味刺激地干呕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也被抽走了。


    这玩意,怎么又苦又酸又辣。


    六六下意识咂摸嘴巴,可惜分泌的那点津液无法稀释药的苦味。


    “哥哥。”六六直皱眉毛,“这也太苦了,你味觉又这么敏感,真能喝得下去吗?”


    越翊初见六六一直在吐舌头,想把药的苦味驱散,被可爱到,他的眼眸显现出一点笑意:“没关系。”


    六六只好捧着放凉些的药碗来到越翊初床头。


    “哥哥你不要动了。”六六见他要起身,忙坐下来,“到时候扯到伤口多疼啊,我喂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勺子凑过去,慢慢将一碗药喂完了。


    这样喝药其实更苦,但六六不知道。他看着一碗药慢慢空了,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要是每天都有人生病,他就可以去喂药了。


    即使越翊初没出冷汗,六六还是拿手帕擦擦,他觉得这样好好玩,自己真了不起。


    洁白的丝绢在他面前拂过,越翊初眼睫轻颤。


    他闻到一点梅花的香气。


    “哥哥,你吃蜜饯吗?”


    六六觉得自己的嘴巴还是有点苦,见越翊初摇头,他只好自己去拿蜜饯碗里的甜杏干,舔着上面裹得糖霜。


    窦英被镇国公夫人喊过去说话解闷,回来见不到人,便猜测又是跑到越翊初这了。


    “喝完药吃的蜜饯,你怎得自己吃起来了?”窦英倒茶给他,“吃完记得漱口,不然蛀牙了有你哭的。”


    六六把一小碗蜜饯都吃光了,他觉得窦英真是大惊小怪,蛇能换好多次牙呢。大不了到时候把蛀牙拔了,又能长出新牙来。


    越翊初让六六拿起枕头旁的书,六六念叨道:“哥哥,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啊,大夫都说了,这动脑袋最耗费心神了,你没事就看书,伤口肯定好得慢,你应该多睡觉才对。”


    听到六六这番歪理,窦英在旁边窃笑两下,六六继续道:“要是夫子布置了什么课业,你让窦英写就是了。”


    窦英不满:“什么?”


    六六随手翻开到一页,抬眼耐心劝说道:“窦英,不要这么小气。你就当练字了嘛,顺便把我的文章也写了。”


    春假已经结束了,六六又悲伤地回到书院念书去了。只是这次越家少了两个人,夫子听到越宣出事的消息,沉默着在原地一个人呆了好一会。


    “唉。”夫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世事难料。”


    六六回想起夫子的话,无端也生出几分伤感。


    哥哥的书怎么摸着像隔着东西?六六将书拎起来摇了两下,结果从书页中掉出一个穗子,正好掉到他大腿上,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六六:“......”


    窦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着牙:“越钟云!”


    六六心虚道:“你那么大声喊我干嘛?”


    窦英指着他腿上的穗子:“你还好意思问,这是怎么回事!”


    六六站起身,支支吾吾道:“唉,那不是我眼光太好了吗,挑的穗子别人都抢着买,我当时没带钱,第二天去的时候,商家就只卖这一种了。”


    窦英狐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六六大声道,“不然的话,一样的价钱,我为什么要买三...像这样一模一样的!”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窦英虽然觉得憋屈,但也只能按捺住:“你下次送我的东西不许和别人一样!”


    “我知道了。”六六掰着手指,“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推了一把窦英:“大夫怎么还没来,你去催一下?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去?”


    今天的天气比往常还冷些,窦英虽然木着一张脸,最后还是他去隔壁叫大夫去了。


    窦英一走,六六就立刻小跑到床边,信誓旦旦的对越翊初说道:“哥哥,那个穗子我先送的你哦,你不要告诉窦英。”


    外面一阵喧闹,六六疑惑窦英喊个大夫要带多少人,一回头却发现大夫人皱着眉,窦洋像狗腿一样站在她身后。


    “姑姑。”窦洋得意地看了六六一眼,接着在大夫人耳边挑唆道,“我真的没撒谎,越钟云他真的和窦英好了!”


    大夫人显然是不太信的,她将信将疑道:“洋儿,这怎么可能呢,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我没有,我刚才亲眼看到他和窦英两个人在园子里卿卿我我!”


    不过多时功夫,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也来了。


    “我忙着照顾哥哥,你在哪看见的我?”见这么多人来了,六六小心翼翼道,“那个,你该不会是又出现幻觉了吧?”


    镇国公闻言立马拍窦洋的后脑勺:“你个浑小子,不好好待在自己院里,又出来乱跑做什么!”


    “我没有!”窦洋急得跺脚,眼泪鼻涕直流,“我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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