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你在哪里?从人群中出来!】
沈西连忙维持着神情, 不让眼前的男人察觉出异样。
他故作肆意地请求道, “你的位置在哪里啊?能让我坐着休息一下吗?”
“没问题。”男人大手一挥, 再次搭上了沈西的肩膀。
沈西一噎, 直接被他带着朝着一处位置走了过去。
“来!小兄弟,坐下!”男人将沈西压在位置上,又招来侍者。
“先生你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男人爽快道,“给我来一打冰啤酒!”
“好的,先生。”侍者恭敬应道, 退了下去。
男人回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沈西, 问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激烈的音乐又起, 沈西的声音淹没了进去。
“什么?”男人没听清楚, 干脆喊道,“小沈是。”
沈西点了点头,余光打量着一旁的桌牌号。
A32桌。
【西西?】又是一次传心术。
沈西端起桌上的被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故意往嘴边一放, 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
【宗辞, 我没事, 你别担心。我遇到纵火者了!在A32桌。】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沈西想起周围的情况, 连忙加了一句。
【你别过来, 这里人太多,我想办法把他引出去!】
宗辞等人若是在这种环境里,与纵火者对上,只怕会弄出大乱子。
“小沈?你在想什么?”
男人坐在他的身侧,问道。他上下打量着沈西,眼中带着考究。
沈西连忙回神,深怕被他看出破绽。
哪知男人突然开了口,“你是瞒着家里人跑出来玩的?”
“啊?”沈西一懵,鼻端嗅到浓烈的酒味,为了掩饰紧张,他将杯中的透明液体往口中一送。
当即就被烈辣得呛出声。
原本因为难受而苍白的脸色,也涨得通红。
男人大笑,高亮的声音冲破一切而来。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没喝过烈酒的!”
话音刚落,侍者就将一打冰镇啤酒拿了过来。男人将一罐啤酒拿了出来,丢给沈西,“喝这个,不容易醉。你如果酒量不行,就让人给你拿饮料。”
突然而至的重量,伴随着丝丝冰凉。
沈西一怔,抬眼看向男人。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行凶作恶的妖怪啊?
“小沈兄弟,听你霍哥一句劝。”男人拿起杯子,又伸出大拇指冲了冲自己,“这种地方,偶尔玩个一两次就行了。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可不能被沉迷在这些地方,这叫不务正业!”
“……”
沈西忽然就有点闹不明白,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可这人身上明晃晃的气味,并没有错啊!
还是说,这年头作案的妖怪,还附带给人上思想教育课?
正想着,身侧就有人坐了下来。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西诧异侧头。
宗辞就坐在他的身侧,脸色平静。
【不是说好你先别过来的嘛?】沈西避开男人的视线,对着宗辞挤眉弄眼。
【我担心你,不能让你一个人。】
沈西还欲表达些什么,就听见一旁的男人说道,“这位是……小沈兄弟,你认识?”
“我是他恋人。”
宗辞这一开口,丝毫不忌讳,直接说了两人的关系。
男人的神情一顿,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道友如何称呼?”宗辞继续问道。
道友这词,可不是普通人类间的常用语。
男人横眉一挑,似乎有些兴奋,“霍峰。”
‘霍’与‘祸’同音。
“祸斗?”宗辞又道。
沈西私下扯了扯宗辞的衣袖,瞪大眼睛以作提醒。
对方极有可能就是纵火者,宗辞居然这样开门见山地问话!
现在舞厅里的人还那么多!万一被对方察觉,出了事情怎么办?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宗辞看懂他的眼神,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沈西的指尖。
只是一个小举动,却瞬间打消了沈西的疑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祸斗没想到,对方瞬间说出他的本体,有些起疑。
昏暗的灯光下,原本再普通不过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阴沉。
独属于妖兽的气场显出,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与方才的爽快模样,截然不同。
宗辞丝毫不怕他,反倒将身子微微前倾,将并排坐着的沈西挡住了大半,本能性地护住他。
“时代嘉园、紫荆公寓、京都花园、新光大楼。”宗辞报出这四个地名。
每说一处,就见祸斗的脸色难看了一分。
“这几处地方,想必霍先生很熟悉?”宗辞反问。
祸斗手中的杯子,骤然破裂。
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被喧闹声给盖过。
气氛,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邻桌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侧目。
沈西见此,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么多人,要真动起手来,可不得了!
他刚想着,一阵尖锐的火警警报器的鸣声响彻了整个舞厅。
音乐戛然而止,警报声响越发惊人刺耳。
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喊,“着火了!快逃出去!”
这几日接连的火灾弄得人心惶惶。
一听见这句叫喊,让人们从激情中如数挣脱。只是几秒的反应时间,他们便一窝蜂地朝着门口涌出。
身侧响起各种杂乱的喊叫声。
要是放在以往,沈西肯定也慌了。可如今,他的身边还有宗辞。
沈西瞧见对方脸上的淡定,便也没了顾虑。
坐在两人对面的祸斗瞧见这动机,起身就想往外冲。
事到如今,他早就明白了宗辞找他的目的,想着借乱逃跑。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阵蓝色结界给挡了回来。
宗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布下了灵力,沈西和祸斗神色皆变,一是庆幸,一是震惊。
祸斗不信邪,使出灵力一挥,结果最先触到结界的手臂被激得生疼!
祸斗脸色猛变,“……你!”
宗辞嘴角泛出一抹似有若有的笑意,很是从容。
祸斗看出他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转而就对向了沈西,“小沈兄弟,我好心好意对你,结果你居然设计害我!”
这语气,似乎还有些埋怨。
沈西一时语塞。
宗辞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出结界外,“站着别动。”
说罢,就又重新回到了结界中。
“这几位客人,麻烦你们撤离!”一位侍者急匆匆地赶来,结果才说了一句,就突然合上双眼,倒地不起。
沈西警惕回头,发现来者是安音,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瑶琴。
再看看周围,那些没有及时撤离的侍者和人群,都已晕倒在地。
人数算不得多。
“安大哥!”沈西松了口气。
安音使出一抹灵力,舞厅的大门应声而关,“小西,你没事?”
沈西摇了摇头,“没事。”
话音刚落,流火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流火!”
“西西。”流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算稳了些下来。
“你去哪里了?”
流火指了指空旷的舞厅,笑道,“听宗队的指示,跑去弄火警报警器了。”
沈西恍然大悟,敢情这都是宗辞安排好的。
怪不得,他刚刚还觉得那声呼喊有些耳熟,想必也是流火搞的鬼!
比起方才人挤人的样子,显然现在的情况更为合适。
“本来想等全部人都离开,再做打算的。不过,看宗辞和祸斗已经要交手了,所以我才弄晕了这些人。”
话音刚落,桌椅爆裂声忽然想起。
安音快速说道,“小西、流火,把这些晕倒了人搬到一边去!别让他们误伤!”
“好!”
本来也就没多少人在里面,三人分工合作,倒是迅速。
而另外一侧。
宗辞前段时间在解开了五尾封印,经过这段日子的调理,此刻的灵力修为自然更加高深。
但这祸斗的灵力修为,也不浅。
“前辈,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流火问一旁的安音。
安音摇了摇头,眉眼间带上一丝不解。
“你们没发现吗?这祸斗,似乎并不想和宗辞打斗?他基本是在防御,根本没在主动攻击。”
听安音一说,沈西和流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宗辞和祸斗的打斗间。
更为主动攻击的,是宗辞。
忽然间,宗辞抓住了祸斗的漏洞,一个快移闪身到了祸斗的身后。
蓝色的长剑直接抵在了对方的脖颈。
剑刃凌厉,寒气逼人。
祸斗停下动作,横眉微蹙,干脆道,“我输了。”
余音未了,舞厅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发出沉闷的响声。
安音先前特意用灵力,封住了大门。如今一听这声音,顿时回身,护住沈西和流火。
毕方、重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神色焦灼。
双方瞧见彼此的情况,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早在沈西发现祸斗这个目标后,宗辞就让流火第一时间通知了毕方等人。
所以他们才会赶来得如此快。
毕方仔细瞧了瞧,被宗辞拿捏住的纵火者,神色一惊,“霍峰?怎么是你!”
祸斗一见毕方,也是诧异,“……是毕方啊。”
祸斗是一个妖兽族群的代称,而霍峰,才是眼前这只祸斗的名字。
“方叔,你们认识?”宗辞问道。
毕方点了点头,随即便严肃起来,“霍峰,前几日的火灾是不是你做的!”
祸斗再次听见这提问,有些懊悔。
“……是。可我真的是无心的。”
众人一听,皆是露出不同程度的讶异神情。
重明直接给祸斗加了一个锁灵扣,封住了他的灵力。
祸斗神情焉焉的。但是对此举动,并无不满。
宗辞收回对祸斗的钳制,走回沈西身侧,默不作声。
毕方环视了一圈众人,代替他们问道。
“你这家伙,快把话说清楚。几百年没见你,怎么一见面,你就惹了事?”
毕方和他是旧时好友,知道他的脾性。爽朗、不拘小节,但并不是逞凶之人。
所以,当初宗辞提到‘祸斗’作案时,毕方也没往霍峰的身上想。
现在一见面,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我这么些年,一直在闭关,前段时间出关后,就遇上了一道友。”
祸斗闭关了五百年。
对妖兽来说,这闭关日子算不得长。
但是对于人世来说,五百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
而他原本生活的厌火岛国,也成了人类的旅游开放地,很多族人都找不到了。
“我那个时候有点迷茫,那个道友就让我来金都看看,还给我指明了方向。”
祸斗实话实说。
“那个道友和我说,到了金都,食物不成问题。”
祸斗一族大都是生性残恶的妖兽,那个道友所谓的‘食物’自然是人类。
不过霍峰这只祸斗,却是个特殊例子。
他不喜欢血腥味,反倒一直就喜欢人间吃食。早在七八百年前,他还和毕方一起出门潇洒过。
“那个道友听过后,就对我说,寻这些高高大大的四方房屋,找点东西吃,不成问题。”
“我钻进没人的屋子内,吃了点东西。”祸斗想起了什么,脸色有点不太好看,“那、那东西吃多了,上个茅厕,不也是正常事嘛……”
众人:“……”
敢情他们查了半天,纵火原因真是这样???
“现在的茅厕做得是好看,但水不如俪海的海水。”
毕方听得头都大了,直接对着昔日好友疯狂吐槽,“俪海的海水里面可是带着灵力的!你以为和普通人家的水一样吗?!”
祸斗缩了缩脖子,心虚道,“我知道我做错事情了,所以才躲到这里,给自己弄点吃的,没去那些屋子里。”
他不知道,毕方等人正在满金都的找自己。
只是吸取了教训,不敢在那些房屋里乱来,躲到了舞厅里。
结果他才来没多久,就遇到了沈西,还顺手扶了一把,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因为你,金都现在都弄得人心惶惶!还差点闹出人命!”毕方直言,“霍峰,我这次可帮不了你。”
“我……”霍峰一惊。他看到那些高大的四方屋子被烧成空壳,就知道自己惹了祸。
看着一群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祸斗越发心虚。
毕方又狠狠地说了他一顿,硬是闹得祸斗不敢吱声。
又怂又心虚。
沈西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蹙着眉头,显然在苦恼着什么。
“怎么了?”宗辞察觉出他的状态,低声询问。
沈西紧贴着他,轻声嘀咕,“你说,祸斗口中的道友,会不会也是……”
话未尽,但这言下之意,已然表达明白。
“祸斗。”宗辞抬了眼,直呼。
“嗯?”祸斗早就见识过了宗辞的厉害,虽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到底也不敢轻视他。
“你知道那个道友,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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