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溪蓦地瞪大眼睛,尤有些泛红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不、不是……


    抱着她的不是庭安哥哥么?


    顾庭安和顾晏今是双生子,长得近乎一模一样,再加上她有轻微脸盲,从小就分不清二人的长相。


    但从前通过性格区分二人,却从未出过错。


    可方才屋子里坐着的那个男人,分明那般温柔儒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顾晏今那个混蛋?


    “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混蛋?”


    顾晏今眉峰微抬,似乎早就将她看穿。


    姜柠溪被戳穿心事,脸一红,随即眉毛皱起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嗔道:


    “顾晏今!你无耻!”


    她今日恼极了他,他居然还装作庭安哥哥来骗她!


    姜柠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想从他的腿上下来,可才刚一站起,箍在腰上的手臂猛地发力狠狠一拽,她便又重新跌回了他的怀里。


    “呀!顾晏今!”


    顾晏今看着她在他怀里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一般挣扎,丝毫不见方才的乖顺,不由冷嗤一声:


    “知道我不是你的庭安哥哥了就要跑?想得美。”


    他手臂用力,才要将人压进怀中好好审问,忽然,手臂被人猛地攥住。


    顾晏今不爽地抬头。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方的唇角还嗪着慵懒的笑意,手上力气却不断收紧。


    “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他的语气明明云淡风轻,却不知手指按了在哪处,顾晏今一个不察,吃痛蹙眉。


    手上才一放松的功夫,顾庭安已经从他怀中抢过姜柠溪,小心翼翼地将姑娘稳稳抱进怀里。


    “你……”


    顾晏今看着空落落的怀抱,眉头一拧,正欲说话,就听顾庭安语气淡淡地道:


    “今日之事,我随后再与你计较。”


    “顾庭安!你……”


    顾晏今气结。


    还今日之事?


    姜家来消息的时候,他顾庭安捏碎了手中的扳指,当他没看见?


    他坐在此处扮着他的样子,不是他默许的?


    现在又来柠柠面前装模作样,迟早撕烂了他这幅道貌岸然的嘴脸!


    顾晏今磨着后槽牙,伸手去抢他怀中的姜柠溪。


    然而手才刚伸过去,那姑娘猛地瑟缩了一下,往顾庭安怀中钻了钻,明显是怕极了他的样子。


    顾晏今的手一顿,气笑了。


    方才在他怀里挣扎,怒目骂他,怎的一到那个狗男人的怀里就成了这幅娇滴滴的模样?


    顾晏今舌头顶了顶腮,看着埋首在自己兄长怀里怯生生的姑娘,眼底神情几息变化,忽然缓缓勾起了唇,冷笑一声,双手环胸优哉游哉地开了口:


    “你以为你的庭安哥哥就有多干净?方才那出戏,若非他配合,我一个人能唱得下去?姜柠溪,也就你这脑子想不清。”


    说完,见那姑娘仍旧将脑袋埋在顾庭安怀中一动不动。


    他无所谓地哼笑了声,长腿一迈,绕过二人转身出了门。


    直到顾晏今走出去许久,姜柠溪才从顾庭安的怀中探出个小脑袋。


    顾庭安瞧她眼睛滴溜溜转,哪还有方才装出来的可怜模样,不由笑道:


    “放眼整个洛州,也就你能那般骂他。”


    顾晏今幼时曾无意走丢,后来被红鹰山的大当家捡去,自小在匪窝里长大,惯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曾经有个名唤崔二的人背地里说了句姜柠溪是寄养在顾家的寄生虫,顾晏今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去将那人的腿打折,还硬逼着那人吞下了一整碟碎瓷片。


    据说很长一段时间,那条街都能听到那人在家的哀嚎声,再后来,那家人就搬走了。


    从那之后便再没人敢说姜柠溪半句不好。


    姜柠溪哼了声,将顾庭安胸前的一缕发梢在指上绕啊绕,恼道:


    “可他今天差点儿杀了我。”


    话是这般说,但姜柠溪不觉得顾晏今真的会杀了自己。


    顾庭安低头瞥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将人抱到榻旁,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小姑娘的脸色此刻看起来倒是正常了,眼神清透潋滟,只粉白如玉的脸上那一双眼尾还有些微微发红,发梢凌乱地散在鬓边,一缕细发粘在唇上。


    顾庭安捧着她的脸,将那丝碎发拨开,眸光瞥过她唇上那点细小的伤口,不经意地问:


    “他咬你了?可还有旁处受伤的?”


    姜柠溪并未察觉他话中的异常,摇了摇头,“没了”。


    说罢,又委屈不已地把在顾晏今面前骂顾晏今的话,对顾庭安复述了一遍:


    “他怎么像条疯狗一样!”


    顾庭安将她养得太好,她不太会说什么骂人的话,唯一知道的脏话都是从顾晏今那里听来的。


    比如这句“疯狗”,她就听顾晏今这么骂过顾庭安。


    但姜柠溪丝毫不觉得庭安哥哥跟这两个字有半分关系,心里越发笃定是顾晏今太坏。


    顾庭安被她这语气逗笑了,轻笑出声。


    姜柠溪一愣。


    面前的男人微微垂着头,唇畔轻勾着,纤长的眼睫毛随着他的轻笑而微微颤动,月光跳跃其上,如玉般的面容上满是纵容的意味。


    他好似从来都是这般,对任何人都谦和有礼,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如熠熠白雪,有如皎皎明月。


    每每与他在一起,姜柠溪便觉得心中无比踏实,连带着四周的喧嚣似乎都被他的温和滤去了。


    见她痴痴看着自己,顾庭安望向她的眼睛,神色更加温柔。


    仿佛有一双手拽着姜柠溪,让她不可自拔又心甘情愿地陷进他怀抱铸成的围笼里。


    顾庭安将她的脸托进自己掌心,拇指揉了揉被顾晏今咬破的地方。


    然后缓缓凑过去,与她的唇隔着一指距离,眼皮下压盯着她的唇,轻轻吹了几下。


    “庭安哥哥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其实她的唇上早就结了痂,但他依旧不厌其烦地安抚着她,语气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又带着同往日一般的宠溺,轻声哄着。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只需要她微微抬头,两人的唇就能挨上。


    嘴唇上的气息痒痒的,姜柠溪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手指忽然猛地一蜷。


    从来没有哪一刻察觉自己的心跳如此之快,似乎和从前每一次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太一样,酥酥麻麻的,说不上的怪异,却又不排斥。


    顾庭安看着她匆匆低下头的样子,没说什么,搭在姜柠溪腰侧的手轻轻揉了揉姜她纤软的腰肢,低头来认真问她:


    “告诉哥哥,想嫁么?”


    姜柠溪一愣,想起今日之事,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顾晏今说嫁了沈家就要离开顾府,可她不想离开顾府,也不想离开庭安哥哥。


    顾庭安嶙峋突起的喉骨在冷白色的皮肤上轻轻一滚,轻笑溢出喉咙。


    “怎么这么乖。”


    他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想嫁,那便不嫁,过来些,你的后颈也需要上药。”


    他每次同她说话声音都又柔又低,像是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儿就会吓到她一般。


    姜柠溪心底酸软,听话地趴到顾庭安的肩膀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曲线优美的肩背。


    白日顾晏今在崖边将她推到巨石上,她的后脖颈虽然没破皮,但她自小被顾庭安养得娇贵,细皮嫩肉的,一碰就红了一大片。


    顾庭安的指腹微凉,手指沾着膏药,刚一触碰,姜柠溪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顾庭安停下动作侧眸看她,“疼了?”


    姜柠溪摇了摇头,忽的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轻声开了口:


    “庭安哥哥……”


    “嗯?”


    顾庭安声音低低的,神情专注于她后脖颈那片红痕。


    姜柠溪停了停,小声问:


    “方才,方才顾晏今离开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忘记顾庭安出现在帘后对顾晏今说的那句话,所以当真如顾晏今所说,方才顾晏今故意假扮他,是他默认的吗?


    还是他也参与其中。


    还有方才那句是不是该罚。


    虽然从小到大庭安哥哥很少罚她,甚至对她连句重话都没怎么说过,她不信他真会罚她。


    但方才那句话的语气却让她明显感觉不舒服。


    顾庭安神色不变,轻轻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在她的脖颈上,扶住她的双肩让她坐直看着他的眼睛。


    “柠柠是在怀疑我么?”


    姜柠溪闻言身子一僵,立刻否认,“不、不是,我……”


    顾庭安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闭了闭眼,眼底露出些许不经意的疲惫:


    “这几日公务和府中之事繁杂,我今日回府后便去了内室补眠,竟不知你与顾晏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知他竟扮做是我欺你。”


    姜柠溪瞧着他这幅模样,心就软了,本也不想再追问,终归庭安哥哥是不会害她的。


    可顾庭安却露出一副被误解的低落神情,接着道:


    “顾晏今曾与我争论,说你能通过外貌认清我和他,可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能分清,是以才有了方才那句话,柠柠——”


    顾庭安叹了声,“我私心里希望你能分得清,分得清我和他。”


    他的语气认真而温和,可那丝强撑的外表下,却又带了一丝卑微的乞求。


    好似不管是她方才的质问和误解,还是她能不将他错认成顾晏今,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一般。


    姜柠溪自小就是顾庭安养大的,他悉心呵护她的一切,手把手将她教成了现在这样。


    在她心中他端方、温和,永远强大而可靠,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未见他这幅模样过。


    姜柠溪心底的愧疚漫了上来,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她不该怀疑他的,不该怀疑对她这般好的庭安哥哥。


    顾庭安见她面露羞愧,动作轻柔地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按压上她柔软鲜嫩的唇瓣,轻叹:


    “柠柠这般单纯,如今仅仅是顾晏今模仿了我的样子,你就分不清,今后若要被旁人诓骗了可如何是好。”


    姜柠溪闻言,当真眉心一紧,随着他的话担忧起来。


    顾庭安轻笑:


    “所以我方才说的‘罚’,只是想要叫你分清我和他。”


    姜柠溪仰头看他,全身心的信赖,“那……那要怎么分清?”


    少女抿着唇,小巧的唇珠红艳艳的像颗鲜嫩的果子。


    顾庭安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语调微微压低了些:


    “第一课,便是学会区分我与他的味道。”


    顾庭安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小小的橘子味糖果,抵在她的唇上:


    “宝宝,张嘴”。


    姜柠溪懵懂地轻启檀口,那颗橘子味的糖果便送入了她的口中。


    他微笑地看着她,待那颗糖果在她的口腔中将要化完,顾庭安微微俯身,轻轻含住了她的唇瓣。


    同顾晏今火热强势的唇不同,庭安哥哥的唇偏凉,动作斯文又慢条斯理。


    一刹那,橘子的味道混合着顾庭安身上的茶香,顺着微张的唇缝盈满口腔。


    那是种说不出的、很亲昵又带着点攻击性的味道。


    姜柠溪呼吸骤然一停,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心口处涌动至四肢百骸,脑中炸开一朵烟花,心脏砰砰砰地在胸腔里跳个没完。


    顾庭安只是轻轻地含了含她的唇瓣,然后温柔地用舌尖描摹过她下唇的伤口,就放开了她。


    男人淡色的薄唇上沾了一层晶莹的水渍,就像她方才吃下去的那块儿橘子糖一样好看,好像那上面还沾着橘子糖的味道。


    “好甜啊宝宝,记住了么?”


    他轻声问,语气里都是笑意。


    唇上被他舔过的地方麻麻的,那股橘子味的茶香仿佛钻入她的血液,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姜柠溪看着他,点点头。


    顾晏今同庭安哥哥身上都是这种清淡的茶香,但当真如庭安哥哥所言,只有唇和唇相贴的时候,她才能察觉到两人气息间细微的差别。


    顾庭安眼底盛着笑意,掌着她的后颈,揉了揉她软嫩的耳垂,再度缓缓低头。


    姜柠溪心里闪过一抹慌乱。


    “还、还要亲吗?”


    她不是已经能够区分他与顾晏今了吗?


    从前庭安哥哥都是亲亲她的脸颊。


    而今日,顾晏今吃了她的唇,庭安哥哥又来吃。


    顾庭安轻笑出声,仍是一副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笑盈盈的目光透出一丝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柠柠是哥哥最优秀的学生对不对?”


    姜柠溪点头。


    庭安哥哥有许多追崇者,他们竞相模仿他,可庭安哥哥每每总说她是他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顾庭安向椅背上靠了靠,下颌微抬,压着眼帘静静盯着她。


    小片刻后,他唇角慢慢上扬,慢悠悠开了口:


    “所以我们要再来一次,方才柠柠只记住了哥哥第一次亲你时的味道,这次,要好好记住哥哥的味道。”


    顾庭安动作斯文地卸下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随意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玉石与黄花梨木撞击发出轻微的“笃”声。


    姜柠溪一颤,男人的指尖已顺着她细嫩的脖颈缓缓滑至心口位置:


    “要记住我和顾晏今亲你时,这里不一样的频率啊,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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